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蓑衣
时间:2023-05-24 来源: 作者:七尺书生
“原来如此!”
陆遥从未想过一场对柳寻衣的追杀,其中竟参杂着另一个天大的阴谋,并且浑然一体,相辅相成。
不得不说,陆庭湘在这件事上反应之迅捷,思路之清晰,决断之果敢,下手之凌厉……皆远超江湖同辈,比较年轻时的洛天瑾和金复羽只怕也不遑多让。
……
昏暗空荡的街道上,马车自映天楼缓缓而出,慢慢悠悠地向秦府驶去。
车厢内漆黑如墨,兄弟三人相邻而坐,相互看不见面容,却能清晰的感受到彼此凝重而悠长的呼吸。
俨然,此刻的秦氏三杰个个千头万绪,心乱如麻,极不踏实。
“大哥、二哥!”
不知沉默多久,秦三的声音率先打破黑暗中的僵局,令心事重重的秦大、秦二不禁一怔。
“对于司空竹今夜的提议,你们意下如何?”
面对秦三的询问,秦大、秦二先是一阵沉默,随后不约而同地发出一道叹息。
“既然与司空竹密会,便已经做出选择,难道不是吗?”秦大的声音悄然响起,“从始至终,我的心志不曾动摇分毫。为秦家大局计,我们必须答应司空竹的条件,与江南陆府和金剑坞联手。”
“如此一来,我们等于主动放弃柳寻衣背后的好处。”秦二犹豫道,“河西毕竟是我们的地盘,柳寻衣可是送到嘴边的肥肉。如果自己不吃,反而送给别人……我心里多少有些憋屈。他江南陆府想借此机会一飞冲天,难道我们河西秦氏不想吗?”
“秦苦一日不点头,谁敢打着河西秦氏的名义追杀柳寻衣?”秦三苦笑道,“就算让我们杀了柳寻衣,秦苦不认,好处同样不会落在秦家头上。小弟愚见,柳寻衣的命归谁,并不是我们眼下最大的烦恼。当务之急是……我们如何权衡此事的利弊得失?”
“三弟所言不错!”秦大赞同道,“眼下,摆在我们面前的有两条路。其一,将此事向秦苦如实交代,设法劝他妥协。其二,瞒着秦苦擅自行事,先斩后奏。”
“第一条路的最大隐患是,如果秦苦执意不肯,此事将陷入僵局,说不定我们会和他提早发生火并,后果谁也无法预料。”秦三分析道,“第二条路与第一条路截然相反,最大的好处是可以在暗中推进此事,拯救秦家。坏处是一旦让秦苦知晓真相,我们与他必然闹的势同水火,甚至闹到不能并立的地步。”
“我听大哥的!”秦二将心一横,果断道,“我们三兄弟一条命,大哥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秦苦在府中虽然不得人心,但他手里毕竟攥着‘玄水下卷’,那可是延续秦家命脉的关键。一旦鱼死网破,秦家弟子未必会站在我们这边。”秦三提醒道,“我们千万要慎重考虑,三思而后定。”
“三弟,你……听不听我的?”黑暗中,秦大的虎目反射着一道骇人的幽光。
“我……”秦三一愣,犹豫片刻,而后眼神一正,重重点头,“我听大哥的!”
“那好!”秦大语气一沉,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意已决,瞒着秦苦与陆庭湘、金复羽合作。只要能帮秦家摆脱江河日下的局面,即便东窗事发我们斗不过秦苦,甚至被他逐出家门,我也在所不惜!”
“大哥打算怎么办?”秦二、秦三心头一紧,二人异口同声。
“让秦虎、秦豹多找一些美女、美酒、赌鬼之流,昼夜陪在秦苦身边,变着花样地哄他玩。最好让他玩的天昏地暗,忘乎日月,如此才能方便我们行事!”
……
血蓑衣 第七百四十五章:蔚州客栈
“砰、砰砰!”
