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风烟路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林阡
孰料,王喜的心腹物以类聚,个个逮着机会公报私仇,接二连三向安丙诬告杨巨源的部下谋划作乱。安丙心下大悦,剪除杨巨源羽翼不是挺好?便也不管他们都属于二月诛吴的七十四功臣,逐一秘密逮捕杀害……
不杀则已,一杀完全停不下来,安丙迫不及待竟想将“除杨”改作“诛杨”:不等朝廷回信了,直接干掉他好了!然则,思及强敌在北、凤箫吟正坐镇蜀口,安丙又犹豫着放下了屠刀——秘密杀人不难,难的是那是杨巨源、和他的任何麾下都不同,杀他和杀李好义一样等同于动川蜀的根基……何况盟主和宋堡主心里,我安丙已是不二主帅、杨巨源李好义只不过辅翼,真的有必要赶尽杀绝吗。
得不偿失,便算了吧。安丙再怎么老奸巨猾,有个念头都是肯定的,林阡走后,他要做好官军第一人,与凤箫吟共建和谐川蜀。
可惜无巧不成书,人总是会栽在自己的死穴上——
安丙的死穴就是:想做好人,想消除污点,怕自己被疏远被轻视,怕自己屈居他人之下。
不经意时,安丙从李好义部将口中得知,李将军逝世真是不巧啊,盟主给他的信件还在路上……什么信件?好像是盟主询问王喜忠奸的——
安丙心中一紧,盟主为何找李好义而不找我?李好义和王喜实际早就势成水火,她找李好义问王喜的忠奸根本有失偏颇!!只怕盟主她潜意识觉得李好义更为可信?还是说,盟主她打心底里不看好我安丙?!
有个疙瘩横在安丙心里很久了,那就是盟主在太白剑斗千余伪蜀军时,为了招降吴曦的亲信禄老,一口一个李好义,一口一个杨巨源,一句安丙都没有提。
加上这次盟主跨过自己找李好义,加上这次盟主限制王喜而王喜是自己多番回护,加上这次安丙对刘昌国的妻子灭口心里有鬼……种种原因,终究烧热了安丙心里想杀死杨巨源的那团邪火——如果宋廷的降职处分来了,盟主她站杨巨源呢?!
“诛杨”的潜意识存在已久,安丙想过停手、却根本停不了,一是杨巨源自己不停找死,二就是因为各种外力铺垫作祟。
吟儿若早知杨巨源一直都在咬安丙不放而安丙早已通过彭辂知晓,她就决计不会将注意力一直留在蜀口的善后工作上而淡化凤州。
就像她顾此失彼,限制王喜,却忽略了安丙……
既然一直重用,又是多事之秋,待人以诚自是使人以诚待我之道——可叹吟儿对安丙赋予了全部信任,策略本身没有问题,可谁知道每个人的脑子是怎么长?
没两日,安丙就胆壮认定了杨巨源必须死,因为他可以断定凤箫吟更偏向于杨巨源,若是抗金联盟支持杨巨源、朝廷的回信很可能不作数……故此,未等朝廷结论下来,安丙便教人准备逮捕杨巨源——朝廷的结论安丙心中有数,对凤箫吟,只需先斩后奏木已成舟!
这些天杨巨源为了给李好义报仇,从凤州出军向凤翔进发,与金军大小数战愈演愈烈。那一厢,林陌以为安丙只是秘密逮捕而非谋杀,若像这般事态缓和并不会引起凤箫吟的过早重视,有利于自己为曹王府筹备的下一步计划,林陌当然也就遵循对王喜的承诺,教凤翔金军对安丙提供杨巨源的罪证。
“如何铲除杨巨源,而又不被宋盟问责”一直是安丙的难题。有多难?说杨巨源跟金军暗通款曲不就成了?
