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卒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高月
城墙内像楼梯一样,一级级修下去,每隔几级台阶就站着一名士兵,不过士兵都很困倦,抱着长矛靠墙打盹。
但最下面紧靠出口的一个方台上站着五名士兵,他们却十分警惕,注视着周围的动静。
这也是回纥军偷懒的办法,二十名值夜士兵中,十五人偷懒睡觉,留下五人提高警惕,一旦发现情况,可以迅速叫醒其他人。
向下的城墙是一条曲线形,
郭宋身体贴着城墙缓缓而行,很快便来到第一个士兵身边,士兵抱着长矛靠在城墙上睡觉,发出低微的鼾声,郭宋手快如闪电,一记掌刀击中对方的左颈,士兵立刻晕厥过去,至少要昏迷半个时辰才能苏醒。
郭宋如法炮制,一连斩晕五名士兵,城墙便渐渐变成了直线,下方台上的五名士兵很容易发现他。
郭宋改变了路径,跳到城墙垛口背后,从城墙外向下移动,这样方台上的五名士兵便看不到他了。
他既谨慎小心,同时又快如疾风,有一连击晕了十名士兵,这时,他距离最下方的平台只有三丈距离,五名士兵依然没有发现上方的情况变化,他们在亮处,而上面在暗处,除非有人走下来,否则很难看见入睡的士兵都已被击晕。
郭宋藏身在距离他们最近的一座城垛背后,五名士兵正在交谈着什么,似乎还有争论,听不太清楚。
郭宋忽然从城垛后一跃而起,像只大鸟般向五名士兵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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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老高有点感冒,昏昏沉沉,今天这章有点晚了,抱歉大家!】
猛卒 第一百九十六章 行踪暴露
两名回纥士兵正争论得起劲,郭宋飞掠而至,左右双掌同时开弓,击中了两人的脖子,两人一声不吭地软绵绵倒下。
不等第三人反应过来,郭宋抓住他的双手,狠狠一记肘锤将他打得痛晕过去,脚却一记侧踢,踢中第四人的左胸,他的几根肋骨顿时断裂,当场晕厥,身体也飞了出去,重重撞在第五人身上,两人一起摔倒在墙角。
第五人刚要大喊,只觉脖子一痛,他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在兔起鹘落之间,俨如豹子一般的郭宋便将五名哨兵全部击倒,他随即抽出一名士兵的刀,向灯笼飞掷而去。
‘嗤——’灯笼应声而灭,三十步外的郭重庆一跃而起,带着四十名士兵冲向木墩,将它们全部移开。
灯笼灭就是信号,三百步外的李季一声命令,两百余唐军士兵同时发动,催马向山谷出口处奔来,木墩已经被移开,郭重庆带领士兵们纷纷翻身上马。
李季急向头顶上望去,只见一个巨大黑影凌空而下,正好落在火龙王身边,轻轻一旋上了马。
“走!”
郭宋一声令下,士兵们加快速度冲出谷口,向广袤的山地草原奔去,很快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直到半个时辰后,苏醒的士兵才敲响了警钟,回纥士兵们纷纷跑出来,为首千户长一头雾水,木墩被移开了,地上有密集的马蹄印,显然有数百骑兵过去了,但他的士兵却一个没死,都晕厥过去,这是怎么回事?
