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蓑衣
时间:2023-05-24 来源: 作者:七尺书生
“正是。”波仁钦佩道,“丁三爷果然没看错人,柳兄弟真是聪明之极,一点就透。”
“仁兄过奖。”柳寻衣勉强一笑,转而问道,“敢问……仁兄为何带我们来这儿?”
“我刚才说过,吐蕃的等级制度森严,任何人都不能随意僭越。”波仁不答反问,“奴隶自不必提,平民亦能耕种糊口,可贱民若想丰衣足食,改变自己的命运,又该如何?”
闻言,柳寻衣不禁面露古怪,似乎对这件事颇有兴趣。
“其实,等级制度只是不能随意僭越,却并非不能僭越。”波仁在一处喧声震天的圆楼外站定,同时伸手朝楼内一指,似笑非笑地说道,“有时候,贵族也会大发慈悲,给贱民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比如……这里面的藏王斗场。”
“藏王斗场?”柳寻衣从字面上已能猜出一丝端倪,却未直言,而是追问道,“何为藏王斗场?又如何改变贱民的命运?”
“藏王斗场,是措丹用来挑选武士的地方。”波仁笑道,“近几年,措丹在一年一度的北嘎达盟上屡屡失利,他麾下的贵族武士不是资质平庸,便是生性懒惰,惹的他极为不悦。于是在两年前,措丹决定不拘一格,在民间广招勇士。这里,便是苦命人一飞冲天的地方。但凡能在斗场中连赢五场,便会被赐予田地耕牛,升格为平民。若能连赢十场,便会被措丹召见,有机会成为参加北嘎达盟的武士。一旦被措丹选中,即刻荣升为贵族。若能在北嘎达盟中表现突出,甚至夺魁,日后必能加官进爵,坐享荣华富贵,福佑子孙万代。你们说,这是不是贱民翻身的好机会?”
“难怪这里汇聚了这么多壮士,原来都是抱着鱼跃龙门的目的而来。”汤聪恍然大悟道,“你将我们带到这里,莫非是想……”
“不错!”波仁不可置否地点头道,“我想让柳兄弟参加决斗,吸引措丹注意,继而顺利混入布达拉宫。”
“今天是腊月二十七,料想参加此次北嘎达盟的武士,措丹已经定下,我现在进入斗场……会不会太晚了?”柳寻衣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听着斗场中呼天抢地的嘶吼,神情有些犹豫。
“对别人来说或许晚了,但对行事雷厉的措丹来说,一点也不晚。只要你有真本事,什么时候都不算晚。”波仁恭维道,“斗场内有措丹的手下观战,柳兄弟若是出类拔萃,说不定今晚便能获得措丹召见。”
汤聪听的热血沸腾,蠢蠢欲动地望着柳寻衣,询问道:“门主,你的意思是……”
“除此之外,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柳寻衣苦笑道,“死马当活马医,既然到了,试试无妨。只不过……”柳寻衣突然话锋一转,面色尴尬地望着波仁,踌躇道,“我从未参加过北嘎比赛,不懂摔跤的规矩,万一露出马脚……”
“规则很简单。”波仁一边说着,一边亮出架势,并伸手拍打着自己的膝盖,解释道,“二人赤手空拳相斗,膝盖以上不能着地,先落地者为输。上路可攻可防,下路只能绊腿,以抱摔为目的,并非伤人,更非取命。”
言至于此,波仁的眼珠滴溜一转,窃喜道:“更重要的是,斗场内几乎没有什么高手,只是一群空有蛮力的莽夫罢了。柳兄弟练过真功夫,对付他们不过是小菜一碟。嘿嘿……”
