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卒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高月
李温玉顿时柳眉倒竖,指着排得长长的队伍,“酒铺每天的客人成千上万,你让我记住谁?”
几名武士回头望向痞子,领路的痞子摇摇头,“不是买酒的客人,是他们店里的人。”
李温玉走到楼梯口喊道:“统统给老娘下来!”
在二楼休息的四名伙计懒洋洋走下来,李温玉道:“你们看吧!八名伙计都在这里,我夫君是个大胖子,他出去了,要不你们等他回来。”
伙计里面有两个高个儿,都在一米八以上,武士们上前打量一下,感觉不像,一看就不是练武的人。
“之前还有身材很高的人吗?”
李温玉想了想道:“第一批伙计中倒有一个身材很高,差不多六尺三,不过早就被我解雇了,他在大门对面的王四酒楼当伙计,叫做蒋峰,你们自己可以去找他。”
“是不是?”为首武士回头问道。
领路的痞子也并不是很清楚,他只是看见过郭宋从店里出来,他挠挠头道:“或许是吧!”
其他几名武士也觉得要抓之人不太可能躲在酒铺里,便低声说了几句,为首武士点点头,喊了一声,“去王四酒楼问一问!”
一名武士想伸手顺走一瓶酒,李温玉双手抱在胸前冷冷道:“你敢拿酒,老娘就去问鱼公公要钱,你信不信?”
武士吓得手一缩,狠狠瞪了李温玉一眼,转身走了。
一群武士走了,一名伙计上前低声道:“那个痞子说的会不会是郭公子啊?”
李温玉顿时怒视他,恶狠狠道:“你别胡说八道,郭公子半个月前就不在长安了,你敢惹事端,我第一个开掉你。”
伙计吓得一吐舌头,不敢吭声了。
.........
三千石的客船沿着大唐的漕运河道一路向东航行,十天后,船只进入了淮河。
一路东来,郭宋倒是和刘晏混熟了,他发现刘晏并不沉默,一路还是很风趣幽默,谈笑风生。
这天下午,船只在淮河上缓缓而行,船只从泗水进入淮河,对岸便是淮阴县,然后再向东走八十里,再从山阳县再进入漕河,继续南下走三天便就抵达扬州。
“郭公子还是第一次来江淮吧!”
一层的船舱大堂内,郭宋和刘晏相对而坐,两人品茶聊天。
郭宋点点头笑道:“我从小在陇右长大,莫说江淮,关中以东也是第一次来,不过常听一些老人说天下事,所以虽然没有来过,但也比较了解。”
刘晏端起茶盏微微一笑,“难怪我兄弟把公子夸上天,说公子文武双全,是一颗被风沙埋没的明珠。”
郭宋一怔,“刘使君的兄弟认识我?”
刘晏从旁边书箱里取出一幅裱糊好的卷轴,慢慢展开,一幅雄浑大气的书法出现在郭宋眼前,‘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这是郭公子写的吧?”
郭宋顿时恍然,“原来灵州的刘基是你兄弟!”
刘晏点点头,“他是我四弟,他回京城后就向我推荐你,说你埋没在灵州太可惜了,我就对他说,是明珠一定会放光的,现在看来我说得一点没错。”
郭宋心中却暗忖,这个刘晏倒是能沉住气,一起乘船十天,到现在才告诉自己刘基的事情。
“现在令弟在何处高就?”
“他在楚州,出任楚州长史,就是扬州旁边,说不定我们还有机会见到他。”
郭宋沉吟一下问道:“刘使君觉得大唐科举什么时候才能恢复?”
