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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蓑衣

时间:2023-05-24  来源:  作者:七尺书生
“柳兄弟,你虽击败宗巴,但在大多数人眼中,你刚才的胜利只是侥幸,是宗巴一时大意,才被你投机取巧。”波仁眼神复杂地环顾着四周,小心提醒道,“眼下,你已成为众矢之的。你击败宗巴,可谓出人意料,赚足噱头,若现在再有人击败你,定能借此机会名声大噪。你看看四周,不知有多少人已经跃跃欲试,准备拿你做垫脚石。”
“如此也好,唯有尽快打完十场,才有机会混进布达拉宫。”柳寻衣苦笑道。
闻言,波仁眼中精光一闪,狐疑道:“柳兄弟,刚才你……”
“不完全是侥幸。”柳寻衣似乎猜出波仁的心思,接话道,“昔日,我有幸学过一些摔跤技巧,今天正好派上用场。”
“那就好……”
二人在场中窃窃私语,殊不知场下已有五名挑战者签下生死文书,准备与柳寻衣轮番较量。
伴随着黑脸裁判的一声高喝,人群再度雀跃沸腾。
率先上场的是位身材敦实的壮汉,他自以为吸取了宗巴的教训,始终将身体重心压的极低,以此避免柳寻衣故技重施。
只可惜,他虽小心谨慎,全神贯注,但在柳寻衣面前仍旧不堪一击。此人尚未施展出自己的本事,便被柳寻衣一个虚晃,登时摔成个“狗啃泥”。
柳寻衣未出一招一式,只是用脚轻轻一勾,对手便自行摔倒在地。如此败阵,简直比宗巴还要不堪。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也大抵如此,都没能在柳寻衣手下撑过一招,便依次被撂翻在地。
从始至终,柳寻衣没有表现出惊人的力量,也没有表现出过人的技巧。每次都是简简单单地一招,或推、推拽、或绊、或闪,而几名挑战者明明已是千分小心,万分提防,但不知为何,仍是前仆后继地“栽跟头”。
没有声嘶力竭的怒吼,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状,没有分筋断骨的哀嚎,甚至都没有面红耳赤的僵持,一切就这样漫不经心的结束了。
获胜的柳寻衣没有气喘吁吁,大汗淋漓。败北的几人同样意识清醒,四肢健全,伤势颇微,甚至毫发无伤。
藏王斗场自开创以来,从未有过如此“相敬如宾”的比赛,如此“温柔委婉”的决斗。柳寻衣连战四场,加在一起的时间,甚至不如别人的半场。
表面上看,一连数场,柳寻衣皆是侥幸取胜。胜负的关键,是他的对手马虎大意,令人扼腕叹息。
但在明眼人看来,柳寻衣的“侥幸”,完全是在高深莫测的实力衬托下,才能运用的如此驾轻就熟,如火纯情。
大智若愚,扮猪吃虎,这样的高手才是真正的高手。
这一节,常人看不明究竟,但经验丰富的班桑,却已早早猜破端详。
于是,不等第五名挑战者上场,班桑已先一步叫停比赛。
在全场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声中,身为裁判的黑脸汉子一路小跑着冲上三楼,毕恭毕敬地跪在班桑面前。
二人密谈片刻,他又匆匆下楼,将不明所以的挑战者推出场外,并将他签下的生死文书当众撕毁,此举立即招至一片哗然。
一时间,斗场内的质疑声此起彼伏,络绎不绝。黑脸汉子神情冷峻,处变不惊,只是伸手朝三楼一指,喧嚣的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怎么回事?”一头雾水的柳寻衣,愣愣地站在原地,满心困惑地环顾着四周。
与此同时,班桑在几名手下的伺候下,宽衣解带,褪去藏袍,换上一件羊皮小坎,并将腰间缠绕的鹿筋,再度勒紧几分。
无需过多言语,柳寻衣已看懂一切,班桑是想亲自下场与他较量。
人山人海,摩肩接踵,但却鸦雀无声,静如死寂。
此刻,斗场内的气氛变的有些诡异。
班桑何许人也?柳寻衣早已从波仁口中得知。
想当年,北嘎达盟连续数年的桂冠皆被此人摘走,他的名字如同北嘎达盟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令其他武士心存敬仰,但却无从企及。直至班桑年龄渐长,不得不退出北嘎达盟,这才给其他人一缕夺魁的曙光。
在北嘎达盟的比赛中,年轻的班桑未尝一败,可谓一枝独秀,风头无两。但昔日的辉煌,距今已有十多年光景。
时至今日,班桑重归斗场,令人精神振奋的同时,也令人心生好奇,不知阔别赛场多年的他,如今还剩下多少斤两?
