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风烟路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林阡
封寒无力回嘴也无心胆怯,满心都是“天地为一朝、万期为须臾、日月为扃牖、八荒为庭衢”的感受——慢着!
怎么会是这个感受?这如果没有记错,是《酒德颂》里的?
回忆起来,原来肖逝还是带醉打的,对啊在酒铺里闲极无聊自然喝酒,可是,传闻中,肖逝酒量不佳,这一点或可利用?
可惜封寒再怎么急中生智,都已经无力回天……罢了,聂云,我这般来见你,也配得上……
城中巷道风云变幻,城门口亦一波三折。
巨响发生过后,金陵便立即以胡弄玉的摄魂斩为先锋和掩护,领着厉风行先前为她精挑细选的三百敢死队攻坚。
不错,攻“坚”,虽只慢了吟儿一步,金陵和吟儿面对的凤州不一样。入城前,她已从“十三翼和吟儿被分割包围”的事实分析出,凤州金军是故意对即将抵达的吟儿诱敌深入然后围点打援的,换而言之,吟儿过关时还不够坚的城池,迟半步都一定是固若金汤,专打援军。
作为金军的实际打击目标,她的队伍冲得越狠,就越会头破血流。既然如此,气再躁,心也不能浮。
“前方地形复杂,尽量抢占高点,小心两侧伏兵。”金陵对凤州城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已熟稔,譬如何处存在密林险阻、何处适合以逸待劳,每一处,均在到场前的半里外就已作出迅速规划。冲锋陷阵,一边对身边将士指挥若定,一边还快速翻阅最新情报,不多时,她得知凤箫吟果然就在独孤、肖逝身边,正被术虎高琪、曼陀罗、封寒等人围得水泄不通。
“少了个人……”金陵蹙眉,除了完颜纲尚处散关,西线金军该有的危险人物,还有一个正处于她和吟儿之间……
“太好了,是彭大人的兵……”凤州初落敌手,大部分宋军或败或逃,但城中还有少许宋军散乱、且战且退,刚好有一队和这边的远远照面,金陵的副将与那些人相熟,便笑着对战友们说,适才已过了险关,现在是与自己人会师的胜利时刻。
“别过去!”金陵一怔,急忙喝止,同时她心底掠过那个人的名字——林陌!这个正处于金陵和吟儿之间的敌人,俨然统筹着凤州大局,无论是想把吟儿生擒或杀死,他都必会给金陵和胡弄玉设下一个又一个圈套!
话音未落,因胡弄玉的摄魂斩稍有越界,彭辂手下便为了自保图穷匕见,果然,他们是受到敌军胁迫的降卒!
“险些阴沟里翻船……”金陵副将暗叹侥幸,差点就要葬身于危险之后的一瞬安逸。
“前路凶险,暂且缓攻,先找掩蔽,徐图进取;汝等立刻潜回,通知后队,绕道西门。”金陵临阵将三百人再作划分,原是从海上升明月所给的金军分布图上瞧见了金军在西门的空虚。“稍作掩蔽”和“徐图进取”其实皆为了麻痹敌人,她话中“后队”才是她计划里出奇制胜的关键——正是厉风行给她的五百人外的另外两百、被她入城之前就藏兵了。
“好个厉夫人,非但不曾中伏,反倒摆我一道。”由于金陵等人缓步推进,林陌迟了半刻才发现在场宋军的变化,意识到原来金陵在城门外的时候,就算真的慷慨激昂也没像凤箫吟一般鲁莽,“心思缜密的人就是不一样,时刻都想着未雨绸缪,她早已做好了分兵攻击的准备。”
“不是‘并敌一向,千里杀将’?这位南宋智囊,怎还分兵了?”副将不解,问林陌。
“‘掠乡分众,廓地分利,悬权而动’。这位厉夫人因地制宜,对兵法融会贯通得很。”林陌指教他时,听闻另一边封寒已被肖逝打成筛子——亏得肖逝酒醉封寒才没当场丧命,但可以想象出来那情境根本就和猫玩老鼠没两样。
林陌虽然心焦,却也在看完即时的兵力分布图后发号施令:“告诉赤盏合喜,先去西门加强守卫,防止宋军绕道偷袭彼处;去得迟些也没关系,我军实力雄厚,宋军一盘散沙,西门没那么容易被拿下。”转头又对副将道:“我去救封大人,这里且交给你。”那个叫抹捻尽忠的副将却怯弱至极:“驸马……厉夫人素来足智多谋,末将一个人,只怕打不了!”边说边伸手遥指金陵。
“打得了。”林陌一笑,无比慑服,抬着他手臂,换了个方向,低声道,“围师必阙。”各个击破!
