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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年归来仍少年

时间:2023-05-22  来源:  作者:盛世唱响

    “你的估算方法应该是非常保守而不准确的算法。不过,有一点是不会错的,那就是在一所初中学校里,每年考到年级前20名的同学才有可能上中专,也只有这些同学才能博得‘跳农门’的彩头。”赵波涛说,“欣然,虽然我们当年没有想到我们今天会这么贬值,但是我们也不应该妄自菲薄,我们都是当年的英雄,佼佼者,中过彩头的幸运儿……”

    “英雄佼佼者幸运儿哼!我们都是傻瓜,大傻瓜!世界上最大最大的大傻瓜!短短四年我们都被腰斩了……如果当年不走这条路,我也不至于是今天这个样子,上了一个这样的误人学校,高不成,低不就,现在连工作也找不到……”张欣然心中的怨恨如决堤的海一泻而下,眼泪簌簌落下,“我现在终于明白了,在我们学校的学生为什么大都来自农村因为只有农村人需要商品粮、需要农转非,需要‘跳农门’……我们被骗了!就是因为我们是农村人……我就想不通,现在已经不包分配了,为什么还有人上中专还有人上这种破学校!中专真是个害人不浅的地方。”

    赵波涛觉得她的话不无道理,同为黄怀老乡,他完全能理解她此刻的心情,四年的努力带给她的居然是失望甚至绝望,他多么想帮助她,可他却无能为力。

    “听说现在的中专录取分已经降了,比普通高中的录取线都低。”赵波涛说,“我听老师说,以后‘中专’就不再是‘中等专业学校’了,就成了‘中等职业学校’了。如果变成职业学校以后,就再也不会有尖子生来上这种学校了,传统意义的上‘中专教育’也就消失了。”

    “可恶的中专!”张欣然愤愤地说,“我不知道国家通过扩招的方式把学历提高到专科本科学,这有什么意义就算将来每一个人都是大学毕业生,都是研究生、博士生,这又有什么意义难道,中国将来就不需要中等技术人才就不需要有动手能力的实操型人才”

    “唉!”赵波涛无奈地叹了口气说,“也许,多年以后中国的每一个年轻人都是大学毕业生,种地的、摆地摊的、扫马路的、当搬运工的可能人人兜里都揣着大学毕业证。”

    寝室里没有别的同学进来,窗外,偶尔吹来的一阵风,会让树叶沙沙作响。

    “你的梦想终于实现了,不管怎样我都得祝福你。我们打那么老远跑到这里上学,说穿了不就是为了一份工作吗这一点你比我强。”张欣然抹了把泪水说。

    从现在起,他们再也不可能一起坐火车回家了,而是天各一方。

    赵波涛想着他送走张欣然后,就到祖国边陲伦多的那家兵工企业去报到,从那里开启人生的下一个阶段。从不到16岁离家求学到只身远赴边陲,他要跨越大半个中国,彻底告别养育过他的故乡。

    “对我的工作也很难受。我是学汽车造专业的,伦多重型汽车制造厂跟我的专业对口,伦多省是我国的一个重工业基地,早在民国时期那里的重工业就很发达,本来是一件很好的安排。”赵波涛说,“可是,那个地方却远在地图的边陲,自然条件非常差,更让人担忧的是,我从电视上看到,那里的生工业企业一家接一家遇到了困境,有些企业可能很快就要倒闭,工人们都已经没事干了……我也不知道伦多重汽会怎么样……”

    张欣然用一双泪眼注视着他,她知道招聘赵波涛的那个厂远在千里之外,就算鸟儿从这里起飞,哪怕飞断翅膀,也是飞不到那里去的,而那里离黄怀就更遥远了。

    “我宁愿回到家乡,哪怕是去我们县上的小企业,也不想去哪里……”赵波涛终于哭了出来,“到了冬天,伦多全是冰天雪地,最低温度能达到零下40度,滴水成冰……咱们学校去那里工作的历界同学中,也就只有我一个,我就是想说句话也没人……我就是想回个家,全程坐火车也得几天几夜……”赵波涛说着就掉下了眼泪,“我想,我去了那里,肯定就会冻死在那里……”