说来也是杨巨源命中应有此劫。
杨巨源向来好功冒进,听闻摧锋军以术虎高琪贴身宝刀在葬礼中献祭,他既然是要为李好义报仇的,那就要拿更大的胜仗去告慰兄弟。
于是乎突发奇想,给凤翔府都统使送去檄书,信中自称为宣抚副使,加盖参议官官印,试图劝其不战而降、对宋军献出凤翔。
凤翔金军正愁没法对林陌交差,见到这檄书真是天助我也,赶紧将这封信以千回百转的渠道送到了沔州宣抚司安丙的手上。
安丙见信,终于师出有名。
那封劝降的檄书自从送出后便如石沉大海,杨巨源等不及,决定软硬兼施,率兵五百强攻,可惜兵败退回凤州。才入帅帐,就收到安丙要他撤去后方的公文。
杨巨源不禁生疑,莫不是让我回去,追究此番兵败之罪?昔日孙忠锐之死历历在目,杨巨源当然也留了个心眼。
送来安丙公文的是杨巨源的老熟人高主簿,当初是杨巨源推荐他为随军拨运官的。只见那高主簿拍着胸脯说,没事,安大人不会降罪于您,我以项上人头担保!杨巨源虽不似凤箫吟那般单纯,却觉得自己施恩的高主簿怎么也不可能骗自己——
杨巨源千不该万不该相信这担保,
当初他以项上人头向凤箫吟担保可以拉入伙的安丙,现如今跃居群雄之上、正处心积虑要取他项上人头。
南宋风烟路 第1728章 仁义岂有常,肝胆反为贼
杨巨源信了高主簿的话回到宣抚司幕府,果然平静无澜,大叹虚惊一场,于是散了大部分侍卫,给这一路上不敢睡的他们去合会儿眼。
休息了半晌,各种访客拜会,相交满天下的杨巨源习以为常,夕阳西下,时任兴元都统制的彭辂也来见他。
“小彭,什么风把你也给吹来了!”故友相逢,由衷高兴,谈天说地,交心忘机,完全不察时光之流逝。彭辂告诉杨巨源一个好消息,由他代为转达韩侂胄的信件早已送出,恐怕回信已在途中了。杨巨源喜不自禁,心知安丙即将被自己绊倒,天色不早,当彭辂告辞离开,他一路将这位知心好友送出了大门外。
毫无防备地,彭辂举手一挥,门外潜伏已久的两个武士冲上前来,将单影孤人的杨巨源死死按在地上!
杨巨源这一惊非同小可:“何方逆贼,胆敢到宣抚司幕府作乱!”挣扎再三,敌人越围越多,自己人越够越远,他力气越来越难发出,无意间瞥见一旁的彭辂纹丝不动、看着自己的神情也空前冷淡……杨巨源的心蓦地就凉了半截:“小彭,你,你这是做什么?”
彭辂始终默不作声,杨巨源心里咯噔一声,骤然全懂。呵呵,敌人,哪来的敌人,海晏河清的川蜀,清一色的川军!
不祥预感瞬间上升为现实,彭辂原是安丙的人,来抓捕自己的?那么,给韩侂胄的信,从头到尾就没送出去!杨巨源这一惊之下突然脱力,被武士们擒缚和驱逐到宣抚司大堂后的暗格密室,自此与人世隔绝。
愈发势单力孤的杨巨源追悔莫及,自己为何要遵守安丙的命令撤到后方来!忍不住哀嚎惨叫,期望能够对外界留痕:“我有何罪?!”
安丙的声音隔着屏障,再微弱都有穿心之力:“诈称宣抚副使,按罪当械送阆州狱。”
杨巨源一怔,急忙争辩:“我是用了离间之计,将来必能证明我之磊落。”安丙却不听辩解,命这密室的一干人等,即日起押解罪犯去阆州。
沿途,安丙又送杨巨源以肴酒,对他言道:杨巨源你犯了三项大罪,其一,你的部下米某、车某阴谋作乱,我有米、车二人的口供,你无法抵赖;其二,陈某来报,说你联络关外亡命之徒,欲焚沔州州治;其三,你冒用宣抚副使名义,表面劝降,实际暗通金贼,密谋造反。此三罪,按罪当诛!