众目睽睽之下,穿戴整齐班桑凭栏俯瞰,目光如电,直射柳寻衣。
二人对视稍许,班桑突然纵身一跃,在一片惊呼中,径直从三楼飞身入场。
尘埃微荡,落地无声,单凭着一手,就远非其他莽夫可比。
对面而站,二人相距不过数步之遥。班桑扫视四周,缓缓开口,登时又招来一阵激动亢奋的欢呼。
柳寻衣言语不通,全然不知所云。
“咳咳……”
波仁轻咳两声,遂快步上前,先朝班桑叩拜施礼,转而对柳寻衣装模作样地比比划划,同时快速解释道:“柳兄弟,班桑要与你摔死跤。”
死跤,早在进入藏王斗场前,波仁就向柳寻衣介绍过。简言之,双方先行站定,并摆好摔跤架势,只依靠双手和腰马的力量相互角力,下盘不得攻击。
胜负的规矩,一如既往,倒地为输。
清退闲人,偌大的斗场中只剩柳寻衣和班桑。
二人迎面而走,直至两尺之遥,随之双脚站定,双臂展开,并与对方的胳膊相互搭在一起。
班桑的身材看上去并不壮硕,但当柳寻衣的双手碰到他的胳膊时,才赫然发现他的两条臂膀宛若两根铁柳一般,坚若磐石,硬如金钢。
与柳寻衣同样心生诧异的,还有班桑。同为练武之人,他亦能清晰地感受到,在柳寻衣双臂之中所蕴含的恐怖力道。
“咣!”
铜锣声响,决斗开始。
柳寻衣和班桑同时肌肉一紧,双臂的力道猛然加大。不同的是,班桑主攻,欲要先发制人,而柳寻衣主防,意在试探深浅。
面对巨大力道不断地扯拽,柳寻衣暗中使出千斤坠,令自己双脚生根,下盘固若金汤。任由班桑如何推拉,他却始终稳若泰山,巍然不动。
此举,令班桑的脸色陡然一变。与此同时,他看向柳寻衣的眼神,也由最初的好奇渐渐转变为凝重。
场边,汤聪满心忐忑地望着相互僵持的二人,向波仁询问道:“这个班桑……看上去似乎有点本事。”
“班桑虽有本事,但毕竟已有十几年未曾下场摔跤,技巧早已生疏。再者,他的年纪远大于柳兄弟,耐力定然不济。‘拳怕少壮’的道理,在北嘎比赛中体现的尤为明显。”波仁自信地笑道,“摔跤不同于比武,使不出太多奇招。尤其是死跤,弃用双腿,双臂相缠,更是毫无变招的余地,双方拼的是实打实的气力。单凭这一节,柳兄弟便无惧班桑。更何况,柳兄弟还是个不折不扣的武林高手,论真功夫……他远胜班桑。”
闻言,汤聪不禁面露古怪,上下打量着波仁,狐疑道:“怎么?难道你也懂武功?”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波仁憨笑道,“藏王斗场在逻些城无人不知,因此我隔三差五便来看看热闹。看的多了,也自然能看出些门道,嘿嘿……”
“连你都能看出门道,班桑岂能看不出来?”汤聪撇嘴道,“难道他不知道摔跤拼的是气力?他不懂‘拳怕少壮’的道理?”
