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塔的黎明
时间:2023-05-26 来源: 作者:湖中羊
“就知道把麻烦事塞给我。不过看在这件事似乎很有趣的份上,我答应了。”凯拉斯舔着自己的前爪,随口回答。他闪烁着幽光的猫眼和铁勒头人的火之眼四目相对,“怎么?别告诉我你更喜欢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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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五日
【】(iishu),
等起司和凯拉斯返回帐篷的时候,天光已经微微泛白。夜晚的冷风让灰袍和猫妖精都感到浑身发凉,但得到了可以对后续行动起到帮助的信息以及一个不太可靠的盟友终归还是让法师的心情相当愉悦。其实取悦起司是件很简单的事情,你只需要知道他在想着什么问题,然后告诉他解决这个问题的某种可能,他就会感到非常快乐。
但前提是,你要准确的认识到这个问题,以及,不要直接给出结论。话虽如此,这世上能理解灰袍的人不少却也算不上多,想要直接给出他们所思考的问题的答案也就更加困难。因此,要真正触怒灰袍也是件不太容易的事情。这也是为什么和起司接触过的人总觉得无法理解他的喜怒变化,只好将其归为巫师的怪癖。
起司在进入毡房前轻轻吸了口气,将脸上的笑容压抑下去,他明白如果现在自己带着满脸的笑容进入屋子里会对小队的成员造成不必要的引导。尤其是对努伊萨,这是个让人头疼的成员。平心而论,狼主之女的死活起司并不在意,她利用谁,又被谁利用,法师亦不在意。只要她没有影响到小队的既定行程,她要抱着怎样的目的做什么都是她的自由。当然,对努伊萨的目的已经有了些许猜想的起司已经明白,她待在小队中的时间不会太久了,最多,也就是持续到五天后,火唤仪式的日子。他们在这里的时间,大概也只会到那个时候。
五天,这个部族里发生的事情会在这段时间中酝酿,然后在那个时间点上展现出所酝酿出的结果。也许,那会是妥协与忍让的财产分割仪式,也许,那会是一场血与铁的碰撞的开始。可那又和路过的灰袍以及他的同伴们有什么关系呢?起司现在所思索的,以及留在这里的理由只为了一件事,他要找到这个部族中使用着蠕虫之力的人,防止这股力量扩散出去。
轻微的握紧双拳,蠕虫之力,在他面对那股力量的主人时,他什么都没能做到,只是简单的心灵碰撞就被对方击溃。面对着使用这股力量的人,他就能战胜对方吗?又或者,那将会是又一次自不量力的以卵击石?绳结的阴影,笼罩在灰袍之上。
可话又说回来,以卵击石这种事,不也正是化不可能为可能的法师们擅长的吗?只不过,化不可能为不可能的前提是,在诸多不可能的表象中,潜藏着一丝可能的脉络,能行此道的人正是挑出了这条脉络,才能行常人所不能行之事。至于最后是螳臂当车,还是未卜先知,不到那个时候没人说得清楚。可能性的脉络就在那里,但不按照它前进,谁也不知道它的结果…
“你错过了精彩的一天。”等起司下午从被子里醒过来的时候,洛萨坐在炉火旁烤着某种禽类的蛋头也不回的和他说。
“就算隔着毛皮,那些马蹄声也足够让我做噩梦的了,从这个角度上来说,我觉得我没错过什么。”法师揉了揉因为睡眠而杂乱的头发,就像他说的,从地面上传来的震动让他这个上午睡的并不舒服。不过比起露宿的那段时间这样也很足够了。
“其他人呢?”起司的精神在几秒后完苏醒,并且注意到毡房里只有他和洛萨两人,剩下的人包括猫妖精在内都不见了踪影。
伯爵将穿着铁签的蛋从炉火上拿下来,伸手小心的触摸铁签的另一端,果不其然的因为上面的高温迅速收回手指,几秒钟之后才再次小心翼翼的重复了这个动作。这一次,铁签上的温度没有那么高了,他点点头,啃食了一口,在略微咀嚼后将其咽下,这才缓缓的说,“出去看军队了。阿塔还好说,这里的女人不乏从其他地方被虏来的,但是我的形象不太合适去人多的地方。不过有的东西不看也一样。”
洛萨这话倒也没错,草原人的军队,他没少见过。就连回到苍狮的这段时间里,他也曾经在烈锤领协助过参加一些小规模的战役,不过那是和烈锤大公的士兵在一起,所以他们并不知道这个自称佣兵的男人就是黑山领失踪的主人。因此,对于军队进驻这种事,伯爵是真的不感兴趣。他将烤好的禽类蛋摘下一颗扔给起司,“尝尝这东西,味道还可以。他们说是附近草原里的土鸟蛋。”
野生鸟类的蛋,即使煮好了也没有驯养过的鸡蛋好吃,不仅大小上差强人意,不论是蛋黄还是蛋白里都有一股腥味,甚至起司觉得自己在蛋黄里还隐隐吃到了些不太寻常的东西。不过想想也是,除了鸡鸭家禽之外,怎么会有鸟生蛋是为了给人吃呢?
