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卒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高月
“但现在师兄却成了暴风眼!”
甘雨沉默片刻,肃然对郭宋道:“师弟,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我其实是天子的人,在虎贲武馆卧底。”
郭宋呆了一下,“师兄,我不明白?”
甘雨苦笑一声,“我的身份暴露了,所有人都知道我手中有一份天子密旨,他们追查我,就是为了抢这份密旨。”
郭宋还是一头雾水,他索性直切重点,“师兄怎么会被天子看中?”
“因为我们的师父!”
“因为师父?”郭宋瞪大了眼睛。
甘雨点点头,“你也知道师父的俗家身份,我们师祖便是剑圣裴旻,他有两个徒弟,一个是我们师父,另一个是公孙大娘,也就是我们的师姑,师姑一直就在皇宫里生活,曾经是天子的贴身女侍卫,现在是天子的御前首席剑师,藏剑阁主人,只是她年事已高,很少露面了。”
“她知道师父在崆峒山吗?”
“她知道,她知道师父在清虚观,叫木真人。”
沉默片刻,甘雨又道:“三年前,雍县悬赏通缉一名采花盗,赏钱五百贯,我加入了缉捕,结果被一个女人抢先一步杀了采花盗,因为官府要的是活人,我便指责她破坏规矩,我们就打斗起来,结果发现我们彼此的剑法很相似,她是公孙大娘的徒弟,公孙大娘听说后便派人把我找到,她问到了师父,我才知道她原来是我们师姑。”
“师兄给天子做事,就是因为她?”
“我加入了藏剑阁,自然就是替天子做事。”
郭宋当然知道公孙大娘,杜甫写的剑器一诗就是描写她的剑法,师父也给自己说过,他和公孙大娘同出一门,原来她还在人世,把甘雨招揽了。
沉思片刻,郭宋又问道:“那师兄的身份又是怎么暴露的?”
甘雨叹息一声道:“我有个手下叫做曾进贤,他去刺杀鱼朝恩的心腹皇甫温,结果被抓住了,熬不住酷刑,就把我供出来,说我手上有一份密旨,后面的情况你也知道了,消息已经传开,不光鱼朝恩要抓我,李辅国和程振元都要抓我。”
郭宋从箱子里取出金匣,递给甘雨,“师兄要不要打开看了一看?”
甘雨摇摇头,“藏剑阁有规矩,如果做不了也可以把金匣交回去,前提是金匣不能破开,如果破开了就必须做到底,完成任务后,把里面的东西交回去销毁,才能算完成任务,现在它是我的护身符,所有人都想抓住我,而没有想过杀我。”
甘雨又把金匣交给郭宋,“你替我保存好!”
郭宋忽然想到一个重要问题,“公孙大娘知道你的真实身份,那也会查到我们是师兄弟,拿她会不会猜到金匣在我这里?”
甘雨想了想道:“她确实有可能会查到,不过就算她找到你,她也不会强迫你做什么,加入藏剑楼是我自愿的,你知道我的理想就是想做一名刺客。”
“师兄,你听说过天英楼吗?”
甘雨笑了起来,“长安人都知道,大历四年,天子赐三个皇子各建一座招贤馆,鲁王是天庆楼,郑王是天元楼,召王是天英楼,天子的原意是让他们招揽天下英杰,但长安人不知道的是,现在三座楼已经变味了,被三大宦官所控制,里面都是大唐最顶尖的谋士和剑客,我在虎贲武馆当供奉教头,实际上就是天元楼的外围武士。”
这时,甘雨起身道:“我回来就是为了看看师弟,我得走了。”
郭宋取出一包银子给他,“这些银子师兄拿着!”
甘雨摆摆手笑道:“我不缺银子,师弟不用担心,我其实是被藏剑阁保护起来了,很安全。”
他手一抹,贴上了面具,又变成了另一个人,甘雨笑道:“易容术是师姑教我的,我传了一点给小榛,他是个好孩子,师弟替我保护他。”
“我会的,师兄放心吧!”