“其实,班桑出手的真正目的,并非和柳兄弟分出输赢,而是想亲自试探柳兄弟的深浅,以防我们合谋做戏。”波仁神秘兮兮地说道,“班桑能对柳兄弟如此重视,证明我们的计策已经奏效。”
“你的意思是……”
“汤兄弟,收拾收拾自己的衣冠,咱们今晚要去布达拉宫赴宴了。嘿嘿……”
……
(本章完)





血蓑衣 第331章 登堂入室
当晚,柳寻衣三人在班桑的引荐下,在布达拉宫的法王洞见到了传说中的“藏王”措丹,一个五旬上下,模样凶狠的威武汉子。
当措丹从班桑口中得知,柳寻衣在藏王斗场的惊人表现后,不禁对他高看几分,态度也变的十分热情,与传闻中的“残忍暴君”截然不同。
今日的措丹虽贵为“藏王”,但他骨子里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粗人”,因此待人接物十分直爽,相比起阿谀奉承的波仁,以及唯唯诺诺的汤聪,他更欣赏不卑不亢,坦然自若的柳寻衣。
由于柳寻衣、汤聪装聋作哑,因此有关北嘎达盟的一切事宜,皆由波仁代为商议。柳寻衣和汤聪假借出恭之名,暗中查探布达拉宫的布局。
布达拉宫的规模,比柳寻衣想象的还要宏大。依山而建,地势高耸,上下十三层,其中宫殿、佛殿、经堂、僧舍、庭院、塔楼一应俱全,相互融通,若非宫内灯火通明,再加上三步一哨、五步一岗,处处有人指引,二人定然迷路不可。
与逻些城的“粗枝大叶、寒屋陋舍”不同,布达拉宫不愧为昔日的吐蕃皇宫,其中殿宇、经楼无不是金碧辉煌、奢华至极,恨不能集整个吐蕃之力倾注于此宫之中,以此彰显布达拉宫在蕃人心中的崇高地位。
措丹性如烈火,做事令行禁止,雷厉风行。晚宴过后,布达拉宫内举行了一场简单的加封仪式,“波寻”被措丹赐予“贵族”之名,赏金五百,赏银三千,牛羊千只,骏马百匹。
除此之外,措丹还将逻些城西的三条街道,以及逻些城郊的百亩良田,全部划为柳寻衣的地盘,其中包括波仁苦心经营多年的“八角药铺”。
措丹的慷慨,大出柳寻衣的意料,在唏嘘不已的同时,也渐渐明白了为何措丹如此残暴,还能拥有众多拥趸。
赏罚分明绝非一句空谈,不仅刑罚严酷,奖赏更是丰厚。此一节,对眼下不算富裕的吐蕃贵族来说,尤为难得。
深夜,柳寻衣三人被措丹派人送回封赏的“府邸”,虽然比不上布达拉宫的富丽堂皇,但比起逻些城内的大部分民宅,这座府邸已是气派不俗,分外显贵。
“白天,我们还是一无所有的穷光蛋,想不到晚上竟摇身一变成为逻些城中的名门贵族。”汤聪望着美轮美奂的大宅子,惊讶的久久回不过神来,情不自禁地感慨道,“逻些城真是个令人神往的地方,难怪每天有那么多人宁肯冒着生死之虞,也要前仆后继地涌入藏王斗场。原来成为贵族竟是如此奢靡,对贱民来说简直是一步登天。啧啧啧,妙哉!妙哉!”
