乱世栋梁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米糕羊
事已至此,高洋只能让段韶去救火,因为段韶堪称国之栋梁。
段韶之父段荣,为神武帝高欢连襟,征战一生,为霸府第一元勋;段韶为娄太后外甥,如父一般,骁勇善战,征战多年,同样战功赫赫。
甚至在洛阳邙山之战中,救了高欢一命。
如今晋阳武勋子弟,均畏服段韶,段韶为当朝第一贵胄,此次临危受命,要为天子分忧。
但段韶想弄清楚高洋的想法,问:“陛下以为,梁军不攻彭城,可有深意?”
“他们想和,而且既然能攻颍川,说明沔北已入萧氏囊中。”
高洋缓缓说着,随后笑起来:“看来,他们是想和,然后,驱虎吞狼,让我们攻西贼,以此为掣肘。”
“他们再趁机收复蜀地,真是好打算。”
梁国内乱,魏国趁火打劫,抢了梁国蜀地,这个消息,去年已传到邺城。
“那么,陛下想联梁西攻么?”段韶又问,这一点,他一定要搞清楚,才能决定接下来的仗要如何打。
“有区别么?”高洋明知故问。
“当然有区别。”段韶回答,“萧氏羸弱,到底有没有资格,与国朝结盟、共击西贼?”
“若萧氏只想着让国朝出头,和西贼正面交锋,自己却跟在后面捡便宜,若如此,微臣以为,这种盟友不要也罢。”
高洋看着表兄:“孝先(段韶的字)的意思?”
段韶回答:“萧氏攻淮北,要收复失地,我军攻沔北,也是收复失地,还能收复阙南,保洛阳无忧。”
高洋闻言思索起来,段韶默默等着。
他这个表弟,虽然是嫡出,但因为样貌寻常、沉默寡言,所以从小就不受人待见。
因为亲娘都不待见,所以谁都可以欺负高洋,长大后的高洋看起来很软弱,无论在晋阳霸府,还是邺城朝廷,都没有根基。
高澄遇刺身亡后,高洋临危受命,无论是霸府武勋,还是邺城朝士,都以为此人难当大任。
结果高洋的一系列应对,反应之迅速、处事之果断,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
高洋执掌大权后,表现如同换了一个人,勋贵们震惊之余,觉得机会来了:他们被高澄打压太久,也该‘正本清源’了。
只要能左右高洋的决策,那么勋贵们的好日子就又回来了。
但是,高洋好像有自己的想法,而且这位的突然‘蜕变’,让许多人觉得后背发凉:高洋从小到大,被许多人欺负过,万一要报复的话...
段韶觉得自己有必要缓和一下勋贵们和高洋之间的关系,因为段家和高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所以虽然晋阳诸将多有不服高洋称帝者,但作为诸将之首,段韶决定还是要以高家利益为先。
高家好,段家就好,虽然他嫡亲表弟不止高洋一个,姨母娄太后也不怎么喜欢高洋。
段韶现在已看出高洋的心思,奈何高洋不肯明确表态。
段韶觉得既然表弟想要联梁西攻,又不想被对方利用,现在要保住脸面,接下来只有挫一挫梁军的嚣张气焰,才能两全其美。
那就是直接把梁军赶回淮南。
可一想到晋阳诸将们的牢骚,段韶也觉得头痛。
诸将的意见,是增兵彭城,确保彭城不失即可,不用急着和来犯梁军决胜负。
主张以主力攻沔北,并收复阙南,保洛阳安全,再腾出手,将梁军赶回淮南。
这意见其实没问题,问题是如此一来,联梁西攻的构想恐怕就不成了。
联梁西攻,符合高家的利益,却不符合晋阳诸将的利益,毕竟谁都担心‘鸟尽弓藏’,段韶不能不顾及大伙的想法。
毕竟,他是晋阳霸府诸勋贵和高氏都认可的‘中间人’,明面上表现出来的立场,不能太过于偏颇。
只有这样,才能调和双方的矛盾。
但段韶知道,双方的矛盾其实一直在增加。
之前,姨父(高欢)和表弟(高澄)一唱一和,表弟以整肃纲纪为名,可是狠狠收拾了一番元勋故旧们。
罢官的罢官,夺爵的夺爵,等于当众扇这些元勋故旧耳光,然后姨父再做好人,哄一哄。
许多勋贵都憋了一肚子火,所以当侯景反叛时,众人以高澄心腹崔暹欺凌大臣太甚为由,逼高澄杀崔暹以谢天下。
虽然此事不了了之,却也可见勋贵们的怨气有多重。
后来高澄去世,勋贵们逼着高洋处死高澄心腹崔季舒、崔暹,高洋无奈之下,流放二人,算是折中处理。
后来,高洋派人攻略淮南,无功而返,随后梁军北侵,攻城掠地,击败、俘虏高岳,消息传来,许多勋贵幸灾乐祸。
闲言碎语,恐怕已传到高洋耳里。
就连娄太后,也借此指桑骂槐,可见高洋这一脸憔悴,是如何而来。
“如果他们攻彭城呢?”高洋忽然问。
“定是以攻促和。”段韶回答得很干脆,“他们当然知道,即便拿下彭城,也守不了多久。”
“但朕不能丢了彭城。”高洋觉得有些头疼,“洪略(高岳的字)兵败被俘,太后那里...”