第三百二十五章 吻别
    “你能不能反悔”张欣然问。

    “我当然是想反悔,可是学校说人家来校招聘时我同意了,既然同意了就不能再变。后来,就又去找就业指导中心的老师,想让他们把我改派回原籍,可是学校不同意,说我们都是成年人了,说话就要一诺千金,不能损害学校的声誉,更何况我还是优秀毕业生,他们还劝我说,伦多重汽是中国兵工系统的大企业、好企业……”

    命运,有时真的琢磨不定。

    他们彼此心心相惜,在空空荡荡,狼藉一片的寝室里,每每说到伤心处都会哭……

    “你在体育场说你喜欢我,那时我没答应,你现在还喜欢我吗”张欣然抹着眼泪突然问他。

    “喜欢,我永远喜欢你,至少一辈子。”赵波涛泪如雨下。伤心、难过、兴奋、惊喜……

    突然,张欣然猛地扑过来,紧紧地抱着他久久不放开。

    她身体是那样柔软,手臂是那样温柔,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迷人的体香……她先是在他肩头哭泣着,身子一起一伏……随后抬头给了他一个热吻。那一刻,眼角挂着晶莹的泪水。

    为什么这一切发生在临别的最后一刻为什么

    许久张欣然才松开他。她擦干眼泪说“忘了我吧,是生活跟我们开的一个玩笑。”

    赵波涛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张欣然突然转身,从地上拣了一截包扎行李时丢弃硬铁丝,在寝室墙上刻下几个字洛明误人学校!

    “迈出这个校门,我们永世不见!”她像变了个人,斩钉截铁地说,“走吧,送我下楼!”

    “我要把你送上回家的火车……”赵波涛赶紧说。

    “不必!”张欣然斩钉截铁地说。

    翌日,张琰送赵波涛坐上开往伦多的火车。窗外,一个个参照物被飞奔的火车甩在身后,火车朝着冰天雪地的方向一路狂奔……

    四年来与张欣然的一幕幕往事,伴随着火车的飞驰,在赵波涛的脑海里翻腾起伏,他泛红的眼睛微微浮肿,他看着窗外,不由得想起了中专学校的最后一节政治课,那是一位头发花白的政治教研组组长自告奋勇,要给毕业班学生上一节告别课,想让同学们在人生的道路上少走弯路。归根结底,他讲了八个字并写在黑板上,这八个字遒劲有力——进退适时,取舍得当。

    这便是可爱年代里可爱的老师,在中专学校这个原本培养“未来干部”的地方,老师注重的不仅仅是专业课程,而是人生的道路和对社会的价值。这是汽01班甚至98届毕业生在中专四年的全部收获,四年,八个学期,一学期换一个字。这是世界上最贵的字吗

    泪水从胡宛如的脸颊滑落……

    她是024厂的委培生,回厂工作的宿命谁也改变不了。送走了一个个相处了四年的寝室的姐妹,她的泪水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簌簌地落。想见时难别亦难,在弥漫着伤感的毕业季里,这几天,她的心一直浸泡在悲伤之中。送完了最后一拨室友,明天,她就要离开洛明工业学校了。

    在已经被收拾一空的寝室里,同学们在一起时的一个个生活的碎片,油然地出现在眼前,目光把及,心里就越发的感伤。往事挥之不去,胡宛如拿出随身听倚窗而立,她静静地站在窗户,这时,随身听里忧伤的曲子沿着耳机传进了耳朵“尔今死去侬收葬未卜侬身何日丧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

    胡宛如也不知道这两天自己为什么突然想起了听《葬花吟》这样低沉哀婉的歌,自从前几天张琰在综合楼下见过她之后,她的心里乱极了。她知道他有许多话想说,可是她却拒绝了他,如同当年他向她提出“分手”两个字一样的残酷。今天是她在洛明工业学校的最后一天了,在空空荡荡的寝室里,她的心里乱成了一团麻,张琰,还是因为张琰……

