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栋梁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米糕羊
“狡兔三窟,我早有安排,不怕建康出事。”李笠很冷静,看着两个发小:“你们嫂子,会随机应变的,不用担心...”
张铤听后,心中一动:对呀,就算萧詧直扑建康又如何?
就算萧詧攻入台城、夺位成功又如何?各地牧守哪里会臣服。
梁国气数已尽,完了就完了,那御座,得换个人来座...
他不由得看了一眼李笠,竟然有些期待:建康不乱,我们怎么能有机会?
乱世栋梁 第一百一十五章 意图
湓城,公廨,萧詧站在听事外屋檐下,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不发一言。
刚攻下湓城,他就听到一个几乎让心脏停止跳动的消息:三叔带着文武百官去曲阿祭扫帝陵了。
也就是说,台城此刻空荡荡,他只要立刻率军扑向建康,三叔可能来不及回城主持大局。
萧詧想抓住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但是,同行的魏军将领不同意。
对方的说辞有二:第一,随行助战的魏军将士水土不服,乘船千里奔袭,晃得上吐下泻,需要在湓城休整一段时间,必然打不了硬仗。
第二,夏口易主,消息肯定已经传到建康,皇帝必然有所准备,即便已经出行,也会立刻回城。
所以建康城防不可能出现大破绽,己方其实无机可趁。
从湓城到建康,水路路程近千里,全军大举东进,连日赶路必然疲惫不堪,届时即便兵临建康城外,面对的极有可能是严阵以待的守军。
这种时候,退无可退,攻又攻不进去,只有死路一条。
萧詧有破釜沉舟之志向,既然攻出来了,唯一目标就是建康,他愿意冒险,但无法说服这些魏将。
恼怒之下,甚至打算自己带着兵马去攻建康,让魏兵留在湓城守城。
但没了骁勇善战的魏兵助阵,他没把握攻入建康,更别说拿下台城。
于是只能妥协,下令全军在湓城休整。
方才,有建康的消息传来:天子已经连夜返回建康,且下令全城戒备,调集周边军队入京。
所以,正如魏将所说,这个机会,并不是机会。
按说萧詧应该庆幸自己没有贸然出击,但是,魏将的忽然‘抗命’,让他心中有些不安。
好像对方并不急着助他攻入建康。
虽然明面上说得好听,要先在江州寻阳、湓城站稳脚跟,然后召集有志之士一同东进,但是萧詧隐约觉得,自己好像不能如愿了。
对他而言,尽快攻入建康才是唯一取胜之道,若耽搁战机,三叔就会聚集更多的兵马在建康,届时他再想攻,也攻不进去了。
结果快不起来,那么所谓的破釜沉舟,就只是一厢情愿...
萧詧不敢多想,事到如今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攻到这里,总比困守襄阳要好。
况且兄长当初曾经说动江州南部的南川豪强,将来时机成熟便起事,那么他便可以在江州壮大声势,拉拢更多的人为他效命。
现在,寻阳告急,他只要把增援寻阳的江州各地援军歼灭、击退,然后拿下南昌,局面就打开了。
届时只须封官许愿,就一定能说动江州各地豪强起事,为他效力,己方只要在江州站稳脚跟,机会还是有的。
正思索间,数名魏军将领来见,萧詧面色平静的问当先一人:“贺若将军,不知安排得如何了?”
信心满满的贺若敦,为助战魏军主将,他骁勇善战,得丞相宇文泰赏识,此次肩负重任,要有所作为,听得萧詧发问,朗声回答:
“大王放心,都已布置妥当,无论援军来多少,都能让其有来无回!”
萧詧看着这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将领,有些不放心,觉得以对方资历来看,不像是沙场宿将。
但想到其麾下的精锐骑兵先前表现不错,不由得充满期待。
“很好,寡人静候将军的捷报!”
。。。。。。
阳光明媚,绿树成荫,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吹来阵阵凉风,让正在岸上官道赶路的将士们感到十分惬意。
他们是豫章郡兵,从南昌出发,北上增援寻阳,昨日抵达建昌,汇合一些兵马后,继续赶路。
两支队伍合在一起,有七千人左右,浩浩荡荡走在官道上,长长的队伍前后望不到头。
东面一里外是彭蠡湖,西面是空旷的野地,点缀着一些树林,赶路的兵卒看着渐渐升高的太阳,不由得加快步伐。
今日阳光明媚,中午得找阴凉处休息,避一避日头,等到午后日头没那么毒了,再赶一段路。
此次前往寻阳,许多人都有些不安,因为逆贼已经占了湓城,随时都可能派兵袭击他们这些北上的队伍。
不过这里是建昌地界,距离湓城有四、五日路程,敌军不可能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作战。
再说,前面还有豫宁县城顶着。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队伍忽然躁动起来,又有呼喊声,也不知出了什么事。
片刻,陆续有零星骑兵从前往后跑,边跑边喊:“敌袭,敌袭!准备迎战!”
