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蓑衣
时间:2023-05-24 来源: 作者:七尺书生
“老三,在这个节骨眼上说这些丧气话,究竟是什么意思?”秦二眉头一挑,语气颇有不悦。
“我的意思是……如果秦苦肯回归正途,他的潜力未必小于陆庭湘……”
“废话!”秦二勃然大怒,登时将手中的茶杯摔在桌上,愤懑道,“如果秦苦能堪大任,我们兄弟三人又何必在此长吁短叹?他再如何不济,终究是我们的侄儿。依你刚刚所言,仿佛指责我们利欲熏心,一心想推自己的亲侄子去死?”
“二哥,我绝无此意……”
“行了!”秦大面色一沉,挥手打断二人的争执,“眼下,既然我们已搭上陆庭湘和金复羽的船,那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如果现在后悔,则是里外不讨好,两面不是人。因此,其他的事等解决柳寻衣后再议不迟。”
秦大此言在情在理,令秦二、秦三面露羞愧,迅速将心中的杂念抛诸九霄云外。
“昨夜,秦苦在后院玩的通宵达旦,此刻尚在呼呼大睡,正好方便我们做事。”秦三思量道,“我马上派人放出消息,将江湖群雄引来西京府。”
“我准备一份厚礼,而后亲自走一趟蔚州府衙。”秦二附和道。
“不仅如此!”秦大若有所思,一字一句地说道,“常言道‘送佛送到西’。二十九日深夜,我们也要率人赶奔蔚州客栈,助陆庭湘一臂之力。至少……我要让金剑坞的人亲眼看到,河西秦氏对金坞主充满诚意。”
秦三暗吃一惊,反问道:“大哥是担心陆庭湘过河拆桥?”
“相比陆庭湘,我更相信金复羽。毕竟,秦明在世时,我们与金剑坞的关系一直是四大世家中最亲密的。时至今日,我仍想保持这种牢靠。金剑坞在武林大会后深受巨创,而今东山再起,正值用人之际,只要我们与财雄势大的金复羽搭上线,就不怕诡计多端的陆庭湘卸磨杀驴!”
……
血蓑衣 第七百四十七章:纨绔子弟
一夜逍遥,令浑浑噩噩的秦苦在晴天白日里蒙头大睡,直至日头西斜才慵懒地从床上爬起来。
然而,大梦初醒的秦苦一如既往的无所事事,先与府中弟子插科打诨一番,而后在一群狐朋狗友的簇拥下离开秦府,兴致勃勃地朝翠香楼走去。
翠香楼,乃西京府最大的青楼。其规模、奢华及勾栏美人的姿色皆属上乘,纵使放在秦淮以北也是数一数二的烟花柳地。
秦苦初任秦氏家主时,第一次尝到有权有势,财大气粗的美妙滋味,隔三差五就要去翠香楼快活几天,享受被环肥燕瘦,桃夭柳媚争相邀宠的惬意感觉。
渐渐地,秦苦对翠香楼失去兴趣,开始赌钱取乐。今天之所以心血来潮,是因为翠香楼新来了几名波斯美人,秦苦被他的狐朋狗友说的心痒难耐,蠢蠢欲动,最终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随他们连夜赶奔翠香楼而去。
不出意外,秦虎、秦豹为监视秦苦的一举一动,寸步不离地跟在后面,美其名曰“保护家主的安全”。
“张顺,你千万不要骗我,如果翠香楼的那些波斯美人不像你说的那般美艳无双,老子可不轻饶你。”马车上,满心期待的秦苦向一名獐头鼠目的年轻人再三确认,“我好不容易才找来西京府几大商贾一起赌钱,今夜本想狠狠宰他们一回,现在却被你一句话骗到翠香楼,如果那些波斯美人不是惊艳而是惊悚,老子今夜‘损失’的油水,你可要赔给我!”