“没有高手?”柳寻衣错愕道,“可我听说……”
“非但藏王斗场没什么高手,就算在布达拉宫,同样寻不到几个像样的高手,大都是平庸之辈,碌碌之徒。”波仁打断道,“柳兄弟不必惊奇,吐蕃确有一些武功高强之辈,但他们大都是密宗上师,常年隐于宗庙,深居简出,极少参与部盟之争,更不会屈尊于市井之间。所以,柳兄弟只要稍施手段,定能技惊四座,威震八方。”
“竟有这种好事?”汤聪惊叹道。
“也不能太过轻敌,毕竟要连赢十场,对自身的气力消耗极大,稍有不慎便有阴沟里翻船的可能。”
“多谢提醒。”
“还有一事。”波仁神情一禀,忙道,“凡进入斗场者,皆要签下生死文书。换言之,较量之中,生死需各安天命。”
“这是自然。”柳寻衣不以为意,淡笑道,“依江湖规矩也应如此,难道打输了还要去官府告人家不成?呵呵……”
“正因为生死各安天命,因此斗场内的亡命徒极多,虽然柳兄弟武功高强,但仍需小心谨慎,需知兔急尚有三分勇,更何况是人?”波仁正色道,“你二人言语不通,便继续装成哑巴,柳兄弟化名‘波寻’,汤兄弟化名‘波聪’。我们三人扮成兄弟,一切事宜由我出面解决。”
“一言为定。”
简单商议过后,三人毅然步入藏王斗场。
楼外聆听,已是喧闹无比,人声鼎沸。进入斗场,更是喊声震天,嘈杂之极。
藏王斗场是一座方圆数百米的巨大圆楼,上下三层,中央是一片露天空地,也是较量的“擂台”。
此刻,楼上楼下皆是人满为患,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擂台”四周,少说也有数千人。
虽是寒冬腊月,但斗场内却是燥热难耐,汗流浃背。不少人已经脱掉上衣,露出一身雄壮健硕的肌肉,拥挤在四周拼命地嘶喊吵闹,挥舞着双臂为自己的亲人、朋友呐喊助威。
此时,空地中两个体型相当的雄壮大汉,正紧紧纠缠在一起,前抻后拽,左闪右挪,打的好不热闹。
斗场内,看热闹的居多,真正下场较量的极少。
大部分跃跃欲试者,都在暗中观望,期盼自己能避开“硬茬子”,运气好的能连续碰上五个“软柿子”,最终顺利分到一处田地。
蕃人体质雄壮,天生威武,敢下场比赛的更是个中翘楚,大致可以分为两类,一者,身高超过九尺的彪形大汉,身如铁塔,膀大腰圆。二者,身材敦矮,不过五六尺之高,但却身宽体胖,四肢壮硕,站在场上宛若一个圆滚滚“大肉球”。
两者较量,各有千秋,甚至身材敦矮者,更容易将人高马大的对手撂翻。
当然,胜负与否,终究要看两人的真正实力。
此时,场中决斗之人,高矮相仿,健硕无比,恨不能胳膊堪比腿粗。如柳寻衣这般身材匀称者,在场中显的有些“弱不禁风”。至于身材矮小的汤聪,在一众彪形大汉面前,更是与孩童无异。
在圆楼的三层北侧,一名身着湛蓝藏袍的中年男人,正优哉游哉地坐在椅子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中的战局。其身后,六七个身着皮袄,腰挎藏刀的彪形大汉,目无表情地站成一排。
斗场内十分拥挤,但中年男人周围却是空空荡荡,无人敢轻易靠近。不难看出,此人的身份定然不俗。
“呼!”
“嘭!”
突然,一声巨响自场中传出,只见一个身高丈余,虎背熊腰,满脸络腮胡子的光头大汉,硬是将他的对手高高举过头顶,口中大喝一声,同时双臂用力向前一抛,将对手远远地砸落在数米之外。
他的对手落地后,身体剧烈的抽动几下,随之四肢一挺,再也没了动静。
“宗巴!宗巴!宗巴!”