呼喊声让许多人愕然,随后纷纷回过神,呼啦啦散开,去辎重车拿兵器,整支队伍如同被蚂蚁啃噬的长蛇一般,疯狂扭动起来。
敌骑数量很多,来得很快,如同俯冲的苍鹰,卷起漫天尘土,扑向这扭动得几近支离破碎的长蛇。
仓促间组织起来的抵抗,很快就被马蹄踏碎,一支支骑兵小队,轻而易举突入长长的队伍,然后将其横截成无数段。
惊恐万分的兵卒,看着同伴在敌骑冲撞之下支离破碎,哪里还有抵抗的意志,呼喊着四散奔逃,旷野里到处都是拔腿狂奔的人。
以及肆意追杀、冲撞、践踏的骑兵。
人的两条腿跑不过马的四条腿,在旷野里四散奔逃的人,要么被敌骑撞倒,要么被自己人挤倒、践踏,四处一片哀嚎。
有脑子灵活的人,往东面的湖边跑去,只要跳入水中,就能避开敌骑的追击。
越来越多的人往湖边跑去,如同一大群急着下水的鸭子,而魏军骑兵就像赶鸭人一般,驱逐着这些溃兵入水。
有人会水,入水后移动得慢,而后面不断有人冲过来,拼命向前游,相互挤压、推搡之下,许多会水的人被挤得倒入水中,不住呛水。
逃入水中的溃兵越来越多,许多人要么被挤倒、推倒而呛水,进而溺水,又有许多人根本就不会水,入了水吓得手足无措,然后东拉西扯,拉着旁人和自己一道溺水。
不一会,密密麻麻的人在水面上挣扎,呼喊声此起彼伏,岸上拔腿狂奔的溃散兵卒,在敌骑的追击下伤亡惨重。
要么变成血肉模糊的尸体,要么跪地求饶。
一处高地,观察战场形势的贺若敦,见着如此情形,不由得摇头:“羸弱如此,难怪会被侯跛子轻易攻入建康,围台城数月之久。”
左右笑道:“梁军如此不堪,也不知那萧皇帝,是如何坐稳御座的。”
“他怎么做皇帝,与我们无关。”贺若敦把目光投向远处,看着烟波浩渺的彭蠡湖湖面。
他们占了湓城之后,在江州要解决的敌人有很多,其中最难对付的一个,是活捉侯景、俘虏河东王萧誉的鄱阳人——鄱阳内史李笠。
贺若敦仔细琢磨过李笠的战绩,了解此人大概情况,知道李笠是捕鱼的鱼梁吏出身,必然对彭蠡湖区的情况很了解。
而且李笠在彭蠡湖区名声很响亮,现在做了鄱阳内史,如有必要,一定能够集结大量船只和渔民随军作战。
故而贺若敦认为,己方水军不可轻易入彭蠡湖与对方交锋,否则容易吃大亏。
一旦水军伤亡惨重,他们根本就无法守住湓城,无法在江州“钉”个一年半载、阻止梁军西进。
贺若敦奉丞相之命,以助战为名,挟持梁国岳阳王萧詧及其兵马,“钉”在湓城一带至少撑上一年,如此,朝廷才能尽可能攻城略地。
现在,他们要在江州站稳,就得解决李笠这个最大的威胁。
既然李笠在彭蠡湖区有优势,贺若敦便决定在陆地上,把李笠解决掉。
接下来,我攻南昌,你救是不救?
乱世栋梁 第一百一十六章 意图(续)
黄昏,旷野里,横七竖八倒着许多尸体,又有一些车轮坏了的双轮车,散布在附近各处,时不时有鸟雀落在车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马蹄声起,鸟雀飞走,有六十余骑缓缓向这一片狼藉接近,但这些骑兵不急着上前查探,而是颇为警惕的四处张望,提防有伏击。
待得确认四周无人,这些骑兵分成两拨,一拨在外围警戒,一拨下马,查看现场,看看有没有生还者。
然而现场已无生者,死者都身着戎服,身上血肉模糊,死状凄惨,兵器未见多少,似乎已经被袭击者带走。
有的死者,其致命伤是在正面,看得出是搏斗时被杀;有的死者,致命伤在后背,那就意味着是逃跑时,被人追上,砍死或撞成重伤。
临时担任斥候、打探敌情的彭均,看着满地尸体,感慨:“好惨,这三百多人的队伍,怎么就一个活的都没有?”