征途上金陵原还稳扎稳打,不料半道又出一支金军添堵,竟是海上升明月未探到的不速之客,凝神观之,原是抹捻尽忠带队,应属于林陌更早的藏兵,叹一声“棋逢对手”,盟军的攻势难免再度受阻,“这次,看来是真要转攻为守了……”
她正想提醒众人,遇到铁桶攻势之际切忌对突然出现的缺口松懈,却发现这群精锐吃一堑长一智,个个都早已对“围师必阙”谙熟于心。挫败感一扫而空,心下大悦的金陵正待调整战略,忽而一惊,身边有一个人没受控制,不知何时已从某个缺口冲出……
胡弄玉!?
抹捻尽忠给的陷阱,恐怕是针对性地、随风潜入夜地朝着她去了……
不能怪胡弄玉不聪明,相反,机灵过了头,再加上自恃武功绝顶,而又有夫君历险……身为江湖中人的她,在战场拼杀中经验不足,自然就会顺着林陌的心意,投入围师必阙的陷阱,朝那条死路乘风破浪。
“不好……”金陵一颗心大起大落,起先她还能接受自己失败、把吟儿的生存希望寄托在肖逝身上;现在,她就怕胡弄玉遭乱刀砍死,尸体被林陌带去扔给独孤清绝,击溃之,使其走火入魔,间接影响那个只看重徒弟的肖逝,从而林陌可出其不意、把关注度最少的吟儿擒获。
当然了,这是林陌的上策和金陵最差的结果,现实却是折中体现的,它让胡弄玉和金陵迅速断开了联系、却凭着无与伦比的毒术和摄魂斩,碾平了一大批本想砍死她的乱刀,继而紧追着林陌和林陌想救的战场而上……
胡弄玉追逐林陌,兵锋迅疾转移,一方面,这干扰了金陵的心绪也降低了金陵麾下这支队伍的冲关实力,另一方面,烽火全往唯一一处引,最后的决战已一触即燃!
纵观整座凤州,气流最充沛也最枯竭、生命最闪耀也最黯淡、打斗最激烈也最无聊的地方,就数这僻静处的酒铺无误……
肖逝素来剑平气稳,而此战他本人饮酒,故把原该中正的意境打得无比欢腾,倒也算妙手偶得的某种突破?
吟儿坐在不远处的断壁残垣里,依稀分辨出当前这招的内涵是“相期邈云汉”,恍然大悟:肖逝是个不擅饮酒的,为什么要给他自己一个微醉的状态?不是因为无聊,而是……这招的雏形,正是当日武休关前,肖逝自以为打败了林阡的那一招!
