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卒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高月
“放屁!谁会砸你们那座破石像?”
“姓马的,你还有脸说不是你们干的?”
“统统给我闭嘴!”
刘晏一声怒吼,双方都都沉默了。
刘晏毫不犹豫道:“现在是两件事,一个是械斗之事,一个石像被破坏之事,首先先解决械斗之事,把受伤的人抬回去,立刻调治伤员,掩埋死者,然后各派代表跟随本官去调查石像被毁事件。”
“刘使君,我们死了二十四人,就这么算了吗?”历阳县首领怒道。
“我们也死了近二十人,谁来赔偿?”
“怎么赔偿的事情回头再说,赶紧把人先给我撤回去,胆敢再发生械斗,本官就视同你们造反,直接用军队镇压!”
在刘晏的强力施压下,两县劳工满怀怨愤地各自撤回了聚居地,他们并没有消除仇恨,反而仇恨更深。
罗紫玉叹口气道:“现在麻烦了,他们彼此敌视已深,只要稍稍发生事端,就会再次爆发械斗,我们得派人时时刻刻盯住他们。”
刘晏点点头,“这件事就烦请罗将军多多尽心,我会上书兵部,让你续任一年。”
“可是.....鱼令玄很快就会来接任卑职了。”
“鱼家之人都是靠权势上位,有几个有真本事?他们来只会把局势恶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会尽力挽留你。”
刘晏已经隐隐猜到鱼令玄一定出事了,这必然是郭宋的连环计,干掉鱼令玄,解决迫在眉睫的接任危机,然后再挑起劳工械斗事端,给罗紫云留任创造机会。
办法是很好,可这样一来,也就和鱼朝恩彻底撕破脸皮了,鱼朝恩必然会报复,还不知道他会对谁下手?
刘晏又交代长史李江南,让他去清流县的乡神庙调查石像被毁事件,刘晏则心事重重地赶回了江都县城。
刘晏刚刚赶到州衙,一名文吏便迎上来道:“接到泗州紧急通报,好像准备出任扬州都尉的鱼公子出事了。”
刘晏俨如一脚踩空,一颗心迅速向下沉,尽管猜到了鱼令玄会出事,但鱼令玄真出事的消息传来,还是让他心中十分紧张。
他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又问道:“有没有书面的信函?”
“就是一封鸽信,在使君官房呢!”
刘晏连忙赶到自己官房,只见他的幕僚蒋云正在整理文书,蒋云是他真正的幕僚,年约三十余岁,精通文书,性格沉静,跟随刘晏已有十年。
他进刘晏进屋,连忙起身行礼,“使君回来了!”
刘晏点点头,又问道:“听说有泗州的鸽信?”
蒋云取过桌上一份抄件,递给刘晏,“这是抄件,鱼令玄在泗州被人暗杀。”
刘晏看了看抄件,心中也稍稍松口气,鸽信中没有说是谁下的手,也就是说郭宋做得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把柄,而且是在泗州下的手,嫌疑人都多得去了,至少在官方上和扬州扯不上关系。
他沉吟片刻道:“我也要写封鸽信,立刻发往京城!”
刘晏坐下写了两封信,一封鸽信紧急发给元载,鱼令玄在泗州遇刺身亡。
另外他又给兵部写了一份折子,阐述江阳县发生大规模盐场劳工械斗事件,扬州各地盐场形势不稳,要求兵部延长扬州都尉罗紫玉一年任期。
.........
长安,大明宫御书房内,元载正小心翼翼给天子李豫解释刘晏的上书。
“陛下,按照地方惯例,如果发生了大规模的民众骚乱,是可以适当延长地方都尉任期,一般是一年左右,而且微臣也看过原来第五琦的奏折,扬州各盐场的盐工之间确实常常发生大规模打斗,但像这次伤两百余人,死四十四人,是数十年来所罕见,极有可能还会爆发冲突,为了维护秩序,微臣认为罗紫玉可以延长任期一年。”
李豫沉默半晌道:“鱼相国也上了奏折,希望调荆州都尉杜纹接任扬州都尉,但朕没有批准,朕给他的理由是,希望能查清鱼令玄的死因,然后再考虑新的都尉人选,否则是对死者的不敬。”
“陛下的这个答复很有力,但扬州都尉一职关系重大,可以说是江淮盐税控制权的关键,希望陛下能把调查鱼令玄死因的期限放长一点,比如一年,这样盐税控制权就能稳稳掌握在我们手中了。”
李豫负手走了几步,缓缓道:“爱卿的想法我明白,但作为天子,朕首先要考虑法理性以及合理性,为调查鱼令玄的死因而暂不做扬州都尉调整,这只能说比较合理,可从法理性来看,扬州都尉统率的地方军只是为了维护地方治安而已,和其他各州的地方军没有什么区别,但要扬州地方军队护卫江淮盐场,在朕看来,法理性不通。”
“微臣明白陛下的意思,陛下是指需要建立一支专门护盐场的军队?”
