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卒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高月
李温玉亲自带着伙计去送酒,一家家地拜访酒楼,到了傍晚,累得骨头都要散掉了,李温玉还在桌前看账本,甘雷则在后院忙碌做饭。
店铺里伙计只剩下三个了,他们都是本地人,现在已各自回家,这时候西市已经冷清下来,很快就要关闭市门,只剩下一扇小门,主要给住在西市内的各家店铺主人进出。
“师姐还没吃饭吗?”郭宋走进店铺笑问道。
“你师兄在后面做饭呢!”
李温玉放下笔道:“今天就送了一百五十石酒,明天得把剩下的五十石酒全部送完,你师兄还要去富平县进货,和姓陆说的一样,酒钱都是当场结清,我今天拉了满满两大车铜钱回来。”
“师姐好像对前面东家有点不满?”郭宋听出了李温玉语气中的恼火。
“我千算万算,还是被他坑了一道,他当时把店里的存货折算给我们,我没反应过来,今天我送货时才发现,他居然是用酒楼的市场价折算,可我们送货价还要打三折,等于这五百石酒我们亏了三成,至少损失五百贯。”
郭宋愕然,他当时好像也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
李温玉冷笑一声道:“这就叫恶有恶报,他坑了我们一回,但最后他自己却亏了一千贯。”
“这话怎么说?”
“今天我给市署官员送了五十贯钱的冰饮钱,这是规矩,夏天冰饮钱,冬天炭薪钱,每个店铺都少不了,市署的官员告诉我,姓陆的还有一千贯钱的租房押金在市署,他忘记退了,店主一换,那一千贯押金就是我们的了,本来我还想还给他,可现在我不想给他了,竟然敢给老娘上眼药,当我李温玉是好惹的吗?”
说到最后,李温玉竟忘记对面站的是郭宋,一家之主的气势便习惯性地流露出来。
“师弟来了,正好一起吃饭!”
甘雷端着饭菜屁颠屁颠从后门走进来,李温玉脸一红,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话没控制住。
郭宋笑着坐下来,“我吃过了,你们吃吧!等会儿我给你们画一张图。”
猛卒 第一百一十八章 酒铺底蕴
入夜,西市渐渐安静下来,店门已经关闭,甘雷和李温玉站在桌前,瞪大眼睛望着郭宋在纸上绘制器皿。
郭宋绘制的是蒸馏器,他一边缓缓绘制一边说道:“我给你们的这个方子其实就是剑南烧春的秘方,剑南烧春也是用我这个办法酿出来的,你们可以自己在酒坊里做,不可让伙计看到。”
甘雷和李温玉对望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惊喜,剑南烧春号称大唐第一酒,是宫廷御酒,每年向皇宫进贡一百四十石,它的特点就是酒劲大,属于烈酒,但谁也不知道它是怎么提纯的,是剑南烧春不传之秘。
他们酒行也有两家卖剑南烧春,但卖的酒和他们店里的一样,也是挂羊头卖狗肉。
“师姐,市场上的酒怎么卖?”郭宋问道。
“一斗酒卖四百钱,一壶酒都是一斤左右,卖三十钱,葡萄酒要翻三倍多,一壶酒要百文钱,我们卖给酒楼一斗是两百钱,我们购价每斗一百五十钱,也就是我们每斗赚五十钱,再除去房租、工钱,每个月的净利在两百贯左右。”
“别的店铺呢?”郭宋又问道。
“最好的店铺是左边第一家,叫洛阳春酒铺,每月销量是我们的五倍,他们主要有军队这个大客户。”
郭宋停下笔笑道:“说到客户,我今天给店里拉到五家酒楼,平康坊的孙家酒楼,他们东主又给我介绍了另外两家,安叔也给我介绍了两家,一个月供酒两百石,光孙家酒楼一个月就要一百二十石,我等会儿把帖子给师姐,师姐明后天跑一趟,把供酒合约签下来。”
李温玉大喜,她不敢告诉郭宋,今天有三家酒楼不要他们供货了,每个月损失四十石,没想到晚上郭宋就带来好消息。
她连忙道:“我明天一早送货,下午就去跑这五家酒楼。”
郭宋瞪了甘雷一眼,“师兄,你得帮着点,什么都要师姐去跑,这么热的天,你好意思当甩手掌柜?”