杨巨源那时才知,其一,是安丙早有预谋、按部就班,其二,是孙忠锐的好友陈某记仇诬告,可孙忠锐的好友为什么会记仇,还不是因为孙忠锐是杨巨源手刃?而杨巨源为什么会去手刃?因为安丙激的啊!环环相扣,令人发指!其三,金贼能给你安丙轻易看见檄文,你安丙和他们是什么关系?怕是受了他们什么好处,想用“造反”来逼我真反吧!
还未开口反驳,就听到“按罪当诛”四字,不由得震惊原处,不是降罪,竟要谋杀?!这些话安丙不在宣抚司说,而是故意一步步地远离尘世之后再说的……安丙啊安丙,竟比想象中还毒,不怕歹人毒,就怕歹人不仅毒而且行事妥善!
杨巨源回到后方时其实留了一手,正是对亲信们指示说:若然我被捕下狱,你们即刻联络此地兵马,看准时机就劫狱以及兵谏,尽量不要动边关势力免得贻误抗金;米某等人的失踪应该不是安丙逮捕,有可能是王喜之流暗害,你们自己要万事小心;是了,我暂时是没有生命危险的,好义刚逝世,凤箫吟在蜀口,敌人就在关外,安丙他矢志抗金,不可能对我下重手,轻则降级,重则系狱而已;并且安丙顾忌被宋盟追究,至多捏造不痛不痒的罪名,我所关之狱不在汉中就在阆州,若是失踪,且往这两地找寻便是……
还反复告诫亲信们说,至于兵谏,单干就好,不必找凤箫吟因为义军毕竟隔了一层关系——杨巨源虽然和林阡私交甚好,却并不觉得凤箫吟能在安丙和自己中间选立场站定。
前面的发展全和杨巨源预见得类似,然而,肴酒过后,规划的方向却完全反了?!什么“好义刚逝世,凤箫吟在蜀口,敌人就在关外,安丙他矢志抗金”?连凤箫吟也镇不住安丙、治不好安丙宁可便宜敌人的老毛病,李好义的死指不定还是安丙串谋金军所害,押解自己的船也根本不是往南!杨巨源越想越毛骨悚然,亲信们完全劫狱不了,最多也只能收尸了?
凶多吉少!在一番心惊肉跳之后,杨巨源反而平静,接受现实,苦笑一声,转告安丙:“一身无愧,死且无憾;惟有妹未嫁,宣抚念之。”
小船行到略阳南部,其名为龙尾滩,有一姓樊的将校把船叫上岸,杨巨源知道将被杀死,而救兵们对自己的失踪反应过来之后大概还都在南辕北辙,不由得叹了口气:“此好一片葬地!”
樊将校装不知情:“哪有这种事?”舟行数步,樊将校对杨巨源说:“宣参口渴了很久,难道不喝杯酒?”杨巨源推辞不饮。樊将校又说:“宣参戴着枷锁已很久了,何不稍微松一下?”杨巨源没来得及回答,樊将校就攥紧利刀对准了他的头颅。
“白首相知犹按剑……”时间仿佛被冻结,煎熬的这一瞬间,动弹不得的杨巨源百感交集,一恨自己信错了高主簿和彭辂,权力是如此残酷,把人性都扭曲了!二则悔,悔若是早日通知凤箫吟,或许还来得及格挡安丙的屠刀,然而这唯一的战友被自己给推开了!三则怀念,怀念林阡还在川蜀的时候,一看到自己就拉着自己一脸亢奋的样子:“子渊,随我来,给你带了口宝刀!”功名利禄,有什么好痴缠。
“此好一口宝刀!”杨巨源像当时那样回答林阡,强忍悲泪,笑着闭上双眼受死。
刽子手虽然手起,却并未直接落下,杨巨源的脖颈是那样坚硬,“这般硬!”“我来!”樊将校左右的一众鼠辈大吼猛砍,直将杨巨源的头砍到有一寸多没被砍断的地步。