李豫点点头,“这个问题其实朕考虑了很久,五年前朕就在考虑这件事了,但你知道朕为什么迟迟没有推动这件事吗?”
元载沉思片刻道:“陛下是担心新成立的护盐军队被居心叵测的人操控吗?”
李豫没有回答,他站在窗口注视着远处,好一会儿才道:“仅仅在一个月前,任命谁为都尉的折子朕是看不到的,鱼令玄接任扬州都尉就不是朕批准的,兵部批准后就直接下发了,除非是任命将军或者大将军,朕才能做决定,可现在,都尉任命也由朕批准,爱卿知道这是什么缘故吗?”
“恐怕是李辅国被诛杀带来的效果!”
“相国说得没错,李辅国之死带来了很多想不到的效果,像这种任命谁为都尉,确实不需要朕插手,兵部可以直接任命,但现在兵部也把任命书送到了朕的御案上,可见人心向背啊!”
李豫长长叹了口气,回头对元载道:“就依相国的意见,由兵部、刑部和御史台三方组成刑案调查组,彻底查清鱼令玄刺杀一案的主谋,调查期限为一年!”
猛卒 第一百三十九章 抓住要害
“混蛋!”
鱼朝恩暴怒地大吼一声,将手中茶盏狠狠摔在地上,茶盏顿时摔得粉碎。
几名侍女吓得脸色惨白,深深低下头,旁边刘思古低声劝道:“翁父息怒,这样生气只会伤害自己身体,而且于事无补。”
鱼朝恩狠狠一拳砸在桌上,“让我们怎么能不生气,分明就是他们杀了三郎,现在还要去调查,调查个屁啊!这不就是贼喊捉贼吗?”
刘思古摆摆手,让几名侍女都下去,他这才低声道:“翁父,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替三郎报仇也要放一放,现在卑职担心江淮那边皇甫温很可能会撑不住,手中没有军队,根本控制不住盐场,除非翁父就此放弃,否则必须尽快想办法。”
“我当然不想放弃,我本来想另外任命都尉,只恨兵部那帮混蛋,竟然把任命权交给了天子,现在天子不肯任命新都尉,一定要等调查结果出来,口口声声说要还我一个公道,我现在急得跳脚也没有办法。”
刘思古沉吟一下道:“其实办法也不是没有!”
“什么办法?”鱼朝恩蓦地回头问道。
“翁父忘记去年董怀山替他父亲给翁父送过一封信吗?”
董怀山便是淮西节度使李忠臣的长子,他在京城为人质,但同时也是李忠臣在京城的联络人。
刘思古的话一下子提醒了鱼朝恩,去年李忠臣写了封信给自己,建议在扬州建立盐军,保护各盐场的安全,自己当时没有理睬他。
鱼朝恩负手走了几步道:“我知道李忠臣一直在打盐税的主意,我甚至怀疑之前刺杀刘晏,就是他派人所为,但我不相信他敢公开夺取朝廷的盐税?”
“他其实是想劝翁父组建盐军,然后以他的军队为基础,他不敢夺取朝廷盐税,但他想从盐税中抽成倒是真的。”
“但现在找他有什么意义?”
鱼朝恩不解问道:“难道现在再让他去扬州组建盐军,恐怕不现实吧!”
“卑职并不是说让李忠臣去组建盐军,而是指盐军这件事,卑职觉得由地方军去护卫盐场,显然不太合适,只能说临时充数可以,但如果我们组建了盐军,那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进驻盐场了。”
鱼朝恩负手来回踱步,心中在暗暗评估自己组建盐军的可行性。
如果刘思古在五年前提出这个建议,或许自己还有操作的余地,那时,军队还受太上皇的余威影响,普遍保持中立。
现在随着时间推移,军方都已渐渐向天子靠拢,鱼朝恩担心,提出建议的是自己,但最后摘桃子的却是别人,尤其关陇贵族和几大世家的势力极大,组建盐军这样的好事他们怎么会放过?