甘雷翻了歌白眼道:“我还负责进货呢!你小子才是甩手掌柜,什么都不管,你好意思说我?”
郭宋大怒,“你这个死胖子,以前在崆峒山觅食都是我干的,你整天就偷懒睡觉。”
“你们两个别吵了,师弟赶紧画图。”李温玉连忙打圆场。
郭宋悻悻提起笔,不多时便将蒸馏器画出来了。
他不睬甘雷,对李温玉道:“我们的酒其实比较浊,酒糟和渣滓比较多,所以卖不上价钱,师姐,清酒是什么价钱?”
清酒和浊酒不同,浊酒短短数月就酿好,而清酒是冬酿夏熟,储藏时间最久,酒色清亮,为酒中之冠,价格也是最贵。
李白诗云:‘金樽清酒斗十千’,就是说一斗清酒卖十贯钱。
但那是天宝年间的价格,现在呢?
李温玉很行情很熟悉,立刻道:“清酒也分好几种,我们店里的陈酒也是清酒,属于普通清酒,其实就是把浊酒沉淀,一斗酒能卖两贯钱,如果是长安十大酒楼的清酒,一斗酒就要十二贯钱,也就是一壶酒一贯钱。”
“差别这么大?”
“品质基本上没有差别,但人家是十大酒楼,招牌硬啊!”
郭宋点点头,又指着图纸继续道:“我绘制的这个器皿叫做蒸酒器,用铁皮打造,其实用陶瓷和木制也可以,我们烧水的时候,水会蒸发对不对?”
李温玉点点头,这个她知道。
“我们把酒放进去蒸,关键是要注意火候,要保证水不能烧滚,但太凉也不行,差不多在水底冒泡那个温度最好,这个时候管子就会流出清亮的液体,那个不是水,而是酒精。”
“酒精是什么?”甘雷忍不住问道。
郭宋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忍不住又瞪了甘雷一眼,这个死胖子问什么问?
他见李温玉也是一脸疑惑,只得大致解释道:“就是酒的精华,我们尝到的酒很烈,就是它,它会先变成蒸汽,水还没有烧开的时候,酒精就先变成蒸汽流出来了。”
李温玉要比甘雷反应快得多,她一拍巴掌笑道:“我明白了,酒水就是指酒精和水混在一起,烧热后,酒精先变成蒸汽,所以这个技术的关键就是不能让水沸腾。”
郭宋顿时对她刮目相看,这个李温玉很聪明啊!一下子就把蒸馏技术的核心悟通了,蒸馏酒的技术核心就在温度控制,乙醇的沸点是七十八度,水的沸点是一百度,所以不能把水烧开,八、九十度是最好。
郭宋瞥了旁边一眼,那个死胖子还在一脸懵逼,郭宋顿时有一种鲜花插在牛粪上的感觉。
郭宋赞许道:“师姐说得一点没错,我感觉水底冒泡时,温度最好,这个需要反复试验,慢慢找到窍门,最关键的一点,千万不能让别人看到。”
李温玉深以为然,这个酒精提纯技术真的一捅就破,被别人看到,技术很快就会扩散出去了。
她忽然想到一个关键之处,连忙问道:“那一斗酒能提纯多少酒精?”
“我估计一斗酒能提纯一斤。”
李温玉愣住了,半晌道:“那这一斤酒要卖多少钱?”
