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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年归来仍少年

时间:2023-05-22  来源:  作者:盛世唱响

    张琰和胡宛如恋恋不舍,不一会儿,她就被工作人员劝上了火车。

    他们对望着,深情地凝视着。老式蒸汽机火车终于渐渐启动了,轮子“咯吱咯吱”响了起来。

    相见时难别亦难。顿时,眼泪同时从张琰和胡宛如的眼睛里滑了下来。

    “地址你记住了吗”胡宛如从半开着的车窗里问。

    “记住了。”张琰在车下说。

    “你背!”

    “香泉省轻露市仙飞区024厂家属院28号楼401号……”

    胡宛如感动地抹掉眼泪,连连点头。

    笨重硕大的火车轮子碾着冰冷的铁轨,缓缓地向前滚动,张琰跟着火车大步走了起来。

    “宛如,你一定要多保重,等我的信!”张琰说。

    胡宛如连连点头。

    车轮比刚才转得更快了,张琰跟着火车快步走着,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送人的!松开!快松开!”这时火车站工作人员看见了,赶紧冲着他们叫喊,紧接着就是一串急促的哨子声。

    胡宛如滚烫的泪水掉在了张琰的脸上,突然,他松开手猛地揪下自己胸口的一颗蓝色纽扣,塞进胡宛如的手心里。

    “宛如,这个你留下……”

    “张琰,你不要忘了,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女孩会永远喜欢你,她就是我……”胡宛如“呜呜”地哭了起来,突然,她松开了他的手,赶紧转身站在车厢里,踮着脚在行李架上翻找着什么东西。

    火车的速度一点点加快了,蒸汽机跟一头疯牛一样拉着车厢越跑越快,张琰跟着火车跑了起来。

    “宛如,宛如你干啥”张琰哭喊着。

    突然,一双白皙纤长的手从半开着的窗户伸了出来。张琰奔跑着想去抓她的手,这时,身后的工作人员急促的哨子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刺耳“停下!停下!赶紧停下!危险!”

    “张琰,这个给你!我等你,永远都等你!”胡宛如说着从车窗甩出一个带着细细的红绳子的小东西,小东西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最终落在铁轨以外的煤渣里。

    张琰赶紧跑过去,躺在煤渣里的是吊坠上那个可爱的小男孩造型,这是他们以前逛火车站时,胡宛如买下的吊坠的一部分。这个吊坠一左一右有两个可爱的卡通造型,一个是男孩,一个是女孩。那个小女孩的造型已经被他连同绿围巾一起烧掉了。

    张琰忍不住大哭了起来。他赶紧抬起头,挥舞着手里的红绳子追着火车在奔跑。在火车“咣当哐当”的声响声中,张琰泪流满面地大声叫喊着“你等我的信,你的地址我记下了香泉省轻露市仙飞区024厂家属院28号楼401号……”

    火车如同发了疯的雄狮,卯足了劲朝着洛明市的方向疾驰而去,胡宛如的那节车厢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渐渐消失在张琰的泪眼里。

    武军强是班上唯一个没有拿到毕业证的人。他的“关系”倒后,毕业时已累计到5门课程不及格。按学校规定只发结业证,一年后再回校参加补考,学籍保留两年。

    “靠!学校也太狠了。去他妈的!”他一脚踹坏329寝室的门,把所有的书本从寝室窗户撒了出去,书本像雪花一样漫天飞舞,四年的中专生活飘飘荡荡

    在空中盘旋着,摇晃着……直至尘埃般落地。

    “天无绝人之路。老子就不相信拿个结业证就活不成了……”武军强撇下这句话后,背起背包就要愤然离校。

    “军强,我送送你……”正在收拾行囊的张琰赶紧说。

    “不必,矫情!一个大男人还要你送啥送”武军强说。

    “军强,你下一步怎么打算”

    “走一步看一步,活人还能让尿给憋死”