五月二十七,凌晨。一阵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将蔚州客栈的宁静瞬间打破。
然而,夜深人静的蔚州客栈早已鼾声四起,故而面对沉闷的敲门声久久未作回音。
“砰砰砰!”
门外的人仍不死心,沉寂片刻,再度叩响大门。只不过,这一次叩门的力道比刚刚加重许多,似乎夹杂着些许焦急之意。
“谁呀?”渐渐地,客栈内传出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被吵醒的伙计扯着慵懒尖细的嗓音,语气不耐地连声抱怨,“三更半夜,是谁在外边‘报丧’?”
“吱!”
话音未落,客栈大门已被人缓缓拽开一道缝隙,一名披头散发,睡眼惺忪的伙计手里举着烛台,气冲冲地朝门外望去。
此时,蔚州城的街道上漆黑一片,空空荡荡。而客栈门前站着几名持刀带剑,风尘仆仆的不速之客,与四周的景象显的格格不入。
“你们……”伙计见对方人多势众,又带着兵刃,故而溜到嘴边的脏话被他生生咽回腹中,只用目光上下打量着这群人,问道,“三更半夜,几位有何贵干?”
“伙计,我们要住店。”
伴随着一声应答,为首之人缓缓摘下戴在头上的斗笠,露出一张端庄而刚毅的脸庞。
此人,正是苏禾。
站在苏禾身后的分别是冯天霸、悟禅和黎海棠,再后面则是乔装改扮过的柳寻衣和赵馨。
此刻,赵馨似乎身体抱恙,被柳寻衣小心搀扶着。面色苍白,神情萎靡的她,一副奄奄一息,摇摇欲坠的虚弱模样。
实则,为避免节外生枝,柳寻衣一行一连数日昼伏夜出,仓皇赶路。赵馨乃金枝玉叶,身子娇弱,实在承受不住接二连三的折腾,状态每况愈下,如今已抱病在身。
“住店?”伙计一愣,再度朝几人打量一番,迟疑道,“看几位神色匆匆,形迹可疑,莫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们是小本生意,不想招惹麻烦……”
“胡说八道!”冯天霸斥道,“哪条律法规定半夜不许投宿?废话少说,快让我们进去。”
“放心,该给的房钱我们一文也不会少。”苏禾见伙计欲与冯天霸争论,赶忙出面圆场,同时将一锭银子递到伙计面前,“深夜打扰,是我们的不是,剩下的钱权当请小兄弟喝酒。”
闻言,伙计将信将疑地接过银子,稍稍掂量几下,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抹心满意足的笑容。
“罢了!来者是客,几位里面请!”
伙计将银子塞入怀中,而后将柳寻衣一行让进客栈,并送他们上楼歇息。
“砰、砰砰!”
当一切安排妥当,满心窃喜的伙计攥着银子回到自己的房间时,大门外却再度传来一阵敲门声。
“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大半夜的一个接一个敲门?还让不让人睡觉啦!”
虽然满口抱怨,但伙计刚刚才拿到苏禾的好处,故而心中对门外的人再度升起一丝贪欲。
“吱!”
一声轻响,门分左右。这一次,客栈外只站着一个人,一个似男非男、似女非女的怪人。
身着桃花袍,手拎桃花剑,一双堪比狐妖的媚眼于月光下精光四射,令人浑身不自在。
来人,正是丁轻鸿。
“客官是……”
“住店。”
丁轻鸿并不像苏禾那般客气,未等伙计把话说完,他已径自推开大门,闲庭信步般朝客栈内走去。
“客官,你这是……”
“小二,向你打听几个人。”丁轻鸿在昏暗的大堂内左右环顾一圈,而后将凌厉的目光投向猝不及防的伙计,阴阳怪气地问道,“近一两日,有没有奇怪的人投宿?”