刘晏叹口气道:“这个问题我们一直在探讨,很多大臣都认为现在战乱不止,等大唐完全安定下来,科举自然而然就恢复了,事实上,所谓战乱都是借口,是很多势力集团在千方百计阻挠科举,比如天下各大世家,还有关陇集团,他们子弟不需要参加科举就能位居高位,他们当然极力反对科举。
而天子帝位不稳,也需要得到他们的支持,所以最终只能妥协,科举之事就暂时搁浅了,相反,武举得到关陇集团和各个藩镇的极力推动,每年都十分活跃积极,今年的武举在两个月前已经举行过了,可惜你来晚一步。”
郭宋摇摇头,“我对武举没有兴趣。”
“倒也是,你现在也没有必要参加武举,天子对你很器重,只要你能充分发挥自己的才华,前途不可限量。”
郭宋不想多谈此事,便岔开话题笑问道:“刘使君给我说说目前扬州的局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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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的盐铁监在扬州,主管盐铁专卖,是大唐重要的财源之一,刘晏其实是第五琦之前的盐铁监令,这里改掉了,以刘晏的资历,去当扬州刺史和江淮转运使有点屈才了】
猛卒 第一百三十四章 高邮夜惊
入夜,船只在河边靠岸,虽然他们是顺流,但水势过于平缓,他们还是需要纤夫,到了夜里,纤夫一般都不拉纤了,就算船夫也很小心翼翼,在夜里航行很容易撞船。
夜宿之地已经位于扬州的高邮县境内,距离江都城还有六十里,郭宋也提高了警惕。
一更时分,郭宋被一阵鸟鸣声惊醒,紧接着传来猛子愤怒的鸣叫声,他一下子翻身起来,随手抓起剑和弓箭袋,这必然是有人在岸上树林中夜行,惊动了宿鸟,连猛子都被惊动,那就是有人上树了。
郭宋迅速敲开了刘晏的舱门,刘晏睡意正浓,迷迷糊糊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岸上有异常,请使君去尾舱!”
尾舱是一间特制的船舱,没有窗户,船板厚实,只有一扇门,只要从里面反锁,外面的人就很难进去,除非是沉船或者烧船,否则很难威胁到尾舱里安全。
刘晏一惊,连忙让茶童拎着他的随身箱子快步向尾舱跑去。
尾舱门从里面反锁,郭宋一个翻身跳上了船顶,伏在船上查看四周情况。
岸上不远处躺着十几名纤夫,用毯子裹着身体,正在熟睡之中,形成一个天然的预警系统,还有几名藏剑阁的武士也在暗中保护船只,他们也是在岸上。
郭宋又向水面上望去,他忽然发现,河对面居然有三艘船影,原本应该只有两艘船才对,要么是半夜停船,要么就是来者不善。
郭宋注视着水面,他是斜角望向水面,水面上波光粼粼,看得格外清晰。
这时,只见四根芦管在水面上移动,郭宋冷笑一声,抽出四支箭,一箭接着一箭向水面上的芦管射去。
水面开始剧烈波动,露出两名黑衣人在水中剧烈挣扎,很快就停止了挣扎,片刻,水面上漂起四个黑影。
郭宋又发现三根芦管向这边移动,他们显然不知道前面的四人已经被悉数射杀。
郭宋毫不犹豫,张弓便射出三箭,很快三个黑影也从水下浮起。
在极短的时间内,七名准备从水路过来的刺客全部被射杀。
郭宋并没有现身,继续伏身在黑暗中,就像一只黑豹躲在暗处伺机而噬。
过了一炷香时间,对面船上的人终于意识到七名水鬼出事了,一名黑衣人蹲在船头,点燃一支火箭,正要射向空中,一支箭‘嗖!’地从对面射来,正中这名黑衣人,黑衣人惨叫一声,翻身倒在甲板上,火箭没有射出去,从船舱里奔出一人,刚要拾起火箭,忽然也惨叫一声,奔出之人捂着脖子后退两步,一头栽进河水中。
没有射出去的火箭渐渐点燃了船棚,船只开始燃烧起来。
郭宋见船影没有晃动,便知道这艘船上已经无人,他目光盯住了另一艘船,另一艘船头传来大喊大叫的声音,似乎有人在喊救火,这应该是一艘普通船只,和刺客无关。
郭宋的注意力又转到岸上,这时,岸上响起一阵马蹄声,林中宿鸟再度被惊飞,马蹄声渐渐远去。
岸上再度陷入了深夜的沉寂之中,再也没有任何动静,岸边的纤夫继续熟睡,他们丝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天还没有亮,刘晏的官船继续启程南下,就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直到一个时辰后,高邮县令才带着数十名衙役赶到漕河边,漕河上的船夫们从水中捞出九具尸体,其中七具尸体是头部中箭,一具尸体被烧焦,另一具尸体是脖子中箭。
但每个人身穿潜水服,身带利刃,在一艘尚未完全烧毁的小船上,还发现了七块腰牌,腰牌上竟然写着天元阁字样,这分明是一群行刺失败的刺客。
高邮县令吓得胆战心惊,令人将尸体运到荒郊野外秘密掩埋,不敢声张此事。
下午时分,刘晏站在船头,他已经看见了远处的扬州城。
他心中颇为复杂,得知郭宋干掉了九名从水路过来的刺客,他心中十分愤怒,但同时又有点紧张,以至于他昨晚一夜未睡。
按照约定,藏剑阁的武士将在靠岸之前和他汇合,他们已经先一步抵达了江都。
郭宋缓缓走上前问道:“他们还没有到吗?”