甘雨探头向门外看看,轻轻一纵身跳上屋顶,在屋顶疾奔,很快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郭宋回屋躺下,他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虽然看到了师兄甘雨,他平安无事,可以让人放心,但师兄偏偏又说出了公孙大娘之事。
郭宋心中不安来自于一个未知的风险,有人知道他和甘雨的关系,也知道师兄的金匣在自己手中。
就在清虚观后面的一棵大树上,一个身材苗条的黑影静静蹲在树上,她忽然一纵身离开了大树,也迅速消失在黑暗之中。
猛卒 第一百一十六章 公孙大娘
大明宫九仙门附近,有一座五层高的阁楼,阁楼飞檐斗梁,气势恢宏,它连同周围的建筑群一起,占地约二十亩,这座阁楼的官方名字叫做含光阁,但它在皇宫中还有另一个名字,叫做藏剑楼。
藏剑楼是太上皇李隆基起的名字,他酷爱收集名剑,一生收集的名剑达数千把之多。
当皇太孙李豫登基后,藏剑楼又渐渐演变成另一种功能,它成为直属于天子李豫的秘密武士机构。
皇家秘密武士机构自古就存在,只是不同的朝代称呼不同,比如曹操的校事、唐朝前期的梅花内卫、宋朝的皇城司、明朝的锦衣卫以及东厂、西厂,清朝的血滴子等等。
历朝历代,总是在皇权斗争比较激烈之时,这种秘密武士机构就会出现。
李豫建立藏剑楼也是被迫无奈,在他登基后,皇太祖李隆基又在幕后操纵了一年才驾崩。
这一年时间,李隆基已经把各种后事都安排妥当,甚至连后续东宫太子也确定了,掌握军权的十二卫大将军都是由李隆基亲自任命。
另外还建立了一支十万人的神策军,由天下兵马观察使鱼朝恩统率,大内总管李辅国、三宫检责使程振元也都是李隆基任命,这三大宦官实际上就监视着天子李豫,让大唐继续沿着李隆基的生前安排好的路线前行。
李豫建立藏剑楼一方面是为了自保,服侍他和嫔妃的宫女都是藏剑楼训练出的女武士,她们贴身保护天子和后妃的安全。
另外,藏剑楼还有外楼,外楼主要负责宫外的各种行动,很多优秀的男武士都属于外楼管辖,甘雨就是外楼武士。
也因为天子李豫建立了藏剑楼,鱼朝恩、李辅国、程振元也纷纷建立自己的秘密武士机构,渐渐和三个皇子的势力融合在一起,形成了夺嫡之争。
当然,也可以说李豫封三个皇子建立天元楼、天庆楼和天英楼也是有很深的用意,让他们三人形成夺嫡之势,从而使鱼朝恩、李辅国和程振元三人为了各自支持的皇子而形成对抗。
这是一种很巧妙的帝王手腕,使李豫在一定程度上摆脱了三大宦官的钳制,让他们自相残杀。
藏剑楼的主人正是公孙大娘,公孙大娘做了天子李豫二十年的贴身护卫,是李豫最信任之人,任命她为大内副总管,又封她为藏剑楼主人。
只是公孙大娘已近七十岁,年事已高,她坐镇藏剑楼更多是一种精神上的存在,藏剑楼的运作以及各种事务都是由她的徒子徒孙去负责实施,她已经不过问了。
这时,一名身材苗条的黑衣女子手执银牌,向门前守卫一晃,便直接走进了藏剑楼,黑衣女子叫做王剑影,原本是个小宫女,被公孙大娘视为孙女,现在已被培养成第三代的佼佼者。
王剑影的师父是公孙大娘的大弟子李十二娘,大历二年,诗人杜甫就是观看了李十二娘剑术,而写下了著名的《剑器行》。
她直接上了三楼,向一间挂着纱帘的屋子跪下行礼,“启禀师祖,弟子今天晚上在清虚观发现了杨雨。”
半晌,房间传来一个轻柔的声音,虽然声音里包含沧桑,但依旧悦耳动听。
“剑影,杨雨回清虚观我知道,是我批准他回去的,但你的任务不是盯梢杨雨,你明白吗?”
王剑影小声嘟囔道:“观察他有什么意思,整天偷鸡摸狗,两天前他摸进了内苑,割了十支鹿茸回来卖钱,就是个偷猎的游侠儿,也没见他有什么本事,师祖让我观察他,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了?”
这时,纱帘掀起,走出一名身穿宫装的老妇人,梳着高髻,穿着一件半袖襦裙,老妇人眉目慈祥,但看得出年轻时的清秀,她正是曾经以剑术名动天下的公孙大娘。
公孙大娘在软榻前坐下,接过小婢送上的一盏茶,她不紧不慢喝了一口茶,淡淡笑道:“你可别小瞧了我这个师侄,召王进献给天子白狼王皮就是他在阴山猎杀的,那头狼是草原之神,我见了它的毛皮,没有绝世武功休想杀得了它。”
王剑影却吃了一惊,“莫非他是召王殿下的人?”