郭宋笑道:“我在安叔那里尝到了真正的剑南烧春,它也是清酒,但烈度只比我们卖的浊酒稍微高五成左右,而我们提纯的酒精,烈度是浊酒的五倍,而且也是清亮的,不过酒精不能卖,下一步是加普通清酒和香料勾兑,勾兑出来的酒比剑南烧酒还要烈,酒味香醇,一壶酒至少要卖十贯钱才行。”
“十贯!”夫妻二人同时惊呼。
李温玉急道:“十贯钱一壶酒谁会买?”
郭宋不慌不忙笑道:“安叔是皇商,整天和宗室皇族打交道,有安叔这个渠道,还怕卖不出去?”
李温玉和甘雷顿时恍然大悟,原来郭宋早就在打这个主意了。
其实蒸馏酒勾兑不是郭宋说的那么简单,但这是唐朝,稍微一点的技术进步就意味着财源滚滚。
郭宋提笔将工艺流程都写下来,交给二人道:“这个提纯技术我已经教给你们了,你们自己琢磨,实在不明白再来问我,等你们提纯成功了,我再教你们怎么把它经营成长安最顶级的酒。”
李温玉接过图纸和流程纸,对甘雷道:“胖子,你陪师弟去后院坐一坐,我自己再好好琢磨一下。”
郭宋欣然笑道:“师兄,陪我去酒窖看看,我还没去过呢!”
“走!我带你去。”
两人来到后院,郭宋带上门,对甘雷道:“这个李师姐,我以前还真小看她了。”
“她的飞天,就是我的坠落!”甘雷沉默片刻,忽然说出了一句富有哲理的话。
郭宋拍拍他的胳膊笑道:“别这么伤感,人的命运都是未知的,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你说得对,十天前我还在发愁怎么应对讨债的人,现在我却拥有西市一家店铺的三成,做梦也不敢想啊!”
后院还不小,至少有上百平方,沿着围墙修建了六间屋子,其中一间屋子亮着油灯,一个老嬷嬷正轻轻摇晃着小床,孩子已经睡着了。
“这个老嬷嬷的家就在西市旁边,等会儿她就回去,晚上我们可以自己带孩子。”
郭宋见后院门外还有座小码头,他探头向外看了看,背后就是西市漕河,此时漕河里没有船,显得很安静。
甘雷解释道:“西市所有店铺都有码头,进货一般都是走水路,长安大路上平时好像送货的大车不多,现在我才明白,原来都是走水路。”
郭宋点点头,关上后门道:“去酒窖吧!”
酒窖就在店铺下面,每家店铺都有地窖,甘雷端着油灯沿着台阶下去,郭宋跟随在身后,只见地窖都是用青石砌成,非常坚固,酒窖的面积和上面店铺一样,只是要低矮得多,郭宋需要低着头。
酒窖里面全是大木酒桶,密密麻麻放在木架子上,至少有数百个,看得出都很有些年头了,郭宋拍拍木桶,“这就是那些价值昂贵的陈酒?”
甘雷点点头,“一共三百石,三百只大木桶,其实我娘子说得也不完全对,我觉得陆东主为人还是很厚道的。”
“你为什么这么说?”
“陆东主算这些木桶、酒缸都是按照新木桶的价格给我们,但这些酒桶至少有五十年了,是真正的陈酿酒桶,酒缸也是,都是老酒缸,我问过隔壁,人家说这种陈酿酒桶市场上根本买不到,只有酒铺酒坊才有,可哪家酒铺愿意卖?只有转让店铺时才能拿到,隔壁酒铺愿意出五贯钱一只收购我们陈酿酒桶,这三百只酒桶就是一千五百贯钱啊!