    “在这四年里非常感谢你对我的帮助……”张琰说。

    “帮助我没有帮过你!”武军强说。

    “你忘了我刚来学校参加军训时,被那个野蛮的教官踢了个窝心脚,是你主动站出来跟他叫板的,还有每次坐火车来洛明时,也是你在照顾着我。刚入校那年的寒假,是你教我怎么挤火车……”张琰说。

    武军强摆摆手用深陷的眼睛看着张琰说“这都是些啥屁事不足为提!那时你长得又瘦又小,是个不堪一击的文弱书生,你看看现在,你不也成了男汉”

    听到这话张琰突然抿嘴一笑,自从毕业前到现在,他觉得自己好久都没笑过了。

    “不过你倒有良心,不像有的人,他妈的,老子替他吃了气,他却吓得跟龟孙子似的,把脑袋一个劲地往后缩。没劲!”武军强说。

    “龟孙子谁”张琰好奇地问。

    “还能有谁上次我在食堂打架的事你不记得啦”武军强没等张琰回答又摆摆手说“算了算了,也不怪他,明哲保身嘛!他从来都没打过架,那时也没有站出来安慰我的勇气,我不怪他,不怪他……”

    张琰正在思忖着这个武军强说的这个“龟孙子”,这时,武军强突然说“走了!”

    说完这话,他高大的背影便渐渐从空荡荡的楼道里消失了。他的包不大,只带了些许多日用品和两件衣服,像个游客。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黄达智走了,田庆文走了,赵利阳走了,贠孝文走了,武军强也走了,吴平和缑立本去校门口买纸箱了,在寂寥的329寝室里,张琰继续埋头收拾着行李,一种从未有过的安静让他的心里空落落的。

    这时,夏轩和钱磊走了进来。

    “张琰,我们要走了,四年,结束了!”夏轩问,“你什么时候走”

    张琰回过头,只见夏轩戴着墨镜,手里拎着大包小包,依旧背着那把陪伴了他整个中专生活的吉他。

    “你们俩一起走”张琰问。

    “我们还能再走一程。我们现在就去子栎火车站坐火车,到了洛明火车站以后不用出站,然后各坐各的车,各回各的家。”钱磊说。

    “你们真幸福啊,就跟放假一样还能回家,我先回家,回我们周王村,在家里待几天后就去紫华报到。”张琰说,“你们都咱们班离家最近的同学了,再也不用背井离乡,瞧我多远,还得去紫华……”

    “你在你们陆风本省有啥远的唉!还是赵波涛离得最远。伦多,这是祖国的边陲!博士走时是我送他去的火车站,他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说,好象有啥心思放不下,上车的那一刻,强忍的了路的眼泪哗的流了下来,把我看得都伤心难过。”钱磊说。

    “算了,跟你打个招呼我们也该走了,说多了大家心里都难受。”夏轩说,“欢迎以后来特阳做客。”

    张琰点了点头说“我将来在紫华上班,浩达棉纺织厂,你们到了紫华就来找我。对了,田庆文也在紫华,我和庆文请你们吃饭。”

    一番告别后,夏轩和钱磊离开了男生公寓。

    时间无声的流逝着,广播里传来了忧伤的歌曲“当你背上行囊卸下那份荣耀我只能让眼泪留在心底面带着微微笑用力的挥挥手祝你一路顺风……”

    告别了母亲,张琰踏上回家路。

    奔驰着的汽车将熟悉的一草一木,一树一花全都抛在脑后,迎着夏天豪爽的风,张琰千丝万缕的情感纠葛被一吹而散,四年来所有的荣辱和忧伤此刻随风而去,他的心在飞翔,有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释然。

    前方就是人生新的阶段,一切像刚刚出生的婴儿,充满无限希望……




作者当缄默
    亲爱的读者

    今天,《20年归来仍少年》上部写完了。非常感谢您的关注、鼓励、支持!

