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卒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高月
除了藩镇割据,还有边疆的严峻形势,以及朝廷内部的宦官专权,手握军权,压制文武百官,以至于宦官权势之大,连相国元载见到鱼朝恩都得恭恭敬敬称他一声阿翁。
大唐的内忧外患像三座大山压在天子李豫头上,令他困苦不堪,三个儿子也不省心,为了争夺东宫之位,竟和三大宦官沆瀣一气,令他又是生气,又是无奈。
巨大的压力和朝务繁重使李豫身体渐渐变的病弱,连普通宫女都看得出,他不是长寿之相。
公孙大娘上前跪下,“公孙参见陛下!”
李豫连忙虚托,“阿姑请起,怎么回事,阿姑手怎么受伤了?”李豫也吃了一惊。
公孙大娘苦笑一声,“被我的小师侄一剑刺中手腕,长剑也落地了,他还算有良心,对我手下留情。”
李豫愕然,连剑法冠绝天下的公孙大娘也被击败了吗?
公孙大娘摆摆手笑道:“陛下不必惊愕,我的武艺来自师父,我被师父的剑法击败,一点不丢人,只是那臭小子对剑器的理解居然比我深透,令我既有点沮丧,但又十分欣慰,他居然破了我的千手观音剑。”
“但杨雨也是木真人的徒弟......”
“陛下不要提他,他比郭宋差得太远,我们师门的武艺不是靠师父传授,而是要靠自己领悟,剑器九式很简单,我每个徒弟都教了,每个徒孙也学了,但她们的武艺却相差巨大,这就是个人的领悟能力不同。”
“那有没有希望把他拉进藏剑阁,为朕所用?”
公孙大娘摇摇头,“我不知道,陛下,我真看不透他,他很独行特立,按理说,我师兄是王忠嗣,他教出的徒弟应该也是忠臣良将,像李晟、杨雨,他们都对陛下忠心耿耿。
但郭宋却和他们不同,段秀实那样挽留他,希望能重用他,而且他立下了那么大的功劳,也没有想过借此机会步入仕途。”
李豫第一次知道郭宋这个名字,还是段秀实给他的述职报告中提到,报告中,段秀实详尽描述了这个年轻人所立下的大功,给李豫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而他第二次看到郭宋这个名字,是有关思结部吞并阿布思部的战争,郭宋再次在李晋阳的报告中大放异彩。
当公孙大娘提到郭宋也是她的师侄,是当年王忠嗣的徒弟时,李豫再也忍不住,决定将郭宋揽为已用。
而今晚公孙大娘亲自去试探郭宋的武艺,就是李豫的建议,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现在郭宋击败了公孙大娘,李豫终于相信,郭宋就是自己最急需人才。
李豫沉默片刻道:“或许段秀实的分量对他还是太轻了一点。”
李豫又对公孙大娘笑道:“明天阿姑陪我走一趟吧!”
..........
次日上午,郭宋来到务本坊,他虽然带着鹿王茸,但其实是来兴师问罪,李安让自己去割鹿王茸分明是给自己挖了个坑,亏自己还那么信任他。
他绝不相信白衣女子出现在内苑外是个巧合,分明是在等自己,但她等自己做什么,郭宋现在还是一头雾水。
进了商行大门,迎面便见李安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没有半点愧色。
李安抱拳笑道:“我就知道郭公子出马,不会让我失望。”
郭宋没好气道:“昨天落入陷阱,差点被人一剑刺死。”
“啊!莫非公子遇到给偷猎者挖的陷阱?”
郭宋见他装糊涂,心中更是恼火,他忍住气淡淡道:“鹿王茸我拿到了,但我希望见一见开高价卖此鹿茸的客人!”
郭宋刚刚从药铺过来,他才知道鹿茸的收购价是按重量给的,和大小无关,而且鹿茸越大,药性也就越差,反而不是上品,他这么大的鹿王茸,药铺只肯开价八十贯,郭宋才明白,花三千贯钱买鹿王茸的人,根本就是别有用心。
很有可能是公孙大娘,如果真是她,那她是什么意思,她把自己师兄拖下水,害得他到处被人追杀,难道她还要来拖自己下水吗?
李安点点头,“我明白,我这就安排,请公子随我来!”
两人来到商行内院,在一间院子里前,只见有两名带刀武士如雕塑般站在大门前,郭宋一怔,买主已经在等自己了?
片刻,出来一名衣着朴素的中年妇人,一摆手笑道:“郭公子请随我来!”