“措丹非但行事雷厉,赏罚更是果断。”波仁端着一碗热茶,笑盈盈地送到站在窗边欣赏月色的柳寻衣手中,憨笑道,“这便是逻些城。在这里,只要你有真本事,一切愿望皆能梦想成真。我在此混迹多年,仍住在城西那间钻风漏雨的破土房,而柳兄弟不过才来了几个时辰,却已经住进深宅大院,豪门贵府。呵呵,真是人比人该死。”
“若是在中原,这种事我们连想都不敢想。”汤聪连连点头道,“如同做了一场春秋大梦,我汤聪这辈子竟然也能当上贵族?哈哈……”
“怎么?心动了?”波仁戏谑道,“不如留在这里,一辈子享受荣华富贵,如何?”
“这……”汤聪面露踌躇,摇头苦笑道,“还是算了,整天装聋作哑,岂不要活活憋死?再者,此处与中原相比,实在太过寒酸,就算我手握无数金银财宝,也不知道去哪儿逍遥。罢了!罢了!”
“得到越快,失去越快。”一言未发的柳寻衣,突然插话道,“其实,眼前的一切都是假象,是措丹为我们制造的假象。他能在一念之间赐予我们荣华富贵,同样也能在一念之间将我们置于死地。与这种人打交道,日日夜夜都会提心吊胆,说不定哪天就会死无葬身之地,太过凶险。”
“所言极是。”波仁接话道,“休看今夜的措丹慈眉善目,平易近人,好像很容易相处,实则这只是他收买人心的伪装,根本不是他的真面目。我在逻些城生活了五年,见过太多人一夜成名,从无名小卒擢升为权贵富族,同样也见过太多人朝不保夕,一夜之间身败名裂,家破人亡。其中关键,在于你对措丹的利用价值。他能将你捧上天堂,同样能将你打入地狱。因此,对于措丹这种人,最好敬而远之,千万不要有太多瓜葛,以免引火自焚,悔之晚矣。”
面对柳寻衣和波仁的一唱一和,汤聪的脸色变的有些尴尬。他眼神忌惮地左右环顾着雕梁挂栋,心里愈发不自在,干笑道:“听你们这么说,我忽然觉的自己如同置身于坟墓之中,这座深宅大院就像是一口棺材,让我后背一阵阵发凉。”
“不必紧张。”柳寻衣宽慰道,“我们只是过客,拿到佛莲子便远走高飞,永不折回,更不会见到措丹。”
波仁眼珠一转,好奇道:“今夜你们已成功混入布达拉宫,感觉如何?”
“森严壁垒,无懈可击。”柳寻衣面色凝重,沉声道,“若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布达拉宫里盗取宝物,几乎不可能。”
“这是自然,措丹将自己的至亲全部安顿在布达拉宫,多年来积攒的金银财宝也尽数藏于宫中,定会严加戒备,以防不测。”波仁不可置否地应道,“措丹此人粗中有细,戒心极重,你们想钻他的空子,只怕……不容易。”
“那怎么办?”汤聪犹豫道,“平日尚且如此,料想正月初一,宫中守卫定会更加森严。”
“只凭我们,断然无法成事。”柳寻衣的眼中精光闪烁,若有所思,分析道,“若想深入虎穴,则必须有人替我们调虎离山。”
“谁?”汤聪、波仁异口同声。
“吐蕃八王!他们争斗多年,各怀鬼胎。我们可以利用他们之间的矛盾和猜忌,从中翰旋,伺机挑拨。”柳寻衣眉头微皱,一边思索着一边解释道,“正月初一,若有人在布达拉宫闹事,必会吸引宫内侍卫的警觉和注意,我们才有浑水摸鱼的机会。”
波仁面露迟疑,苦笑道,“这……恐怕不行吧?”