“话虽如此,你还是知道些大概吧?”三两口将食物吃掉,起司可不认为没有亲眼所见就会让黑山伯爵对帐篷外的事毫无所知。高明的斥候光是将耳朵贴在地上就能判断百里以外的部队数量,只是隔着一层墙壁,洛萨能收集到的信息也不会少。
伯爵挑挑眉毛,“二十三支队伍,人数最少的五人,最多的一百人,每个队伍的大部队基本都留在了这里。其中有十四支是从附近的营地里来的,另外九支是直奔这里。十四支里分三批,九支都较为独立,不过我想那是因为他们抵达的时间不一样。进入牙帐附近是从早上开始的,应该是有人直奔了里面后附近的头人耐不住性子选择跟进。估计今晚午夜之前,大部分的部族都会派人来。”
“还真是看不看都一样啊。”法师眨眨眼睛,对洛萨的本事有了新的了解,“不过他们会着急也是正常的。火唤只有五天了,各个部族之间要表明立场和谈判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伯爵点点头,“但是这和我们没什么关系对吧?我可不想卷进草原人的继承问题里去。”
“是的,总体上来说关系不大。我们的目标另有其人。”
九天神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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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阿塔的忧虑
【】(iishu),
阿塔兰忒见过很多的军队,对于一个从懵懂到逐渐找回自我甚至可以独自旅行到位于世界北端苍狮的人来说,她见识过的国家实际上可能要比洛萨和起司还多。只不过,女剑士在旅行的时候关注点从来都不在这些国家的风土和特色上,她总是行色匆匆,抵达一个地方就迫不及待的搜集着自己身世和可能给予自己身世线索的人的消息,对于其它的事情,只要不是迫在眉睫,她都不曾在意。
这样的旅行究竟能不能称之为旅行让人怀疑,当一个人封闭了自我,他所耳听目见的东西其实怎样变化也都没有了意义,不论是大雪纷飞还是百花盛开,他们的脑子里只有自己所关注的那几件事。于是世界变成了一条单行道,而居然还有人将这称之为专注?专注不意味着封闭,不意味着将自我膨胀到超越了世界,不意味着停止思考只去按照既定的轨道行进。这不是专注,这是麻木。
阿塔曾经是麻木的,因为如果她真的在乎自己所经历的一切,她也许早就会发现那个总是跟在她周围的黑色身影,总是在暗中解决掉可能会给她带来麻烦的事物的矫健黑猫。好在,现在的她已经从这种封闭中暂时解脱了出来,在将全部的希望都放在了起司所承诺的万法之城的图书馆之后,女剑士终于有余力去看看自己周围世界的模样。在草原上的这段时间,对她来说非常宝贵。
正是因此,在人群中目睹着来自各个部族的部队在头人或领队的引导下走过街道时,她才发现这片草原上的人和她印象里的人有多么的不同。这些人身上没有穿着铁质的铠甲,武器也随手插在腰间或背在背后,队伍的行进没有阵列却又保持着完整。最重要的是,这些人的脸,不是外表面容上的特别,而是透过面目,尤其是双眼所散发出的那种不羁,介于人和野兽之间却又与野蛮不同。
如果自己的父母是草原人怎么办?或者说,如果自己的亲生父母不是她所通常认为的那样怎么办?这是阿塔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以往的她根本没有过这种想法,只是对父母有着懵懂的幻想,她当然也想象过自己是某一个国家的公主或是一户幸福的农家姑娘,可现在她第一次意识到,妖精的脚步遍布世界,而这个世界上有着各种的文明。人类的适应性让他们有着远比矮人和精灵更广的分布,也让他们之间的差距,不是生理的,是文化和内在的区别丝毫不亚于两个物种。
女剑士对家庭的憧憬感到了迷茫,因为她已经从努伊萨那里得知了草原上的家庭构成与苍狮和类苍狮的国家地区迥异,在这里所谓的夫妻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拥有地位和财富的人理所当然的拥有复数的配偶,不论男女,而穷苦的人之间组成家庭也往往不是出于情投意合。要是她的父母也是这样怎么办?要是她只是一个男人众多女性配偶中的一个所生,或是她母亲与众多男性配偶里的某一个所孕育,甚至,要是她的父母不是这种合乎当地风俗的结合,而是在某些巧合乃至更糟糕的情况下生下的她,那她该怎么办?