“应该不是,他们只是去草原的路上偶然相逢,我这个师侄把草原闹得天翻地覆,一个人烧了薛延陀的后勤大营,一千五百余人被烧死或者被他射杀,又把阿布思部杀得血流成河,阿布思都督也被他所杀,连天子都对他充满了兴趣,你居然觉得他无趣?”
“可是我没见他施展什么武艺啊!进内苑偷猎鹿茸,也算是施展武艺吗?”
公孙大娘微微笑道:“他现在只是龙潜于渊,一旦时机成熟,他一定会吟啸九天。”
“弟子明白了,师祖,我们藏剑阁要不要收揽他,弟子担心其他三家会拉拢他。”
“连天英阁的首席武士他都不动心,他会是那么容易拉拢?现在时机还不成熟,等时机成熟了,我要亲自去会一会师弟的这个关门弟子。”
王剑影有躬身道:“启禀师祖,弟子这次监视任务已经到期,是否需要再延续五天?”
公孙大娘沉思片刻,摇摇头道:“算了,他若发现自己被监视,会让他反感,暂时停止对他的监视。”
“弟子遵令!”
王剑影退下了,公孙大娘放下茶盏,从墙上抽出剑,手腕翻一个剑花,自言自语道:“他真练成了师父的剑器九式?”
她单脚立起,剑举到头顶,手指着前方,一动不动了。
若是郭宋看到这一招,一定会大吃一惊,这一招正是他练了多年的钟馗捉鬼。
........
就在甘雨现身的次日上午,李安派了一个小厮找他过去,有消息告诉他。
郭宋匆匆赶到务本坊,一进门,李安便走上前对他笑道:“两个消息,一个好,一个略有遗憾,但也算是不错的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先说好消息吧!”
“好消息就是两颗金刚石我卖出去了,我向新平公主开价六千贯,她眼睛眨都不眨就答应了,比市价足足贵了一倍,暂时是个冤大头,还有你那张白虎皮,鲁王殿下买下了,开价五千贯,回头我补给你一千贯钱。”
郭宋有点担心,“他不会是要献给天子吧!”
“你说对了,召王向天子献了白狼王皮,鲁王急了,就跑来找我,正好被他看到白虎皮,他一眼就看中了,要买去献给父皇,我也没办法,当然,我是说在草原收购的,不会把你出卖。”
“随便他吧!再说说略有遗憾的消息。”
“略有遗憾的消息是,我替你找到了卖酒的店铺要转让,不过很抱歉,店铺不在东市,而是在西市酒行。”
“在西市!”
郭宋挠挠头,这确实有点遗憾啊!
“其实东市就没有卖酒的店铺,卖酒的店铺都在西市,一共十一家,如果你要的话,今天就定下来,否则就被别人抢走了,这个机会很难得,想要这家店铺的人很多,我是认识市监的官员才给我保留一天。”
“好吧!我们现在就去看看,我叫上我师兄夫妇一起去,他们和我是合伙人。”
“我知道,他们住在你宣阳坊的宅子里,我昨天遇到他们了,你师兄武艺好像不错,四百斤重的假山石头都被他搬起来了。”
郭宋呵呵一笑,“他就是一把笨力气,谈不上武艺,我们现在出发。”
两人骑上马,李安带了两名随从,一起去了宣阳坊,甘雷一家前天已经搬到长安了,这两天在新宅打扫卫生,李温玉对郭宋这座宅子喜欢之极,逼着甘雷发誓,将来有钱了一定也要买一座,从古至今,女人对房子总有情有独钟。
夫妻二人听说找到了店铺,立刻抱起孩子,一起去看店铺,虽然是在西市,但李温玉却毫不在意,她心中一心想做番事业,辛苦一点她不怕。
不多时,众人来到了西市,一进西市大门,一股喧嚣热闹的气息便迎面扑来,西市卖的都是和普通百姓生活有密切关系的各种商品,比卖奢侈品的东市热闹多了。
人流如织,摩肩接踵,到处是拉货物的牛车和推着货物的独轮车,不断大喊,‘借光!借光!’