“事在人为。”柳寻衣轻笑道,“只要我们把握好时机和分寸,非但能趁乱盗宝,而且还能全身而退。”
“吐蕃八王将朝圣视为重中之重,谁会在正月初一闹事?”波仁质疑道,“他们虽明争暗斗,素有积怨,但却不是傻子,谁也不会让自己沦为众矢之的。要知道,在朝圣之日闹事,便是对密宗的亵渎,对佛祖的不敬。”
“若是风平浪静,他们当然不会闹事。”柳寻衣接话道,“因此我们要设法‘助他们一臂之力’。”
“你的意思是……”
“如今,我们已成功混入布达拉宫,接下来的计划可以分为三步。”柳寻衣斟酌道,“第一,设法挑起其他部盟与措丹的矛盾,让他们在正月初一,于布达拉宫内上演一场闹剧,以此吸引众人的注意。第二,我们趁乱抽身,在布达拉宫内寻找佛莲子的下落,势必在闹剧收场前找到。第三,拿到佛莲子后,我们火速离开逻些城,走的越远越好。”
“话虽如此,可佛莲子藏在布达拉宫的密室中,需要八王手中的钥匙才能进入,我们没有钥匙,即便制造混乱也于事无补。”波仁惆怅道,“如果八王发生争斗,肯定不会主动打开密室。如此一来,我们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闻言,柳寻衣的嘴角不禁扬起一抹诡谲的微笑,反问道:“敢问仁兄,八王皆对密宗佛教心存敬畏,他们如何才敢在朝圣之日闹事?”
“这……”波仁没有听懂柳寻衣的言外之意,眼神略显迷惘,“还请柳兄弟指点迷津。”
“很简单,解铃还须系铃人。”柳寻衣淡然一笑,不急不缓地说道,“能让吐蕃八王打破敬畏之心的,只有敬畏之物本身。”
“什么意思?”汤聪听的满头雾水,费解道,“何为解铃还需系铃人?”
“我明白了。”不等柳寻衣作答,波仁已恍然大悟,同时朝柳寻衣面露钦佩之意,拱手道,“柳兄弟好计谋,在下佩服的五体投地。”
柳寻衣拱手还礼,道:“欲成此事,还需仁兄帮我打探消息,我要知道其他七王进入逻些城后的一举一动。”
“没问题。只不过……”波仁话锋一转,担忧道,“此事十分艰难,颇为凶险,一不小心便会前功尽弃,不知谁能胜任?”
“我认识一人,其飞檐走壁,蹿房越脊,静而无声,过而无痕。至于移花接木,偷天换日的本事,更是神鬼莫测,无人能及。”
“哦?天下竟有这般奇人异士?”波仁面露惊奇,忙问道,“敢问这位‘梁上君子’如今何在?他可愿帮我们达成此事?”
“这……”闻言,柳寻衣故作踌躇,戏言道,“此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但是否愿意帮我们,则要问他自己。”
说罢,柳寻衣和波仁不约而同地将狡黠的目光投向汤聪,不明所以的汤聪忽觉心头一凉,一抹不祥的预感悄然自心底涌出。
……
(本章完)




血蓑衣 第332章 偷天换日
腊月三十,除夕夜。
逻些城内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就连穷苦人家也会拿出些来之不易的积蓄,买些酒肉以贺团圆。
吐蕃的新年,虽不及中原热闹繁盛,但也别有一番喜庆滋味。
天色已晚,夜色渐深,高原上的夜幕苍穹似乎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满天星斗,璀璨生辉。不知何时?零星小雪自夜空飘然而落,伴随着渐渐偃息的喧嚣,似是为热闹了一整夜的逻些城,蒙上一层宁静与祥和,陪伴着城中百姓陆续进入深沉的梦乡。
待明日醒来,又是一年新的光景。
逻些城内有大小客栈三十余家,其中一家“宝珠客栈”,在此地首屈一指。
今夜,宝珠客栈闭门谢客,只因迎来一位极其尊贵的客人,乃吐蕃八王之一的“文王”平扎。
平扎自诩‘文殊菩萨’转世,常年占据吐蕃西部,深得民心。在吐蕃八王之中,他年纪最大,资历最老,也是最有威望的一位。因此,八王中除措丹外,其余几人皆对平扎尊崇有加,以示晚辈对长辈的恭敬与谦逊。