张顺本是秦苦儿时的玩伴,二人小时候经常聚在一起偷鸡摸狗,调皮捣蛋。后来秦家家变,秦苦为求活命被迫远走他乡,自此与张顺断了联络。
张顺的家境不比秦苦,父母皆是老实巴交的穷苦人,既不能教他修文,也不能教他习武,只能任由他和一群游手好闲的同龄人一起厮混。久而久之,疏于管教的张顺愈发不务正业,整日好吃懒做,吊儿郎当,一心只知斗鸡走狗,寻欢作乐,被街坊四邻嫌弃诟病。
当秦苦重回西京后,张顺第一时间赶来投奔。为谋求一份差事,他千方百计地替秦苦找乐子,生怕有朝一日秦苦发现自己百无一用,再将其打回原形。
其实,张顺虽然小毛病不少,但本质并不算坏。他厮混市井,的确做过不少坑蒙拐骗的下流勾当,但多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打小闹。至于杀人放火,打家劫舍这类恶行,张顺从不敢染指半分。
秦苦在张顺身上,仿佛看到曾经流落江湖的自己,故而心生恻隐,将其留在身边。虽不能令他光宗耀祖,荣华富贵,但至少能让他安家立业,衣食无忧。
“放心吧!我骗谁也不敢骗你。”
面对秦苦的“威胁”,张顺虽口口声声地答应着,但他的一双小眼睛却一直在滴溜乱转,不时撩开车帘向外张望一番,似乎另有心事。
此时,为他们驾车的人正是秦虎、秦豹,二人看似漫不经心,实则一直在竖着耳朵细细聆听秦苦与张顺的谈话。
“你怎么了?”秦苦似乎意识到张顺的反常,突然伸脚朝他的下身虚晃一下,戏谑道,“是昨夜输钱太多心情不好?还是马上要见到波斯美人心里激动?”
“啊?”
张顺一惊,愣愣地望着满眼好奇的秦苦,语无伦次地敷衍道:“那个……都有!都有!”
“拿着!”
未等张顺话音落下,秦苦已将一沓银票塞进他手中,叮嘱道:“下回赌钱的时候机灵点,别脑袋一热把棺材本都押上。这些钱拿去置办田地,老大不小的人,竟连二亩田都没有,谁家的姑娘愿意嫁给你?你爹娘虽然死了,但你不能总抱着‘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心思混日子,要替日后打算。过段时间我找人替你做媒,成亲后少在外边瞎混,安安分分地做点小生意,尽早替你们老张家延续香火。”
“秦大哥!”张顺脸色一变,惊慌道,“你要赶我走吗?”
“胡说!”秦苦撇嘴道,“我只是提前替你打算,趁着……我现在还有本事帮你。”
“什么意思?”
“休看我现在风光,其实人在江湖很多事都难以预料。”秦苦自嘲道,“好比当年,谁能想到我会在一夜之间从秦家的阔少爷沦为孤苦伶仃的穷孤儿?秦明也一样,数月前他还是不可一世的秦家之主,如今老子大权在握,秦明的尸骨埋在哪儿都没人关心。因此,明天的事谁也无法预料,说不定哪天我又会变成穷困潦倒的孤家寡人,甚至一不小心被人乱刀砍死也不无可能。嘿嘿……你我好歹相识一场,我趁自己风光的时候多帮你一些,也不枉你叫我一声‘秦大哥’。张顺,你必须明白,跟在我这样的人身边,一天、两天或许是福气,但十年、八年必然是灾祸。”
“秦大哥,你……是什么样的人?”
“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整日刀口舔血的人。”秦苦满不在乎地笑道,“你不是江湖人,不了解江湖事。干我们这一行,风光的时候就像我现在这样,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周围全是巴结自己的人。可一旦时运不济,一夜之间就会家破人亡,死无葬身之地。最重要的是,江湖地位无论是高是低,绝大多数人都不会有好下场。恰如……去年如日中天,风头无两的洛天瑾,不也说死就死了?而且死的毫无预兆。因此,打打杀杀,争名逐利,一点意义都没有,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随时有可能失去。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我更喜欢及时行乐,今天吃的好、穿的好、玩的好比什么前程命运都重要。”
其实,秦苦这番话不仅仅说给张顺听,多少有些“提点”秦虎、秦豹的意味。
“既然秦大哥是江湖人,那我也愿做江湖人……”
“省省吧!”秦苦蔑笑道,“你要武功没武功,要心机没心机,进入江湖只有死路一条。张顺,你天生不是吃这碗饭的料,少掺和江湖中的事,当心自己被人玩死。以后该吃吃、该喝喝,如果缺银子就找我要。但你一定要记住,玩归玩、闹归闹,千万别拿自己的小命不当回事,我不希望你事到临头才后悔莫及。”
秦苦此言似乎别有深意,令张顺不禁脸色一变,眉宇间闪过一抹淡淡的紧张之色。
与此同时,张顺也渐渐明白秦苦的良苦用心,不由地眼圈一红,眼泪鼻涕一股脑地冒出来,嘴唇更是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成何体统?”秦苦一脸嫌弃地望着满眼纠结的张顺。
面对外冷内热的秦苦,张顺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猛然抓住秦苦的胳膊,吞吞吐吐道:“秦大哥,其实我……”
“什么其实?”秦苦不耐道,“其实你应该把眼泪鼻涕抹干净,当心人家波斯美人看不上你,到时有钱也白瞎。只能在外边眼馋老子逍遥快活,自己干着急。哈哈……”
“不是,其实我想说……”
“到哪儿了?”