当日肖逝打出那招是面对林阡倍感棘手故而拼出了李广射虎的劲,兴致勃勃跑来边关想传给独孤却无论如何都复演不出,思虑再三为什么这招能打赢林阡?恐怕是施展出了女色、醉酒之类的意境,所以能干扰林阡那刀“月色琉璃下,莲花处处开”的佛性?失去了李广射虎的运气,肖逝不可能有什么女色,那就只能靠醉酒来参悟啦。
“活到老学到老啊……”吟儿忍不住想,这肖逝不愧武学大家,都快天下第一了还能不停钻研,真正是学无止境……
缓过神来,惊见矛盾升级,天变而风紧,战势急转——
肖逝虽不像渊声那般嗜血,却也不是个爱好和平的,平生他只对独孤一人惜才,看着好像把封寒玩得差不多了,举起袖来就要将封寒结果。
“封大人!”“不啊——”众人大喊,苦于无从救起。
说时迟那时快,电光火石间,却有一白衣少年携刀赴此,毫不惧死地在封寒和肖逝之间滚了一转,
那白衣少年本身倒没什么绝顶武功,却如个引物,直接引来后续紧追不舍的千军万马,雷辊电霍——昏天暗地,不计其数的蛇蜂蚁蝶!
“叫你干扰我独孤哥哥练剑!”直线攻击封寒的飞沙走石,正是来自于胡弄玉的摄魂斩,面世之初便杀机滔天。
吟儿在那个瞬间曾喜出望外,肖逝和胡弄玉,就像卧龙和凤雏,我有一个就能收复凤州,有了两个还不把金军按地上随便摩擦?
胡弄玉在那个瞬间也是得意洋洋,准备先跟肖逝打招呼说一声:“师父好。”
万料不到,那白衣少年的“携刀到此”和“毫不惧死”都不是重点,重点在于“滚了一转”……他消失的一刹,胡弄玉还没开口的一刹,吟儿尚不曾笑的一刹,醉醺醺的肖逝竟抛开必死无疑的封寒、先跟初来乍到的胡弄玉堪堪撞到了一起!
这场景叫什么?不合作的两路,不如一路!天山剑与摄魂斩……竟自相残杀!
吟儿笑容止在嘴角,发生了……何事?乍一看会以为肖逝被林阡传染了犯浑的毛病,而实际上,这属于林陌的临阵换策、刀走偏锋——
肖逝的最在意是曹王,所以他跑不出吟儿五指山,可惜,肖逝还有另一个死穴,所以他也挣不开林陌的计算——肖逝他是个武痴,意识不清的情况下、越强的杀伤才越能入他的眼。
金陵原想远水救近火,吟儿原想有个卧龙得天下?结果,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识自家人!
林陌这一招,恰恰是对吟儿前一刻引肖逝入局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用不着开口,此刻他都已经凭实力嘲讽吟儿:九死一生时的神来之剑,可不止你凤箫吟一个人会!
以矛攻盾,立竿见影,肖逝倏然被蜇、毒性还因酒扩散,胡弄玉也当场被打穿防线,虽勉强还能提刃、可是却虎口发麻……胜败一瞬轮转,真靠他林陌四两拨千斤!
此间全都危殆,金陵的救兵暂且进不来,夜幕降临之际,蜀口全到生死攸关,陇右也可能一息翻盘。
“胜南……”吟儿陡然心生恐惧,所有的招都已经使完,眼看着只能靠她咬牙去硬拼,就算能升级,忆舟怎么办。
“主母!这里最强是我。”当是时,胡弄玉从后挽住她衣袖,一边说一边挡到她前面来,笑靥明媚,“家父生平最大的心愿,便是来大散关一战足矣。浪迹江湖已久,极想归根沙场。”
“好,你上,我掠阵。”吟儿眼眶一热,每次家国到了最危险的时刻,这群可爱的战友,陌生的,熟悉的,哪怕以前有过私仇的,都会以各自最好的方式来守护。
南宋风烟路 第1733章 天若不爱酒,酒星不在天
剑圣肖逝,万料不到自己一次醉酒罢了,就晚节不保沦落成金宋双方的工具人——
先是凤箫吟以一招神来之剑引他入局,四回合就将金军最强高手封寒欺到力竭,紧接着林陌却凭一式鬼去之刀送他出局,临走还把宋军最强高手胡弄玉撞得崩溃……
说好的金宋之战绝不参与呢?!边关都快被你这老头子拆了!!