家庭,亲人,对于一个没有它们的人来说当然无比的渴望,可他们是不是只看到了这些事物美好的一面?所爱之人给予的束缚,往往才最难摆脱。那些理所当然,那些娓娓道来,他们当然也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做的事情是与家庭中的某一个成员的想法有所不同的。实际上,哪怕是一个整体性的家庭中,每个成员所见所闻所思所想都有所不同,可血脉将他们连接起来,亲缘将他们捆绑起来,于是人们相互妥协,相互包容,变成了团结的家庭。但这种妥协和包容中,是否也有着对个人选择的控制呢?当阿塔兰忒找到她的家人,她是否就得扮演起她在那个亲缘家庭中所应尽的角色,成为一名公主,或是成为一个村姑,又或者会变的更加复杂…
“喵。”耳边的声音以及带着几分潮湿的舔舐让阿塔的精神恢复过来,她看向肩头的黑猫,后者的眼睛里反射出人性化的担忧情绪。
“我没事,只是想到了些什么。谢谢你,我的朋友。”女剑士轻轻抚摸着黑猫的后颈,后者发出愉快的低沉响声。不过在黑猫的眼睛睁开后,那抹担忧并没有消失,凯拉斯是看着这个孩子长大的,他知道她在隐藏着什么没说出来,而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你看那边那个女的,皮肤真好啊,身材也不错。”窃窃私语在女剑士敏锐的听觉下无所躲藏,“哪个?肩上有只黑猫那个吗?”
“巴图,我们走吧。”阿塔轻轻拉了拉驯鹰人的袖子,后者在短暂的疑惑后点点头,他相信阿塔不会无缘无故的要让他离开。
“噫,她人呢?”既然要离开,自然是几个人来的几个人走,巴图自然的想要叫上努伊萨,却突然发现本来应该站在身边的狼主之女不见了踪影。就在这时,那两个看到阿塔的草原人也在挤开人群走过来,这让阿塔感到非常的不舒服,刚刚对父母和自己的目标产生疑虑的她现在心情相当烦躁,不希望被卷到麻烦里。
“巴图。”她又叫了一次他的名字,语气中的催促意味非常明显。
“可是努…”驯鹰人想要说明情况,但话说出来一半穆然想起努伊萨现在对外的状态仍然是未归。加上袖子上的力量越来越大,巴图只得先顺着阿塔的意思,朝人群的另一边退去,同时努力的在人群中搜索努伊萨的身影。但直到他们退出人群,那个身影还是没有出现在视野里,相反,那两个注意到阿塔的人倒是比想象的要执着,等两人退出人群后,俨然已经被大概十人左右的群体盯上了。
“那些是什么人?”巴图可没有女剑士那样的听力,他没法在嘈杂的环境中准确的辨认每一个声音的意思。
“一群眼睛说好不好,说坏不坏的家伙。”猫妖精懒散的评价到。
九天神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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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非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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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好,说的是这群人能在那么多人里一眼就发现阿塔的不凡。女剑士为了不被瞩目,已经头上戴着缠巾,脸上也覆盖着面纱。甚至就连那双眼睛,也有意无意的向下方低垂,不去和人的目光对视。
至于说他们眼睛不好,就是指在发现了阿塔的不凡后,随之升起了贪念,他们没有仔细的考虑一下,既然她可以在这里观看各部行进,必然不会是没有防卫能力。不论是依仗于有势力者,又或者是自身本领过硬。美丽的东西能够保持它的美继续存在,自然有维系的方式,那些见到鲜艳花朵就要将其摘下的人,既不尊重花朵,也没考虑过毒刺。
阿塔是朵美丽的花,这是毋庸置疑的,在寂寥的草原上,她的样貌足以引发部族间的纷争。可这朵花也不是在这里才开放,从回到人类世界到行至草原,女剑士遇到过各种各样的人带着各种各样的目的想要将她以违背意愿的方式扣留,他们都没有成功。这其中除了凯拉斯的暗中帮助之外,更多的还是因为她的那双眼睛,那可不是好看而已。
妖精的眼眸除了能看到常人无法洞见的内在能量之外,还能在一定程度上窥见他人的内心。当然这不是说妖精能够分辨善恶,因为要是如此的话,妖精所分辨的善恶就要有一个绝对明确而且不可逾越的界线,那是不合理的。同样一个人,他在某些事情上或许扮演了世俗中所谓善的角色,而在另一些事务里则展现了恶的一面,那么这个人是善还是恶呢?