他想不通原因,却及时赶去大营,向主将汇报情况,乌孙古道发生的情况一级级地汇报上去。
此时,郭宋率领骑兵已经到了百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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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王朝对北庭的经营远远超过安西,隋朝时便建立了伊州,唐朝建立后,李世民又派大将侯君集率军前往北庭,建立了北庭都护府,直辖伊、西、庭三州,同时控制北庭以西的诸多小国和突厥九姓,建立了瀚海军、伊吾军和天山军三支军队,共两万余人。
安史之乱迫使唐朝同样将北庭军主力调回长安,北庭只剩下数千人守军,回纥趁机侵吞了北庭控制的诸多小国都督府,又暗中扶植沙陀人占领了北庭三州。
回纥人对唐朝的态度比较复杂,一方面它和唐朝的关系不错,安史之乱时他们出兵帮助唐朝剿杀叛军。
另一方面它又不断抢夺唐朝的利益,在洛阳和长安大肆掠夺唐朝的女子和财物就不用说了,在西域它也不断吞噬唐朝的地缘利益,扶持沙陀入侵河西走廊。
但当吐蕃进攻安西和北庭时,回纥又支持安西和北庭唐军抵抗吐蕃的入侵,唐军之所以还在北庭存在,很大程度上也是回纥人故意留下唐军牵制沙陀人,防止沙陀人坐大,同时也可以帮助它抵御吐蕃人入侵北庭。
回纥人的行为看似矛盾,其实并不矛盾,根本原因还是为了自身的利益,等它在葱岭以西彻底击败吐蕃后,它就会回过头灭了唐军和沙陀人,把北庭和河西走廊完全收入囊中。
两天后,唐军进入了庭州,开始进入沙陀人的势力范围,如果说北庭地域广阔,回纥兵力有限,不可能处处设防,使唐军能够一路穿过回纥人的不设防区而没有被发现。
那么沙陀人在庭州的兵力部署却十分严密,几乎所有哨卡和重要关口都有沙陀士兵把守,冲破哨卡的激战便势不可免了。
这天上午,郭宋率领唐军正沿着白杨水北上,忽然,侧面山岭上响起了低沉的号角声。
唐军士兵这才发现数百外的侧面山岭上竟然隐藏着一个烽燧,烽燧外面颜色和山体完全一样,很难看出来,他们被烽燧上的哨兵发现了,随即烽燧点燃了三柱狼烟,乌黑的狼粪烟笔直冲向天空,向前方警示有敌军到来。
郭宋也知道他们迟早会被发现,他倒也平静,立刻沉声令道:“加快速度闯关!”
士兵们催马疾奔,向二十余里外的石桥飞奔而去。
白杨河春汛涨水后水流湍急,河水很深,骑兵很难淌水过河,这种情况下就只能走桥梁。
白杨桥是一座石桥,天宝元年由唐军修建,是丝绸之路北线前往庭州的必经之路,当然,如果是秋冬季节的枯水期,也可以不用过桥,直接从河床过去。
白杨桥也是一座关卡,有两百余沙陀士兵驻守,沙陀军的百夫长已经看到了远处的狼烟,他急令士兵上桥,张弓搭箭,严阵以待。
不多时,远处黄尘滚滚,一支骑兵正朝这边疾速奔来,百夫长大喊道:“敌军来了,听我的命令放箭!”
唐军骑兵在距离桥约一百五十步时停住了前行,沙陀军的兵器来自回纥,回纥人制刀不错,但制弓技术却不行,他们造出的弓比唐军的复合弓差得远,射程普遍只有八九十步,而唐军一石角弓的杀伤射程却达一百二十步。
三十步的差距足以影响战局,李季一声令下,唐军骑兵向前疾奔二三十步,在奔跑中拉弓向桥上敌军射去。
箭如疾雨,沙陀士兵纷纷中箭,惨叫着从桥上摔入河中,一轮箭便射杀二十余人,而沙陀人也随之放箭,但他们的箭矢距离唐军还有些距离便落地了。
百夫长急得大喊,“蹲下,等敌军靠近再射箭!”
这时,郭宋一马当先,斜刺里奔过,奔过桥口时一箭射出,这一箭直取百夫长,郭宋的箭术比在灵州时又成熟了很多,表现出就是有预判,箭速更快,百夫长急忙闪身,这一箭却算准了他的闪身方向,瞬间到了眼前,‘噗!’箭矢从眉心射入,直透头颅,箭尖从后脑透出。
百夫长当场惨死,其余骑兵却跟随着郭宋,流水般一箭箭射出,从桥头射向沙陀士兵,沙陀士兵再次被射杀二十余人。
其余沙陀士兵吓破了胆,调头冲下桥,向东面逃去。
郭宋带着唐军冲上石桥,加快马速渡过了白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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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唐军抢占了先机,连冲三处哨卡,但他们行踪和兵力情况都已完全暴露,驻守庭州的沙陀军主将朱邪金海亲自率领五千骑兵前来围剿这支两三百人的唐军骑兵。
五千沙陀骑兵部署在轮台县西面的张堡守捉一带,他们分为五支千人骑兵队,部署在二十里宽的草原上,南面是天山一支的贪汗山,唐军无路可走,除非唐军北上绕道走沙漠,否则必然会遇到其中一支骑兵。
只要遭遇到其中一支骑兵队,其余四支千人骑兵就会迅速合围,将这支唐军全歼。
郭宋率领的鹰击军停驻建河东岸,他抬头望着天空中的猛子,猛子比他们先到北庭,它只用一天时间便飞越了天山,在北庭呆了七八天才找到郭宋他们一行。
李季也在观察猛子,只见猛子在二十里外盘旋,又从北一直飞到南面,他却看不懂猛子这样飞翔的意思。
“长史,猛子这是什么意思?”