郭宋走进院子,目光锐利地向中年妇人的手腕望去,她身材着实有点像昨晚的白衣女子。
中年妇人淡淡道:“昨晚和公子交手之人是我师父。”
饶是郭宋有心理准备,心中还是一震,公孙大娘至少七十岁了吧!昨天那个白衣女子像七十岁的样子吗?
若不是自己拆招时算得精准,反手一剑刺中她,昨晚自己就败惨了。
郭宋一时沉默了。
两人来到一间屋子前,中年妇人请郭宋稍等片刻,她进去禀报,不多时出来道:“郭公子请进!”
郭宋走进房间,却见一名中年男子负手站在窗前,穿着一身淡黄色襕衫,头顶纱帽,腰中系一条玉带,身材中等,颌下一缕黑须,很有一种从容不迫的气质。
在中年男子旁边站着一名面目姣好的宫装妇人,看年龄好像四十余岁,但细看眉眼,好像又不止,她笑容竟十分亲切慈祥,这是老年妇人才会有的笑容。
郭宋心中顿时明白了,这位妇人便是历史上以剑法出名的公孙大娘,昨晚自己遇到的白衣女子就是她。
但这位中年男子又是谁?
中年男子看了看郭宋,淡淡笑道:“要买你鹿王茸之人,就是朕!”
郭宋一个激灵,连忙跪下,“小民不知是陛下,请恕小民失礼!”
原来这位中年男子便是当今当今天子李豫。
李豫请郭宋平身,他有打量郭宋一下,对公孙大娘笑道:“阿姑,你这师侄人品出众啊!”
人品不是指品德,而是指品相,也就是外貌、身材、气质很出类拔萃。
公孙大娘笑了笑,没有说话。
李豫又对郭宋呵呵笑道:“你猎的白狼王皮朕已经作为国礼送给思结可汗,不过你猎的白虎皮朕也很喜欢,不过朕怎么觉得它很像北苑那头白虎啊!”
郭宋却满头暴汗,他手中还拎着鹿王茸呢!偷猎者被主人当场抓获的感觉着实令他难堪。
半晌,他才冒出一句话,“生活所迫,不得已而为之。”
猛卒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两个条件
李豫顿时哈哈大笑起来,连公孙大娘也忍俊不住,居然被生活所迫,这个臭小子还真敢说啊!
不过现在不是讲大道理的时候,公孙大娘问道:“你知道我是谁?”
“我知道!”
“你知道你师父叫我什么?”
“我知道!”
“那你该怎么称呼我?”
郭宋暗暗叹口气,这一关他还是过不了啊!
他只得跪下磕三个头,“师侄郭宋拜见师姑。”
公孙大娘笑吟吟道:“我给天子讨个人情,请他恕你的偷猎之罪,就当是我给你的见面礼了。”
郭宋翻个白眼,没见过这么小气的师姑。
李豫坐下,他沉吟片刻道:“你师父木真人就是大唐名将王忠嗣,当年他北征突厥,南讨吐蕃,威震边境,塞外安定,从此突厥不敢来犯,你继承了师父的武艺,但有没有继承的他的保家卫国的热血?”
郭宋淡淡道:“朱邪未明被我在白亭海一箭射杀!”
李豫一怔,“朱邪未明是你射杀的?”
“陛下如果看过他的首级,就应该知道,箭从左太阳穴射入,从右太阳穴透出,如果陛下没有见到首级,那也可以问孙腾蛟,他会如实相告。”
李豫点点头,“原来如此,朝廷埋没人才了,朕知道你在灵州也立下大功,迫使薛延陀撤军,破坏了薛延陀企图勾结党项的计划,朕就不明白,为什么河西和朔方的主将就这么不爱惜人才?”
“陛下错怪他们了,孙腾蛟几次招揽我当旅帅,都被我一口回绝,朔方段使君也希望我做他的牙门将,同样被我拒绝,甚至召王殿下请我为天英阁首席剑士,也被我婉拒,这不是他们的问题。”
“那你为什么不肯答应呢?”
郭宋沉默片刻道:“小民年幼时曾经在一片麦田里玩耍,便想摘一棵最大的麦穗,但因此错过了身边很多麦穗,但我始终坚信,我一定能摘到最大的那一棵。”
李豫再听不懂这话就是傻子了,他微微笑道:“那朕算不算最大的麦穗?”
郭宋毫不犹豫,单膝跪下道:“如果陛下能答应小民两个条件,小民愿为陛下效力!”