    中国文字博大精深,文学更是众多艺术之基。写作中,我虽诚惶诚恐,常怀敬畏之心,但文中难免瑕疵,敬请谅解。

    努力写一本好书是我的初衷,也是对自己“喜欢文学”的一个交代。我一直想写出一代真正的改革开放同龄人;写出中国教育改革中真正的那一代中专生;写出一个真正的触手可及的时代。如果《20年归来仍少年》能引起读者的情感共鸣,反思人性、教育、社会等深层次的问题,这当然更好不过了。

    庆幸的是,在记录时代的这项劳动中,我没有缺席。纠结的是,网络读者很年轻,我的作品少有离奇和刺激,不光《20年归来仍少年》如此,《疯狂小升初》亦如此,对此,我只能表示抱歉和遗憾了。

    我是一名极其微不足道的作者,但我很喜欢蒋子龙先生在“中国作协2019年‘文学照亮生活’全民公益大讲堂”上的一句话“支撑中国文学地图的都是死心塌地、闷声不响在那儿写作的。”

    因而,,就说这些吧。

    谢谢!

    2018年8月14日



第三百三十章 初到贵地
    张琰带着一脸稚气和廉价的青春,还没来得及思考人生,就搭乘着双向择业的列车,跌跌撞撞跻身紫华市。

    紫华市是我国西北地区的一个省会城市,许多低矮的建筑,老式破旧的房子,还有居民节俭朴素的生活习惯,似乎都与农村有着近亲关系,很像县城的放大版。只有渐渐变得宽阔的柏油马路,陆续拔地而起的高楼,还有夜幕里闪烁着的霓虹灯,才能让人感觉到大城市的与众不同。

    这些元素预示着希望。

    张琰觉得这里穿着时尚的人们,和现代简约的生活方式,无不散发着浓郁的都市文明,每一处景点,每一个古迹,每一段故事都弥漫着历史的烟雾,绵长而神秘。

    离开洛明工业学校后张琰先回了一趟老家,然后,带着妈妈缝制的一床崭新被褥来单位报到。上午10点左右,他一下公交车就从报刊亭买了张紫华地图,边走边看,边走边打听着浩达棉纺织厂的具体地址。

    “这不就是浩达棉纺织厂门在前面。”从第一个人说完这样的话,张琰心里就荡漾着难以抑制的欢悦,心里不由得想“以后我就是紫华人了,就要成为这座城市的主人了……”

    炎炎烈日悬在头顶,万缕阳光直射而下。厚厚的棉花被褥背在身上像个火炉,走几步就会汗流浃背。张琰生怕走错路,迷失在陌生的城市里,每到一个路口都会放下肩头的被褥问路。

    得知自己已经来到浩达棉纺织厂附近,难以掩饰的兴奋让他浑身舒畅,他不由得幻想起了即将开启的人生。上了十几年学,从陆风省紫仙县到岚莱省洛明市,再从洛明市到紫华市,他终于从学生变成了男子汉,终于可以工作了,这是多么美妙的经历。

    张琰高兴极了,健步如飞,恨不得能插上天使的翅膀,立刻飞进厂里,与这座城市相比,子栎镇实在是太小了。步行让他最大的感受是,浩达棉纺织厂是一家庞大无比的企业,沿着别人指的路他足足走了一站多,才终于来到工厂大门口。

    高大气派的门楼跃入眼帘,大理石砌成的两根门柱坚定地巍然矗立,安若泰山。张琰把脑袋高高扬起,才能看到大门的全貌,两扇对开的大铁门上,分别焊着两颗红色立体五角星。

    这会大门紧锁,只留下左侧一个供工人和自行车进出的小门,在一根粗大的门柱上挂着白底黑字的条形门牌,上面刻着遒劲有力的行书黑字陆风国营浩达棉纺织厂。

    同样的字体还被制成烫金大字,横着矗立在高大宏伟的门楼顶部,在强烈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整座门楼气势恢宏,庄严大气。透过大铁门,只见一座座连成一片的厂房,犹如一排排穿着灰色铠甲的巨人,稳当持重,威严冷峻,工厂像一座坚不可摧的城堡。张琰顿时感觉到了一种神秘,他做梦也没想过,在兵工系统的学校学了几年的汽车制造,居然要到纺织企业工作。