郭宋沉声道:“我让它寻找敌军在哪里?它告诉我,敌军就在二十里外,从北向南都是敌军。”
李季吓一跳,“这样部署,至少要几万人吧!”
郭宋摇摇头,“沙陀全部兵力都没有几万人,应该只有几千人,只是分成几支骑兵队,不管我们怎么走,都会被对方发现。”
“要不绕道走沙漠吧!”旁边郭重庆建议道。
郭宋还是摇了摇头,“数千人分散太大,一定会有漏洞,咱们现在原地休息,等晚上再寻找机会。”
李季和郭重庆顿时醒悟,他们善于夜战,机会当然是在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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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卒 第一百九十七章 突破封锁
沙陀军主将朱邪金海也是沙陀部的贵族,官任万夫长,年约三十岁,长得身材魁梧高大,长一张青脸,一双眼睛如狼一般冷酷犀利,他使一根六十斤重的纯铜狼牙棒,力大骁勇,是沙陀中有名的悍将。
他不光是骁勇善战,而且很有头脑,他听说是一支两三百人的唐军骑兵,他立刻猜到,这支骑兵应该就是几个月前在河西走廊全歼马匪的那支唐军,他们去了安西,又从安西过来,一定是要去金满县。
时间一点点过去了,天色也渐渐到了黄昏,唐军却始终没有动静,一名将领忍不住低声道:“唐军会不会绕道去沙漠了?”
朱邪金海摇摇头,“他们不会去沙漠,一定是等夜间行动。”
“这帮唐军很狡猾啊!”
“他们是很狡猾,我们有半点轻敌。”
朱邪金海随即令道:“传我的命令,各军不得随意离开自己的位置!”
时间渐渐到了三更时分,沙陀军快支持不住了,但前去监视唐军的沙陀探子却传来令人吃惊的消息,唐军失踪了。
朱邪金海顿时紧张起来,三更时分正是士兵最困倦之时,唐军选择这个时候出击,时间非常巧妙。
朱邪金海立刻喝令道:“传令全军,打起精神来,唐军已经突围了!”
他话音刚落,最南面忽然响起急促的号角声,‘呜—呜——’
这是有敌人进攻的信号,朱邪金海精神一振,大喊道:“唐军在南面突围,包围他们!”
朱邪金海就猜到唐军会走最南面的路线,走最南面,就不会有被夹攻的情况,对唐军而言是最有利的位置,果然被自己猜中了,所以他在最南面部署了一千五百人,就是为了防止唐军从南面突围。
号角声不断响起,五千沙陀军从四面八方向最南面疾奔,一刻钟后,朱邪金海纵马奔到了最南面,大喝道:“唐军在哪里?”
千夫长躬身道:“就在树林内,已被我们包围,刚才还有战鼓声和战马嘶鸣声,这会儿安静下来了。”
朱邪金海眉头一皱,“你可派人进去查看过?”
“派了几个人去看了,刚走到树林边,被里面的唐军连续射杀,唐军肯定藏在树林中。”
朱邪金海隐隐觉得有些不妙,这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他以为是唐军大举突围,正和南面的军队激战在一起,没想到竟然是躲在树林内,手下将领并没有看见大队敌人。
他立刻喝令左右道:“进树林去搜查!”
一千名沙陀骑兵包围成一个圈,举起火把缓缓向树林内收缩,但始终没有遇到唐军士兵,最后来到树林中央,大家都呆住了,火把将树林内照如白昼,只见中间空地上有三匹马,旁边还零散地丢弃着几面战鼓,以及一支号角。
但一个唐军都没有看见,这一幕让朱邪金海气得差点晕倒,自己上当了,他回头狠狠给千夫长一记耳光,大骂道:“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唐军究竟在哪里?”
千夫长捂着脸喃喃道:“可是有人射箭啊!”
“蠢货,射箭的人早就走了。”
朱邪金海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在远处山体的悬崖上,蹲一个高大的黑影,正目光冷冷注视着树林中的沙陀骑兵。
.........
郭宋用了调虎离山之计,将五千沙陀骑兵成功骗到了最南面,他的骑兵却从北面从容过了封锁线。
天快亮时,唐军很快将抵达张堡守捉,郭宋在这里和他们汇合了。
“干得真漂亮!”
李季竖起大拇指赞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说的就是长史啊!”