“既如此,微臣率军去把萧氏赶回淮南,然后,朝廷再决定是否谈和。”
段韶轻声说着,“若他们攻彭城,微臣顺便解彭城之围,若他们攻下彭城,微臣便把彭城夺回来。”
“把他们赶过淮水,再和谈,用贞阳侯换清河王,也不是不行。”
“还有,既然西贼已失沔北,那么阙南诸寇,如涸辙之鲋,正好可以收拾干净,以保洛阳安全,顺便威慑沔北梁军。”
“向东出击的沔北梁军自然因此收兵,颍川这边,就化险为夷了。”
“梁军若能守住沔北,表现尚可,就有和谈、共击西贼的意义,不然,国朝为何要和他萧氏联手?”
段韶的意见,就是再打上几仗,若梁军确实有战斗力,再和谈、谈共击魏国也不迟,想来届时勋贵们也没那么多意见。
这主意好,高洋点头,段韶不再多说。
他已经竭尽所能顾及双方利益,官军收复阙南,自沔北向东出击的梁军若不缩回去,或者表现过于不堪,那就别怪官军‘顺便’收复沔北。
窝囊废有什么资格占据沔北?。
如果梁军是窝囊废,那么己方和梁国再度交恶也无所谓,反正得罪窝囊废没什么大不了的,要靠窝囊废一起对付西贼,那是更不可能的。
谈完了令人烦恼的国事,两个表亲聊起私事,高洋知道自己想要驾驭晋阳诸将,就得借助诸将之首段韶的力量。
还好,段韶至少是忠于高家的,总归是亲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所以,高洋要拉拢段韶,适当的亲近、施以恩惠是必然的。
正交谈间,有徐州那边的急报传来:梁军已经抵达彭城以南十八里处寒山,开始在河岸边聚集人力,看样子,是要筑坝回水灌彭城。
急报从二千余里外的徐州彭城传到并州晋阳这里,需要时间,那么此时,堰坝已经开始施工了。
如今是仲春,淮北雨水渐多,梁军筑坝成功后,彭城很快就会被淹。
“又在寒山筑坝蓄水?他们是真想取彭城,还是以攻促和?”高洋不怒反笑,笑起来,“好,好!”
“孝先,你去教训教训这群家伙!!”
乱世栋梁 第二十一章 决心
寒山,一道拦河堰坝已然竣工,站在岸边的李笠,面对又一座寒山堰,觉得有些唏嘘。
数年前的寒山之战,梁军惨败,如今,当年亲历之人又在寒山筑坝,还是要回水灌彭城,这到底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李笠收回发散的思绪,看着开始蓄水的堰坝,再看看北面,十几里的距离,靠肉眼很难看见彭城轮廓。
其实,仅就攻城而言,不需要筑坝蓄水灌城,而是可以用船运输石块到彭城郊外,然后架起配重投石机,昼夜发砲,破坏城防设施。
再投入足够兵力实行‘蚁附’,数日内就能破城。
但之后呢?凭借彭城这座孤城,如何抵御汹涌而来的齐军?
