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归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天使奥斯卡
这个朝廷已然衰朽不堪到了这种地步,就是粉碎了。也没什么可惜的。可是在这其间,还不能激起更大范围的内战。让虎视眈眈的女真更加轻易的就能杀入中原。其间费心劳神之处,已然远远超过的所有人的想象!
所以萧言,短短数年,就已然两鬓如霜。
如此时局,孤军奋战,能否将这时运挽回?
但尽心而为,男儿行事,俯仰无愧而已矣。
成败利钝,听之而已。
想到此间,方腾忍不住又摇摇头失笑。自家还是不脱文人气,总将最后结果归诸于天。可是萧言,哪怕是在万难之中,哪怕前途再不可测,还是和老天爷不死不休的纠缠,直到最后将胜利握在手中罢?
有萧言始终挺直如剑的脊梁在,作为追随他的无数虎贲健儿,就心中有了底气。所以萧言一声号令,麾下英杰,就是舍死忘生的直冲而前!
提举渡口转运事的大使,也随船在上,小心翼翼的在旁边伺候着这位方宣抚。
大使是个四十许的风尘俗吏,现在还在选海沉沦。不过提举这黄河渡口转运事却是个天大的肥缺。每年转运到关西的资财粮饷,那是天文数字,每条船漂没一点,损耗报多一点,就足够多少人在这上头吃得脑满肠肥的了。对于这位和西京府尹沾点亲的大使而言,向来自诩自己不望更进一层,但为小吏傲啸风月而已。朱紫大员,只不愿意用正眼一觑。
今日见到方腾已然为宣抚这等方面重臣,却还不过三十左右的年纪。就衣朱紫而悬金鱼袋,玉带缠腰,满满的年少英华,风神气度皎然。这位傲啸风月的大使,只觉得眼内出火。这时才发现不是自家不愿为朱紫大员,实在是因为坐不到这个位置上而已…………
嫉妒之余,当然就是恼恨了。西京府尹也交代了,必须一路陪同,直到这支军马全部踏入河东土地,然后北上去才则罢休。然后他们就不用回返西沃南渡了,而是逆流而上,直奔蒲津孟津这些上游渡口。等着载运由关西而来的西军精锐!
现在汴梁以西,可堪装运大军的船只几乎都集中在这位大使手中了。原因无他,就是赶紧以最快速度将方腾所部送过河去。然后再等着接疾疾东进的姚古所部。
这等重任交给这位大使,一则是高位文臣,哪怕用得着西军,也雅不愿随船吃这趟辛苦。且不用出面,不管事态最终如何,总有转圜的余地,这是老官僚的不传心法。且重臣出面为船夫转运西军这些丘八,若是让武夫看低了,如何再制他们?就要展现出这等举重若轻,将武夫摆弄于掌心的气度。
还有一个说不出口的原因就是,西京本来就是汴梁中枢朝臣一旦宦海暂倦,养静的所在。在西京为官,公使钱都比其他地方丰厚个数成。此当春日,正是雅集无数的时候。何必如此劳心劳力?做到分内的事情也就算是难得勤谨了,岂不闻当年西京旧臣毫不理事,圣人还要遣使过来殷勤探问公使钱够不够使。如此先贤,正当效法。朝中大事,自有中枢那般仕途得意人去操持罢了。区区一个萧贼。两路强镇并发。天下皆敌。还怕料理不过来么?
末世气象。就在这方方面的细节当中。哪怕汴梁有如此大举。上下却仍然因循敷衍。
西京府尹已经许了这位大使一旦完成转运之任,就保他一个朝官出身,要差遣便可入转运使司,整个中原至陕西的河运之事,都可分润。这事情就算是了结了。
如此重任在身,哪怕这位大使在方腾身边各种羡慕嫉妒恨,却也不能展现傲啸风月的风骨,只能始终侍立在侧。每当方腾目光扫过。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生怕方腾发现自家其实身负重任,到时候来个严刑拷打,这却是招,还是不招?
一船船的北上健儿,载运到了北面渡口。大队大队的军将士卒,无数战马驮骡,都流水价也似的踏上河东土地。兵戈闪亮,甲胄铿锵,人喊马嘶,这座已有一千四百余年历史的黄河古渡。再一次充斥满了军中森然肃杀之气!