我就说娘子对人有偏见,陆东主完全可以把陈酿酒桶卖掉,换成新桶,我们也不知道,但陆东主还是留给了我们,这才是厚道人。”
郭宋点点头,“你说得对,这些老酒桶都有五十年的沉淀,它们才是这家酒铺的底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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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卒 第一百一十九章 猎与被猎
接下来几天,郭宋彻底当了甩手掌柜,酒铺交给甘雷夫妇操持,他懒得再过问经营情况。
这天晚上,郭宋身穿黑色武士服,后背横刀出现在内苑围墙外,他之所以又来内苑,是今天下午李安找到他,内苑中有一只鹿王,它的茸长达四尺,有人愿意出三千贯钱买这只鹿茸。
其实郭宋之前猎鹿茸得到的五百两银子几乎还没有动,他并不缺钱,但‘鹿王茸’三个字却十分吸引他。
他骨子里那种与生俱来的酷爱冒险与猎奇的基因,促使他一口答应了李安的提议。
内苑的巡逻十分密集,平均每隔两三分钟就会有五名骑兵疾奔而过,当一小队巡逻骑兵刚刚奔过,郭宋便轻轻跳过高墙,沿着草地一路疾奔,瞬间便钻进了一片树林。
郭宋没有带弓箭,他虽然杀人如麻,但并不代表他嗜杀,杀虎是要谋皮,猎鹿则为了割茸,以他的武功,割下一株鹿茸轻而易举,就没必要再杀死一只鹿。
一群群鹿在辽阔的草地上缓缓而行,鹿睡觉很短暂,稍稍打个盹就足够了,一天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悠闲步行。
今晚月色不错,银色的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在大地,远处是巍峨的大明宫建筑群,依稀可以看见大唐最宏伟壮观的含元殿的轮廓,自从前天郭宋搬到宣阳坊后,猛子就常常落在含元殿的最高脊顶上,傲视大唐江山。
郭宋上次就摸清了内苑鹿群的分布,内苑的鹿一共有三群,分别分布在江心畔、鹦鹉洲和海棠洲,这是内苑被两条小河分割成三块地盘,各自有树林、河流和草地,其中鹦鹉洲的面积最大,鹿的数量也最多,有两千多头。
凭着直觉,郭宋来到了鹦鹉洲,既然叫做鹿王,那它应该统治最大的鹿群。
郭宋很快便找到了鹿群,它们伏在小河边,黑压压的一大群,或许是匍匐的原因,鹿茸高低不同,无法比较大小,他拾取一块石头,闪电般打出去,正在打在一头鹿的头上,鹿受了惊吓,立刻站起身奔跑,这下所有的鹿群都惊动了,数千头鹿纷纷起身,敏感地四处张望。
郭宋一眼便盯住了目标,在鹿群中有一只体型特别大的马鹿,头上长着一支巨大的鹿茸,差不多就是四尺。
郭宋一纵身跳上一头强壮的大鹿背上,一手抓住鹿茸,缓缓抽出了横刀,这只大鹿受惊,开始奔跑起来,企图甩掉后背上的不速之客。
郭宋蹲在鹿背上,拧着他的鹿茸,控制着这只鹿的奔跑方向,鹿王还在四下张望,它没有意识到危险竟来自于自己同伴的身上。
就在大鹿从它身边奔过的一瞬间,一道寒光闪过,强大的力量将鹿王头上的鹿茸劈飞一丈远,落刀处也极为精准,正好在鹿茸根部,鹿王大吃一惊,顾不上头上疼痛,立刻撒开四蹄狂奔,整个鹿群都开始奔跑起来,格外壮观。
郭宋却将巨大的鹿茸装进一只背袋中,疾速向数里外的围墙奔去。
当一队骑兵奔过后,郭宋一跃跳上围墙,随即轻轻的落在地上。
可就在他落地的一瞬间,他忽然感到什么,单手撑地一个空翻,跳出近一丈远,横刀已拔在手中,他刚才落地之处,只多了一截树枝。
“是谁?”他盯着一株大树喝问道。
只见从一株大树后,转出一名瘦小的白衣女人,头戴斗笠纱幔,手执一把青锋剑,她步履轻快,不紧不慢地靠近了郭宋。
“不错,相当敏锐,轻功高绝,就是行为不周,居然偷猎鹿王茸,年轻人,你会被人笑话的。”
女人的声音很轻柔,很悦耳,也很平和,但明显不年轻了,就像一个长辈在批评晚辈。
郭宋把鹿王茸缓缓放在地上,女子虽然距离他还有七尺远,但他却感到一股强大的剑气,但这股剑气却是那么熟悉,很像师父在和他较剑的感觉。
不管这个女人是谁,郭宋却知道他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大的对手。
“年轻人,出招吧!只有击败我,你才能离去。”
“那晚辈得罪了。”
他腿部劲力一冲,像鬼魅般凭空出现在女人面前,惨烈的一刀劈了出去,这一刀不快不慢,强大的刀势却笼罩着四面八方,这是剑器九式中威力最强大的攻式,多少人败在他这一招下。
“好一个步步空影,好厉害的剑器!”