梁军占据孤零零的彭城,周围没有屏障,距离后方淮水防线又不近,如同孤军深入的一个据点,一旦野战无法击退齐军,孤城是守不住的。
所以,单纯的攻打彭城,没有太大意义。
之前,李笠根据从俘虏出问来的消息,判断齐军接下来的进攻可能会是沔北,那么他们就必须主动攻击彭城,来个‘攻其必救’。
迫使齐国不得不把主力派来救彭城。
他向主帅萧大临及主要将领说明自己的担心,又向天子上表,分析自己的判断,成功改变北伐策略,现在要以佯攻彭城的方式,吸引齐军主力过来。
既然是佯攻,又要攻得像模像样,最好的办法,当然是用水淹,既能让彭城显得岌岌可危,己方也不用真的蚁附攻城。
与数年前不同,这一次,他担任“主攻”。
寒山堰一成,上游十余里化作泽国,雨季来了之后,彭城周围水深至少过脖子,能够极大限制敌军步兵、骑兵的活动范围。
己方却可以在水上行船,水军有了上场的机会,这就是李笠想要的效果。
当年,梁军以二旬(即二十日)时间筑坝成功,现在,他们花了一个月筑坝成功,所筑堰坝更加牢固。
梁军‘复刻’寒山堰,必然让齐军想起当年‘寒山大捷’的美妙经历,急吼吼往彭城扑来,也就理所当然了。
羊鹍走来,站在一旁,看着寒山堰,两人一起举目远眺,仿佛又回到了五年多以前。
那年,他们是亲历者,却无力改变什么,而现在,已经不一样了。
“敌军此来,一定是精兵强将,恐怕不好对付。”李笠大声说着,羊鹍点点头:“是呀,不好对付。”
“但是,我们一定能赢!”李笠斩钉截铁的说,羊鹍依旧点点头:“对!”
李笠有决心,要在这里再打一场打胜仗,而羊鹍对李笠有信心。
不远处,黄?看着堰坝,又看看两岸正在搭建的营寨,想着接下来的战事,有些底气不足。
因为第二拨齐国援军,肯定不好对付。
五年多以前,他跟着李笠在这里,经历了一场大溃败。
现在,新一拨援军又来了,气势汹汹,己方能打赢么?
正琢磨间,几名军吏从旁边走过,边走边聊。
因为常有信使往来南北送公文,所以前方将士能通过闲聊,从其口中得知南边(建康)的一些消息。
这几名军吏,说的就是从信使口中所听建康城里发生的一件事。
“听说,朝廷修缮都下几座有名佛寺,重铸了许多佛像。”
“为何要重铸佛像?遭贼了么?”
“这不是之前侯逆作乱,许多佛寺的佛像被逆贼砸烂熔了嘛,如今朝廷缓过来,就要重铸佛像了,尤其是同泰寺,先前那是一个惨呐...”
“哎哟,这得要多少铜啊,哪凑来的?”
“谁知道呢,反正朝廷如今就是有铜。”
黄?听得清楚,建康城里几个佛寺重铸佛像,用的是铜,他也好奇,想知道朝廷从哪挤出来铜料给佛寺铸像。
如今国库吃紧,还有闲铜铸佛像?
思来想去,他想到一个可能,不由得一愣:不、不会吧!
。。。。。。
入夏,天气炎热,南下增援彭城的齐军,已经抵达彭城附近,在其西南十余里外扎营。
而彭城,已经被大水包围,城郊化为一片泽国。
这是因为梁军在泗水下游寒山筑坝蓄水,回水灌彭城,现在雨水渐多,所以彭城四周水深过腰,再这么下去,水位还会上涨。
时值上午,哨骑频繁进出营地,将打探到的敌情一一上传,主帅段韶仔细听过,对敌情有所了解。
大军已经接近彭城,而梁军在彭城东南十八里外寒山筑坝蓄水,使得彭城被水浸泡,不过水位不深。
但雨水渐多,再这么下去,彭城怕是要被泡得够呛。
所以,梁军在搞什么鬼?
段韶思索起来。
五六年前,梁军攻打彭城,在下游十八里处寒山筑堰坝,蓄水灌彭城,结果大败,伤亡惨重。
现在,对方又来一次,莫非不记得上次的教训了?
是故作疑兵,亦或是单纯的蠢?