霎时间,全场一片沸腾,无数看官齐声呼喊着胜者的名字,崇敬之情溢于言表。
场中,宗巴紧握双拳,高举双臂,朝四面八方的人群,尽情展示着自己如钢铁般强壮的身躯,口中不断高声呼喊着什么,吐沫横飞,沾染在他那脏兮兮的络腮胡子上。
“他们在说什么?”
一片嘈杂中,不明所以的柳寻衣,俯身上前,朝身旁的波仁高声问道。可即便如此,他的声音在震耳欲聋的呼喊声中,依旧显的微不足道。
“此人今天已经连赢九场。”波仁高声解释道,“他是今天的英雄,只要他再赢一场,便有资格被措丹召见,并有机会从贱民一跃荣升为贵族。”
柳寻衣诧异道:“藏王斗场中,连赢十场的人多吗?”
“凤毛麟角。”波仁摇头道,“连赢五场的人不少,几乎每月都有。但连赢十场的人不多。许多人见好就收,只为分到田地。因此连赢十场的人,往往一年也出不了几个。”
就在众人呐喊欢呼的同时,宗巴突然双臂一挥,口中发出一声嘶吼。虽然听不懂他的语言,但柳寻衣能清楚地感知到,他在期待着最后一位挑战者。
“柳兄弟,要不要上去试试?”波仁戏谑道,“依照这里的规矩,若能绝杀连赢九场的勇士,便等同于连赢五场,为自己省去不少力气。”
“这……”
“宗巴!”
不等柳寻衣回话,高坐三楼的中年男人突然高喊一声,休看他模样平庸,但声音却分外洪亮,底气十足。
喊声一出,喧闹的斗场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全部汇聚在此人身上。
“他是谁?”柳寻衣嘘声问道,“莫非是藏王措丹?”
“不。”波仁神情郑重,低声回道,“他是措丹最信任的人,也是措丹部盟中的第一武士,班桑。”
言至于此,波仁的眼中猛然爆发出一抹难以名状的激动之色,转而将凌厉的目光,直直地投向柳寻衣。
“仁兄,你这是……”
“柳兄弟,天赐良机,时不我待。我们进入布达拉宫的机会,来了!”
……
血蓑衣 第329章 藏王斗场(二)
“仁兄,此话怎讲?”
波仁遥望着居高临下的班桑,解释道:“班桑在措丹部盟中地位极高,很少出现在这种场合,今日他能来亲自观战,定是奉了措丹之命。”
说罢,波仁朝柳寻衣投去一个兴奋的眼神,激动地问道:“平白无故的,措丹让班桑来斗场作甚?”
汤聪错愕道:“什么意思?”
“自然是挑选能够参加北嘎达盟的好手。”波仁补充道,“换言之,措丹一定对自己的武士心存不满,所以才让班桑来斗场碰碰运气。虽然真正的好手极为难得,但在鱼龙混杂的斗场中,起码有机会遇到。你们看,宗巴战绩突出,眼下已引起班桑的注意。”
此刻,全场鸦雀无声。万众瞩目下,班桑缓缓起身,凭栏俯瞰着战意高昂的宗巴,开口“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堆。
不等柳寻衣询问,波仁已小声翻译道:“班桑夸赞宗巴表现英勇,是斗场中首屈一指的勇士。”
伴随着班桑对宗巴的赞不绝口,场中的气氛渐渐变的亢奋起来。宗巴满眼热切地仰望着班桑,由于内心激动无比,以至于口中不断喘着粗气。
突然,班桑大喝一声,同时伸手一指宗巴,寂静的斗场内顿时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欢呼,将满头雾水的柳寻衣和汤聪吓了一跳。
“他们干什么?”汤聪一脸茫然地望着欢呼雀跃的人群,如丈二的和尚一般,着实摸不着头脑。
“班桑已经许诺。”波仁同样激动不已,解释道,“只要宗巴再完成最后一场胜利,便能晋升为贵族,直接成为参加北嘎达盟的武士。”
“此事不该由措丹决定吗?为何班桑他……”
“班桑是措丹最亲密的兄弟,他今天能来到这儿,足以代表措丹下达任何命令。”波仁道,“更何况,北嘎达盟并非军国大事,班桑破格提拔一个勇士简直易如反掌”
说话的功夫,战意盎然的宗巴,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朝四周的人群发起挑衅。
他撕扯掉上衣,露出一身恐怖的肌肉,龙蟠虬结,臂可走马,宛若嵌入身体的铠甲。肉似铁铸,骨若精钢,身上汗珠晶莹,折射出一道道惹人心悸的幽幽铜光,令人望而生畏。
场中,宗巴迈着势大力沉的脚步徘徊不止,高举双臂不断地朝四面八方招呼着,表情凶狠,吼声震天。
面对如此挑衅,四周的人群仍不停地为其呐喊助威,但却迟迟无人敢上场与之一战。
宗巴连战九场,且九场皆胜,按道理早已是人困马乏,精疲力竭。但此时的他,在即将到来的“荣华富贵”面前,却显的异常亢奋,仿佛气力无穷。
“他在辱骂周围的人都是懦夫。”波仁解释道,“宗巴已经按耐不住了。”
“如果迟迟无人应战,又会如何?”
