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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风烟路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林阡
吟儿不动声色地在蜀口清除了对林陌有利的所有舆论,为什么必须做这事?因为得民心者得天下,林阡入川前的几十年,林陌本身就有林楚江之子的光环在头上顶着,就算宋恒、风鸣涧、郭子建见他也会有少主的旧情。冲这一点,林陌真是天设定给林阡的最强敌手,从来都四两拨千斤——不过吟儿想,天也没忘了安排我!
对外,吟儿远远对难得一次得胜的凤翔金军嘲讽:“你们会渐渐习惯以少敌多的。”放话,不惧边关这风云变幻:“锋刃磨好了,等你们来试。”
对内,因十三翼终于将刘昌国全家抓获,摧锋、踏白、选锋、策锋、游奕的有志之士,最后一丝有关李好义的怒火均被浇灭,下一步眼看就是齐心协力众志成城。
审讯刘昌国,那是吟儿的当务之急,林陌是利用官军义军的隔阂杀回来的,那吟儿要给林阡把失去的两成补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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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美中不足的是,刘昌国送来时就已经是一具尸体。
负责去抓捕刘昌国的义士们说,他们在刘昌国的妻舅家找到他夫妇时,刘昌国像发神经病一样,口中喊着“李好义持刀找我索命来了”,边惊呼边急跳边往地上扑,仵作也说,刘昌国是背上的痈疽发作而死。
刘昌国的妻子也吓得当场晕厥过去,至今未醒。吟儿一边命令十三翼将她下狱“保护好她,案件或许还有幕后黑手,她很可能知道内情”,一边则同意了李家人把刘昌国带到李好义灵前泄愤和祭奠的要求“应该的”。
经此一役,吟儿被金军获利提醒,李好义之死不是个简单意外也不是个突发事件,而很可能是蓄谋已久的复杂阴谋,到底牵扯到多少人多少事,案情务必要小心追踪。一念或能彻底整合官军义军,一念却会完全拆散。





南宋风烟路 第1725章 惟此物不可欺也
对于李好义来说,最遗憾之事莫过于,为将者不能战死沙场、被毒害竟还成一桩疑案。
李好义的灵前,摧锋军怒斩刘昌国头颅,献上所缴获的术虎高琪贴身宝刀,并将李将军平日爱不释手的《孟子》《左传》烧去。大胜后的众人本该意气风发,祭奠他时,仍冲不尽心中感伤。
“将军他,以为终身行此道足矣。”杨君玉边烧书边以袖掩泪对吟儿说。二月诛吴时,李家人除了李好义的幼子植儿留在家中,其他全体出动,个个都是豪杰。大功告成之后,是不是李家的、有没有参战的大人小人,全都跑来争抢功劳。杨君玉见状便对李好义提议,不妨把植儿的名也署上?李好义却指着自己的心口说道:“惟此物不可欺也。”
“男儿徇大义,立节不沽名。植儿,你父亲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吟儿听到这细节,愈发敬重李好义,转过身来,搂住哭成泪人的植儿安慰,抬头望天边云雾奔腾如兽,虽忐忑却也务必坚强:“不过,还是快些长大吧,不能永远活在他的庇佑下。”她也一样,不能永远活在林阡的庇佑下。
“盟主。借一步说话。”葬礼结束、吟儿离开时,李好古三缄其口。
“怎么?”吟儿一愣。
“在下怀疑,兄长的死,与王喜有关。”李好古说,自从二月诛吴以后,王喜那个心怀邪谋的宵小,就一直忙着争权夺利以及对李好义喊打喊杀——是真的不止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向李好义拔刀……确实,王喜有毒杀李好义的动机:李好义诛杀吴曦打破了他原有的生活节奏他怄气,后来更是为了个沔州“副都统制”就和李好义势成水火。