    有时生活就爱跟人开玩笑,为了吃到商品粮端上铁饭碗,父亲让他初中一毕业就上了中专,可是上了一半,国家取消了包分配政策,求婆婆告奶奶总想着能找个专业对口的单位,可后来却阴差阳错找到了这里。纺织行业,这对张琰来说完全是一抹子黑。

    真是造化弄人!要不是恩师胡华贵他就不可能来这里工作,弄不好,这会正圪蹴在周王村待业,父亲张有志肯定会被气炸。考上中专临去洛明工业学校前,父亲带着他在祖坟前,对着先人的墓碑说他就要成商品粮时的激动,还犹在眼前,要是揣着中专毕业证再回到农村,这会,父亲肯定会沉着脸,一支接一支地吸烟,一口接一口吐着呛人的烟雾。

    好在命运给了他机会,浩达棉纺织厂是一家老牌国营企业,这里的每一个干部职工都是体制内的编制,只要一走进面前的这扇大门,他的身份就成了紫华市民、国企干部,这就是铁饭碗。

    想到这里,张琰心头不禁涌上一股暖流,鼻子都有点酸酸的,痒痒的。十余年寒窗苦读,老天有眼啊!他抹了一把汗,做了个深呼吸,然后走到门卫跟前小心翼翼地说“老师好!我是刚毕业的学生,人事劳资科让我今天来报到……”

    “是毕业生啊……好,请登记一下……从这个门进去以后先直走,再左拐,然后找综合办公楼……”门卫30多岁,很精神也很热情,他还特意从门房走出来,一边热情地说着,一边不停地比划着。

    门卫戴着大盖帽,身着黄绿色制服,腰间系着棕色宽皮带,皮带镀铬的接扣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威武灵动。

    “哦,对了,你现在已经不是学生了,这里也不是学校,以后见了我不要叫老师……”这名男子说。

    “那叫什么”张琰问。

    “不光是我,见了别人也不要叫老师,就叫师傅。”门卫说,“我姓黄,是咱厂保卫科的,你以后就叫我黄师,叫黄师就行了。”他不光热情也很真诚。

    进了一个门便是一家人。

    “黄师”

    “对。‘师傅’也可以简称成一个字。这些你以后慢慢就知道了,你快点去找人劳科吧。”黄师看了看表说,“哎吆!马上到吃饭时间了,你快点去,我这儿就要忙了……”

    张琰有些纳闷,还以为自己弄错了时间,赶紧伸手看了看表,此时是10点25分。

    “这会吃饭”张琰纳闷地问。

    “是啊,咱厂每天吃五顿饭……”话还没说完,黄师傅就跑进门房。

    张琰背着厚厚的被褥按黄师说的路一直往前走,走了几步回头时发现,黄师又从门卫房跑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串钥匙去开那两扇巨大的铁门。他看见了他,冲着他友好地笑了笑,英姿飒爽,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在阳光下闪着亮光。

    厂区一眼看不到头,平整的水泥地面空空荡荡,干净整洁,厂房里传来“轰隆隆”的声响。张琰满心欢喜,前几天跟同学们分别时的伤感一扫而光,机器的轰鸣就是工业文明欢快的舞曲,正奏响着大都市铿锵有力的时代旋律。



第三百三十一章 你的专业是造汽车?
    厂区里连个人影也看不见,沿着宽阔的大道张琰一边走着,一边贪婪地看着周围的一切高高低低的厂房,四通八达的道路,粗壮茂盛的树木……和自己以前去过的兵工厂相比,这里干净整洁,没有锈迹斑斑的铁疙瘩,也闻不到机油的味道。

    不一会儿,雪白的帽子和极具标志性的白色围裙,像一片圣洁的花海,从远处飘来,这样的穿着是中国纺织女工最有特点的标志。此刻,女工们从不同的厂房渐渐汇集在一起,宽阔的厂区里顿时生机勃勃,充满欢声笑语,她们像潮水一样朝着大门方向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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