“这个方案先放一放,还有别的办法吗?”鱼朝恩踌躇良久,还是决定不能冒这个风险。
“还有一个办法就是指控李忠臣企图谋反,比如收买李忠臣的一名左右,让他向朝廷告发,李忠臣有称帝野心等等,然后翁父主动请兵出击,动用十万神策军彻底剿灭李忠臣,然后留三万神策军部署在江淮一线,江淮的财源命脉不就掌握在翁父手中了吗?”
“不行!”
鱼朝恩这一次毫不犹豫,一口便回绝了刘思古的建议,“神策军必须驻扎在京城,哪里都不能去,这个办法不妥。”
刘思古暗暗叹息一声,这其实是最好的办法了,鱼朝恩还是缺乏魄力啊!
“先生还有别的办法吗?”鱼朝恩又继续向刘思古施压。
刘思古无奈,只得道:“还有一个办法,其实是下策,我不太建议翁父采用。”
“不妨说来听听!”
“还有一个办法就是釜底抽薪,我们暂时按兵不动,等到税钱运输进京的环节再做文章,只要翁父稍稍给沿途军阀一个暗示,卑职相信无论淮西的李忠臣,还是汴州的田神玉都不会无动于衷,那时,我们或许就能浑水摸鱼了。”
鱼朝恩眼睛一亮,这个办法倒不错。
.........
郭宋在一名文吏的带领下,走进了刘晏的官房,他将厚厚一叠资料放在刘晏的桌上。
“这是四十二名盐铁判官的详细资料,应该比较可靠。”
刘晏顿时又惊又喜,他现在最缺的就是这个东西,四十二名盐铁判官他都认识,但也就认识而已,对方究竟是什么底细,他都一无所知,有了这份资料,就至少给他节省了三年的时间。
他连忙从中间找出一份资料,“就是此人,叫做余家绪,资格最老的盐铁判官,也是一个老顽固,坚决不肯把盐铁仓库的税钱转回转运司,我已经拜访他三次了,他就是死活不肯。”
郭宋接过他资料看了看,居然已经担任二十年的盐铁判官,李志父亲还是调查得比较详细,此人是裴遵庆一手提拔起来,裴遵庆已经九十余岁,住在家乡闻喜,依旧是裴家的顶梁柱,这个余家绪每年两次去闻喜拜访裴遵庆,典型的裴家在江淮的势力代表之一。
“此人很重要吗?”
刘晏点点头,“现在军队已经入驻盐场,负责押解税钱去转运司,以后问题不大了,但以前的税钱怎么办?去年一年和今年前九个月的盐税,整整一千五百万贯,都放在盐铁监仓库,我想把它们都转到转运司仓库来,必须要各盐铁判官改签,有了改签单,就算皇甫温不同意,我也可以动用军队强行搬运。”
“所以使君就想先说服这个余家绪改签,有他带头,其他盐铁判官就会跟从,对吧?”
“正是这样,我又找了其他几人,大家嘴上同意,但都没有行动,我才知道,大部分人都在观望这个余家绪的态度。”
郭宋想了想道:“这个余家绪是裴家的人,难道裴家是支持鱼朝恩?”
刘晏苦笑一声道:“也不能这么说,裴家是支持郑王,而郑王现在又和鱼朝恩绑在一起,所以资料说这个余家绪是裴家的人,我才恍然大悟,难怪会如此顽固,死活不肯答应。”
“这个人就交给我吧!我今晚就去拜访他。”
........
入夜,江都县城东余家绪的府上来了一名重要客人,盐铁监令皇甫温。
余家绪的顶头上司应该是江淮盐铁转运使刘晏,但也可以说是皇甫温,这是前任盐铁监令第五琦同时兼任江淮转运使时形成的惯例,盐铁监令直管盐铁判官。
余家绪年约五十岁,身材干瘦,一张长脸显得十分精明能干,他是河东太原人,家境贫寒,从小便在裴氏家学读书,后被裴家推荐到太学深造,二十三岁时出仕,坐过县丞、县尉,三十岁起便在扬州出任盐铁判官,这一干就是二十年。
有好几次朝廷都要把他调走,但被裴家拦住了,他这个位子的职务不高,只是正六品,但十分重要,同时这也是余家绪升官的极限。
在安史之乱前,如果不是科举出身,那么官职最多只能做到正六品,安史之乱爆发后,停止了科举,这个朝廷的潜规则就改成为:如果不是世家或者权贵家族嫡系子弟,做官也最多只能做到正六品。
余家绪是裴家门生,连裴家子弟都不是,所以他的官职升到正六品也就到顶了。
余家绪恭恭敬敬将皇甫温请到贵客堂,又让侍女上茶,皇甫温端起茶盏问道:“听说刘刺史已经拜访过余判官三次?”