李好义呢,写过一首《望江南·思往事》:“思往事,白尽少年头。曾帅三军平蜀难,沿边四郡一齐收。逆党反封侯。宵夜,灯火闹啾啾。厅上一员闲总管,门前几个纸灯球。箫鼓胜皇州。”字里行间充斥着对王喜这种寸功未立、却爬到众人头顶狂吠之恶犬的深恶痛绝。每次王喜拔刀李好义自然也不甘示弱,幸好斗殴每次都被安丙等人拉开……李好义素来深受军民爱戴,硬要挑出个仇敌那只能是王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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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王喜这样的人,看似是最明显的凶手,却也可以是凶手最佳的挡箭牌。
特殊时期当然可以宁枉勿纵,但吟儿却怕就此让真凶逍遥法外,权衡再三本想找足证据,未料证据倒先送上门来——她刚回到暂住的县衙府邸,宋恒就迎面走来告诉她:“内奸全招了,他和刘昌国一样,都是王喜的发小。”
宋恒是故意让十三翼给那些金谍们被关押的监狱留些缝隙的,为的就是给这条名为内奸的大鱼上钩,时间掐得刚刚好,正是那个铁腕的盟主去主持葬礼了、怀柔的宋堡主在府上练剑散步观赏池鱼之际。那个侥幸没和金谍们一起暴露的内奸,受命于主上要消除痕迹,可惜没什么能力,直撞在宋恒的网上。
“王喜?哼,不稀奇。”吟儿攥紧拳,真是王喜?并不意外。诛吴之战,临阵倒戈;短刀谷之战,临阵倒戈;武休关之战,临阵倒戈——王喜此人不仅立场上算是见风使舵,而且一旦转换就决绝毫不眨眼,劣根性摆在那里,为了杀李好义宁可便宜金军、或者联合金军一同杀李好义……无论直接间接合作,他王喜绝对都做得出!
“不仅授意毒杀好义,还射箭传信给过术虎高琪,密信的内容似乎是想杀一个人,至于具体是谁,这内奸不知情,或许,只有王喜和刘昌国知道。”宋恒说起李好义也难掩痛心。
“既有人证,看王喜还怎么抵赖!”吟儿怒不可遏。这些日子以来,王喜的免死金牌只有他枉死的爱子……吟儿心念一动,林阡对王喜有所保留的话还在她耳畔回荡:“王喜虽说是为了孩子,却有数日都杳无音讯,他自称一直心系家国,可中途当真没有纠缠过名利?”“此人到底是否从一开始就效忠川军、效忠到什么程度,还待细查。”……想到这里,吟儿恨不得立刻就去斩了王喜再说。
“保险起见,刘昌国的妻子也一并审完,主母!先问密信内容,再抓王喜不迟!”宋恒赶紧拦住吟儿,内奸的幕后是王喜无误了,可王喜想杀李好义的原因单单是仇恨吗?宋恒最怕密信要杀的人是主公主母这一类的重中之重。为能从案情窥见敌情,宋恒认为,当深挖细掘、以绝后患,故不急于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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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会却总是来如雨点又擦身而过。
说来也真无巧不成书,李好义的另一个弟弟李好仁,前几日并未参与摧锋军兵变是以不知吟儿之威,今日从外地赶来参加葬礼,甫一听闻刘昌国的妻子尚在狱中,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冲到此间,对着还没醒转的刘妻就是一通乱砍,口口声声帮凶也该死,李好古、杨君玉等人拉都拉不住。
凤箫吟和宋恒闻讯赶到也为时已晚,不止刘妻被剁成几段,被关押的金谍也有求仁得仁者;非但如此,宋恒刚抓获的那个内奸,也一样伏尸一隅,死得不能再死……
吟儿乍见案犯全倒毙、十三翼受伤,大怒之下直接拔剑:“哪个不听我令!?”一干人等全都吓得噤声脸色惨白,唯有李好仁拍着胸脯一身酒气:“老子!”
“喝酒了?”宋恒急忙挡在吟儿和李好仁之间,否则,此人怎么可能这么厉害。
吟儿一惊恍然,放下剑来:“逆贼怂恿,借刀杀人。”怕是王喜猜到了内奸被宋恒秘密逮捕、唯恐阴谋败露、便鼓动李好仁情急亲手销毁证据!