刘晏摇了摇头,他按捺不住心中的不满,问郭宋道:“郭公子,你说藏剑阁的人为什么没有发挥任何作用?”
郭宋微微笑道:“使君,昨晚实际上是两拨刺客,如果水上刺杀失败,那岸上的刺客就会过来,不过因为水上射火箭失败,岸上发现不妙就撤退了,藏剑阁的人应该盯住了岸上的刺客,等会儿应该就会有消息。”
刘晏点点头,“但愿如此吧!否则太令我失望了。”
这时,郭宋看见一艘船疾驶而来,便笑道:“他们来了!我先走一步。”
郭宋说完,从船尾轻轻一跃,跳到了隔壁货船上,两艘船相错而过。郭宋的身影便消失不见了。
就算是刘晏的幕僚,郭宋也会保持一种低调状态,不会在公共场合露面。
这时,一艘船靠上了刘晏大船,几名武士站在船头,向刘晏高高举起了腰牌,为首一人高声道:“壮行如山!”
这是他们确认口令,刘晏点点头,“你们过来吧!”
两艘船搭上了船板,五名武士快步上了船。
刘晏眉头一皱问道:“怎么才五个人?”
“启禀刘使君,另外五人在暗中保护,我们五人公开护卫使君。”
刘晏又问道:“昨晚发生的事情,你们知道吗?”
“卑职已经知道,昨晚在岸上树林内有十七名刺客,我们一直盯着他们,他们后来又临时改变了计划,撤退了。”
刘晏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看来郭宋没有说错,这些藏剑阁的武士只注意到岸上刺客,却没有发现水中也有刺客,这群武士真靠得住吗?
........
一炷香后,刘晏的客船抵达了江都码头,码头上敲锣打鼓,一班官员已等待多时,包括扬州长史李江南、司马赵铮、盐铁监令皇甫温等等,后面还站着数十名当地豪门乡绅。
皇甫温面带冷笑,刘晏显然是来和自己打擂台的,江淮盐铁转运使兼扬州刺史,元载的好手段,卡位很精准,但自己就那么好对付?
“刘使君到了!”
只见一艘大船靠在岸边,刘晏从船上走了下来,众人一起上前行礼,“欢迎刘使君来扬州!”
为首是长史李江南,他也是今年才从陇右原州调来扬州,和刘晏一直就认识。
“我们天天盼,就盼着刘使君早日到来,这下我们扬州终于有主心骨,大家说是不是?”
“李长史说得太对了,有刘使君当家,我们扬州的财政就不会那么窘迫了。”
刘晏和众人客气几句,又对司马赵铮道:“赵司马,昨晚在高邮县停船,但夜里有些骚扰,希望赵司马能派人去看一看。”
“卑职会尽快派人去调查,不知是哪方面的骚扰?”
刘晏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皇甫温,“安全!”
赵铮吓了一跳,“卑职马上就派人去!”
皇甫温心中暗暗一怔,刘晏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昨晚有人刺杀他?
李江南又给刘晏引见了其他官员以及一群豪门乡绅,众人一一见了礼,便如众星捧月般簇拥着刘晏进了城,李江南已经摆下了接风宴席,为刘晏接风洗尘。
.......
郭宋却返回了昨晚的停船处,却得知尸体已被高邮县令运走,不过烧得只剩一半的船只残骸还停泊在岸边没有处理,也没有船只理睬它,只有几个当地孩童在船里寻找宝藏。
“你们找到了什么好东西?”郭宋上前笑问道。
“我们找到了两块铜牌。”一名孩童在手中晃着两块铜牌笑嘻嘻道。
“卖给我吧!”
郭宋从怀中抓出一把铜钱,笑道:“这至少有一百文钱,换你两块铜牌行不行?”
几个孩童眼睛顿时亮了,把铜牌塞给郭宋,接过钱便一溜烟地跑了。
郭宋打量着手中铜牌,天元阁二级武士罗滔,天元阁二级武士张富。
郭宋眉头一皱,昨晚那帮是天元阁的人?也太弱了吧!而且这两面铜牌都是阴文刻的,要知道连孙小榛的三级武士铜牌都是阳文镌刻,鱼朝恩会这么小气?