余家绪叹口气道:“军队强势将盐税运去转运司仓库,我们无法和军队抗拒,也就罢了,但刘刺史还要追究以前的税钱,要求我们签署改单,这个就有点强人所难了。”
皇甫温点点头,“余判官的态度令人赞赏,希望余判官能继续坚持原则,鱼相国就常说,坚持原则的人都会有回报,余判官明白我的意思吗?”
“卑职愚钝,请监令明示!”
皇甫温淡淡道:“鱼相国说,只要你坚持原则到底,明年这个时候,升你为正五品江淮盐铁监副使。”
余家绪心中大喜,连忙起身道:“我一定不会让监令和鱼相国失望!”
皇甫温得到满意的表态,便起身告辞了,余家绪一直把他送出大门,望着皇甫温马车消失,这才回到贵客堂。
他刚走进贵客堂却吓了一跳,只见房间里站着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负手背对着他。
“阁下是什么人?”余家绪后退一步,厉声问道。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可认识这面金牌!”
男子取出一面金牌,向后展示,“认识它吗?”
余家绪一眼认出了金牌上的四个字:‘如见朕面’。
他顿时大吃一惊,连忙上前单膝跪下,“微臣余家绪听候圣谕!”
年轻男子自然就是郭宋了,他戴着一张面具,使他变成一个三十余岁的青脸浓眉大汉。
郭宋收起金牌冷冷道:“看来你是更相信奸阉能够取代大唐皇帝,我说得没错吧!”
“在下不敢,在下绝对忠于大唐,忠于天子?”
“是吗?”
郭宋冷笑一声,“既然你口口声声说忠于天子,那我限你在明天中午之前,把所有的盐税全部改签到转运司仓库。”
余家绪半晌道:“我余家绪忠于大唐天子,可阁下不是!”
郭宋转身一把揪住他脖领,恶狠狠道:“既然你敬酒不吃要吃罚酒,那我就告诉你,你长子余坚十五岁,次子余强十三岁,都在闻喜裴家家学读书,你三子余农九岁,你如果明天中午前不签,我会让你一个一个看到三个儿子的人头!”
“你....你在威胁我!”
郭宋冷冷道:“李辅国、鱼令玄一样地被我杀了,你算什么?我杀你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不信你就试试看!”
说完,郭宋将他扔在地上,转身而去,等余家绪回头时,身后已人影皆无,余家绪无力坐在地上,后背大汗淋漓,对方竟然把他的家底都摸透了。
猛卒 第一百四十章 押运重任
在敏感时刻,各种消息传播得尤其迅速,次日上午,一个内部消息震惊了所有的盐铁判官,资历最深的盐铁判官余家绪将去年到今年的全部盐税单全部改签,从原来的盐铁司仓库改签到转运司仓库。
这个消息很快被确定为真实,有了余家绪带头,所有的盐铁判官都纷纷改签税单。
形势在一天便逆转了,皇甫温气得暴跳如雷,几次去找余家绪算帐,但都扑了个空,余家绪深知皇甫温不会放过自己,他在改签了税单后便躲藏起来,使局势无法挽回。
皇甫温在气急之下,直接使用了盐铁监令的权力,将余家绪停职,余家绪是六品朝廷命官,将他免职或者革职,那是吏部的权力,就算是盐铁监的主官,也最多将手下停职。
下午时分,皇甫温独自坐在官房里生闷气,忽然,一名小吏匆匆奔了进来,急声禀报道:“启禀监令,我们盐铁司的仓库被军队包围了,他们要把所有的税钱拉走!”
皇甫温顿时跳了起来,大步向后面官仓走去。
盐铁监官衙和江淮盐铁监官衙合并在一起,盐铁监本身只是一个行政管理机构,像盐场、仓库、码头、船只这些具体的职能部门它统统没有。
盐铁监的仓库实际上是江淮盐铁转运司的仓库,只不过江淮司两大仓库中的盐铁仓库被盐铁监控制了而已。
盐铁仓库就在官衙北面,里面囤积了一千五百万贯税钱,准备明年春天运回长安。
此时仓库已被近千名士兵团团包围,刘晏身穿官服,神情严肃,对掌管仓库的仓曹参军喝令道:“我以江淮盐铁转运使的身份命令你,立刻将仓库开启,否则我将以抗令之罪抓捕你!”