“……盟主息怒……大哥……我对不起您!”被灌醋的李好仁如梦初醒,放声悲哭。
“他这样子,倒有些像过去的我。”宋恒说完,吟儿的怒气才收了些,叹道:“这下好了,证人全被灭口……我也只能强行限制王喜了。”宋恒自也遗憾,线索霎时全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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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母。”闻知事变,谋士覃丰到吟儿身边提醒,“前日杀李将军者,几乎已确定是王喜。但如今灭口者,未必。”灭口,只不过有人怕拔出萝卜带出泥而已,是那人或那群人给王喜擦的屁股——否则,凭李好仁一人,哪能那么畅通无阻?
“何解?”宋恒和吟儿齐声问,他俩虽然有了成长,但秉性都还单纯,心思绝对比不上谋士们缜密。
“表面看来,李将军和王喜水火不容,可细细一品,是谁搞出的沔州副都统制?”覃丰问。
“是安丙为了制衡他俩。”宋恒想了想,说。吟儿蹙眉,想起戴宗先生也不止一次怀疑过安丙。
“李将军之死,安丙有三种可能扮演的角色,其一,王喜的上级和授意者,其二,王喜的合作帮手,其三,他安丙才是王喜密信本来要杀的人,只不过李将军替死了。若是前两种,那今次的蜀口大乱根本就是安丙跟金军串谋作戏,不惜铤而走险,以自身对金军故意提供人质;若是第三种,安丙会因为这次的事件,渐渐走上王喜的贼船。无论如何,主母都要提防安丙在王喜受您限制的情况下,代替王喜,完成王喜尚未完成的阴谋诡计。”覃丰建议吟儿对安丙也盯紧些。
“前两点,不太可能,安丙早就断了和金军合作的路,怎还能不惜性命为他们办事?第三点,更不可能了吧,若安丙是王喜密信本来要杀的人,好义无辜替他挡了刀,他逃过一劫,怎可能还会帮王喜掩盖罪行?捏死王喜还来不及吧。”宋恒说,貌似合理,讲不通啊。
“这很好理解啊,安丙他……”覃丰正要反驳,吟儿已有定夺:“我知道正说反说都有理,但是,你们可知道胜南为何一定要去山东?因为前几日杨二当家遇刺、天骄也受重伤、山东前景未知……一切祸患,源于杨二当家在李全和胜南之间不停倾斜来回。安丙既被胜南交托给我,我就要吸取杨二当家的教训,要么相信他,要么罢免他,主帅最忌讳的是将信将疑、暧昧忸怩、模棱两可。”
“主母说的是。”覃丰便不再说,“当今不宜罢免,只能全心信任。”
乱局初定,不可能临阵易帅,本来就只能用安丙;若用他时还要疑虑、设防与盯紧,首先盟军没那么空闲,其次也容易弄巧成拙为渊驱鱼……宋恒思索片刻,也觉得应该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南宋风烟路 第1726章 烈士多悲心,小人偷自闲
大乱方消,安丙边摸着脖颈边到案前坐下,惊魂未定,冷不防后背脊梁又被一柄尖刀抵住,霎时魂飞魄散,脖颈的冷汗瞬转到后背。
不知是否心理作用,光线顷刻变暗,侍卫如同隔绝,刚离开他前往李好义葬礼的盟主更别指望来救。
“安大人,杀人如麻的滋味如何?此刻是在算计着怎么把李好义的死嫁祸给我么。”执刀者原是王喜,这一幕偷袭似曾相识,原是吴曦对王喜用过。
“这话什么意思?我杀谁了?李好义的死根本是我始料未及!”安丙听出声音,赶紧奋力撇清,我并未想杀人嫁祸!
“我说的杀人,说的可不止李好义。我说的,是稀里糊涂沦为叛党的孙忠锐,和被你活生生五马分尸的吴曦呢。”王喜说得安丙心一凛,原来王喜什么都知道?缓得一缓,又听王喜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至于李好义,他本是你想除去的,只不过我恰好为你代劳了,怎样,高不高兴,可以趁机一石二鸟?”