各种货物都是分类集中在一起,叫行,比如米行、牲畜行、彩帛行、布行、茶行、酒行等等。
他们要去的酒行位于东北角,是一条百步长的走廊,上面铺有明瓦,两边都是上下两层的大店铺,左边六家,右边五家,都挂着大招牌,很壮观,整条走廊弥漫着浓烈的、略带酸味的米酒气息。
现在朝廷还允许民间酿酒卖酒,到了唐朝后期,酒就收归官府专卖了,西市的酒行也就随之消失。
李安低声对郭宋几人道:“这家店主姓陆,江南吴兴人,他父亲去世,要葬回家乡,母亲不愿呆在长安,他只好全家迁回江南,所以出让酒铺,一口价,一万贯,你们也别还价了,他还有两年的租金,生意也不错,市场价至少是一万两千贯,他急着出手才便宜转让,真是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郭宋和甘雷都连连点头,这么大的店铺,一万贯确实不贵。
这时,李安指着右边的一家店铺招牌,“就是它了,江南春酒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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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卒 第一百一十七章 西市酒坊
走近了,郭宋才发现店铺空间很宽大,典型的唐朝风格,一楼高约一丈五尺,相当于挑高四米五,店铺宽八米,深至少二十米,这还只是一楼,二楼只比一楼略矮一点,大概挑高四米,但二楼是封闭的,只有一排窗户。
店铺两边靠墙各摆了两排大缸,粗略点点,大概有六十口左右。
最里面角落有一张桌子和椅子,那是掌柜坐的地方,旁边还有一扇门,却不知门后通往哪里?
五六名伙计本来坐着休息,见他们进来,纷纷站起身,不安地看着他们,估计伙计们都知道了店铺要转让之事。
李安笑问道:“陆东主在吗?”
一名身材很高的伙计连忙迎出来,看得出他是伙计的领头,他连连点头,“我们东主在!”
他连忙大喊道:“东主,有客人找!”
郭宋忍不住打量一下这伙计,居然和自己一样高,在普通人中还是比较少见,只不过此人显然没练过武,看起来就像棵高粱一样。
“你叫什么?”郭宋笑问道。
“小人叫做蒋峰,是酒铺领头。”
这时,最里面小门开了,走进来一个中年男子,戴着八角帽,身材略胖,小鼻子小眼,看起来很精明。
“您就是李东主?”中年男子很客气,市署监专门给他打了招呼,说明对方有来头。
“在下姓李,你叫我李掌柜就行了。”
李安给他介绍郭宋,“这位是郭公子,郭老令公的族孙,就是他要买你的店铺。”
郭宋顿时吓了一跳,李安怎么知道自己是郭子仪的族孙?
对方听说是郭子仪的家人,顿时肃然起敬,抱拳道:“郭公子,失礼了。”
郭宋干笑两声,迅速瞥了一眼李安,见他一脸严肃,不像是开玩笑,心中不由暗暗思忖,难道他真的去灵州调查过自己?
但一转念,郭宋便明白了,李安用不过了郭子仪这个噱头而已,要是自己姓李,说不定又变身为皇族,
陆东主很爽快,开门见山道:“店铺都是统一的,上下两层,后面一间院子,还有一座酒窖,院子后面靠河,有一条送货的篷船,还有两辆送货的牛车,然后存酒五百石,价值一千五百贯,两年租金四千贯。
牛车、酒船、几百个酒缸、酒桶等等物品,我算你五百贯,陈酒三百石,我算你两千贯,然后富平县一家酿酒坊,我有五成份子,我当时投了两千贯钱,现在还算你们两千贯钱,他们以市价的半价供我们酒。
还有我和长安城四十三家酒楼签有送货协议,这是我花了五年时间才攒下来的客人,算两千贯,零卖就不管了,一共是一万两千贯,我很急着回去办白事,如果你们今天能给我银子,那就一口价,一万两银子,我就当五年积累的客户送给你们了,你们放心,我回家乡就不来了,我的客人都是认店不认人,都签有长期供货契约。”
甘雷正要说话,郭宋却一口答应,“可以,就这么定了!”
陆东主有点愣住了,“郭公子不看一看吗?”
郭宋摇摇头,“东家一看就是实诚人,和实诚人打交道,我从不担心会上当。”
陆东主也有点感动,又对郭宋道:“开酒铺就是比较辛苦,开市就要来,关市才能结束,晚上还要算账、盘点,但你放心,辛苦是值得的,你今天投下的钱,我包你三年赚回来。”
李安在一旁笑道:“不过最基本的租契、账本还是要稍微看一看,然后就可以立过户契约,我们去市署过户,一万两银子,我马上就让人送来。”
陆东主点点头,“这是肯定的,然后我要把富平酒坊的契约书给你们,明天一早,我还要带你们去富平酒坊,要更改东家名字,需要三方在场签字画押。”
郭宋着实有点头大,他最怕做这些繁琐的事情,他对李温玉道:“这些事情都由你来跑吧!我只管画押签字就行了。”
李温玉点点头,对陆东主笑道:“陆东主,这六位伙计都要留下来吧!”