答案恐怕是没法判断,归根结底,善恶都只是将人性中的某一部分极端化后独立了出来,然的善和然的恶都是一种理念,一种难以被放置到流转世界中的概念,而由此诞生的非然的善和非然的恶也就更加模糊且难以被界定。这世上从来没有东西能告诉他人事物的本质是善还是恶,因为区分善恶这件事本身就蕴含了善恶双方的种子,这是两枚注定要盘根错节纠缠在一起的种子。
话虽如此,妖精们还是能判断眼前的人是否带有敌意的,而这种判断方式,在于他们能够感知到对方的某些生理变化。生物的身体是非常诚实的,缺乏营养时会饥饿,缺少水分时会干渴,对生存有利的会接近,对生存有害的会远离。
人也不例外,我们总是说喜怒哀乐发自于心,可心又是什么?心可以与整个身体独立开来吗?美食,美景,美色,人所喜好的东西在一定程度上仍然是本能的转化,只是在自身的生存依靠文明得以保障后,这种转化变的更加复杂和幽微。
妖精洞察到了这一点,在他们眼中,人类也好,精灵也好,都不是什么所谓的文明生物,他们拥有语言,文字,乃至文明,可落到个体的层面上,人并不比一只山上的猕猴难懂。而阿塔就是看到了这群猕猴身上高涨的**和随之翻滚的动能,她清楚这些人要干什么,想干什么,毕竟,发情期可以让最温顺的野生动物变成最恐怖残暴的杀手,人在原始**的驱使下会做出什么也不奇怪。
“站住!”随着两人走到毡房间的空地,几座毡房之外的人群仿佛就变成了另一个世界。只是那个世界里盯上他们的东西没有因此而罢休,相反,他们自以为是猎物愚蠢的主动逃离了群体的庇护,跑到了适宜捕猎的空旷场所。
巴图抬眼看了下阿塔,在后者轻微的点头后停下脚步。这里不是他们的主场,他们没法在这些人眼皮底下甩掉他们,而将他们引回灰袍和洛萨所在的毡房也不是明智之举。话虽如此,停下脚步就意味着事情要走向一条较为麻烦的解决途径。
从集市上盯上阿塔的人带着十几个帮手将两人围在了当中,领头的那个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女剑士,时不时咋咋嘴唇。虽然身体的大部分被遮挡了起来,不过阿塔身上的非草原人特征还是很明显的,尤其是她的身体比例和线条,这些是衣物也没法遮蔽的特征。而一个非草原人的女性和一个明显是草原人的男性走在一起,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很微妙了。
“小子,你是那个部族的?”问清这个问题,很有必要。部族和部族之间的关系有时相当克制,即使双方因为小规模摩擦出现了人命都可以通过财产赔偿来解决。可有的时候,部族之间也能因为一只走丢的牛羊变成一方将另一方部屠戮的情况。因此在市集这样的地方,先搞清楚对方的出身终归是对的,只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会老实回答就是了。
“你猜我是哪个部族的?”巴图咧嘴笑了笑,昂首目视着对方。身为部族成员的骄傲让他不会去谎报自己的部族,但这不代表他不明白在这里说出他的出身是水羚部是个糟糕的决定。因此,把问题送回给对方就成了不错的选择。
“啧。”带头者舔了舔自己的牙齿,手从腰后的刀柄上移开,他不能冒险,可也不愿意放弃,“你身边那个女的,多少钱愿意出手?”
女性,尤其是异族的女性,被当成货物来交易简直是这个时代无法避免的悲哀,这点在草原上尤为如此。这倒不是说草原人喜好这种事,而是因为社会的构成让他们不会去购买男隶,他们不需要奴隶去做类似耕地般的繁重体力劳动,因此将敌人的男性不论老幼部杀死,才是符合游牧部族风格的做法。只是这就让草原上的奴隶交易主要集中在了女性上,在这个市集里,就有不少贩卖奴隶的地方。
“出手?”驯鹰人歪了歪脑袋,“不好意思,她是无价的。既无人有能力买下,也无人有资格卖出。”
话音落下,阿塔和凯拉斯都看向了巴图,他们没想到那个当时一见到女剑士就要把她据为己有的男人在这短暂的旅途中竟然变成了这样。从他的言语间,分明就已经去除了将女性作为一种价值货物的想法,只是不知道这种去除是只对阿塔而言,还是对所有女性都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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