一旦卸船而下,河东神武常胜军没那些散漫做派。各级军将奔走收拢队伍,然后就一个指挥一个指挥的向北开进。
西沃渡口本是古时军渡,南北往来的重要所在。四下道路宽平,方便人马运动。再加上神武常胜军动作快捷,原本这位大使以为要在此间耽搁上两天,还许了重赏给船夫水手帮役,让他们也跟着一起卸船。结果不过是从黎明时分到了临近黄昏,七千余正军,三千余夫役,五六千战马驮骡,千余辆大车。就在数百条黄河大船的往来装运下卸船完毕。
宋初之时,太平兴国年间太宗伐太原,自更西面的吴堡军渡过黄河,五六万大军,三日就已然尽渡。比之宋初精锐,后来军马自然是越来越烂。神武常胜军迅捷如此,也不过就是追及了宋初时候禁军精锐的水准罢了。
卸船之际,方腾来回奔走,监看麾下动作,心思仿佛比那些恨不得早日将这支军马送上河东的西京诸公还要急切。这位大使也只得跟着方腾奔走,累得是骨软筋酥。等到一切草就,已经只能站在自家坐船跳板旁边满脸油汗的喘粗气了,就差伸舌头出来加速散热。
方腾最后而行,两名亲卫扛着他的简单的行囊自船上而下。大军滚滚而去的烟尘之中,方腾朝着那大使拱手告别:“如此就算是叨扰了,大使倒也颇为精干,难得难得。他日凯旋而归,再与大使细叙寒温罢…………本宣抚觉得,这再见之日当是不远。”
这位大使尽力堆出满脸笑意,恭谨大礼行下,打定主意一个字不多说。就让这位宣帅认为自己是哑巴也罢。
心底里只是嘀咕:“再见之日不远?此去河东,只怕燕王就要倒台。你这宣帅,就成了丧家之犬!爷爷只是到西京入了转运使司享福,再不吃这河风了。那是再见无日!”
方腾作别之后,一笑而去。早有军中亲卫接着,宣抚使旗号仪仗之下,数十铁骑簇拥,动地而去。如此威势,看得那些船夫们都是直了眼睛。
等着方腾远去,大使才算是松了一口大气。旁边随船心腹小吏不免动问:“提举,俺们是回返南渡,还是尽速西去蒲津?”
那大使一把按住心腹小吏的嘴巴,瞪圆了眼睛:“噤声!”
然后这大使就自顾自的朝渡口一系列用来安顿来往官人的馆驿走去,那心腹小吏赶紧跟上。那大使半是发牢骚半是交代:“黄河自古不夜渡!天色将暗,还回什么南渡?更别说去什么蒲津渡。踏实在这里歇息一日也罢!府尹尚有交代,要监看着这支军马向北去远,留一日正好打探消息。还来回奔走,嫌辛苦吃得还不够么?你且去将船夫安顿好了,都在船上歇息,不得下船生事,跑散几个,也是麻烦。让那些随船守河军勤谨些!到时候自然有赏赐与他们…………安顿好这些人等,着船夫捞两条三斤上下的黄河鲤,送入馆驿,着厨丁整治,吩咐馆驿厨下烧点温汤!辛苦一日,总要洗浴。再将船上俺自带的苏眉酒送一坛来。然后去十几里外镇上,觅两个瓦舍女娘,着车子送来。在这儿恐怕还有一日耽搁…………”
大使随口吩咐,也亏得那小吏记得牢靠。这大使也不愧西京府尹委以重任,自家享用还排在安顿好船夫等人之后,在大宋文臣辈中,已经是难得勤谨了。
小吏去后,大使却站定了,想了一回,嗤的一声:“再见之日不远?有日这方宣抚囚系回京,俺倒是要去瞧上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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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沉,明月高悬。
黄河之上,一片水波荡漾。一轮圆月倒映在黄河河心,莹莹荡漾。
数百条大船黑压压的连成一片,泊在码头。船舱中只是传出船夫们高高低低的呼噜声。随船的百余名守河军兵士,或者找个地方倒头便睡,或者就寻一船聚赌耍钱。在这呼声中,隐隐又有他们吆五喝六的声响。
数百条黑影,无声无息的摸了过来,不等搭跳,就敏捷的翻上船头。数百条大船,只有寥寥十余条发出些声响。其余一切,都寂然无声。
船工们被从梦中惊醒,就看见守船的守河军军汉已经被捆成粽子,嘴里塞着不知道什么奇怪物什,在舱角哼也不敢哼一声。
每条船舱内,都站着几名军汉,一身软装,却仍不减身上那种久经战事的煞气。这不正是才离船未久的那支从边梁开来的军马么?
领头军汉随手丢过一个褡裢,落在船板上铿然有声,竟然是满褡裢的铜钱。怕不有十余贯之多。
“老实听令,便没你们的错处。暂用你们几日,到时候少不得再有二十贯赏钱!”
这样的事情,在每条船上都发生着。而在馆驿之中,那名大使犹自未睡,正凭着一桌残肴自斟自饮,两名十七八里外镇上寻来的瓦子女娘,正咿咿呀呀的不知道唱些什么。
就在兴浓之际,门外突然响起了脚步声,然后就见门推开了,露出了驿丞的那张老脸。
大使顿时不满意的怒道:“你这厮好生无趣,俺又不凭驿券白吃你的。重重的亟发过了。见俺手面阔,还要来讨赏不成?须放着俺在外间还有上千船工,上百兵士!”