“这个你们决定,他们都愿意留下,然后你们具体商量,每月付多少工钱,账本上都有,那个领头的蒋峰我建议你们留下,他跟了我很多年,经验比较丰富。”
陆东主跑去抱账本了,甘雷把郭宋拉到一边,低声道:“当年我就是这样被骗的,一切看起来都很美好,最后发现什么都是假的,咱们不能这么痛快给钱。”
郭宋拍拍他胳膊,笑道:“放心吧!要经过市署过户,假不了,再说谁敢骗我,我保证连本带利追回来,若还不了,他只好以命来偿了。”
陆东主抱来一堆账本以及契约,李温玉当仁不让地坐下翻看账簿,不时问了问进货和送货的情况,怎么结账?五百石酒能存放多久,这么热的天会不会酸掉?
陆东主告诉她,五百石酒中有三百石陈酒可以长期放,在地窖木桶里,其余两百石酒都要供给酒楼,这两天就要送完,酒到付钱,酒行的规矩都不赊账,他们卖的牌子是大唐名酒富平春,实际上,真正的富平春一年只酿一千石,全部供给皇宫,其他只要是富平县出的酒,都叫富平春。
酒楼送酒一个月就两次,平时都是零卖。
李温玉问得很详细,两人足足谈了半个时辰,最后陆东主向郭宋一竖大拇指,“郭公子,你请的女掌柜厉害,虽然是刚接触这行,但都问到关键处,有她坐镇酒铺,一点不用担心。”
郭宋呵呵一笑,“还是需要陆东主倾囊而授才行。”
“那是肯定的,现在有些秘诀我还不能说,必须等过了户我才能告诉她,这是行规,过早说出来,我吃饭的碗就砸了。”
双方交接很顺利,过户契约在市署立好,当红红的印章敲下去,这家酒铺就正式归郭宋了。
陆东主和李安去取银子,郭宋笑着问李温玉,“李师姐有什么想法?”
“我现在只有两个想法!”
李温玉神情凝重道:“从明天开始,我要一家一家酒楼去拜访,酒铺九成的收入都靠酒楼,丢了酒楼这些大客,酒铺就完了,而且我们利润很薄,只有一成的净利,一个月能赚两百贯,就已经不错了。”
“还有一个想法是什么?”郭宋又问道。
“还有六个伙计太多,我要辞掉三个,一个月就能省下十五贯钱。”
甘雷顿时急道:“那个陆东主不是说,忙起来的时候,人手还不够吗?”
李温玉狠狠瞪了他一眼,“不是还有你吗?难道你还把自己当张东主了?你就是店里的伙计,一个人必须顶他们三个。”
甘雷眨眨眼,一句话说不出来,郭宋哑然失笑道:“其实辞掉三个本地人也好,另外三个人可以晚上住在店里看铺子。”
李温玉摇摇头,“郭师弟,你搞错了,我准备留下三个长安本地人,尤其那个领头的蒋峰,很自以为是,这种人会欺主,我更不能留他。”
“那为什么要留三个本地人?”郭宋不解地问道。
“他们可以每天回家,晚上我们就住在后院,后院有六间屋,足够我们一家三口住了,我问过了,原来的陆东主一家也是住在后院的。”
郭宋愣住了,“那宣阳坊的宅子怎么办?”
“你自己住呗!还能怎么办?要不,你租掉它,每月至少有二十贯租金,我都打听过了。”
郭宋想了想,便点头答应了,“每天从宣阳坊来回跑西市,确实太辛苦了,这样吧!我每个月给你们夫妻五十贯钱月俸,从我的份子里面扣,你们再雇一个女仆,帮忙照看孩子,做做饭之类,店里一旦忙起来,你们根本没有时间照管孩子。”
郭宋随即又将卖美玉的一千贯钱和卖白虎皮补的一千贯钱,一共两千贯钱放在店铺里作为流动资金。
次日一早,郭宋又和陆东主去了富平县酒坊更换了东主,完成了交易的最后一步,郭宋便拍拍手,彻底当了甩手掌柜。
傍晚时分,郭宋踱步来到了酒铺,今天是甘雷夫妇接手酒铺的第一天,两口子忙得昏天黑地,临时请了一个老嬷嬷帮他们照管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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