每年朝圣,平扎皆会提前一日来到逻些城,并下榻在宝珠客栈,这已经成为一种惯例。因此,每逢岁末,宝珠客栈便会粉饰修缮,扫榻以待,恭候文王大驾。
月夜之下,两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宝珠客栈对面的暗巷中。
街道静谧,四下无人,二人先后飞身跃上客栈楼顶。
“汤聪,今夜辛苦你了,这里是最后一个。”
柳寻衣一动不动地趴在屋顶,对身旁黑巾遮面的汤聪悉心叮嘱道:“据报,平扎的手下已经包下这间客栈,你定要万分谨慎,以免身陷囹圄。”
“门主放心。”汤聪嘿嘿一笑,轻松道,“这些吐蕃侍卫都是酒囊饭袋,愚钝之极,对我根本构不成威胁。”
“他们并非愚钝,而是太过自信。”柳寻衣苦笑道,“自信在逻些城内无人敢打他们的主意,自信他们可以在吐蕃横行无忌。”
“什么八大菩萨转世?我呸!都是骗人的噱头。”汤聪撇嘴道,“若是真神,岂能连我这个小蟊贼都发现不了?依我看,他们是泥菩萨转世还差不多。”
“休要啰嗦,快去快回。”柳寻衣正色道,“和之前一样,我在这里为你掠阵,一旦事情败露,你只管自行脱身,我来阻击追杀。”
“其实,你应该在被窝里睡大觉,何必跟我出来挨冷受罪?”汤聪自信满满,戏谑道,“对付这些蠢材,我一人足矣。”
“眼下寅时已过,天将大亮,我们需速战速决,以免露出马脚。”
“往年除夕,都在府里和兄弟们一起热闹,喝个酩酊大醉。”汤聪回忆道,“但今年除夕,我却在万里之外的异域偷东西。昔日做贼的时候,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每逢年节、清明、中秋、重阳这几日皆不能出手,以免招来天怒人怨。今夜我打破规矩,也不知会不会遭到报应?嘿嘿……”
虽然汤聪言语戏谑,但柳寻衣却从他故作不羁的语气中,听出一丝担忧之意。亘古至今,下九流的行业都有颇多迷信,汤聪盗贼出身,自是难以免俗。
“若非事出有因,我断不会让你重操旧业,再入歧途。”柳寻衣安慰道,“天打雷劈,我替你扛。”
“门主休要胡乱起誓。”汤聪神情一禀,一脸严肃地说道,“盗贼虽是下九流的勾当,但祖师爷曾立下‘盗亦有道’的规矩,我等后辈自然不能忤逆。更何况……”言至于此,汤聪不禁眼珠一转,戏谑道,“这里是吐蕃,不受中原规矩的制约。嘿嘿……”
说罢,汤聪不再犹豫,朝柳寻衣微微点头,紧接着一个翻身从楼顶跃下,不声不响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翻入客栈,汤聪垫步拧腰,贴墙而行,沿途经过的客房皆会被他细细窥探一番。
片刻之后,汤聪来到二楼正中的甲字客房。
他用手指轻轻捅破纸窗,见榻上有一膀大腰圆的老者正呼呼大睡。除他之外,还有四名身材魁梧,腰插藏刀的侍卫,围桌而坐,昏昏沉沉地打着瞌睡。
又见床边堆放的锦绣大氅,汤聪心中断定,此人便是他要寻找的最后一个猎物,“文王”平扎。
从怀中掏出迷香,顺窟窿悄悄吹入房中。须臾间,四名昏昏欲睡的侍卫,陆续趴倒在桌上,不一会儿已是鼾声四起,梦入周公。
见时机已到,汤聪将匕首插入门缝,驾轻就熟地挑开门闩,一个鱼跃前滚翻钻进客房,并迅速将两扇房门轻轻合上。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俨然十分娴熟。
昏暗的房间内,汤聪那双明亮的眸子闪烁着一缕幽光。他溜到床边,双手在平扎周围细细摸索一番,最终在平扎的腰带上,将一个巴掌大的锦囊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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