同行的黄?耸耸肩:“步兵在开阔地碰到骑兵就是这么惨,而且,敌军游骑恐怕本事不小,就像一群老猫伏击一群老鼠,可不就是这么惨。”
彭均又问:“那你们在江南平叛,有没有碰到这么厉害的游骑?”
黄?摇摇头:“说实话,没有,我们要么是跟着大队人马行军、作战,自有别人来遮风挡雨,即便独自出击,走的也是丘陵、水泽较多的地方,碰不到厉害的游骑。”
“说白了,我们打的硬仗,要么是决战,或者夜袭,至于把骑兵撒开、对耗的仗,没打过。”
彭均有些担心:“如此一来,往后行军作战,我们撒出去的斥候,万一被敌军游骑灭了,那我们不就成了聋子、瞎子?”
“是啊,不然你以为,李郎为何拼命买马、凑马?”
黄?说着说着,唉声叹气:“看看,马不够,就是被马多的对手欺负,他们把骑兵散开、到处袭扰,我们在自家门口,出个门都胆战心惊。”
“三百余人的队伍,人数不能说少吧?遇到敌骑,连跑出去报信的都没有。”
彭均看着眼前‘尸横遍野’,觉得不是很好受。
半个月前,逆贼攻占湓城,江州刺史急令各地兵马增援寻阳。
结果,赶赴寻阳的各地援军,大多遭到敌骑的半路袭击,有的队伍全军覆没,有的队伍虽然击退来袭敌军,却也伤亡惨重。
敌骑十分大胆,不局限于湓城、寻阳周边地区活动,而是深入彭蠡湖西沿岸各地,甚至抵达南昌远郊,不断袭击零星队伍和商旅。
不到半个月,湓城、豫宁、建昌、南昌这一路上,商旅绝迹,百姓都不敢轻易出行,只有大队官军才敢结伴行进。
敌军骑兵数量不少,所以十分猖狂,以至于官府对敌情到底如何,是两眼一抹黑。
不知道敌军兵力到底有多少,不知道敌军骑兵有多少,只是知道寻阳未被攻破,而逆贼占据湓城,迄今尚未往下游建康而去。
但江州形势越来越不妙,因为之前各地派出的援军大多伤亡惨重,所以如今自保、守城都有些吃力,更别说再派援军去寻阳。
不过,鄱阳这边是例外,因为李笠派出援军走的是水路,避开了敌军骑兵。
却因为敌军舟师盘踞湖口一带水域,鄱阳郡的援军无法入江转往寻阳,又不能冒险在湖区西岸登陆,只能撤回。
逆贼也没闲着,似乎已经调动兵马往南昌而来,因为豫宁、建昌已经沦陷,接下来,敌军就会兵临南昌城外。
如今敌骑猖獗,在南昌郊外频繁出现,所以南昌全城戒备,和外界的联系虽然没有中断,却愈发困难起来。
鄱阳郡和豫章郡毗邻,鄱阳内史李笠派出骑兵,在南昌东郊活动,一来观察敌情,二来,尽量维持和南昌的联系。
彭均自告奋勇,带着部曲担任斥候,和妻兄黄?一道出击,要会会这些嚣张的敌人。
几日下来,只看见遇袭、全军覆没的队伍,没碰到神出鬼没的敌骑。
但可以肯定,敌军游骑就在南昌附近活动。
这种感觉很不好,彭均觉得不安,自诩见过大场面的黄?,也觉得心里不踏实。
在这里,在水网纵横的彭蠡湖区,居然被敌军骑兵袭扰得连到隔壁郡走走都胆战心惊,这算什么?
也亏得鄱阳地界不适合骑兵到处乱窜,否则在鄱阳和鄱口之间往返,是不是都要胆战心惊?
在江州,碰到骑兵多一些的对手都窘迫成这样,将来若在开阔地区碰到类似的对手,仗还怎么打?