“什么奇怪的人?”似乎被丁轻鸿的气势唬住,刚刚油嘴滑舌的伙计此刻竟变的有些结巴,“客官究竟是住店……还是找人?”
“既住店,也找人。”丁轻鸿优哉游哉地走到伙计面前,用剑鞘轻轻托起他的下巴,再度问道,“这些人有男有女,既非蔚州城的熟人,也非常来常往的商贩,皆是生面孔。其中,女子花容月貌,言行举止温婉端庄,是大家闺秀。而男的……身上大都有伤。对了,他们随身带着兵刃,一看就知道不是善茬。”
“这……”
其实,丁轻鸿一开口,伙计便想到刚刚投宿的那几名不速之客,但他并未直言相告,反而想从丁轻鸿身上捞些好处,于是佯装懵懂地答道:“我们打开门做生意,每天来来往往那么多客人,我怎么记的清楚?”
“不急,慢慢想!”
见丁轻鸿“不识时务”,伙计不禁心生不悦,装模作样地伸着懒腰,打着哈欠,搪塞道:“我被你生生吵醒,脑袋里一团浆糊,实在想不起来。如果……客官能帮我提提神,或许……”
伙计一边说着,一边朝丁轻鸿露出一抹“心照不宣”的坏笑。
见状,丁轻鸿的眼中悄然闪过一抹了然之色,从而似笑非笑地应道:“好,我帮你提神!”
“真的?”
“来,你过来!”
“客官不必太破费,多少给点……”
“噌!”
“嗤。”
“啊!”
见丁轻鸿欣然允诺,伙计大喜过望。然而,未等他伸手,丁轻鸿竟以迅雷之势拔剑出鞘,从而手起剑落,瞬间割下伙计的左耳,令其发出一阵杀猪般的惨叫。
“如何?”丁轻鸿的动作一气呵成,眨眼收剑入鞘,同时笑眯眯地问向疼的撕心裂肺的伙计,“现在清醒没有?”
“你……”
“如果依旧想不起来,我可以再帮你提一次神。”
“不……不用了……”
伙计被丁轻鸿的心狠手辣吓的浑身颤抖,甚至连裤裆亦情不自禁的温润几分,双手捂着耳朵拨浪鼓似的拼命摇头:“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快说!”丁轻鸿眼神一寒,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奸懒馋滑的狗东西,竟敢算计到我头上,是不是活腻了?”
“大爷饶命,小人再也不敢了……”
“你知道我在找什么人对不对?乖乖告诉我,他们在哪儿?”丁轻鸿揪住伙计的衣领,将他拽到自己面前,“再不说实话,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说!我说……”伙计惶恐之至,再也顾不上耳朵的疼痛,颤颤巍巍地伸手朝二楼一指,“小人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大爷想找的人……”
闻言,丁轻鸿的眼眸深处陡然闪过一抹激动之色,顺着伙计手指的方向抬眼朝二楼望去。
此刻,昏暗幽静的二楼走廊,柳寻衣负手而立,面无表情地默默注视着楼下发生的一切。
霎时间,四目相对,目光交织,二人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两种迥然不同的神态。
“丁公公,别来无恙?”柳寻衣神情凝重,平淡如水的声音中略显一丝试探之意,“云牙镇一场风波,丁公公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真是令人担心。”
丁轻鸿反手将伙计打晕,冷漠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诡谲的笑意,道:“那日云牙镇四面楚歌,火光冲天,我本想在混乱中救出公主,却不料被数不清的黑衣人围攻,打着打着就打散了。那日过后,我一路向北打探公主的消息,急的茶饭不思,夜不能寐。柳大人啊柳大人,你们可让咱家找的好苦?”
言至于此,丁轻鸿突然脸色一变,故作担忧模样,忙道:“公主何在?有没有受伤?是不是吓坏了?我要面见公主……”
“不必了!”柳寻衣拒绝道,“公主舟车劳顿,身子不适,刚刚已经睡下。”
“身子不适?”丁轻鸿惊诧道,“公主乃千金之躯,你们为何不悉心照料?岂能令公主生病?”