女子啧啧称赞,她却不慌不忙单脚矗立,剑横在头顶上,一招钟馗捉鬼,只听‘当!’一声脆响,借助郭宋的一劈之力,女子的身影已飘到一丈外。
钟馗捉鬼就是破解郭宋劈招的最有效守招,它既可以卸掉强大的灭顶一剑,也可以将向下的劈力变成向前的推力,显然,女人用了后者,而且用得极为老道。
郭宋一下子呆住了,对方居然也是剑器,他隐隐猜到对方是谁,只能是公孙大娘,但不知道是公孙大娘本人,还是她的弟子。
算起来公孙大娘也该七十岁了,这声音有点像,但身法却不太像,七十岁的老人哪有这么灵巧?
女子忽然一下子出现在郭宋面前,和郭宋刚才一样的步步空影,这是长年累月苦练静式剑器的附加成果,将力量灌注于双腿上,短距离的奔行速度要比正常奔跑快数倍不止,超过了人眼的反应,看起来就像鬼影一样,裴旻特地给它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叫做步步空影。
“把你的全部本事使出来,否则莫怨死在我的剑下。”
女子的剑已到郭宋眼前,这是剑器九式中刺式,速度也不快,但就是躲不掉,和刚才的劈式有异曲同工之妙。
郭宋腰向后一拧,就像折断一样,就地一个盘旋,手中横刀反刺身后,快如闪电,黄鹤观的定清就死在这一招之下。
“好剑法!”
女子凌空跃起,头朝下,长剑在空中划了一个圈,郭宋不管从哪个方向起身,都会被刺中。
郭宋的横刀也向空中刺出,‘当!当!’,刀剑相撞,他已经站直身体。
女子忽然一声轻叱,身体翻滚,快如轻云,手中长剑如漫天飞花,又像暴风骤雨,从四面八方刺向郭宋,密集得令人喘不过气来。
这可不是别人高手用剑虚虚实实,所有的剑都是实招,任何一剑刺中都是重伤,关键是这些剑还像长眼睛一样,能躲过你挥出的封剑。
郭宋听师父说过,这叫剑圣裴旻自创的千手观音剑,是用剑器的五式攻招作为基础,刺、穿、劈、绞、抹,把这五式发挥到极致,就会出现千手使剑的效果。
要破解它,只有两个办法,一个是逃,低头没命地狂奔,直到对方不想追你为止,只要稍微停滞想转身,就会被剑刺杀。
还有一个办法就是和她硬战,对剑器九式的防御领悟比她更强大,就能抵御住她的进攻。
封、转、撩、压,只要将剑器九式中的这防御四式领悟透彻,便能以己之盾御彼之矛。
郭宋压根就没有想过逃,他长喝一声,横刀挥出,见招拆招,他一边后退,一边挑开对方密集的剑刺,只听见叮叮当当一阵极为密集的刀剑撞击声。
在短短的七八步内,白衣女子刺出了五百多剑,郭宋也一剑不漏地挑开了五百多剑,将剑器防御四式发挥得淋漓尽致,直到对方这一股剑气用尽,郭宋忽然轻喝一声,“着!”