段韶觉得,久经战阵的高岳,因为梁军突袭而兵败被俘,那么对手不应该是蠢货,相反,一定是在算计什么。
对方攻彭城,是为‘攻其必救’,所以,己方要去救彭城,接下来,梁军或许有底气,以计谋破敌,所以筑坝蓄水,或许还有别的用途。
譬如,忽然决堤放水,把下游冲得干干净净。
那么,若己方不攻寒山,去攻下游吕梁,断寒山梁军粮道,结果激战正酣之际,上游冲来洪水那么一卷。
段韶想到这里,眉毛一扬,冷笑一声。
上一次梁军筑寒山堰,蓄水后没有立刻趁着水势攻打彭城,此次或许不会光看着不攻城。
若对方真的趁彭城被灌、造船逼近城池攻城,急切之间不可能攻得下,因为当初围攻颍川时,也是用这法子,然而守军硬是撑了一年。
但寒山堰是必须要破坏的,彭城城墙泡久了可能会垮塌。
但寒山梁军严阵以待,段韶觉得己方就这么去硬碰硬,太不划算。
梁军主力沿着泗水向彭城进军,他也可以先攻其左右翼,使得中间这支攻打彭城的梁军成孤军之势,不得不撤退。
或者,己方攻其必救,围下邳,打援军,那么驻扎寒山的梁军,怎么办?
段韶不觉得梁军是他的对手,本来高岳也能对付,却一时大意,被对方偷袭得手。
但他还是觉得奇怪,为何梁军又要重蹈覆辙修寒山堰。
当然,蓄水灌城其实是不错的战法,彭城地势,东、西、北三面环水,河道如同‘几’字,等同于护城河,可不好攻城。
用水攻,比较方便,因为彭城是两条河的交汇处:自西向东流淌的获水,与自北向南流淌的泗水交汇于彭城外‘几’字形河道右侧顶端(东北角)。
只要在寒山筑坝就能很快蓄水灌彭城,而彭城只有南面与陆地接壤,敌军不施展水攻、直接攻城,就只能走南边陆地来攻。
下游寒山,在泗水南岸,梁军正好可以走陆路到彭城东南面,从东南边发动进攻,若从别的方向进攻,需要跨过宛若护城河的泗水。
但彭城南有数座山峰,将南郊地形变得支离破碎,使得攻城方无法从容在城南集结大量兵力。
段韶现在率军驻扎在彭城西南,又等于守在梁军攻打彭城的唯一陆地通道旁,对方更加不好经陆路攻城。
当然,这和五年前、寒山之战攻防双方的态势一样,梁军没把握击退援兵,又不能速下彭城,就只能盘踞寒山,水淹彭城,来个对峙。
现在,段韶决定接下来进抵寒山梁军大营西面、地势较高处,和梁军对峙,使其进退不得。
然后分兵断其粮道,若对方无力反击,那就坐等对方粮草耗尽、不战自溃。
如果对方敢出击,他就将出击的梁军悉数歼灭,看看对方还有何伎俩。
之前,他已经遣使到寒山梁军大营,把该说的话都说清楚了,此为“先礼”,接下来,战场上见分晓。
正琢磨间,营外隐约传来鼓角声,段韶走出营帐,循声望去,却见彭城东南面水泽上,大量船只如同蚂蚁群一般,向彭城而去。
那是寒山梁军的舟师出击了,看样子是要攻城。
可这又能如何呢?
即便段韶不认为梁军有办法乘船攻下彭城,但该有的准备还是做足了,彭城守军打造不少船只,如今部分靠泊他的大营外。
段韶决定用这些船运兵、运粮入城,加强彭城防御,梁军之前不抓紧时间攻城,那么,从现在起,对方就不会有机会破城。
乱世栋梁 第二十二章 獠牙
鼓点声中,梁军战船缓缓移动,向着前方彭城城头接近。
此刻,彭城守军严阵以待,一座座敌楼、箭楼上弓箭手准备就绪,城头已经备好大量滚木礌石,又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臭味。
那是大釜里熬着的金汁开始翻腾,守军要以此盛宴,款待远道而来的客人。
援军已经抵达,所以彭城守军士气高涨,没有人认为梁军可以破城,而是认为对方会重蹈当年覆辙,寒山一场大败,溃不成军。
看着南边水面上密密麻麻的梁军战船,守军将士的斗志熊熊燃烧:来啊,来啊!一会,火矢、金汁管够!
此时刮的是东南风,金汁的气味向北飘散,位于南面的梁军当然闻不到。
不过,用望远镜观察城头情况的李笠,看见城头守军一个个塞着鼻子,猜都猜得出城头大瓮里熬的是什么。
金汁、滚木、礌石,是守城必备之物,他的将士那么珍贵,怎么能白白填在攻城战里呢?