“果真是你杀的?凤盟主眼皮底下,你也敢动手杀人!”安丙渐渐恢复理智,看他好像并非要夺己命,寻找机会与他周旋,“现在刀指着我,又是何意?”
“来同你撕破脸的。”王喜阴鸷地笑,“让你尝尝,人为刀俎的滋味如何。”
安丙强装冷静,声不敢颤:“令郎之死,非我所愿……”见侍卫迟迟不来,安丙艰难推测出,王喜有相当强劲的内奸或同党,筹谋久矣,布局周密……想到这里,安丙不由得又大感蹊跷:“既然恨的是我,你为何杀李好义?你可知李好义一死,最容易受牵连的是你?!”
当然百思不得其解,既然你王喜部署详细,那为什么不杀我安丙来嫁祸李好义?像现在这样杀李好义,除了会招致凤箫吟怀疑以外,在安丙这里李好义是用来制衡王喜的、李好义死了王喜就算不是凶手也会失去寄生的屏障啊!
“安大人以为我还是蠢货吗,杀你好便宜李好义上位?林匪和悍妇只怕求之不得!我之所以杀李好义,是给你安丙下马威,告诉你我早就不怕你制衡了,相反,我随时可以这般杀了你,日后还是乖乖听我话比较好。”王喜的格局早已不再在沔州都统,他杀李好义是想制约安丙谋夺川蜀。
“可惜你赌错了,王喜,你的恐吓敌不过盟王盟主的威慑,今时今日的安丙,可不惧你的威逼。”安丙刚见过凤箫吟镇压叛乱的杀伐决断,知道这是最稳的靠山,她随时可能回来救自己。赌一把!视死如归最能吓退逆贼!尽管安丙的手心都握湿。
“安大人当然不怕威逼,安大人怕利诱啊。”王喜冷笑嘲讽,“譬如仙人关前,曹王以‘蜀王’之利相诱,安大人心动得溢于言表……”
“那只是做戏……”
“说给林匪和悍妇听,他们信?如今再如何大权在握,当初你也曾真的摇摆不定!”王喜和安丙相互打断,安丙的神情焦灼,王喜的表情则狠戾,“安丙,我还有你骗孙忠锐叛变投敌然后借杨巨源之刀杀他的罪证,你啊,休想再用对付孙忠锐的那一套对付我,想玩把戏,卸磨杀驴?大不了我们鱼死网破!”
爱子枉死,王喜只想着先下手为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安丙再怎么深沉,我王喜凶残就行了。
“你所谓的罪证,一面之词,盟主会信?”安丙心惊,蹙眉极力淡定。
“我是人微言轻,可曹王府呢?”王喜眼中俱是杀气。
“哪还有曹王府?”安丙哈哈一笑,记得曹王府已被金帝除名。
“你忘了林陌?”王喜还没说,安丙就记起了那个眉眼气度与林阡有九分相似的男人,骤然心虚,气流的变化竟然肉眼可见。
“原是……曹王府余孽给你壮的胆。”安丙恍然,顿觉煎熬之至,王喜的底气原来在这里,并非逞匹夫之勇!安丙原想着吴曦等人死了以后,自己就做一个清白的好官,谁料纸里包不住火,所有他铲除异己的污点把柄,居然全在曹王府林陌的手上?!王喜这小人,看似奄奄一息,竟预先留了这么一手!早就和林陌合作了?!