失踪的杨巨源不可能一直没音讯,虽然身边心腹都建议以“杨巨源畏罪自杀”上报,但每每梦到刺刀上杨巨源的头颅高悬,安丙都吓得寝食难安,病了一场,耽误了死讯的官方发布。
由于从始至终都是秘密,事后又疑神疑鬼,安丙所做之事未教他本就有所防范的王喜知情,更不可能给他不想示以阴暗面的凤箫吟洞察。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杨巨源几乎身首异处的尸体终于被民众在略阳发现,不排除是有人昧不过良心放出来的,虽早就有各种自杀传言流出,但头颅断裂程度根本不可能凭自杀就能办到,闻讯,杨巨源的拥趸们立竿见影从骚动到大乱。
他们本来想劫狱,想着大不了兵谏、大干一场也好,谁料得,主帅竟早已死了,分出去的好几支搜寻之兵也全都下落不明……
先前主帅突然失踪,因主帅有言在先,他们不劳烦凤箫吟能主持公道,毕竟义军官军调遣不同;但命案就不一样了,何况是李好义杨巨源的死堆在一起——这两位诛吴集团的最大领袖几日之内接连死于非命,就算不是安丙谋害,宣抚司也难辞其咎!凤州军中,后悔没早点告诉凤箫吟的大有人在;除此之外,大部分人都因为失去主心骨的关系,手忙脚乱到不知所措的地步,纷纷传信于凤箫吟盼她能替天行道!
彼时林陌刚趁川军前期的骚动将金军稍事南移,安营扎寨,企图伺机闪电夺关——在他看来,杨巨源的失踪只因被安丙秘密逮捕;杨巨源的麾下闹得再厉害,安丙也会尽可能压住事态,免得凤箫吟怀疑他总是对付不了兵谏;而安丙为了不使凤州军失控,过程中还是会被迫放出杨巨源,可惜这一放就是纵虎归山,杨巨源一出即呼吁起义,安丙适得其反,兵谏变兵变,局面更加失控,那就是金军的战机;战火骤燃,身在蜀口的凤箫吟必远水难救近火……谁料,杨巨源传出的竟是死讯!发现尸体的略阳离蜀口太近,凤箫吟及其盟军,无需杨巨源麾下求助就早早获悉……
人算不如天算?不,“风险与机遇并行,大散关,是我们的了。”林陌笑而扬鞭,引领金军杀入——这一战,虽然凤箫吟的“即将抵达”不合他意,可是边境的宋军动(谐)乱比预想中更大,正中下怀——虽然不是他期望的反叛兵变、而是群龙无首一团糟,却乱到了整个边关都动荡的地步!悲愤冲脑的凤州军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连厉风行金陵甚至宋恒齐来都压不住!别说林陌,就算杨巨源自己都想不到会有这般威信,比起大公无私的李好义都有过之而无不及,这大概是因为他仗义疏财的关系。
“杨监仓/宣参跟着李将军去啦。”噩耗传来,忠义之士莫不扼腕流涕,岂止凤州散关一带,就连好不容易平静的蜀口,宋军军心都被这冷冽秋风摧枯拉朽。
杨巨源的被害,一度竟引起了川军的“军情叵测”。
反观曹王府,获益匪浅。
虽说上回的李好义之死给了林陌些微收益,但凤翔平凉等地,虽说盟军势大,金军本也有存,部分地区亦一直犬牙交错,纵然金军一战提振信心,版图都不曾真正意义地扩张。
今次却不一样,杨巨源之死直接教术虎高琪完颜纲麾下的金军重新汇入大散关,虽被厉风行即日打回去,可没入夜就又涌回来!