“藏王斗场的规矩是轮番挑战,任何人不得破坏,更不得僭越。因此,若迟迟无人迎战宗巴,藏王斗场便会永无休止地中止决斗,直到有人挑战,分出胜负为止。”波仁笑道,“眼下,在场之人皆被宗巴的气势所震慑,谁也不愿当替死鬼。都盼着别人出手,等宗巴离开后再上场。”
“那要等到猴年马月?”汤聪撇嘴道,“现在正是宗巴气力消耗最大的时候,若不及时出手,等他缓过劲来,岂不更是死路一条?”
“道理谁都懂,可是……”波仁苦涩一笑,继而伸手一指斗志高昂的宗巴,戏谑道,“刚刚得到班桑的夸赞,他现在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下一场定会拼尽全力,痛击对手,一来为自己完美收官,二来在班桑面前彰显实力。因此,谁愿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自讨苦吃?别忘了,决斗要签下生死文书,说不定宗巴的最后一战,会趁着兴致正浓,出手不留情,甚至……致人于死地。”
“这……”汤聪一愣,犹豫道,“班桑会不会破例,免去他的最后一战?”
“不会。”波仁坚定道,“藏王斗场的规矩由措丹钦定,一定要打满十场,缺半场都不行。”
“那就耗着吧!”汤聪嗤笑道,“我就不信没人敢上场挑战。”
“他们耗得起,我们耗不起。”柳寻衣的声音悄然响起,他神情严肃,目光深沉,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不可一世的宗巴,幽幽地说道,“仁兄,刚才你说只要能打败他,便等于连胜五场,是真是假?”
“确有其事。”波仁精神一振,忙道,“这是藏王斗场的规矩,逻些城人尽皆知。”
“好!”
柳寻衣稍稍活动着筋骨,缓缓转动着脑袋,全身的关节随之发出一阵“噼噼啪啪”的声响。
“门主,你这是……”
“仁兄,劳烦你替我通禀一声,我要签下生死文书,下场与宗巴一战。”
闻言,波仁和汤聪无不大吃一惊,相对于波仁的欣喜若狂,汤聪的眼中则稍显一丝担忧之色。
“门主,我并非怀疑你的武功,不过摔跤不同于比武,你只是观战半场,尚未弄清要义,冒然出手……我怕你会吃亏。”汤聪好心劝道。
“吐蕃摔跤虽是生平头一次,但蒙古摔跤我却略懂皮毛。”柳寻衣含笑道,“刚刚观战,发现二者十分相似,不算陌生。”
“可是……”
“不必担心。”柳寻衣摆手道,“莫要忘了,我拳脚兵刃无一不通,各类功夫无一不晓。呵呵……”
此话一出,配之柳寻衣胸有成竹的淡定模样,汤聪才勉强吃下半颗定心丸。
反观波仁,却是面露古怪,眼冒精光,看向柳寻衣的眼神中蕴含着一抹说不出的意味,似惊讶、似钦佩、似狐疑、似期待……
“柳兄弟,随我来!”