女子最后一剑用尽,郭宋却比她多了一刺,正中她的手腕,‘当啷!’长剑落地。
白衣女子大惊,一个翻身跳出一丈远,惊愕地望着郭宋,她忽然叹息一声,“长江后浪推前浪,我老了!”她声音变得异常苍老,身体在空中一转,便如一朵白云冉冉飘去。
白衣女子刚走,郭宋顿时单膝跪下,用刀插地支撑自己身体,他后背大汗淋漓,重重地喘着粗气,刚才那五百多刀守势,他竭尽了全力,身体已完全脱力,他看似不再进攻白衣女子,实际上是他已无力进攻。
郭宋不敢久留,他背起鹿茸,拾起白衣女子落下的长剑,跌跌撞撞向黑暗中奔去,身影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猛卒 第一百二十章 生活所迫
大明宫藏剑阁,白衣女子疾奔匆匆走进了大门,她一把撤去头上的斗笠和面纱,露出一张略显苍老的面容,脸色十分苍白,她正是藏剑阁主人公孙大娘。
这是她五年来第一次使剑,没想到便遭遇人生的第二次失败,第一次是被她的师兄王忠嗣击败,第二次却败在她师兄的徒弟手中。
她有点气恼地坐在大堂上,轻轻喘气,毕竟年纪大了,她的体力也几乎消耗殆尽。
这时,一个中年女子匆匆走来,她是公孙大娘最小的徒弟李十二娘,也是武艺最高的一人,尽得剑器真传。
她不仅武艺高强,而且十分精明能干,目前是藏剑阁的主事。
李十二娘一眼看见了师父手腕,惊呼道:“师父,你受伤了!”
“一点皮肉之伤,没伤到筋骨,不要大惊小怪,把药给我拿来,我上点金创药就好了。”
李十二娘刚走几步,忽然停住,低声道:“师父,有人在等你!”
“谁在等我?”
“是朕在等阿姑!”
公孙大娘连忙站起身,只见侧面客堂内走出一名身穿赤黄常服,头戴纱帽的中年男子,他身形雄伟,甚有气派,他站在门前负手卓立,便如一株高拔的松柏,英姿过人,容貌也十分英俊,美中不足之处,脸上略带一点病容。
中年男子正是大唐天子李豫,登基十一年了,虽然大唐各地战乱都已平息,国力开始逐渐恢复,但还远远谈不上盛世,大唐实际上处于一种军事平衡之中。
安史之乱并不是被剿灭平息,而是一心称帝的史思明父子死后,他手下诸多大将没有称帝之心,便和朝廷达成了妥协。
大唐天子在河北、山东以及江淮、荆襄封了七个藩镇,分别由田承嗣、李怀仙、张忠志、薛嵩、李宝臣、侯希逸、梁崇义等七人统领。
这七人皆封为郡王,准许他们军队自领,地方官员同时向朝廷和藩镇汇报,地方财税和朝廷各分一半,藩镇郡王可以由长子继承。
但七大藩镇郡王必须大唐天子称臣,承认朝廷的权威,同时必须质子于长安。
十年来,七大藩镇并不安份,首先便以财力不足养军为由,把财税收入全部划归已有,而且从不来朝,朝廷三番五次宣召皆置若罔闻。
其次是藩镇的地方官渐渐被他们用自己人换掉,名义上服从朝廷,但实际上就是他们自治了。
七大藩镇就是七个毒瘤,不断吞噬大唐肌体,他们势力不断扩大,军队不断增加,朝廷已无力镇压,只得听之任之。
这还是公开的藩镇,还有不少野心勃勃的小军阀,诸如田神玉、李忠臣、朱滔、李正己、薛兼训、刘洽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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