不过,王喜可真是做久了孤胆宵小,他杀李好义、慑服安丙的筹划都是一个人主使,和林陌毫无关系。当然了,他虽还没和林陌有正式合作的交流,却是默认受他们支持、给他们好处的。
“想通了吗,安大人。”王喜用刀和把柄一起威胁安丙,想安丙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拒绝接下来他的要求。他现在愈发觉得自己当初对上级留后手是明智的,如此,最差的情况也能和安丙相互利用和牵制,最好的情况当然是完全控制安丙当傀儡。
知道一个人的死穴在哪,就能死死地擒住他。
“你……你想我做什么?”安丙衣衫全湿,遗弃气节,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刘昌国虽死,其妻还活着。”王喜言下之意,刘昌国夫妇知道得太多了,他不可能给宋恒深挖细掘的机会。
“我会安排。”安丙僵硬地点了点头。
“就趁现在,赶紧的。”王喜规定了时间。
鼓动李好仁鲁莽犯错,神不知鬼不觉地灭口,着实更像安丙的风格,而不似那个杀刘昌国时有痕迹的王喜——这也是覃丰怀疑安丙的根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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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安丙是王喜密信本来要杀的人,好义无辜替他挡了刀,他逃过一劫,怎可能还会帮王喜掩盖罪行?捏死王喜还来不及吧。”宋恒曾认为这如果是事实、完全说不通……
可谁知,事实竟确实如此?
被覃丰说准了,因为把柄罪证,因为一丘之貉,越过道德的边缘、安丙和王喜走到了一起。
在安丙的帮助下,王喜成功逃过一劫,只是被凤箫吟以“与李副都统向来交恶,嫌疑最大”强硬限制了行动。
换而言之,那是莫须有,凤箫吟不占理。王喜虽从此被盯紧,却得到了一个名叫安丙的傀儡,并巩固了一群死忠为拥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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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末,王喜给林陌送来一封新密信。
消息被层层传递后,凤箫吟用来盯王喜的眼线早就被稀释。
“果然不出驸马所料,他来找我们正式合作了。”曼陀罗眉开眼笑,那模样,像极了过去的……某人。
林陌看得有些怔住,片刻后,方才回神。
“他一个人举步维艰,与咱们合作才能狐假虎威……”封寒一边咳血一边说,“这么浅显的道理你都不懂吗。”
“来求合作我懂,刚好今天来求,那就是驸马神机妙算啦。”曼陀罗眼中对林陌的崇拜都是那个人对林阡的……
李好义之死前后,林陌一直欲擒故纵,只等着王喜来求依附:“他射书信来就已有合作之意,但是,那是小人,非得立功、得志之后,才会正式来求。”所以林陌听闻灭口事件,就知道王喜近了。
“那可真是小人,灭了个口就算立功了。”封寒嗤之以鼻,说完就等着抬杠,可惜没有,只有几个坚韧的将士们齐齐附和……眼圈一红,这时候他是真的怀念,孤夫人若在,一定会笑着抬杠说:“某些人也是啊,把屋舍夺回来就算立功了。”
无疑如今的曹王府是门庭冷落的,连高风雷和卿旭瑭也作为第二批人马被林阡吸去了河南,林陌原先的围魏救赵之计不知是对金宋谁的祸水东引?
但将士们眼中仍然有光,是因为主帅林陌还气定神闲,仿佛这么点人也足够反攻了,毕竟,前一战他们从一无所有到有了些微收益。
林陌不动声色,立即回信给王喜:“督促安丙尽快搅混大散关,我凤翔金军定会全力配合。”凤翔这个地名,他少年时就觉得是他征程的,其实现在也是,不过,改了方向。
之所以把上一战需要搅浑的“蜀口”改作“大散关”,一则蜀口宋军已完全臣服于凤箫吟,二则,数遍川蜀,也只有大散关此地,有官军尚且对“李好义之死、案犯尽遭灭口、王喜仅被限制”的处理方式有怨言,那么,有且仅有他们,极有可能不受抗金联盟控制。




南宋风烟路 第1727章 人心仅一寸,日夜风波起
大散关周边的南宋官军,以凤州杨巨源的反应最为激烈,毕竟自筹划“诛吴”以来他和李好义就是最为亲近的战友、兄弟。
李兄弟他身为功臣竟惨死、必为真凶的王喜却逍遥法外,凤箫吟处置如此不当,难免令杨巨源感到不忿:“凤箫吟此人,剑术虽高超,终究妇人,诸多愚见。”
杨巨源对凤箫吟的偏见由来已久。二月诛吴,杨巨源本是头功,安丙上奏朝廷时却将他忽略不计,牢骚话说给凤箫吟听,凤箫吟竟然直接去问安丙“杨巨源为何不在名单上”;事后她还代安丙当传话筒告诉杨巨源,安丙之所以不署他名,是怕朝廷追究他“提议伪造圣旨”……杨巨源一听就知道安丙纯属扯淡,内心直喊:“这借口,鬼信!安丙是故意隐瞒不报!”然而凤箫吟告诉他时竟然满脸的天真无邪……
从那时起杨巨源就觉得完了!川蜀官军基本都要看义军面子,可义军最高长官居然是个傻婆娘啊!