“王妃只是太过劳累,并无大碍!”
苏禾自客房走出,与柳寻衣并排而站,居高临下,看向丁轻鸿的目光中略含一丝审视之意,问道:“云牙镇出事时,丁公公何在?”
“我刚刚已经说过,被黑衣人冲散了。”
“是吗?”苏禾对丁轻鸿的解释颇有怀疑,“可当日我们都住在北街店,为何苏某、隋将军、冯统领都未曾看到阁下的身影?”
“那晚我腹痛难忍,于是去院中茅厕,不料出恭出到一半,北街店四周已是人声鼎沸,火光四起。”丁轻鸿将早已烂熟于心的说辞娓娓道出,神情不卑不亢,“当时,你们都被黑衣人堵在店内,我在外边与他们厮杀,因此未能碰面。”
“既然如此,你怎知我们是死是活?”
“云牙镇的噩耗不胫而走,第二天已传的天下皆知,咱家稍一打听,便将云牙镇的结果问的一清二楚。”丁轻鸿慢条斯理地解释,“传闻,云牙镇只找到陶阿木和徐广生的尸体,并未发现河西王与公主的下落,除非被烧的面目全非,否则……但我坚信公主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出事。没有公主的消息,反而是最好的消息。因此,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也要北上寻找公主的下落,即使一路找到和林,也绝不放弃。”
言尽于此,丁轻鸿如释重负般长出一口气,欣慰道:“幸亏老天爷待我不薄,让我在这里找到你们,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望着丁轻鸿矫揉造作的笑容,柳寻衣与苏禾不禁对视一眼,眉宇间皆浮现出一抹难以名状的思量之意。
同为送亲的人,与丁轻鸿重逢本应是一件好事,但柳寻衣和苏禾却在隐约之间感到有些古怪,但又一时说不出究竟是什么地方古怪。
……
血蓑衣 第七百四十六章:通风报信
西京城外约三十里,有一座荒废已久的宅院,孤零零地立于茫茫荒野之中。
这里曾是金国的兵马驿站,金国覆灭后蒙古人在此修建马场,将驿站作为马倌们的营舍。后来,段天鸿接手蒙古马场,一干人等陆续进驻段家堡。
久而久之,这座宅院渐渐荒废下来,四周水草耗尽,不再适合养马,马场不得不迁徙他处,周围也变的愈发冷清。
今日,陆庭湘携陆家弟子暂借荒宅落脚,一者此地隐蔽,大批人马潜伏其中不易被人察觉。二者,西京府近在咫尺,方便与秦氏三杰互通有无。
上午,风和日丽,万里晴空。陆庭湘坐在杂草丛生的天井内,一边喝茶,一边翻阅着遗落在荒宅中的几本书卷,一时间竟是看的津津有味。
“茶凉了,我替公子换一杯。”
董宵儿晃动着水蛇般的腰肢缓缓来到陆庭湘身旁,伸手去端桌上的茶杯。
却没料到,陆庭湘竟是头也不抬地攥住她的皓腕,顺势一拽,将其拉入怀中,柔声道:“霜儿你看,这本书上写着……”
言至于此,陆庭湘忽然意识到自己此时并非在陆府,怀中的女人也并非与自己朝夕相伴的白霜,登时眼神一变,匆忙将猝不及防的董宵儿推开,同时仓惶起身,与笑而不语的董宵儿四目相对,气氛尴尬无比,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解释。
“董姑娘,刚刚陆某……”
“陆公子专心致志,看的忘情,刚刚误将小女子认作白姑娘,亦是人之常情。”董宵儿并不恼怒,语气中反而参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挑逗之意,“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白姑娘真是好福气,陆公子与她相隔千里仍念念不忘,真是羡煞旁人。”
“董姑娘通情达理,陆某甚为感激。”
“如若公子不弃,在河西的这几天就让小女子代替白姑娘为公子端茶倒水……更衣暖被。至于那些五大三粗的男人们,舞枪弄棒尚可,伺候人又岂能细心?”