正如骑兵无法攻城那样,战船,正常情况下,即便能靠近城墙,也无法攻城。
所以,彭城守军,以及西边围观的援军,一定是这么想的。
李笠收起望远镜,看向副将武祥,点点头:“开始吧。”
武祥点点头,开始下令:“准备攻城,准备攻城!”
唢呐声起,蜂拥而来的梁军战船,开始按计划行动。
李笠听着唢呐声,有些恍惚。
寒山堰成,开始蓄水时,李笠真的只是佯攻彭城,可后来,他改主意了。
前不久,他收到了两个消息,震撼不已。
其一,第二拨齐国援军南下,其主帅段韶,是当今齐国皇帝的表兄,齐国太后的亲外甥,为齐国第一贵胄。
第一贵胄,这是什么名头呢?
段韶之父段荣,为第一代晋阳霸府武勋的核心人物,也就是‘首席大将’;而段韶,是高欢亲自指定的‘接班人’,为第二代晋阳霸府武勋的‘首席大将’。
也就是说,这位段将军,是名副其实的齐国“军方老大”。
可称定海神针,国之栋梁。
如今率军南下,帐下兵马的战斗力,天下一流。
由此可见,齐国要把梁军赶到淮水以南,之后,或许会考虑和谈。
其二,建康城里,鼎鼎有名的同泰寺,先帝三次出家的“皇家认证佛寺”,最近重塑佛像,其他几个佛寺也如此。
据说,累计耗铜近八十万斤。
消息传来,李笠一夜无眠。
这个时代,铜就等于钱,八十万斤铜拿来铸钱,做军饷发放给保家卫国的将士不好么?抚恤阵亡军人家属不好么?
减免百姓赋税不好么?
拿来铸佛像?
虽然这八十万斤铜,未必是鄱阳运来的铜,但从总量上来说,等同于鄱阳去年上缴的百万斤铜,大部分成了建康佛寺里的佛像。
那么,从今往后,鄱阳出产的铜,会有多少拿来铸大小佛像?给多少佛寺装点门面?
铜是这么用的?铁钱的弊病之深,朝廷又不是不知道,有铜不拿来铢钱恢复币制、操练兵马,拿来铸佛像?
明明利国利民的大好事,怎么变了味?
皇帝为何如此行事,李笠大概猜得出来,那就是持续先帝一贯的政策,想要靠佛教稳定人心:
让百姓忍耐现世的艰苦,忍了这一世,来世就能享福了。
也就是要达到所谓“维持社会稳定”之目的,那么,八十万斤铜用来铸造佛像,就是维稳的开支。
从这个角度来说,皇帝做的不能说错,符合统治阶层的共同利益。
所以满朝文武的态度总体而言是默认,但李笠认为,这是饮鸩止渴。
佞佛的后果很严重,因为佛寺占据大量劳动力和田产,却不缴纳赋税、承担劳役,佛寺越多,国家的税收和人力资源的流失就越多!
想到自己努力开源的结果,就是增加朝廷可支配的‘维稳资金’,各地佛寺有‘财政拨款’给佛像‘做保养’,李笠觉得自己的努力都白费了。
努力白费了,那我努力还有什么意思?
他不知该说什么,总不能说:阿姨,我不想努力了!
“节下?”武祥见李笠面色铁青,关切的问,李笠捏了捏鼻梁,实际是用手挡脸,以便让表情恢复自然,毕竟左右还有许多人。
“没事,我在想,齐国援军眼睁睁看着我们,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破城,会是什么表情。”
李笠淡淡说着,心中那叫一个不爽。
自己殚精极虑拟定的策略,劳心劳力来身体力行,结果努力之后的收获,低于预期太多。
武祥大概知道李笠这几日睡不好的原因,也不多说。
他知道发小似乎下了决心要做一件大事,所以,大伙就挽起衣袖,大干一场。
鼓声愈发急促,李笠的心跳也愈发急促,看着前方彭城,下定决心。
现在,他改主意了,什么联齐西攻,什么攻破彭城会刺激齐国,都不重要了。
只有自己的前程,最重要。
现在,他要做一件大事,那就是“当众行凶”。
如果把彭城,比喻为一个冷傲的冰山美人,可称“彭城公主”。
如果把率军南下、增援彭城的段韶,比喻为一个骑着白马的王子,那么...
当白马王子要救彭城公主,即将有情人终成眷属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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