秦苦再一次打断张顺的话,而后撩开车帘,迫不及待地问道:“离翠香楼还有多远?我怕去晚了,波斯美人都被别人挑走喽。”
闻言,秦虎、秦豹不禁对视一眼,脸上充满鄙夷之色。
“都快点!”
心急如焚的秦苦朝跟在马车后的一群狐朋狗友招呼一声,而后一屁股坐在秦虎、秦豹中间,亲自挥舞着马鞭,令马车的速度再快三分。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秦苦一行人来到门庭若市,灯火通明的翠香楼。
“美人在哪儿?”
一踏入莺歌燕舞的翠香楼,秦苦全然不顾众美人、宾客诧异的目光,扯着嗓子大声嚷嚷起来。
见状,张顺不禁脸色微变,稍作犹豫,而后凑上前去,低声道:“秦大哥,二楼雅间都安排好了。”
“我就知道你小子机灵。”秦苦一脸坏笑地拍了拍张顺的肩膀,“快带我去!”
言至于此,秦苦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而望向面面相觑的秦虎、秦豹,狐疑道:“你们要不要一人挑两个美人带上楼?”
“咳咳……”秦虎一脸尴尬,连连摆手,“那个……我们在楼下等着就行,不上去了。”
“也罢!好酒好菜随便点,记在我账上。”
言罢,秦苦不再犹豫,一边催促着张顺带他上楼,一边搓动着双手,脸上一副垂涎欲滴的贪婪模样。
“哼!胸无大志,贪财好色,真想不明白当初大爷他们为何推举他做家主。”望着秦苦臃肿的背影,秦豹的眼中毫不掩饰对他的藐视,“打我有生以来,从未见过谁家的家主向他这般坐享其成,饱食终日。”
“秦苦手里攥着‘玄水下卷’,那是令我们秦家弟子打破短命厄运的唯一办法。”秦虎无奈道,“有求于人必受制于人,现在连大爷他们都不敢和秦苦撕破脸,我们也只能忍着。”
“我看问题不在秦苦身上,而是他身边那些狐朋狗友。”秦豹抱怨道,“整天带着他吃喝嫖赌,一点正事都没有!我猜,这次来翠香楼八成又要玩上一个通宵。”
“如此正好!”秦虎面露得意,奸笑道,“大爷他们明日凌晨启程前往蔚州,秦苦最好在翠香楼多玩两天,省的让他回去发现蹊跷。”
“他今夜肯定喝的酩酊大醉,就算回去也是倒头酣睡。等他彻底清醒至少也要两天,时间足够。待他一觉醒来,柳寻衣的脑袋估计都到贤王府了,哈哈……”
“翠香楼没有后门,我们只要守住这里,管他在楼上干什么都无所谓!”
“大事要紧,女人就算了,省的意乱情迷。不如让老鸨上些酒菜,我们兄弟边吃边等。”
“也好!”
秦虎、秦豹目送秦苦和张顺的身影消失在二楼雅间,又招呼人准备酒菜,从而肆无忌惮地谈笑起来。
……
血蓑衣 第七百四十八章:大智若愚(一)
自从踏入翠香楼,张顺的神态变的愈发古怪,言行举止无不透着一股子扭捏之意,似乎他引秦苦来翠香楼并非找乐子,而是找麻烦。
进入雅间,张顺已是唇无血色,面如白蜡,手心里更是虚汗直流。
秦苦大摇大摆地坐在桌旁,目光在布置奢华的房间内四处打量。
心事重重的张顺颤颤巍巍地替秦苦斟茶倒水,用尽可能镇定的语气陪笑道:“秦大哥,你……先喝口茶,我去找老鸨问问波斯美人准备的如何?”
言罢,张顺也不等秦苦应答,双脚已迫不及待地朝门口迈去,似乎他一刻也不想留在这里,一副欲尽快逃走的仓惶模样。
“等等!”
然而,未等张顺转身离开,秦苦却突然伸手拽住他的手腕,登时令心慌意乱的张顺身子一颤,双腿发软抑制不住地踉跄几下,险些摔倒在地。
“秦……秦大哥,你这是……”
“行了!”秦苦眼中的贪婪之色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丝狡黠之意,“这里没有外人,你不必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什么波斯美人?你以为我会相信吗?”