彭均看着四周,有些担心的说:“看来敌军要攻南昌,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若南昌丢了,他们接着就会来攻鄱阳。”
黄?想了想,苦笑:“不救不行,可若是来救,人家就等着我们来救,然后来个围城打援。”
“他们的骑兵多,还很能打,我们一不留神,可就要倒霉,到时候不要说救南昌,连鄱阳也危险了。”
彭均瞪大眼睛:“那怎么办?救也不是,不救也不是?”
。。。。。。
鄱阳,郡廨,李笠正与一脸憔悴的豫章内史刘孝仪交谈,刘孝仪年近七旬,白发苍苍,而以李笠的年纪,算是刘孝仪的孙辈。
前日南昌失守,刘孝仪及一些郡县将佐奋力突围,在郊外数里外被敌军追上,若不是得李笠派来的兵马接应,此刻就已经身陷囹圄了。
南昌失守,非同小可,李笠先表态:“南昌近在咫尺,鄱阳却救援不及,以至府君支撑不住、城池沦陷,稍后,我会上表请罪。”
“不不,是城中有人做了内应,以至南昌一夜之间形势逆转,与李府君无关。”刘孝仪黯然说道。
他死里逃生,精力消耗过大,面容颇为憔悴。
刘孝仪担任豫章内史数年,本来即将卸任,未曾料敌军来袭,占了湓城,局势突变。
现在丢了郡治南昌,刘孝仪知道自己难逃其咎,而李笠这大半个月来,并不是作壁上观,将来要追究南昌失守的责任,主责轮不到李笠来扛。
李笠见刘孝仪精神不怎么好,便主动说:
“鄱阳舟师在左里与逆贼对峙,南昌失守后,逆贼必然经由陆路来攻鄱阳。”
李笠借着舆图,向刘孝仪讲解当前局势,以及自己的布置。
“我已经做了迎战准备,绝不让鄱阳有失,府君可安心休养,待得来日收复南昌,还得府君安抚地方。”
刘孝仪是文士,不怎么懂打仗,见战功赫赫的李笠如此淡定,心中稍定,点点头:“唉,老朽无能无力,有劳李府君了。”
刘孝仪不住叹息,李笠见他确实精力不济,又说了一些事,便结束交谈,让人送其回传舍休息。
片刻,李笠转入后堂,看着舆图,琢磨起来。
距离岳阳王萧詧攻占湓城,到前日南昌沦陷,还不到一个月时间。
由此可见,萧詧借来的打手,其战斗力有多么凶悍。
而江州官军(大部分)的战斗力之低下,也让李笠大开眼界。
战局的发展,果然如他所料,萧詧占了湓城后,没有继续往东进攻,而是钉在湓城,来个围城打援。
先把各地增援寻阳的援军逐一收拾,然后进行“战场遮断”,往南昌攻来。
战场遮断,指的是派出游骑大范围活动,既刺探军情,也拦截梁军的斥候,使得湓城到南昌之间各地守军惊慌失措,无法弄清楚他们的具体情况。
于是乎,敌军主力从容接近南昌,与此同时,萧詧利用自己的身份,鼓动各地大户‘弃暗投明’,追随“昭明太子之子”,助他夺回本该属于昭明太子一系的御座。
效果是不错的,本该守上数月的南昌城,就因为出了内鬼,半夜开了城门,使得敌军轻易入城。
这不能怪刘孝仪无能,实在是有心无力。
太清元年,侯景开始作乱时,刘孝仪就抽调郡兵数千,随路过南昌、进京勤王的衡州刺史韦粲前往建康。
随着韦粲的阵亡,这些勤王的豫章郡兵也消失在秦淮河畔。
即便数年后,豫章郡军府的兵力恢复了,但恢复的只是人数,战斗力可没那么快恢复。
而且当年在建康捐躯的不止普通兵卒,还有许多忠诚的基层将领。
于是,刘孝仪对郡兵的控制有所下降,无法有效震慑城内各种野心勃勃之人,待得敌军兵临城下,自然就防不住城里出内鬼,被人里应外合。
而李笠,知道敌军攻打南昌是要围城打援,权衡利弊之下,决定见死不救。
这不是他居心叵测,实在是南昌难救:敌军拥有骑兵优势,兵力总数也不少,考虑到助战魏军可能经验丰富,不是好对付的对手。
李笠有能打仗的队伍,可一旦在南昌城外伤亡过大,鄱阳就完了,他上任后辛辛苦苦忙了一年打起来的基础,也会随之化为乌有。
敌军骑兵战斗力实在凶悍,又狡猾,李笠觉得自己硬要救南昌,只会连鄱阳都搭进去。
而萧詧也很慎重,并未派遣水军进入彭蠡湖、南下攻打鄱阳,大概是忌惮李笠对彭蠡湖很熟悉,又能动员湖区大量船只、渔民参战,所以生怕水上决战落败。
由此可见,萧詧请来的打手,不仅兵能打,将也很有头脑。
也不知是魏国的哪个名将,跑到这里撒野来了?