好在,胡弄玉“摄魂斩”只是大受损失、偶尔还能奏效,况且自身毒术与剑法尚在,是以咬咬牙还能冲上去顶着,毕竟敌人也不剩几个强者……于是这酒铺废墟里的比拼,便无缝对接成了她与金军的剑斗,偏巧也是用剑,算上不久前的宋恒、吟儿以及半刻前的肖逝,这都可以形容作一场蜀口论剑了。
“他四人剑法,恰似暖春、酷暑、爽秋、严冬。”正与金兵捉对厮杀的十三翼们,有时会出于关心而余光扫及,其中一个小将这时从表观作此评判。玉龙剑瑰丽如春,肖逝剑凛冽若冬,惜音剑……嗯,很爽是吗?
“这说得……”吟儿往那个方向略一侧目,正是拦着她进城、说什么主母从我尸体上过去的那位。那个十三翼小将怕她责备他走神、啊了一声赶紧专心对战,却听吟儿笑了一声:“贴切!”那小将没想到会受夸赞,脸上刷一声红得跟猴儿屁股似的。
酷暑,却真是胡弄玉无疑了。她的剑可比吟儿还属火性,巧的是今日她还一身红衣,容光惊艳,风姿卓绝,眉宇间透出的杀气亦足以震慑全局。
对面这一干金军就算不是去年秦州雪崩事件的见证者,对她“摄魂斩”一笑而覆灭千军的传说都有耳闻,适才他们又都见过她一到场就毒倒肖逝,因此对她的畏惧程度不下于对吟儿惜音剑。
“来打我。”“来。”“再打。”“就这么点?来啊!”气势汹汹,剑法热到了一种“她周身气浪能把黑夜掀褪成白色”的架势。
如果没记错的话,大约半个时辰多以前,凤箫吟也曾这般目中无人地对金军高手们挑衅。没想到当时她的种种癫狂,只是给现在这位胡弄玉铺垫……
不同在于,吟儿当时是用计,胡弄玉却是真心实意。
身上有无数人格的她,一开始可能还是发自肺腑地求战,到后来,由于摄魂斩有效的频率越来越低,此消彼长的是敌人壮胆冲前的越来越多,她要自保亦要护着吟儿难免吃力,从而被压榨出越来越多的人格,最终,一边挥剑向四面狂轰滥炸,一边朝八方疯癫叫嚣,似是以腾腾杀气来弥补武功方面的不足。吟儿在一旁为她掠阵,心中震撼,这红裙飞扬,这青丝散乱,这气势凌人,别说敌军怕你,我都吓一跳……
以寡敌众,到现在竟还能平衡。然而来不及轻松,过往经历提醒吟儿,胡弄玉有情绪了,那就不稳得很了——
摄魂斩就算没被肖逝完全打消,也很显然拆了个七零八落,换而言之,威力仍然强悍可是此刻的胡弄玉不能完全控制住它……稍有不慎,伤敌一万自损八千,灭世的危险性不亚于林阡!
变数实在太多,吟儿必须担心起现阶段还欢呼喝彩、看起来胜券在握的宋军……
这当儿,夜色渐浓,火把亮起,明灭起伏,愣是把独孤清绝给晃醒了。
也不知是否恋人之间的特殊感应,或是因那女子永远是他“残情弄玉”的基本构成,还是说他本来就要醒了、她只是加速质变的要素?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内功快要大成的现在他醒了,太不巧,这个玄关,他看样子是冲不破:“玉儿……”
“独孤哥哥……”她与他不过几个人的间隔,一闪而逝的火光照见她额上淋漓的汗水,紧接着的笑容他却看不见而只能听到,“你不必……”还没听她说完,就传来另一个声音更高:“心无杂念!赶紧!!”
原是肖逝中毒后虽奄奄一息,还关心着独孤的一举一动,一旦听出独孤的气息有异,立刻提醒他莫要中断,以防气道走岔、走火入魔。然则他那时满心都是对胡弄玉的顾念:玉儿你在说什么,是要我不必动手吗,可是你都已经这般筋疲力尽……不必环视,凤州满城都是金军!