仓曹参军惊慌失措,他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这时,皇甫温快步走了过来,冷冷笑道:“呵呵!刘使君好大的排场,居然动用了这么多军队。”
他又向站在一旁都尉罗紫玉质问道:“罗将军,你率军包围盐铁监的仓库是什么意思?”
罗紫玉不慌不忙道:“启禀皇甫监令,首先这是江淮盐铁转运司的仓库,现在江淮盐铁转运使刘使君手中人手不足,请求地方军队帮忙,完全是在卑职的职责范围,希望皇甫监令不要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
皇甫温哼了一声,目光又转到刘晏身上,“税钱已入库登账,不准再移动,这是盐铁监的基本的规则,刘使君会不知道?”
刘晏淡淡笑道:“基本规则也有特例,如果盐铁判官改签税单,将税钱转库,这也是完全符合规则的。”
他举起厚厚一叠改签转库单,注视着皇甫温道:“这就是盐铁判官的改签转库税单,请问皇甫监令,我有哪一条违规了?”
皇甫温知道已经拦不住刘晏了,对方有凭据,有军队,再斗下去,自己只会自取其辱,他只得重重哼了一声。
“我看你就根本没有把鱼相公放在眼里!”
刘晏走上前在他耳边低声道:“我看皇甫兄是没有把圣上放在眼里,你觉得鱼朝恩还能支撑多久?只怕到时你们京兆皇甫家族会因为你而列入奸阉一党,你怎么向列祖列宗交代?皇甫兄好好想一想吧!”
皇甫温脸色大变,他转身便快步离去了,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刘晏见他走远,便一挥手,“打开仓库!”
仓曹参军立刻带领手下上前打开了仓库大门,里面全部是装在大木箱子里的铜钱和白银,每个箱子上都有编号,对应每一张解税入库单。
“大家当心,不要让箱子散了!”
近千名士兵推着大车,一起动手,将一箱箱税钱运往城外的转运司仓库。
.........
时间渐渐进入九月,刘晏已经完全控制江淮盐税,皇甫温当然也不是被彻底架空,他只是江淮一块无法染指,他的主要精力都放在江淮以外,但那些都是盐税的小头。
这天上午,郭宋来到刘晏的官房,抱拳施礼道:“使君找我?”
刘晏放下笔笑道:“听说郭公子打算回去了?”
“正是,刘使君掌控了盐税,我的任务也就完成,是该回去了。”
刘晏苦笑着摇摇道:“现在谈控制盐税还为时尚早,罗紫玉随时会被调走,只要换一个偏向鱼朝恩的都尉,恐怕局势就会翻盘,就算是现在,我也谈不上完全控制盐税。”
“刘使君还有难处?”郭宋听出了刘晏话中有话。
刘晏点点头,从桌上取过一份牒文,“这就是我找你来商量的原因,刚刚接到户部的官牒,要求我们尽快将库存盐税运回京城。”
郭宋一怔,“不是应该明年春天才转运进京吗?”
刘晏微微笑道:“每年三月只是财税结算期,并不一定要春天入京,比如今年春天运输粮食占用了大量槽船,导致去年的盐税积压到现在,而朝廷年底财政开支紧张,所以想赶在河水结冰前把这批盐税运入京城。”
“会不会是鱼朝恩故意安排盐税进京?”
“不会!接替皇甫温的户部侍郎是韩滉,他同时兼任度支使,是一个十分刚直的大臣,绝不会屈服鱼朝恩的压力,我不是担心朝廷,而是担心路上。”
郭宋明白了刘晏的担心,他笑了笑道:“使君担心路上会出事?”
刘晏站起身走到窗前,注视窗外,半晌问道:“公子对大唐各地割据的军阀了解多少?”
“略知一二吧!使君为何会提到他们?”郭宋不解地问道。
“因为我一直主管大唐财政,我对各地的财政情况了解得非常透彻,各地军阀和朝廷一样,最大的掣肘都是财政紧张,他们拼命扩军,但扩军要钱,所以这些军阀都在千方百计搞钱,好一点的鼓励经商、扩大财源,恶一点则盘剥农民、沿途设卡,更恶劣一点的则贩卖私盐、挖掘古墓,所有我很担心,一旦税钱进京,加上某些人的怂恿,沿途军阀会不会铤而走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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