旁边公孙大娘直翻白眼,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和天子讨价还价的人,而且还是自己师侄,要知道杨雨可是连天子的面都没有见到。
李豫思才若渴,能击败公孙大娘的武士,能纵横驰骋边疆的猛将,他怎么能轻易放过?
他点了点头,“你说吧!让朕帮你做什么?”
“小民师父羽化后成为不腐之身,小民把它送回长安清虚观,我们师兄弟都倾尽家财给师父修建金身阁,但师父金身却被玄都观强行借去了,恐怕不会再归还,所以小民恳请陛下出面,让玄都观归还我师父金身。”
旁边公孙大娘眉头一皱道:“郭宋,这种小事情不用麻烦天子吧!”
郭宋淡淡道:“师姑,其实我自己也能取回师父金身,我就怕自己忍不住,杀光了玄都观的道士。”
公孙大娘心中一震,这孩子好重的杀机。
李豫却不奇怪,郭宋在崆峒山、在灵州、在草原的所作所为都显示出他心狠手辣的一面,若他连这点胆识都没有,那就不会被自己看重了。
李豫点点头,“朕答应你了。”
郭宋又道:“小民的第二个要求可能有点过份,但还是希望陛下恩准。”
公孙大娘脸色一变,低声叱道:“郭宋,慎言!”
李豫摆摆手,他心中对郭宋更加有兴趣了,便笑道:“你说吧!朕也可以选择。”
郭宋咬了一下嘴唇道:“小民只愿为陛下效力,除陛下外,其他人的命令请恕小民不能遵从。”
“那如果是我要你做事情呢?”旁边公孙大娘大为不满道。
“师姑让我做事,师侄不敢不听,但藏剑阁主人之令,恕我不从!”
公孙大娘顿时一句话也说出不来,好精明的臭小子,竟然猜到了自己想让他进藏剑阁。
李豫微微笑道:“你想要的待遇可不低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大唐只有宰相有这个待遇,不过你如果不愿为官,这事情倒也好办。”
李豫从怀中取出一面金牌,放在桌上道:“这是朕的私人金牌,一共只有三面,一面在你师姑手中,一面在宰相元载手中,它的作用就是如朕亲临,如果你想拿这面金牌,就必须答对朕的一个问题,否则朕就不能答应你的第二个条件。”
“陛下请说!”
“朕给了杨雨一道密旨,密旨上朕要求他刺杀一人,你说说看,朕要他刺杀谁?”
历史上李豫派刺客杀掉的是李辅国,但现在显然不是李辅国了。
郭宋沉吟一下,“陛下可是在问金匣里的密旨?”
“正是!”
“回禀陛下,金匣里是一张白纸,上面什么都没有。”
李豫一怔,“你打开金匣了?”
郭宋从怀中取出金匣呈给李豫,“金匣就在这里,我原本是打算还给师姑,既然陛下在,就直接还给陛下了。”
李豫接过金匣,见上面依旧浑然一体,没有任何破坏过的痕迹,他惊讶地问道:“你怎么会猜到里面只是一张白纸?”
郭宋淡淡笑道:“它其实一个桃,陛下想二桃杀三士,小民说得可对?”
李豫顿时捋须大笑,把桌上金牌递给郭宋,“回答得非常好,你拿这块金牌,当之无愧。”
..........
郭宋告退走了,临走时,特地把鹿王茸放在桌上,李豫望着鹿王茸,哑然失笑道:“他是在提醒朕,皇帝也不差饿兵呢!”
公孙大娘心中却很欢喜,天子居然把第三面金牌给了郭宋,这可不是一般的器重他啊!
“陛下好像很喜欢我这个师侄?”
李豫心情极好,他欣然道:“朕欣赏他超凡绝伦的武艺,也欣赏他独闯千军万马的胆识,而现在,朕更欣赏他过人的智慧和谋略。”
“那陛下是不是可以把那个任务交给他?”
李豫沉吟一下道:“朕是在考虑把那个任务交给他,但朕担心他操之过急,反而使局势恶化。”
“陛下既然相信他的智慧,那就不妨把担忧直接告诉他,让他来考虑怎么做这个局,而不是做这件事。”
李豫沉思片刻笑道:“让朕再考虑考虑吧!”
.......