说话的同时,董宵儿那双充满媚惑的大眼睛不断地朝陆庭湘投去别有深意的目光。
论年纪,董宵儿比白霜年长,甚至比陆庭湘还大几岁。论姿色,她也远不如白霜那般仙姿玉质,国色天香。
但董宵儿天生带有一种令男人难以抗拒的特殊魅力,似妩媚、似妖娆、似浓艳……她蛊惑男人的手段更是登峰造极,炉火纯青。
因而,面对与白霜迥然不同的另一种女人的引诱,血气方刚的陆庭湘难免心猿意马,浮想联翩。
“这……”
“咳咳!”
未等陆庭湘应答,一阵轻咳突然自二人身后响起。紧接着,满眼狐疑的司空竹目光不善地审视着董宵儿,快步朝陆庭湘走来。
“竹老?”
陆庭湘一怔,恍惚的精神瞬间清醒,当他再度看向风情万种的董宵儿时,心中不禁暗暗惊诧:“此女的媚术果然厉害!”
“公子,丁轻鸿的消息到了。”
司空竹将一只信鸽递到陆庭湘手中,同时横身站在他与董宵儿之间,似是故意将二人分隔一段距离。
“终于来了!”
陆庭湘面色一喜,赶忙将信打开,细细观阅一番,脸上的笑容变的愈发深邃。
“今日凌晨,丁轻鸿已找到柳寻衣的下落,他催促我们尽快动手。”
“在哪儿?”司空竹和董宵儿异口同声地问道。
“蔚州客栈。”陆庭湘应答,“丁轻鸿在信上说,赵馨身体抱恙,他们决定在蔚州客栈歇息两日,并于五月二十九赶赴京北大营,真是天助我也!”
说话的功夫,丁傲、陆遥等人闻讯赶来,得知柳寻衣的下落后,一个个不禁摩拳擦掌,蓄势待发。
“京北大营?”司空竹沉吟道,“那里是隋佐的地盘,据说驻扎着五万蒙古精兵。”
“蔚州距京北大营不过一日路程,并且沿途多有蒙古兵马巡查。如果让他们从蔚州客栈启行,我们截杀柳寻衣的机会将变的十分渺茫。”董宵儿思忖道,“事不宜迟,我们应尽快动手,以免夜长梦多。”
“丁轻鸿给我们的建议也是如此,今日部署已是来不及,他的建议是明日深夜动手。不知你们意下如何?”
“还有一个麻烦!”丁傲插话道,“追杀柳寻衣的江湖人大都聚集在西京周围,既然丁轻鸿能发现柳寻衣的踪迹,想必其他人也能陆续察觉到蛛丝马迹。万一有人耐不住性子提前动手,岂不是打草惊蛇?一旦让柳寻衣知道蔚州客栈不再安全,他们一定不会坐以待毙。”
“有道理!”面对丁傲的担心,陆庭湘不可置否,“此事对我们来说或是一桩麻烦,但对河西秦氏而言却是小菜一碟。”
“陆公子的意思是……”
“竹老!”陆庭湘不理会董宵儿的追问,径自向司空竹吩咐道,“告诉秦氏三杰,让他们以秦家的名义放出消息,就说柳寻衣明日会在……西京府现身,以此吸引江湖群雄的注意。”
“公子想调虎离山?”