一方众志成城,一方分崩离析,初时还能勉强支撑,长此以往,宋军哪还可能是金军对手!一日之内,苦战鏖战死战血战,战战死伤……
毋庸置疑,金军赢定,川蜀乱定。
林陌虽本心不希望杨巨源死、没能走成自己的上策,可就算这中策也出奇顺遂,预期结果竟还高于上策;
尽管料中了杨巨源和凤箫吟关系一般,林陌的初衷也只不过想借此挑起杨巨源反叛,可惜算漏了杨巨源的赤胆忠心,无意间却发现杨巨源的失救正是这个原因促成……如是,太多的落空和太多的歪打正着了,也教林陌自己感到颇为惊奇。
今次凤箫吟虽然也知情过早,好在并没有上次那般扑救得及时——拜大乱扩散得太快所赐,摧锋军没能办到的、林陌原指望杨巨源率众办到的,杨巨源遗下的部将们超额完成了任务——凤箫吟“即将抵达”的凤州,此刻就已是内忧外患、阻障重重,一不留神她自己都能被漩涡搅碎,根本来不及平乱了。
“若能擒她,尽量不杀。”林陌嘱咐术虎高琪和完颜纲时,为了不引起曼陀罗的误解,刻意多加了一句,“我不想林阡入魔灭世。”
南宋风烟路 第1729章 千秋二壮士,煊赫大梁城
“(杨巨源、李好义在前线抗金之时),争如出笼之凤在蜀天振翼,抛去在兴州(即沔州)遭受的种种猜忌、掣肘;在秦岭长鸣,吐出功高不赏、才高为累的不平与愤懑,期盼着铁马秋风大散关的英雄事业,然而那张残酷的命运大网,正自天地间笼罩而来,无论是杨巨源还是李好义,都无处逃避,无法挣脱”——题记。节引自浮星槎《未闻函首可安边*开禧北伐》。
杨巨源尸体出现于略阳,与蜀口和凤州的路程相当,因此凤州军对吟儿的求助不过就是进一步证实,为何吟儿知情比上次早、却来晚了?到现在还“即将抵达”?
因为这一路上空前阻障,她遇到的叛军络绎不绝,就算近在咫尺了,还有动乱等着处理,一场接一场!
“怪我,前几日杨监仓失踪引起的骚动,想是官军,没敢多问,如今骚动变大乱了,金军恐怕也……”吟儿隐隐觉察出症结,官军和义军不能再区分对待,越不该被惯着的越是被惯着!如此,最容易被外敌钻空,或借机利用,或阴谋分裂。
吟儿不曾持剑对付他们,既是不愿,也是不必,三寸不烂之舌即可:
“昔日吴贼叛宋降金、自立伪蜀。无论官军义军,将帅皆有殉国,民众失去长城,被迫流离失所,饿殍满地,哀鸿遍野。庙堂之远难救近火,上层官员只知泣诉,中层官员以死明志,五十四州如临末日。危难之时,有人马似飞云,刀如霜雪,率七十四勇士杀入蜀王宫如临无人之境,豪气干云,势若长虹,吴贼伏罪,伪蜀政权一夜土崩瓦解,西线军民即刻脱离苦海,问其姓名、官职,都是些最平凡不过的监仓、裨将、马夫……只为救苍生之苦,便舍身于锋刃端,赴了那场极可能有去无回的战斗。
尤其李好义,他全家倾巢而出,尤其杨巨源,他散尽万贯家财!当初我有幸和他们共谋‘诛吴’,歃血为盟,背后相托,同救川蜀;他们也曾和林阡大块吃肉,大碗饮酒,并肩抗金,何等畅快!他们虽然临死也未能有配得上功绩的权与名,但比起那些不作为的上层官员、只知道逃避的中层官员,更值得民众爱戴、军士追忆、流芳百世、彪炳千秋,煊赫可比那千秋二壮士,纵然逝世,侠骨犹香!”
一干肺腑之言,说得本来睚眦尽裂的叛军们痛哭流涕,纷纷弃械:“盟主,您可要为李副都统、杨宣参,报仇雪恨啊!”
“别弃械,握紧了。小人卖国,边关告急,你们可愿随我一起去战斗、先雪了李杨二位壮志未酬之耻么?!”