就在李豫秘密接见郭宋的同时,在太平坊的一座大宅内,一名中年宦官正在大发雷霆,宦官叫做杨万花,是鱼朝恩的四名心腹宦官之一,大家都叫他花公公。
杨万花掌管鱼朝恩的府卫,也就是鱼朝恩手下的武士集团,是他在天下笼络的无数亡命之徒,个个武艺高强,约有三百余人,一直是鱼朝恩倚重的支柱力量,不过随着鱼朝恩渐渐控制了天元阁,府卫就逐渐有边缘化的趋势。
今天杨万花被鱼朝恩叫去训斥了一顿,并丢下了一句狠话,如果府卫找不到金匣,那就交给天元阁来做。
杨万花又气又急,回来便把一肚子火发泄在四名手下身上。
他的四名手下被称为四大天王,各种掌管着府卫下面的四个武士营。
一个叫周顺,号称顺天王,掌管着武堂,武堂就是府卫的前身,随着鱼朝恩势力扩大,府卫成立,武堂也就成为一个下属机构。
另一个手下叫张平,号称平天王,掌握猎鹿山庄,猎鹿山庄是从武堂里分出来,负责执行长安外部的命令。
第三个手下叫做李江左,号称左天王,掌握群英剑馆,第四个手下叫做郑啸天,号称啸天王,掌握虎贲武馆。
其中武堂和猎鹿山庄是府卫核心,群英剑馆和虎贲武馆则属于外围,人数最多,来源复杂,参差不齐。
“.......狗还知道看家护院,给根骨头还会讨好主人,你们做了什么,什么都没做!老神仙每月还花大钱养活你们,我看你们连狗都不如!”
杨万花破口大骂,四名手下战战兢兢,谁也不敢吭声。
大骂一通,杨万花觉得光骂也解决不了问题,他便皮笑肉不笑地抱拳问旁边一名正在喝茶的文士道:“刘先生能否指点一下。”
中年文士叫做刘思古,是天元阁招揽的谋士,也是鱼朝恩十分倚重的手下。
刘思古身材不高,脸型瘦长,皮肤很白皙,颌下留了短须,一双细长眼睛闪烁着精光。
刘思古捋须道:“烦请花公公把前因后果再给我说一遍。”
鱼朝恩便详细地将前因后果又说了一遍,刘思古点点头道:“和报告中的内容一样,我反复考虑,恐怕花公公在毛顺水一案上遗漏了什么?”
杨万花一惊,连忙道:“毛顺水的尸体已经烧掉了,这可怎么办?”
“不是毛顺水本人,而毛顺水被杀,或许对方不知道毛顺水家在哪里,那他该怎么办?”
杨万花凝神想了想,顿时道:“刘先生是说那晚的饭局,孙家有问题。”
刘思古点点头,“我看报告上说,那个叫孙小榛的,案发两天前才报名进武馆,但事后又不去了。”
“正是,我们也调查过他,他是平康坊的一名小痞子,整天打架斗殴,惹事生非,被父亲逼去学武,但又吃不了学武的苦,所以才三天打渔两天晒网。”
“按理说,毛顺水关照新人,去他家吃顿饭,也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但我总觉得一个整天打架斗殴的小痞子应该对学武很有兴趣才对,他就算对练基本功没兴趣,难道他不会找别的教头学两招吗?”
“刘先生一番话惊醒了梦中人啊!我确实疏忽了这一点。”
刘思古微微笑道:“接下来该怎么做,就不用我说了吧!”
“我明白了,多谢先生指点。”
杨万花回头对郑啸天道:“杨雨是你们武馆中人,他的真实身份没有被发现,是你的责任,这件事就交给你,你们要立功赎罪!”
“卑职遵令,请公公吩咐卑职该怎么做?”
杨万花低声给他说了几句,郑啸天连连点头,“卑职明白了。”
猛卒 第一百二十二章 新酒眉寿
次日一早,郭宋来到了晋昌坊清虚观,他现在已经不住在清虚观了,一是甘雷一家住在店里,不住在他的房宅内,空着也可惜。
其次便是清虚观的客院内又住了几名外地来的挂单道士,昼夜念经,令他不胜其烦。
郭宋来到清虚观,正好遇到了外面做法事回来的大师兄甘风。
“小师弟,你怎么不说一声就搬走了?”
甘风见面便埋怨道:“你嫌那几个家伙吵,我把他们赶走就是了。”
“大师兄,我已经不是道士了,总住在道观里也不方便。”
“胡说!朝廷举行武举的时候,我们道观里不一样住满了各地来的武士?一住几个月,也没见有什么不方便,你这个臭小子是不是嫌清虚观伙食太清淡,没有大鱼大肉?”