“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拍马屁了,告诉你,拍我马屁没用,我可不会提升你。”
众人都笑了起来,李季挠挠头道:“可昨晚确实精彩,我原以为会一番血战,没想到不费一兵一卒就过来了。”
郭宋没好气道:“快走吧!敌军追上来,什么机会都没了。”
“说得对,加快速度!”
数百骑兵纵马奔驰,半个时辰后,郭宋率领手下抵达了张堡守捉,张堡守捉是一座占地约五十亩的军城,居高临下,地势险要,扼住了去轮台县的必经之路,当然也可以从南北绕过去,但路程就远了。
目前张堡守捉驻扎着三百名唐军,人数虽然不多,但依靠险要地形,想攻下它并不容易,必须要付出惨重的代价,更重要是,攻下它并不代表就能全歼庭州唐军,还有同样难以攻打的轮台县和金满县。
正是因为攻打张堡守捉之类的坚城得不偿失,所以北庭唐军才始终有几座外围的防御城堡。
喊了片刻,一名唐军旅帅坐着吊篮下来,上前问了几句,顿时激动地对城头喊道:“是长安来的使者!”
上面红旗挥舞,旅帅抱拳道:“请上山吧!”
众人骑马沿着一条山道走上了二十几丈高的小山坡,城堡大门已开,一名将领带着一群士兵出来迎接,他单膝跪下行礼,“张堡守捉使李蛟参见使者大人!”
郭宋下马扶起他,“我就是天子特使,李将军辛苦了。”
守捉使李蛟有些愣住了,这位使者太年轻了吧!
旁边郭重庆笑道:“郭长史是天子任命的西域安抚使、安西都护府长史,正五品定远将军。”
李蛟顿时肃然起敬,“卑职失礼了,请长史和各位弟兄进城休息!”
郭宋在张堡守捉休息一个时辰,安抚了守城的将士,又了解一些情况,便启程出发前往轮台县,李蛟已事先派人赶往轮台县向自己的上司汇报。
轮台县就是今天的乌鲁木齐,准确说,它位于乌鲁木齐北面一点,从汉朝开始,中央朝廷便在轮台县驻兵,由于庭州是大唐直辖州郡,大量的汉人涌来西域,基本上都在庭州,所以过了张堡守捉,一路上都是一望无际的大片农田,郁郁葱葱,仿佛回到了陇右和关中。
相比之下,庭州的唐军确实要比安西的唐军日子好过一点,龟兹的大部分资源都被吐蕃和龟兹国占据,安西唐军的资源很少,而庭州没有西域古国,直属于朝廷,加上实力强大的回纥暂时不想攻灭北庭唐军。
而沙陀虽然一心想灭掉唐军,但它们兵力有限,要占领河西走廊,又占领了伊州和西州,在攻打城池高大坚固的金满县和轮台县就有点吃力了,所以庭州的核心一块依旧被唐军占领,而外围都被沙陀人占据了。
北庭唐军共有四千人,金满县和轮台县各有两千人,庭州兵马使李元忠在金满县,而轮台县主将是副将杨袭古。
杨袭古年约五十余岁,身材像板一样挺得笔直,体型稍瘦,不苟言笑,斑白的须发中布满了沧桑。
杨袭古事先已得到李蛟的通报,他亲自率领众将出城迎接天子使者的到来,众人跪了一地。
“游击将军杨袭古参见安抚使!”
郭宋的职务是安西都护府长史,和北庭都护府无关,他的西域安抚使才是安抚北庭的官职。
“杨将军请起!各位将军请起!”
郭宋对北庭只有一份圣旨,那是需要在金满县宣读,这里倒不好拿出来。
“各位将军坚守西域,为大唐保住最后的尊严,朝廷和大唐百姓都发自内心地感激你们,天子更是要重重嘉奖你们,我会在金满县宣读圣谕,这里我只能在口头上传达天子对大家的亲切慰问。”
杨袭古一向板着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少见的笑容,他拱手道:“感谢郭使君代表天子慰问我们,这一路过来,使君应该格外艰难吧!”