这时,郭宋似乎发现了什么,用手在凹槽轻轻挖了一下,他以为是血,但发现又不对,是显示名字的朱泥。
郭宋立刻拔出匕首,轻轻将朱泥全部挑掉,用水洗干净,凹槽内明晃晃的刻痕出现在郭宋眼前,是两块新牌子,恐怕刚刻好还不到三天。
猛卒 第一百三十五章 情报掮客
入夜,一辆马车停在江都城内的一座官宅府前,皇甫温从马车内下来,阴沉着脸走进大门,一进门便吩咐道:“让张典来见我!”
他走进内堂,片刻一名黑衣人匆匆走进来,躬身行礼道:“参见皇甫监令!”
黑衣人叫做张典,是天元阁派来保护皇甫温的武士首领,和藏剑阁一样,天元阁也派了十名高手来保护皇甫温的安全。
‘当啷啷!’
皇甫温将一堆铜牌到张典面前,“你自己看看吧!都是您们天元阁的牌子,昨晚你们派人去刺杀刘晏?”
张典愕然,他连忙摇头,“昨晚我们十人都在江都,并没有去刺杀刘晏。”
“那你看看牌子!”
张典拾起铜牌,立刻道:“启禀皇甫监令,这铜牌是假的天元阁腰牌!”
“何以见得?”
“只看两处便知,第一,天元阁腰牌都是青铜铸造,而不是黄铜;第二,天元阁不写名字,只写排行,卑职就是一级武士张七,而不是写张典。”
说完,他取下自己的腰牌递给皇甫温,皇甫温看了看,果然是用青铜铸造,正面是‘天元阁’三个篆字,而背面则是一级武士张七,而且还是阳文,而地上的牌子是用阴文雕刻。
“这是谁干的?”
皇甫心中一阵恼火,很明显,有人在栽赃给自己?
........
刘晏的官宅还没有修缮完成,他暂时住在扬州驿馆内,他住在一间套院内,外面是大院子,里面又是一间小院子,这种院落结构是为了保护重要人物。
郭宋匆匆从高邮县赶回来,在驿馆门口出示了他的银鱼牌,一名藏剑阁武士前去禀报刘晏,片刻回来道:“郭公子请进!”
郭宋走进了内院,只见刘晏负手在院子来回踱步,郭宋笑问道:“刘使君今天遇到了什么事?”
刘晏叹口气道:“刚才皇甫温来找我,丢下一句话就走了,他说天元阁绝对没有刺杀我。”
“他说得没错,确实不是天元阁所为,虽然天元阁有一千个理由想刺杀使君,但这一次真不是他们所为。”
“你有证据?”刘晏转身问道。
郭宋把两块牌子递给他,“这是水中刺客留下的,几天前才雕刻的腰牌。”
刘晏看了看牌子,点点头问道:“如果不是天元阁,那又会是谁?”
“嫌疑人很多,比如程振元的天庆阁,再比如想把水搅浑的各个势力,很难说是谁干的,只能说明使君这次任务会变得很复杂。”
刘晏负手走了两步问道:“郭公子觉得我们该如何突破?”
郭宋沉吟一下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觉得现在首先要摸清情况,才知道下一步我们该做什么?”
“看来我们想到一起去了,我们分两条线走,我走官场线调查,公子则在民间了解情况,然后双方把各自了解的情报交流一下,我想大概情况就能摸清了。”
郭宋欣然道:“我住在城东的山水客栈,有什么事情,使君可以派人去客栈找我。”
.........