“不错!我不管秦氏三杰打谁的旗号、以什么名义、用什么方法,总之我要他们在明日傍晚前帮我彻底清场,让一切碍手碍脚的人统统远离蔚州客栈。”
“还有官府!”丁傲提醒道,“蔚州毕竟是蒙古人的地盘,柳寻衣又打着送亲的名义,难免与地方官府勾结……”
“此事不必担心!”陆庭湘打断道,“经过云牙镇一场风波,送亲的队伍只剩寥寥数人,他们一路上乔装改扮,并未惊动任何府衙,想来……他们已信不过人多眼杂的官府,更不想重蹈云牙镇的覆辙。因此,只要柳寻衣他们坚信自己的行踪没有暴露,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思,一定不会主动联络蔚州府衙。”
“如此甚好!”丁傲坚持道,“但为以防万一,最好……让秦家秘密买通蔚州府衙,讲明是江湖私怨,与他人无关。让官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无论明晚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干涉。”
“丁轻鸿负责找出柳寻衣的下落,我们负责动手,秦氏三杰负责善后,只要我们三家通力合作,势必无往而不利。”陆庭湘神情傲然,言辞笃定,“兵贵神速!我意,即刻清点人马连夜赶奔蔚州设伏。我从府中足足抽调了一百名精锐弟子,再加上金剑坞两位高手鼎力相助,就不信对付不了一个小小的柳寻衣。这一次,我绝不能空手而归!”
……
中午,秦大应邀与司空竹于映天楼密会。一个时辰后,二人相继离开。
满心凝重的秦大一回到秦府,便将秦二、秦三召至自己的房间,向他们传达陆庭湘的意思。
“我本以为此事再快也要十天半月,却没料到陆庭湘的动作竟然这么快。”
当秦二、秦三听完秦大的转述后,二人的脸上皆充满惊愕之意。尤其是秦三,毫不掩饰自己对陆庭湘的钦佩:“此人年纪虽浅,但行事做派却十分老辣。他远比我们想象的更果决,也更大胆。”
“以前我们怎么没发现陆庭湘如此狡猾?”秦二哭笑不得,呢喃自语。
“昔日,江湖中有两座大山,一个是洛天瑾,一个是金复羽。他二人跺一跺脚,整个中原武林都要抖三抖。有他们在,莫说江南陆府,纵使少林、武当也不敢太过招摇。那时,天下英雄的目光全部聚集在他二人身上,隔三差五就会闹出一场惊天动地的风波。彼时的陆庭湘少年得志,根基未稳,故而一直潜伏于金复羽之下,自是不显山、不露水。”秦大感慨道,“一场武林大会,紧接着一场‘内奸’叛乱,先后令金剑坞、贤王府元气大伤,原本相互制衡的武林格局被彻底打乱。对江湖各方而言,眼下之乱既是机会,亦是挑战。说句不好听的,现在什么牛鬼蛇神都敢跳出来折腾,无不希望借江湖动荡之际替自己博一个好前程。武当掌门清风年近古稀,一向自诩清静无为,如今不也满心欢喜地坐在武林盟主的宝座上?更何况年纪轻轻的陆庭湘,又岂肯安于现状?”
“我不知道陆庭湘用什么法子说服金复羽在背后帮他,但我敢肯定一旦此次功成,江南陆府在江湖中的地位必定扶摇直上。”秦三苦涩道,“反观我们秦家,自从秦苦上任后可谓江河日下,一蹶不振。同是名门之后,同是年纪轻轻,同是武功盖世。为何秦苦与陆庭湘的差距竟会如此巨大?一个不思进取,安于现状,置家族兴衰于不顾。另一个则鸿骞凤立,气充志定,一心想着壮大祖业。唉!”
言至于此,秦三将踌躇的目光投向默不作声的秦大、秦二,别有深意道:“大哥、二哥,其实我们应该有自知之明,无论是武功还是权谋,都与真正的霸主枭雄相去甚远。单单一个司空竹,足已将我们兄弟三人玩弄于股掌之中,更何况陆庭湘?乃至腾三石、唐轩、殷白眉……甚至清风、金复羽之辈?有朝一日若与他们交手,仅凭我们三人的手段,只怕连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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