胡弄玉想制止独孤出手,肖逝也以为能喝停他,可能吗?
有个和胡弄玉相关的道理,胡弄玉本人还一知半解,独孤清绝却是再自知不过:回阳心法从九层到十层之间就荒废了二十多年,那不是因为断舍离,而恰恰是因为舍不了!情丝长,斩不开,藕断丝连,连剑都自缚……
玉儿,独孤哥哥岂可让你涉险!
闭目细听,敌军不过逆鳞枪、永劫斩两把算作神器而已。
他从第十层到十一层的突破,虽已到了千钧一发的关键,却还是决定,偷一段闲暇,打!
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不只是他体内的奇经八脉,还有身后川蜀这五十四州——
情深可至一人,心中当怀家国。肖逝生性凉薄,自然难以理解!
“独孤哥哥……”“傻徒弟!”“独孤……”不同于旁人的惊喜和肖逝的忧虑,胡弄玉在第一刻还多了一丝迷惘。大概是他俩分离得太久了,抑或适才她陷入濒死之境,突然之间从枪尖撞到他怀中,不仅无法适应——那感觉就跟做梦一样不可思议。
“好久没见,玉儿瘦了。”当独孤清绝电闪般出手,剑只在封寒枪下轻轻一挑,右手便极速揽住了玉儿腰将她护出战局,下一刻,他将她轻柔放在几步之外的地面,竟旁若无人地一手撑在她边上,一手将她满是汗水的头发撩耳后,“歇会儿,全都交给独孤哥哥。”
“嗯……”胡弄玉满眼朦胧仰头凝望,不知情的谁还知道这是战场!
“……独孤清绝,比凤箫吟还令人生气!”封寒认为独孤清绝这是赤果果的藐视!气得挺枪又上。
吟儿正想说“您悠着点,别气坏身体。”还没出口……
“输给比自己强的人,有什么好气的。”独孤一边相迎一边漫不经心说的这一句,才真是刷新了封寒对于南宋剑坛的厌恶度!
不过,独孤语气虽狂,心知自己的时间并不多,最好能在五招之内就将他们全轰走,然后回来练功补救,否则,回阳心法再妙也救不了这中断过久,筋脉爆裂的代价他可付不起……
趁敌人还未发现,赶紧!
“独孤清绝色厉内荏,他已命悬一线,拖延时间即可。”敌人偏巧发现了!独孤却已来不及去看,发话之人的气度轮廓有多像林阡。
当他意识到封寒、曼陀罗等人已经集结合阵准备拖延时间,五招之内就将他们全轰走的策略可以说才刚出现在心头就被敌人针对性破解——他们不是没有研究过拆解他残情天山双体系剑法的方法……呵,那就改策略好了,打一招你们从没见过的、无法对症下药的、更短时间内就能把你们全撵走的,近段时间我独孤清绝最信手拈来的圣临之剑!
那一招的雏形,正是武休关前,肖逝自以为打败了林阡的剑法——“相期邈云汉,永结无情游”!
“自以为”。实际上,武休关前肖逝那一剑并没打败林阡,最多擦边。
而林阡当日被肖逝逼着参悟出“月色琉璃下,处处莲花开”刀境后,也曾对吟儿明言,这世上,兴许只能独孤能破此一刀,肖逝对独孤的低估绝对是错误的。
“为什么肖逝破不了你?”吟儿不解地问。
“自信。”林阡笑着打趣。
“盲目。”吟儿笑嗔,“那为何偏偏是独孤?就不是我呢?”
“你用不着破啊,我的刀是用来护你,笨。”林阡的声音犹在耳畔。
此刻独孤清绝之所以用这一招,是因为最近几天肖逝没日没夜地跟他演绎这一招,最熟悉,最亲近,天下间那么多剑法就属它最快……但吟儿从回忆中缓过神来,细品,这感觉就像,剥离了万千金军、借助着媒介肖逝,独孤正操纵着残情剑在虚空中尝试攻克林阡饮恨刀!