    下午,《工校之声》广播站还在播放着学弟学妹欢送98届毕业生的一篇篇文章,中间插播着一首首离别离的歌曲。斜阳铺满了洛明工业学校的校园,每一缕阳光中都跳跃着金色精灵。

    刘德华演唱的《缠绵》在空气中渐渐朝远处扩散“双手轻轻捧着你的脸吹干你的泪眼梦还有空间我还在你身边不曾走远把爱倒进你的心里面陪你醉一千年醒来后感觉一如从前我和你和命运之间注定了不能改变我的情感热且危险多看你一眼就会点燃我心中无法扑灭的火焰……”

    98届毕业生大面积离校已经开始了,学校已经在毕业班的各个教室门上贴上了封条。张思雨让同学从男生公寓找张琰下楼,这是她第二次来这里等他,第一次发生在那个寒风飕飕的严冬。

    “把你的毕业留言册给我,认识四年了,总得留下点什么吧……”四年的校园时光,四年的汗水与泪水,四年间的哭声与笑语……即将被封存在滚滚向前的历史当中了。学校就是个铁打的营盘,而历年来的学生便是流水的兵,建校近半个世纪以来,像98届一样的学生,学校已经送走了近50拨。而三个月之后,另一批十五六岁的少男少女,将从全国各地汇集到这里,开启他的中专生活……

    在男生公寓楼下两人寒暄了几句,张思雨就要走。

    “思雨,宛如什么时候回家”张琰问。

    “明天早晨。”

    “我们就要再见了,我知道宛如再也不想见我了,我也不想再惹她生气,思雨,希望你们能高高兴兴回家,好好上班。你告诉她,其实,我……”张琰的话立刻被打断。

    “那……我走了。”张思雨说完,拿着他的毕业留言册转身离去。

    火车开动的时间是早上6点50分,这个时间四年来就没变过,这早已刻在了张琰的记忆里。

    晚上,能源28班一名男生来到329寝室,把毕业留言册送到了张琰手里,张琰正在收拾行囊,便顺手把它装进包里。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赶紧掏出来,打开——



第三百二十六章 毕业留言
    张琰

    当写出这两个字时,我的思绪又回到了刚刚进入洛明工业学校的时候,那时,我们从天南海北来到这里,一切都是陌生的,一切也都充满着希望。那时你很瘦小,也很朴实,文采好。认识你以后,我的脑海里从此就有了“张琰”这两个字。我总觉得我们似曾相识,刚认识你的时候我觉得我就是你的姐姐。

    我们在一起打乒乓球,一起聊天,一起逛柔波湖公园的往事历历在目,每一个回想起来都是那么美好。

    我们这个年龄最容易犯神经质,最容易耍脾气甚至爱争吵……算了,不说这些了,都过去了,我们还是多想一些开心的事吧。

    虽然曾经有过狂风暴雨,也有过风和日丽,但对于毕业来说那将永远变为回忆。

    关于你,我想,我这一辈子是无法忘记的。

    好了,不说这些了,有些事情大概是天意,谁也没法阻挡。过去的都已无过去,快乐也罢,悲伤也罢,都定格在我们的记忆里了。我也不知道我将来的人生会是什么样子,但是,跟你相处的几年,肯定是我最不能忘却的时光,唉!只可惜一切都过去了……

    就要分别了,我只能祝福你,祝你拥有自己的幸福。

    宛如

    98619夜

    谁的眼泪在飞……

    寝室的灯熄了,大家简单地说了些祝愿彼此的话就安静了下来。寝室里弥漫着离愁别绪。

    张琰心里难受极了,他借着微弱的烛光,把留言看了一遍又一遍,他跟胡宛如之间的往事像空气一样环绕在身边,挥之不去。过了这个夜晚,他们将弃巢东西飞,离枝南北去,从此天各一方。