然而她说得再激昂,都只能以气势镇住一时,要想完全根除内乱,必须凭行动给他俩讨回公道。这趟浑水,她是蹚定了,可是现阶段外敌还没办法计算,内乱都足以把人压得喘不过气来……沧海横流,前路渺茫,所幸还有厉风行、宋恒,虚空中坚定同行,不免令吟儿感到心安。
李、杨之死,对于川蜀的震惊程度堪比昔年岳飞之于大宋,即便不相熟的英雄豪杰,闻讯都无不扼腕唏嘘,愤愤不平远多于哀痛,所以纷乱甚至不一定局限在官军、义军也有!
吟儿哪不伤怀,却怎敢轻易流泪,一路策马飞驰而去,只求分布在川蜀全境的杨巨源拥趸和潜在的拥趸们看清楚敌我轻重,先别把矛头对准内部。
什么时候,英雄之死的后果竟比其死更重了呢?
她被十三翼强迫着下马休整了片刻后,正待再赶路,忽然道上狂沙四起、昏天暗地,十三翼急忙说:“主母再歇片刻,风沙挡路了!”
“挡路了?”吟儿一惊回头,喃喃念着,“挡路了,你们挡路了!”忽然就流下两行清泪。
“主母……”十三翼以为她中邪。
她原以为,李好义和杨巨源的共性是为民除害、为国锄奸、敢为天下先,可没想到还有一点潜藏吗,那就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川蜀不知道有多少禽兽,生怕自己的猎物被人分食,他俩的身影那般伟岸,自然挡路,于是就先成了猎物,被撕咬得粉身碎骨……
沿途,又获悉金军涌入已久,战力激猛,厉风行宋恒也感吃力,吟儿据此推测林陌是料敌于先,那么边关的杨巨源麾下们很可能混入了敌军奸细。
不仅如此,边关内乱比蜀中更大、冲突更频繁的根因,是因当中有个众矢之的,名叫彭辂,纸里包不住火,有从后方回来的侍卫说,杨巨源最后促膝长谈的人是他……
先前杨巨源是失踪,彭辂还能支吾搪塞,所以事态便顺着安丙的意思没有升级;如今涉及命案,大散关内外人尽皆知,彭辂撒谎推脱时脸都发白。
“凶手是彭辂?”吟儿不明白,为什么是彭辂,可是,前次的教训在前,李好义之死的伤痛现在看来根本没被抹平,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我要改变上回的处决方式,不能教杨巨源的麾下们也寒心,那就先进城去将彭辂扣下,再严刑拷打动机也不迟!
“我这次不怀柔了,冲进去,抓彭辂!”乖乖!你哪次怀柔过。
“报,主母,散关丢失,凤州已被林陌和完颜纲占领,下令秋毫无犯,民众竟有臣服……”急报传来,吟儿才发现,这次要进的竟是一个双重敌城……
长叹,她和林阡都小看了宵小,不对,是高估,高估他们已经成熟到轻舟看好的地步!此情此境,宵小们帮了林陌大忙啊!否则,凭术虎高琪麾下那些虾兵蟹将,哪里需要厉风行、宋恒、金陵三人一起辛苦制约?他们现在是花一身的气力也只能打出平素一成的气力。
“照打不误,凤州是我的,不能给林陌占!”吟儿知道,只有她稳住这里,才能给前线最强支撑。
这个前线,不只是说厉风行宋恒,也是说林阡,前次李好义之死,林阡本来已在河南要赶去救天骄,差点不放心而回转、还分出几个高手来给她。今次,山东或已决战,林阡俨然停不下兵锋所向,哪能瞻前顾后,害他自己入魔受伤么。
“主母!我知您平日里杵天杵地,东征西讨,习以为常,可今日,万万不行!”十三翼好几个小将拦在吟儿面前不给再上前一步。
“闪开,你们挡路了!”吟儿怒不可遏。
“瞧,主母又中邪了。”“挡路就挡路!”他们听到挡路两个字就想起沿途主母的中邪。
吟儿原还严词厉色,差点被这乌龙逗笑,瞬间强迫自己收敛:“再耽误片刻,等着看川蜀分崩离析吧。”看他们不让步,便软硬兼施:“我有万全之策,绝对可以逆转,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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