心念一动,这一招和那天她在武休关看见肖逝使出来的不一样了,毕竟,这是肖逝在独孤面前复演失败了无数次后的断裂碎片、被独孤清绝以残情剑重组之后的全新剑法。内涵上,既似是而非又吻合了残情剑所需的“残缺”;招式上,漏洞被紧密相连、重整到妙不可言,形态却似连又断、如清风如流水如纤云四卷,于是教敌人们完全没有实际破绽可钻;气势上,长剑纵横,虬飞蠖动,起雷霆于指顾间,排空驭气奔如电,横扫千军当然是绰绰有余。
岂止?这招根本就是对着远在山东的林阡打的,削砍了肖逝原剑法的不足,成功地施展出肖逝那一招还凭着自己的参悟青出于蓝,就算林阡在,亦必被撼动。要知道,肖逝的挫败和颓丧哪能不影响独孤?这几日闭关修炼的过程中,独孤也在心中想象了许多遍遗憾没能目睹的武休关之战,源于他也视林阡为自己的最强对手。可惜,忙于突破回阳心法的隐藏层,琐碎零散的念头只能被迫堆积在脑海一隅,直到现在终于出手,无数的残念和残识倏然从心到手汇凝于这把残情——
就是这样打,这一招刚放出的刹那还是试探,待收敛回袖中时便已被巩固!
霎时冷芒流泄,掠地卷空,魂骨俱豪迈而放浪形骸外,世间万物都为他剑下的残象与颓响,周边的九重金阵囊括在内毫无意外被一扫而清——
剑起剑落太快,扩散凌迟般慢。永恒与须臾,就在他剑中藕断丝连。金军们兵败如山倒,纷纷后队作前队。
本该兵荒马乱,何故如此静谧?锋芒旷古烁今,争如跨越时光……
林阡当然自信,肖逝酒量不行,但肖逝对拆招的洞察力是绝顶的,喝酒和女色确实能干扰林阡还不算深的佛性,所以那一招,只会在喜好和林阡对饮的独孤剑中修缮,与饮恨刀抗衡!
什么“相期邈云汉,永结无情游”,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应该叫做“天若不爱酒,酒星不在天”!无情,太冷,唯有多情与清心并重,恢弘与逍遥兼得,才燃!
“胜南,你是对的,若将来你产生所谓的抗性又不幸入了魔,怕也就只有独孤能救世和救你了。”吟儿沉浸在那耀眼的绝世剑法里,又嫉妒独孤,又为林阡感到高兴。林阡有这个病根在,独孤这副药先备着总没错。
早在独孤发招的时候吟儿大喊一声“卧倒”,尽可能把自己的重心压在和胡弄玉一样的高度,才侥幸和十三翼一起没像金兵那般被剑锋掠卷……此时城中还剑浪不绝,再看独孤屹立于前,早已具备了那种“不会适应规则,那便改变它”的霸气。
此情此境,近前全都残兵败将,包括封寒在内都不可能再打,林陌连高手们的人或尸体都找不齐、再想对其它兵马调遣也是无力……吟儿看独孤立即回头打坐运功,知道他半刻都不能等,于是接下来的处理便都交给她好了,扬眉吐气,正待发号施令,谁想不远处兵马声又作,节骨眼上竟突然又来一队金兵。
“赤盏合喜?”众人皆惊,最差的结果是西门外盟军已被他击败,最好的结果也是西门外盟军会慢他一脚。
这里的宋军状态再好,苦战良久,也只是比金军好一点儿。反观金军这支援军,状态在最高,摩拳擦掌已久,若是第三方,合该捡漏了。
原来,林陌本是让赤盏合喜守妥西门的,不过,赤盏合喜和抹捻尽忠怯懦刚好相反,此人刚愎自负,纵然对林陌极为尊敬,也认为西门外的宋军不足为惧,所以有了“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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