波仁领着柳寻衣、汤聪穿过密密麻麻的人群,艰难地跻身前列。他独自走向场边,朝一位裁判模样的黑脸汉子,嘀嘀咕咕地说了几句。
闻言,黑脸汉子目光不善地朝柳寻衣上下打量一番,脸上难掩一抹鄙夷之色,转而对波仁窃窃私语一番。
波仁的脸色变的有些尴尬,他对黑脸汉子的推搡置之不理,一个劲地在场边大呼小叫,似乎在与那汉子争执些什么。
片刻之后,黑脸汉子勉为其难地拿出一张文书,波仁面色一喜,迅速招呼柳寻衣上前。在周围人愈发亢奋的呼喊声中,柳寻衣在文书上毅然按下自己的手印。
“柳兄弟,那汉子看你身材瘦弱,怕宗巴失手打死你,因此不愿让你上场。”波仁一边陪着柳寻衣下场,一边愤愤不平地怂恿道,“好好打!让这群自以为是的吐蕃人,见识见识咱们汉人的厉害。”
三言两语之间,柳寻衣已被波仁送入场中。他一出现,嘈杂不堪的斗场,顿时变的更加沸腾。
一时间,呼喊声、口哨声、笑骂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望着四周人群形形色色的狰狞嘴脸,柳寻衣虽然听不懂他们的语言,但能真切的感受到这些人对自己的轻蔑和嘲讽。
的确如此,身高七尺的柳寻衣在常人面前,或许还算挺拔魁梧。但此刻站在身如巨兽的宗巴面前,却显的瘦弱不堪,形如枯槁。
宗巴望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矮一大截的对手,神情变的有些莫名,先是错愕惊讶,随之难以置信,最后是不屑一顾。
宗巴朝柳寻衣露出一抹狞笑,嘴里“叽里咕噜”地叫骂几句,顿时引来一阵哄堂大笑。
面对宗巴的“出言不逊”,柳寻衣听不懂,也不想听懂。
此刻,高坐三楼的班桑,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精光。他满脸好奇地望着一动不动的柳寻衣,嘴角露出一抹饶有兴致的玩味之意。
渐渐的,斗场中的喧闹声开始偃息,宗巴亦停止挑衅。他发现,面对自己的不断叫嚣,柳寻衣竟是不喜不怒,甚至毫无反应。
柳寻衣的“傲慢”态度,让宗巴心中油生出一种被人无视的耻辱与羞愤。
“吼!”
突然,彻底失去耐性的宗巴暴喝一声,随之迈开双腿,大步流星地朝柳寻衣冲去。与此同时,他如钢钳一般粗壮结实的双臂,张牙舞爪地朝柳寻衣的肩膀抓来。
霎时间,万众呼喊连成一片,斗场内的温度急剧飙升,似乎燥热到极点。
面对来势汹汹的宗巴,柳寻衣始终如雕塑一般,站在原地巍然不动,心如止水,目无表情。
直至宗巴的双手几乎碰触到他的衣袍,柳寻衣才突然探出双臂,后发制人,瞬间拽住宗巴的衣领,同时右腿向前一伸,直插在宗巴的两腿之间。
说时迟,那时快,柳寻衣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同时双手死死拽着宗巴的衣领向上一提,右腿骤然上扬,顺势一送。
紧接着,宗巴如铁塔般的身躯,随着柳寻衣的一套动作,竟是摇摇欲坠,迅速失去平衡,随之腾空而起。
柳寻衣借助腰马之力,猛地向后一送,硬生生地将膀大腰圆的宗巴远远抛向身后,伴随着“嘭”的一闷声,猝不及防,尚未弄清一切的宗巴,已被狠狠地摔落在地。
宗巴这一摔,五体投地,仰面朝下,狼狈之极。
“门主,身体千万不能碰地!”情急之下,汤聪满眼紧迫,心中不断地暗暗呼喊着。
再看柳寻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抛飞宗巴后,身体后仰,几乎与地面呈平行之姿,眼看便要后背着地。
值此千钧一发之际,柳寻衣高高扬起的右腿,非但没有下落,反而猛地朝天踢去,伴随着一股巨大的惯力,柳寻衣的身体顺势凌空后翻,头发扫过地面,最终双脚稳稳地站定在原地。
“哗!”