哎,算了算了,她不行,我帮她多担待点吧。杨巨源发完牢骚,继续做事,抗金。
这世上再没有谁比杨巨源更清楚,安丙铲除异己的本领有多强。譬如孙忠锐,就是安丙暗中推到对立面、又借他杨巨源嫉恶如仇之刀所杀的。为了内斗不惜便宜外敌,安丙做得委实比王喜还绝,招致的祸端从仙人关一路延至短刀谷……只因担心孙忠锐、吴曦在曹王那里战功高过自己,安丙才没有变节降金、关键时刻倾斜回了徐辕和凤箫吟,而已!
孙忠锐、吴曦,就是杨巨源和王喜共同的前车之鉴。
杨巨源虽然没安丙那么老辣、更没吴曦王喜那么凶残,却也不是个老实人好欺负。因此抗金之余,时刻不忘提防内贼——很早以前他就开始派亲信去宋廷到处诉说自己的功劳,并怂恿好友彭辂直接给韩侂胄写信、状告安丙欺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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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人心不可估量,海水不可斗量——杨巨源虽当彭辂是好友,怎料彭辂转头就对安丙告密?
安丙几乎当时就知道,杨巨源竟将二月诛吴的细节全部记录、刻印、以待传布!若是对宋廷暴露出安丙的申报不实,安丙岂止是身家性命不保。“杨巨源,找死啊!”安丙早就把铲除杨巨源的线铺好,只不过被刘昌国毒杀李好义的枝节冲停了几日。
是的,李好义突然遇害、摧锋军差点兵变、王喜露出狰狞面目,一连串意外,安丙早懵了。

却说王喜在收到林陌回信之后,深知自己并不是那么容易“督促”安丙搅混大散关的——督促?安丙内心其实向着凤箫吟,口口声声“盟主”,完全视她为靠山。
王喜脑子却是一等一的活,不能随心操控,那我投其所好,不就行了?
林陌的心意王喜是清楚的,若想要大散关乱,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挑起凤州杨巨源集团反叛,不过,杨巨源虽然对凤箫吟诸多意见,却不可能因为不忿李好义之死的处决就反叛,而更多的是和凤箫吟求同存异、一起化悲愤为力量向金军砍杀。然而杨巨源此人有个死穴,好大喜功且不依不饶,这一点成功地引起了安丙对他的反感和憎恶,只要安丙继续打压,必会造成恶性循环。这也是林陌搅局计划里为什么一定要引入一个安丙的原因。
王喜“督促”不成,“怂恿”再简单不过,于是授意心腹对安丙以谗言旁敲侧击,提醒安丙终于记起了“除杨”计划。王喜此举既抓住安丙节奏,也吻合林陌思路。安丙不再浑浑噩噩,一边封锁杨巨源给朝廷的各种信件,一边抢先奏报杨巨源有不臣之心,尔后坐等朝廷回信,十有七八是将杨巨源降职处分。
一来凤箫吟在,二来李好义刚死,安丙不敢下重手,只求将杨巨源挤在下僚;本来做到这一步也已经满足林陌所需,接下来静观其变即可——宋廷的颠倒是非黑白,势必令在乎功名的杨巨源出离愤怒,杨巨源若能领导凤州军调转锋芒,凭他的一呼百应能力,足以挫败始料不及的凤箫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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