    在教学楼五层约定“小秘密”时的心跳,在月光皎洁的秋夜,她把一针一线织成的围巾送给他时的温馨;在火车站她将吊坠上那个可爱的小女孩塞到他手里时的浪漫;在凛冽地寒风中她牵着他的手去找老师求情的感动……跟电影里的回放镜头一样一眼前闪过。

    四年来的爱恨情怨,情感纠葛一下子涌上心头,在这个伤感的季节,在这个难挨的夜晚,像暴风骤雨般劈头盖脸地向他袭来。在摇曳的烛光里,张琰眼角闪烁着亮晶晶的东西。

    校园沉浸在静谧当中,空灵而没有生气,天边朦胧的月光淡淡地照着空空荡荡的校园。张琰躺在床上,透过窗户静静地看着遥远渺茫的夜空,离愁别绪涌上心头,他想起了一首词“挥手从兹去。更那堪凄然相向,苦情重诉。眼角眉梢都似恨,热泪欲零还住。知误会前番书语。过眼滔滔云共雾,算人间知己吾和汝。人有病,天知否……”

    张琰抹了一把眼泪从床上爬了起来,他从衣柜里摸出一支香烟,悄悄地走到水房点着。他就要和这里的一切都作别了,就要和胡宛如说再见了,学校的一草一木和熟悉的每一个物件,他都恋恋不舍。

    胡宛如是他唯一无法割舍的女孩,冥冥当中他知道他们两情相悦,冷暖相知,他们是不知不觉坠入爱河的知己,可是他没想到,他们之间怎么会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一缕缕轻烟在张琰的面前弥漫着,胡宛如是唯一陪他抽过烟的女孩,在自己学习上最危险的时刻,她在凛冽的寒风里苦苦等了他许久,是她牵着他的手跑到阅卷室,跑到老师家里求情,束手无策之后,她跟他一样的失落,一样的悲伤,在校园的花园旁边,她也点着了烟,这是她第一次吸烟……

    “张琰,你没睡”赵波涛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张琰赶紧抹了一把眼泪。

    “你哭了为谁”赵波涛的声音很低也很沉闷,一脸沮丧。

    “没……没为谁……”张琰遮遮掩掩地说。

    “还有烟吗”

    张琰递给他一支。“你也抽烟”

    赵波涛侧着脑袋,张琰替他点着。红红的火光映红了两张青春逼人的脸。

    赵波涛使劲吸了一口,然后长长地吐出一道烟雾说“无所谓会不会,这就跟男人会不会哭是一个道理。”

    “什么意思”张琰问。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如果真正伤心的时候自然就会掉下眼泪。同样的道理,要是心里特别烦闷的时候也就会想起抽烟。”赵波涛说。

    “你烦什么工作单位太远可是,伦多重型汽车制造厂是一家大企业,在全国兵工系统实力很强……”张琰说。

    赵波涛没有接他的话。他又接连抽了两口烟说“你和胡宛如将来怎么办”

    他的这句问话让张琰万分诧异。他脸上写满了惊愕。

    “此次一别,还不知道这一辈子能不能再相见。我们汽01班一共有40个学生,大家都来自全国各地,以后,想再把大家凑齐几乎不可能了。更何况与外专业外班的同学……”赵波涛叹了一口气说,“你跟胡宛如的事我知道,能28班的许多同学也都知道,对男生女生之间的事大家都很敏感,谈恋爱是纸包不住火的……”

    “谁告诉你的是……是,你,你老乡”张琰问。

    赵波涛说“张欣然也说过。不过,从你刚来咱们学校经常跟她打乒乓球时我就看出来了,总觉得你俩像是老朋友,再后来,你俩私下的交往我也撞见过很几回……这个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张琰,我只问你一句话,你喜欢她吗”

    98届毕业生就要走上社会了,张琰突然觉得在一夜之间,赵波涛居然变成了大人,他说话的口气和淡定的神态让他有些诧异。

    张琰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说“可是我们……我们现在……”

    “你知道我这四年来,最后悔的事是什么吗”赵波涛问。

    “铁血研究会没搞成”

    赵波涛摇摇头。

    “工作离家太远”

    他又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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