“大师兄,我以后再慢慢告诉你原因,总之,我是为了道观好。”
甘风要走进道观,郭宋却一把拉住他,“大师兄,我们来这边看一看。”
“看什么?”
“你来就是了!”
郭宋拖着甘风来到道观西面,道观西面是一条小河,河对岸有一座废弃的城隍庙,曾经发生火灾,城隍庙被烧掉了,现在已长满了杂草,连同周围的空地,城隍庙占地足有十五亩,比他们这座占地三亩清虚观要大得多。
郭宋指着城隍庙问道:“师兄,城隍庙的土地可以买吗?”
“那是官府的土地,不能修民宅,也不能修商铺,而且也不卖给私人,能买的话我早就买了,那片土地比我们金身阁的土地便宜多了。”
“真的不卖?”
“其实也不是不卖,你若是皇亲国戚,官府巴结还来不及,只是皇亲国戚也看不上这边的土地,嫌这边都是贫民。”
“那师兄先告诉我,买下它要多少钱?”
甘风想了想道:“晋昌坊的宅地在长安属于下等土地,大概四百贯一亩,像这种不能造住宅和商铺的官地更便宜,也就比城外农田稍贵一点,我估计也就是三四十贯一亩,那块土地十五亩,差不多五百贯钱吧!”
“我想把它买下来,扩大清虚观。”
甘风吓了一跳,“师弟,后面已经买了五亩地,加起来有八亩地,已经不小了。”
“师兄,如果不是为了供奉师父金身,我也不会费这个精神,一旦师父的金身供奉起来,肯定会有络绎不绝的香客从天下各地赶来,一座八亩地的道观容得下吗?说实话,二十几亩地的道观我还嫌小了,至少要五十亩才够。”
甘风面带惭愧道:“还是师弟考虑得长远,我的眼光还是狭窄了一点,哎!我这个大师兄真的没用。”
郭宋连忙道:“师兄千万别说这话,师父五个弟子,只有你一人皈依道门,接下师父的衣钵,使清虚观不散,使师父的金身有人陪伴,我们对你只有发自内心的感激,至于修道观,那是能力的问题,能者多劳,这是做弟子的本份。”
甘风叹口气,“可是怎么说服官府卖地,师弟有人脉吗?”
郭宋微微一笑,“大师兄在京城这么久,不知道我们还有一位师姑?”
甘风迟疑一下问道:“师弟是说公孙大娘,她也在京城?”
郭宋点点头,“我今天见到她了,不过见到她未必是好事,会成为鱼朝恩之流报复的对象,我估计就是这个缘故,她才没有来打扰师兄。”
甘风顿时吓得脸都白了,一旦被鱼朝恩盯上,清虚观满门道士都别想活了。
郭宋拍拍他肩膀,“我不会让清虚观卷入这种朝廷斗争,官府的事情我找安叔帮忙,应该问题不大。”
甘风默默点头,他现在明白师弟为什么要搬出去住了,也明白甘雨怎么会忽然失踪,估计都和这位师姑有关。
倒是自己和甘雷,不涉武事,反而能平平静静生活。
郭宋从怀里取出一张飞钱和半块玉佩,飞钱是唐朝柜坊发行的一种存款凭证,柜坊算是历史上最早的银行,兴起于开元年间,替客户寄存贵重物品和钱物,大的柜坊各地有分店,这样就能实现异地存钱取钱,极大方便了商人。
柜坊会开出一张存款凭证,叫做飞钱,然后再和客户约定一个取钱暗号,相当于取款密码,用得最多的便是半块玉或者半枚铜钱。
郭宋把飞钱和半块玉递给了甘风,“这是宝丰柜坊的三千贯飞钱,我把关系打通后,师兄负责买地、修道观,要按照玄虎宫的标准来修,尽量气派一点,钱不够我来想办法,咱们崆峒山的清虚观被人夷为平地,我当时就发誓,我一定要将清虚观风风光光重建起来。”
甘风接过飞钱和玉佩,缓缓道:“我一定竭尽全力,实现师弟的愿望。”
这时,小道童清风飞奔跑来,远远对郭宋喊道:“小师叔,三师叔来了,说有急事找你。”
郭兄立刻猜到,一定是蒸馏酒有消息了。
“我知道了,这就去!”
郭宋和甘风回到道观,便看见甘雷在教训一帮师侄,“给你们说过多少遍了,要叫张雷师叔,我早就不是道士了,不要再叫甘雷师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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