“这……”张顺手足无措地望着似笑非笑的秦苦,嘴角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这是什么意思?翠香楼最近确实新来了几名波斯美……”
“够了!”秦苦一脸不耐地摆手打断,“就算翠香楼真有波斯美人,那也不是你将我骗到这里的理由。”
“这……”
“张顺,你我自打穿开裆裤就在一起玩,你的心思能瞒过别人,却瞒不过我。”秦苦哼笑道,“平日里,一提起女人你就眉飞色舞,吐沫横飞,但今天你却心不在焉,语无伦次。看你一副古怪模样,肯定心里有鬼。直说吧!你千方百计地将我骗来翠香楼,究竟想干什么?”
张顺心头一惊,苦涩道:“我就知道这种事瞒不过秦大哥的眼睛,其实……是有人想见你,但苦于找不到机会,于是找我帮忙……”
“算你小子老实!”秦苦一副早有预料的淡定模样,揶揄道,“别说那么好听,什么找你帮忙,肯定给了你不少好处吧?”
“是……”张顺不敢在秦苦面前耍滑头,唯唯诺诺地答道,“那人确实给我一些好处,其实刚刚在马车上我就想告诉你……既然秦大哥明察秋毫,为何不早早揭穿我,又为何跟我来翠香楼?”
“我跟你来翠香楼,一是出于好奇,二是不希望你倒霉。”秦苦漫不经心道,“你小子一向贪得无厌,并且不见兔子不撒鹰。如今,有人能令你心甘情愿地出卖我,想必他给你的好处一定不少。常言道‘收人钱财替人消灾’,如果你收了人家的钱,结果却没有将我骗来翠香楼,你猜自己会有什么下场?”
“这……”被秦苦当面戳穿自己的伎俩,张顺的表情变的愈发精彩。
“我猜猜!”秦苦故作一本正经地说道,“如果你办事不利,结果肯定不止将咽到肚子里的好处吐出来这么简单。我可是秦家的家主,一个能让你出卖我的人,其权势一定不小。这样的人一旦报复起来,手段定然十分恐怖……啧啧啧,这种角色连我都不敢轻易得罪,更何况你?如我所料不错,刚刚如果让你踏出房门,你一定带着钱有多远走多远,并且这辈子都不敢再出现在我面前,对不对?”
“秦大哥,我……”此刻,张顺的心里既愧疚又害怕,一时心乱如麻,哑口无言。
“说说!”秦苦满眼好奇地问道,“出卖我,你究竟要了人家多少钱?”
“秦府主,你这位朋友绝对是我见过最贪心的人。呵呵……”
未等张顺回答,房门外陡然传来一道戏谑的笑声。紧接着,一位神采奕奕,气宇轩昂的年轻人推门而入,其身后跟着四名持刀带剑,神情肃穆的汉子。
对于来人,秦苦虽谈不上相熟,却也并不陌生。
为首的是武当派大弟子郑松仁,其余四位分别是武当弟子张松义、刘松礼、胡松智、马松信,他们曾在去年腊月初七的贤王府剧变中,发挥了极为重要的作用。
“我只是请你的朋友将秦府主邀来翠香楼一叙,他却开口管我要白银一万。”郑松仁并未急于寒暄,反而像老朋友见面似的,一开口便向秦苦出言抱怨,“如今想见秦府主一面真是不容易,价钱可比波斯美人贵多了。”
“一万两?”秦苦一脸惊诧地望着张顺,恍然大悟道,“难怪你敢出卖我?原来拿了人家这么多钱。想想也是,一万两银子足够你小子隐姓埋名逍遥一辈子,确实不必再跟着我混吃混喝。”
言罢,秦苦又向郑松仁投去狐疑的目光,难以置信道:“你……该不会是傻子吧?为见我一面竟然肯出一万两白花花的银子?早知如此,你为何不直接找我?无需一万,一千两我就能脱的一丝不挂,让你随便欣赏。”
“秦府主说的轻巧,若能找到你,在下又何必出此下策?真以为我们武当派的银子是大风刮来的不成?”郑松仁无奈道,“据说,有位江湖朋友一连去贵府拜访七天,只为见秦府主一面。却不料,这位朋友天天都吃闭门羹,最后连秦府主的影子都没见到。”
“不会吧?”秦苦故作惊讶,“这种事我怎么不知道?”