这次刘晏来江淮,是要和皇甫温争夺盐税的支配权,盐税的支配权涉及到两个部分,一是盐税分配给谁,二是盐税掌握在谁手中。
皇甫温同时兼任户部侍郎,户部侍郎本身就有一定财政分配权,他可以把盐税直接分配给神策军作为军费,而刘晏同样兼任大唐度支使,度支使就相当于账房总管,他同样有权支配盐税。
事实上,作为大唐每年的预算,神策军的军费肯定是有的,但关键是大唐军费开支太大,每支军队的军费都给不足,如果能把盐税控制在自己手上,等于神策军的军费来源就掌握在自己手中了。
掌握神策军军费当然只是一个方面,更重要是大唐每年盐税收入光江淮地区就达六百万贯,已经成为朝廷第一大收入,能把朝廷财源控制在自己手中,对鱼朝恩意义重大。
所以控制盐税才是刘晏和皇甫温争夺的重中之重,皇甫温控制了盐税,朝廷就不得不看鱼朝恩的脸色过日子,而刘晏控制了盐税,朝廷就完全掌握了财源。
大唐的盐税实行贩卖抽成制度,一般是派盐铁判官坐镇各个卖盐场地,任凭盐场主和盐商交易,盐官每斗加价一百一十文。
天下卖盐榷场一共一百余个,其中江淮地区就有四十二个,而且天下十大盐场,江淮就有七个,这些盐场一部分在海边,但由于海边运输不便,所以大部分卖盐榷场都分布在沿江以及漕河两岸的重要城市旁。
扬州是大唐最大的盐铁集散地,大型的盐卖场就有五座,每年销售量占到大唐年销售量的五成,另外江南地区的盐卖场也归江淮盐铁司管辖,数十名盐铁判官坐镇各地。
次日一早,郭宋便前往江阳县的长江码头,这里有一座江阳盐场,是大唐最大的盐卖场,每年从这里卖出的盐高达八十万石,要了解各方面情况,这里就是最好的打探情报之地。
中午时分,郭宋坐着一辆马车来到距离盐场最近的江月酒楼,马车是他用三百文钱一天租来的,他现在是一个典型文士打扮,头戴平巾,身穿淡青色细麻襕袍,腰束革带,腰间佩一把长剑,剑鞘稍旧,他的剑若不拔出来,就是一柄书生们佩戴的寻常宝剑。
他想把自己装扮成商人,但车夫却把他认定成为大商人的文笔随从。
“你去看看那些大盐商,哪个不是穿绸披缎,圆肚粗脖子,若不是公子穿着文服,我肯定以为公子是个护卫。”这是车夫说的原话,郭宋也只得默认了。
马车停下,郭宋进了酒楼,在二楼靠窗找了个位子坐下,大堂上的客人不少,不过看起来大都是跟班随从之类,估计盐商们都坐在包厢雅室内。
“公子想吃点什么?”
“给我来三荤两素,要你们店的招牌菜,来一壶清酒,主食有什么?”
“主食一般是米饭,如果客官想吃面,小店也可以煮一碗面片,多放点肉沫臊子。”
“那就来一碗米饭!”
“好咧!公子稍坐,酒菜马上就来。”
酒保匆匆去了,这时,一名三十岁左右、长得一对极厚嘴唇的男子走到郭宋旁边坐下笑道:“公子好像是一个人过来的吧!”
郭宋把剑放在桌上,冷冷道:“一个人来有什么不妥吗?”
“公子误会了,我并无恶意,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姓李,江阳县人都叫我李大嘴,我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认识人多,黑白两道通吃,一般有什么不方便或者棘手之事,我都可以帮忙解决,收费公道合理。”
对方的介绍让郭宋眼前一亮,他还正发愁不知从何着手调查呢!这不就送上门吗?
郭宋把剑收了,微微一笑问道:“还有黑道?”
“怎么会没有黑道呢?从古自今都有好不好。”
李大嘴压低声音道:“这是盐场的行话,白道是指官道,黑道是指私盐贩子,还有个灰道,是指盐帮。”
郭宋点点头,“那盐帮又是什么意思?”
“盐帮就是指运盐劳工,他们基本上都是来自江淮七县:高邮、丹徒、盱眙、清流、溧阳、当涂、永阳,每个县的劳工有自己的地盘,有自己的领头人,经常为争夺生意打架,渐渐就形成了七个盐帮。”
“李兄这一行做得人多吗?”
“周围有三四个吧!但我是资历最老的,还是子承父业,关系最广,如果连我都解决不了,别人就更别想了。”
郭宋欣然道:“我请你吃饭吧!我们聊聊。”
“公子打算关照我的生意?”李大嘴顿时欣喜问道。
“我主要想了解一些情况,要写一份详实的报告给东家。”
“请问公子是为谁做事,如果不方便,可以不说。”
郭宋呵呵一笑,“这倒无妨,长安牛晋,听说过吗?”
李大嘴点点头,“有所耳闻,但我听说他是有名的布商,莫非他也打算做盐生意了?”
“能赚钱,为什么不做呢?”
“这倒也是!”
李大嘴又道:“我得给公子说清楚,我们这一行打探情报也讲究行情,分为上中下三等,上等情报涉及官场机密,我也要花钱请人喝酒套消息,要价比较高,三十贯,一般都不还价,中等情报就是私盐贩子的消息,或者是最近市场行情,二十贯钱,下等情报就是些基本消息了,如果公子买了上等情报,三天内我问无不答,过了三天还要问,我收半价,过了十天再问,那必须重新付钱了,这是行规,我保证给的消息都是真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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