这一切说起来慢,实则不过转瞬之间。
一刹那,全场鸦雀无声,静如死寂。几乎所有人都瞪着一双难以置信的眼睛,满含惊诧地望着场中一动不动的柳寻衣。
若非趴在远处的宗巴,口中不时发出几声哀嚎,众人还以为刚刚的一切,只是一场恍惚间的错觉。
简单一招,便轻而易举地打败连赢九场的宗巴。虽然对手有些轻敌,但却无法掩盖柳寻衣的恐怖实力。
今日,藏王斗场,贱民“波寻”一战成名。
……
血蓑衣 第330章 藏王斗场(三)
就在柳寻衣击败宗巴的瞬间,班桑的眼神陡然一凝,随之缓缓起身,若有所思地望着面不改色气不喘的柳寻衣。
观战之人渐渐从震惊中醒来,不等他们放声欢呼,班桑已率先开口“叽里咕噜”地说了一串,听其语气,似是在向柳寻衣询问些什么。
此言一出,场中的窃窃私语顿时消散,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柳寻衣,似是在期待他的回答。
面对此情此景,柳寻衣却是一脸茫然,不知所措。
见状,满心欢喜的波仁,一路小跑着冲到柳寻衣身旁,点头哈腰地朝班桑介绍一番。
霎时间,斗场内千人齐呼着“波寻”的名字,气势恢宏,震耳欲聋。呼喊胜者的名字,是藏王斗场的习俗。
此刻,被摔的全身麻痛的宗巴渐渐缓过劲来,他艰难地撑起身躯,圆瞪二目,气喘如牛,恶狠狠地朝柳寻衣不断叫嚣着。
“柳兄弟,他在替自己辩解,斥责你突然偷袭,胜之不武。”波仁小声解释道,“他说自己大意轻敌,方才误中你的诡计……并且,他想与你光明正大地再战一场,还说……”
“嘭!”
突然,三楼传来一声巨响。班桑的拳头重重砸在栏杆上,他对宗巴怒目而视,神情颇为鄙夷。
“嘿嘿……”见班桑痛斥宗巴,波仁不禁心中窃喜,低声道,“班桑骂宗巴不是顶天立地的男人,赢得起却输不起。”
面对柳寻衣,宗巴尚有几分嚣张气焰。但面对班桑,即便被骂的狗血喷头,宗巴也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忤逆,只是垂头丧气地默默忍受着,敢怒而不敢言。
众人皆知,在逻些城得罪措丹的人,下场往往比死还难受。
班桑一声冷喝,虎背熊腰的宗巴竟被吓的身体一颤。他再也不敢与柳寻衣争执,甚至不敢再看柳寻衣一眼,宛如丧家之犬一般,灰溜溜地朝场边走去。
望着宗巴那副灰头土脸、狼狈不堪的背影,柳寻衣难免心生感慨。若非形势所迫,他断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跳出来,坏人好事,挡人财路。
一切正如波仁所言,规矩就是规矩,若想荣华富贵,便要十场连胜,差一场也是差。
宗巴,一盏茶的功夫前还是万人敬仰的勇士,即将鱼跃龙门的幸运儿。此刻,他临门铩羽,落寞离场,周围的人竟是连正眼都不肯给他,大都神情冷漠,更有甚者在幸灾乐祸。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