郭宋点点头道:“我们是先去了安西,又从乌孙古道过来,除了遭遇山洪损失较大外,一路上还算是有惊无险。”
“请使君进城,城中有军营,各位弟兄也一起去休息。”
郭宋这才跟随杨袭古进了轮台县,一进县城,所有人都忍不住惊呼起来。
猛卒 第一百九十八章 轮台小店
轮台县和龟兹完全不同,这就是一座大唐内地的县城,石板铺成的大街,砖木结构的房屋,白墙黑瓦,厚重的屋檐,很多商铺的屋檐下挂着旗幡。
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也大多是汉人,也有不少乌孙人和粟特人,粟特人主要是行商,全靠他们走南闯北,才能给被封锁的轮台县和金满县带来一些商机。
“杨将军,县城有多少汉人?”郭宋问道。
“大概一千户左右,另外还有三百户左右的乌孙人,轮台县就这么多人,都是种田为生,你们也看见了,城外有大片麦田。”
“麦收时,沙陀人不来糟蹋吗?”旁边郭重庆问道。
杨袭古苦笑一声,“以前每年都来,而且是夜里来放火,至少要烧掉一半的麦子,防不胜防,令我们苦不堪言,这几年他们也有了后顾之忧,沙陀人就和我们达成一个妥协,每年把收成的三成给他们,然后他们就不来糟蹋麦子,没办法,花钱买平安吧!不过外围依旧被严密封锁,不准我们走出轮台和金满两县一步。”
郭宋沉吟一下问道:“杨将军说沙陀人也有后顾之忧,是指什么?”
“听说是葛逻禄人有向东南扩张的趋势,屡屡侵入伊州北部的折罗漫山,那里是沙陀人的传统牧场,现在沙陀人不得不抽调兵力去应对葛逻禄人的威胁,庭州原本有一万沙陀军,现在只剩下六千人,我们压力减轻了不少。”
郭宋点了点头,他不想站在道德的高度指责北庭唐军和沙陀人达成妥协,他深知对这两支军队而言,活下去才是关键。
“被沙陀人占领的伊州和西州,那边汉人现在怎么样了?”
伊州就是今天的哈密地区,西州则是高昌地区,这两州也是属于唐朝的直辖州县,目前已被沙陀人占领。
“他们税赋很沉重,被沙陀人压榨得厉害,沙陀军队不允许他们离开居住地一步,否则杀无赦,主要是防止他们逃来庭州,今年春天,一家人从西州逃来庭州,一家六口人死了四个,最后只有两人活下来。”
郭宋没有说什么,跟着杨袭古来到军营休息,他们明天将出发前往金满县。
下午时分,郭宋和郭重庆来到轮台县的大街上,靠近城南一带有些商铺,还有两家酒馆和一家客栈,商铺也是卖日用品的杂货店和一些山货铺,还有一家布店,别的就没有了。
郭宋走进了山货铺,店铺里生意十分冷清,一名身材略胖的中年男子正坐在柜台前打盹,见人进来,他腾地站起身,满脸堆笑地走了上来。
“客官要买点什么?”
郭宋打量一下店的东西,主要以各种皮货为主,最多是羊皮,也有一些兽皮,一只粗瓷大罐里插着十几根颜色艳丽的山鸡羽毛。
“有没有靴子?”郭宋笑问道。
他的靴子在昨晚攀岩时磨坏了,想买一双新靴子。
“有!有!有!”
掌柜连声答应,从下面柜子里抽出一只木箱,吃力抱放在柜台上,拂去上面的灰尘,有些不好意思道:“放了五六年了,都是上好的小牛皮靴子,中原买不到的。”
他打开箱盖,里面果然有五六双皮靴,做工倒是很精细,放了五六年,一点问题都没有。
“这是个老皮匠放在我这里寄卖的,结果人去世了,靴子一双都没有卖出去,也是可怜。”
掌柜叹息一声,又给郭宋介绍皮靴,“客官,这可是上好的牛皮,你看,已经五年了,只上过一次油,却一点都没有陈旧。”
“我试试看!”
郭宋在旁边长凳上坐下,一双双试鞋。
郭重庆笑问道:“听口音,掌柜也是长安人?”
“我是长安蓝田县人,十四岁跟随父母来北庭,一晃三十年了,这家店铺还是父亲留给我的。”
掌柜忽然眉毛一挑,问道:“我听话来一支长安使者队伍,不会就是两位吧!”
郭重庆向郭宋一努嘴,对掌柜道:“这位就是西域安抚使郭使君。”
掌柜顿时有些激动道:“现在长安情况如何?听说安史之乱结束了,现在应该恢复从前的景况了吧!”
他目光又黯然下来,问这些又有什么用,他在长安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长安现在不错,但以后难说,中原割据军阀很多,爆发战争也难免,其实在哪里生活都不容易。”
掌柜点点头,“是啊!我这个店以后还稍好一点,现在一年不如一年,没地方进货,进了货也卖不出去,不怕两位笑话,我已经五天没开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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