李笠如是想,看着舆图,期待不已。
鄱阳是他的“主场”,所以期待敌军来攻鄱阳,然后利用“主场优势”,让来犯之敌的优势不再是优势。
是这样么?
李笠陷入沉思,敌军既然不走水路来攻鄱阳,就是顾虑他为鄱阳人,熟悉湖区情况,而且有赫赫战功证明实力。
那么,不走水路来攻鄱阳,就会走陆路来攻鄱阳么?
李笠看着舆图,眉头紧锁:换做是我,就不会这么急。
而是以南昌为据点,煽动各地豪强起事,封官许愿,收买人心,短时间内,聚集数万乃至十余万乌合之众。
再来攻鄱阳!
乱世栋梁 第一百一十七章 眼睛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将大地染成黄色,小河旁,树林里,哭喊声此起彼伏,忽有一个人影跑出树林,踉踉跄跄跑向河边。
却是个柔弱女子,身上只有被撕裂的衣,没有裙,光着两条腿跑向河边,不断哭喊。
其后紧跟着一个彪形大汉,光着膀子,一脸络腮胡,哈哈大笑着,向女子接近,宛若饿狼追羊。
正在河边饮马的常三郎,还有几个同伴,看着这女子跑来,默默看着,没有任何举动。
女子在距离他们三、四步距离时往旁边转去,要往河里跳,却被彪形大汉抓住,然后扛上肩,往树林走去。
女子不断挣扎着,口中不断哭喊,常三郎听不懂对方喊的什么,但知道是求饶的意思。
他看着女子徒劳无功的挣扎,无动于衷,女子看着他,眼中满是恐惧和绝望。
无助的被彪形大汉扛回树林。
常三郎看着这双眼睛,想起了一些往事。
这世道很乱,小民在乱世中如同柳絮,随风飘散,身不由己,他小的时候,随着家人逃难,半路遇到贼人,倒了大霉。
父兄、长辈在抵抗时被杀死,女子被贼人祸害,当时,他姊姊也是衣衫不整的从树林里跑出来,然后被人追上,扛在肩上,扛回树林。
他目睹了亲人被杀,姊姊被祸害,却无能为力,沦为贼人的奴婢,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到处兵荒马乱,他为了活下去,只能拿起刀。
渐渐学会杀人,学会骑马射箭,学会了烧杀抢掠,然后从马贼,变成了被官府收编的军人。
战场上的腥风血雨,让常三郎茁壮成长,磨练出的本事,让他成了一匹狡猾而狠辣的狼,时常担任斥候,和同伴搜寻猎物的同时,为所欲为。
常三郎收回思绪,看着眼前染上金黄色的河流、旷野以及树林、丘陵,颇为期待。
他随着队伍南下,给梁国的一个藩王助战,不远千里来到这里“狩猎”,但总是碰不上有分量的猎物。
据说,这梁国江州地界,有一个很能打仗的将军,就在东边的鄱阳地界,是个郡守,此次攻打南昌,本以为对方会率军来救,结果不见踪影。
从兵临城下,到攻入城中,这个姓李的郡守及其兵马,从头到尾都没出现过。
这让等着立大功的常三郎和同伴们颇为遗憾,都笑南人都是没用的草包,平日里耀武扬威,个个都是百战百胜的将军,结果真正动起手来,一个个都不经打。
林中传来的哭喊声断断续续,常三郎见天色已晚,便和同伴一起去牵马,准备返回树林,然后好好爽一下。
这些被他们抓来的女子,就是最好的猎物。
自从进入江州地界,他们担任斥候,四处活动、为所欲为,根本就没碰到什么像样的反抗,所以,偶尔“打打猎”,也是理所当然的。
就在他再一次向河对面、东边远处丘陵张望时,忽然觉得一处丘陵边上树林里,有光芒闪烁。
定睛一看,并没有什么光芒。
常三郎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一定是眼花了,牵着马往树林方向走。
东面树林边上一座土丘,卢吉放下千里镜,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呸,狗贼!迟早落在老子手上,让你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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