“秦府主不知道?”郑松仁试探道,“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阁下此言……似乎有些含沙射影,指责秦某揣着明白装糊涂?”秦苦眉头一皱,语气颇有不悦。
“断断不敢!”郑松仁讳莫如深地赔罪道,“我的意思是,如果连这么重要的事都不知道,秦府主回去可要仔仔细细地查问一番。当心……被人架空,以至府中发生的事根本传不到你的耳朵。”
“是吗?”秦苦的嘴角绽露出一抹懵懂无知的憨厚笑容,“多谢提醒,此事我回去后一定找人问清楚。”
言至于此,秦苦忽然话锋一转,目光迟疑地上下打量着郑松仁,惭愧道:“看兄台有些面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不知……”
“秦府主真是贵人多忘事,在下是武当派弟子,郑松仁!”郑松仁明知秦苦在故意蔑视自己,却不挑明,而是不卑不亢地自报家门,“昔日的武林大会上,秦府主代表贤王府与‘跛刀客’秦天九的一场旷世之战,可谓技惊四座,威震八方,在下至今回忆起来仍深感折服!不知是不是造化弄人,当时的秦府主尚且是洛天瑾麾下的一员悍将,不料转眼间竟变成河西秦氏的家主。今日再回忆起武林大会上那场精彩绝伦的鏖战,真是有些……感慨万千。”
“欸!”面对郑松仁暗含嘲讽的旧事重提,秦苦处变不惊,从容笑谈,“此一时彼一时,不能一概而论。更何况,曾经的我还是四处流浪的小乞丐,与今日的反差岂非更是天壤之别?常言道‘好汉不提当年勇’,又有‘英雄不问出处’之说。因此,过往种种皆是局势所迫,是非难辨,功过难分,最重要的是今日的我姓甚名谁?能做什么?又该做什么?”
“秦府主真知灼见,果然与众不同,在下佩服!”
“不敢当!”秦苦嘿嘿一笑,而后眼珠一转,好奇道,“不过阁下费尽心思,不惜破费一万两白银只为见我一面,着实令秦某有些……受宠若惊。”
闻言,郑松仁稍稍一愣,眼中闪过一抹思量之意,忽而豁然开朗,拱手道:“既然秦府主快人快语,那郑某也不再兜圈子。实不相瞒,我今夜叨扰是为两件事。但……说是两件事,可归根到底它又是一件事。”
“什么两件事、一件事?秦某读书少、脑袋笨,阁下能不能说一些我能听懂的话?”
“两件事,一是代表家师向秦府主询问有关对柳寻衣发出的江湖追杀令,为什么其他门派皆有动作,唯独河西秦氏……一直按兵不动?”郑松仁不急不缓地说道,“二是听说云牙镇血案发生后,身为‘大宋和亲使’的柳寻衣落荒而逃,如今潜藏在河西一带,因此想找秦府主证实。虽是两件事,却皆与柳寻衣有关,因此在下才说它们归根到底是一件事。”
“原来如此!”秦苦在心中反复盘算,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反而故作委屈模样,“其实,有关清风盟主发出的江湖追杀令,并非我河西秦氏不肯听从号令,而是因为秦某刚刚上任,秦家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有数不清的麻烦等着我一一解决。一时间人手不够,实在安排不过来,因此……”
“有关‘按兵不动’的事,在下相信秦府主确有苦衷。”郑松仁心中焦急,想尽快打听出柳寻衣的下落,故而不愿与秦苦逢场作戏地耍嘴皮子,于是匆匆打断道,“此事在下回去后定会禀明家师,相信他老人家一定能体谅秦府主的难处。”
“如此甚好!”
“其实,相比于‘按兵不动’的缘由,在下更想知道……如今在河西一带传的沸沸扬扬的流言是否属实?
“流言?”秦苦眉头一挑,谨慎道,“什么流言?”
“有关柳寻衣的流言!”郑松仁目不斜视地盯着一脸茫然的秦苦,小心翼翼地问道,“今天,河西一带突然冒出一则惊人的内幕消息,说柳寻衣眼下就藏在西京府。甚至有人大胆揣测,秦府主之所以对天下英雄避而不见,是为混淆视听,等着柳寻衣自投罗网,然后在自家门口抢先出手,以雷霆之势解决他,独揽替洛盟主报仇雪恨的天大功劳。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
血蓑衣 第七百四十九章:大智若愚(二)
郑松仁此言一出,登时令秦苦心头一惊,再也顾不上与郑松仁装模作样,匆忙打断道:“等等!你刚刚说……今天突然冒出一则内幕消息是什么意思?你口中的‘内幕’指的又是什么?”
“秦府主是聪明人,何必明知故问?”郑松仁不答反问,“试想在河西一带,谁有本事能令一则捕风捉影的消息,在短短半日之内传的人尽皆知,沸沸扬扬?”
“这……”
秦苦暗暗咂舌,虽然郑松仁没有挑明,但他的弦外之音已不可置否地指向河西秦氏。
面对秦苦的哑口无言,郑松仁笃定自己一语中的,成功揭穿秦苦的私心,故而暗自窃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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