驿丞不出声的让出门口,就见一个挺拔身影缓缓步入,灯火之下,就见方腾那张英俊的面孔。
大使一下怔住,手中酒盏再把持不住,落在砖石地上,碎作齑粉。
方腾淡淡一笑:“某是不是说过,再见之日不远?”(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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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归 第三卷 补天裂第二十二章 千骑卷 平冈(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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馆驿之中,大使嘴唇颤抖,胖脸上油汗滴滴向下滑落。一时间喉咙里面只是发出哑哑的声音,一个字也迸不出来。
方腾含笑立于门口,在身后又闪过数名亲卫甲士,按剑直入,甲叶在这还充满酒香和脂粉香的房舍中铿锵作响,每一声响动,就让那大使胖脸抽搐一下。
两名唱曲女郎,早就吓得缩成一团,跪坐在地抱成一团瑟瑟发抖。却拼命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一声。但为风尘女子,世面见识得比其他人等往往多出许多。知道这个时候觉不能自家头昏寻死!这些军汉大爷,就是她们,也能看出是从死人堆中爬出来的,杀几个人,还不如杀鸡也似?只恨贪得那几贯赏钱,来这个什么天杀的馆驿!
数名甲士煞气十足的在室内各处站定,还有人堵住了门口。那名驿丞还殷勤的将门掩上。两名唱曲瓦舍女郎只当就要有什么血腥场面发生了。吓得差点就尿了出来。却没想到方腾却在那大使席前一撩衣襟洒然对坐,还笑问道:“夜中客来,茶亦当酒。大使坐拥佳酿,为何不吝而不予?”
好吧,方腾有的时候是喜欢装b了一点。
那大使下意识的抖着手执壶为方腾斟酒,却洒了一桌子都是。方腾也不介意,持盏让了主人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大使也下意识的跟着喝了,佳酿入口,似乎才有点醒过神来,颤声问道:“宣帅,你们究竟要做什么?”
方腾一笑:“借用贵大使船队一用。想必这些黄河大船。当是西进以接关西人马的。学生却要东行。倒是要贵大使南辕北辙一次了。”
听到方腾这句话,大使才知道自己一路来死死要紧牙关,生怕吐露出自家接下来使命的可悲之处,在这位面白风雅的方宣帅面前,似乎一切都不是秘密!
接着他又开始有点瑟瑟发抖,既然诸公盘算,都在燕王一系的料中。现今他们又有所动作,想必汴梁风雨。就在眼前。这次已然不是汴梁城中宫变可了,而是牵连到几处强镇。几方势力,在从关西到近畿到河北之间角逐!
想及如此大的格局波荡,大使自觉自己也不直什么了。多少达官贵人,还不知道在这风潮中落个什么下场,何况自己这个风尘俗吏?
这样思及,大使反而心定了一些。苦笑道:“舟船向东而去,南岸西京诸公,如何发现不了?到时候怕是对燕王和方宣帅大计不利。不若就将俺们舟船留在西沃渡,着人监看就是。方宣帅去向如何。下官不敢问,也不敢想。只是在这西沃渡坐待最后尘埃落定而已。”
他实在不想牵连到这狂暴的漩涡当中。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就是船你们想带走也成,只是留俺在这西沃渡也罢!
方腾淡笑,倒是没想到这位大使别看俗吏模样,头脑却甚清醒。居然这个时候还能讨价还价。风尘多才,诚不我欺。
“…………不敢动问大使贵姓高名?字又何如?”
这一路只是官衔相称,方腾又心系于即将到来的行动。那大使也不敢凑上前去自报履历。到现在还不知道他名姓来着。
那大使擦着脸上油汗,惶恐道:“不敢当不敢当,下官行常,单名一个修字。陋字偃武,有扰宣帅清听。”
方腾笑道:“西沃北渡,某遣军将遮护。传到西京消息,都是大军去远。而船队趁夜下驶,顺风顺水。天明即在河湾所泊。不出两日,已过汴梁矣!而南岸明日见舟船不见影踪,只当偃武兄已然奉命勤谨,上驶蒲津接应关西人马去矣。以西京诸公之悠游终日,等察觉出来不对,某这路大事已定!再延后几日,汴梁风波当有结局,某又怕什么走漏风声?”
方腾定定的看着常修,把玩着杯盏,淡淡道:“偃武兄约束舟船,指挥得宜。船工河军皆听调遣,想必是沉浸船务上的老吏。某麾下军将尽多,健儿如云。却少偃武兄这样人才,只得借重一下,才冒昧夜访偃武吾兄。想必不会让方某白来这一遭罢?”
常修除了苦笑,这个时候还能做什么?难道自己还敢不从命?想及西京诸公,如此大事,只是遣自己这个一个微末小吏操持。而燕王麾下重臣,却勒军往还,来去如风,漏夜仍在奔走不休。双方高下,已然立现。
且这么一支军马,又掌握了舟船,沿着黄河,进退自如,不知道能做出多大的事情来!只怕真的短短几日之内,汴梁朝局,就又有大变!
对于这个时代的大宋官僚体系而言,已然是到了崩坏的边缘。纵然中枢能做出正确的决断,可到地方具体执行的时候,却总是因循敷衍。具体到西京行事,也是这般。更不必说朝廷中枢,往往也是做出了各种让人无语的决断!
这样的统治体系,遇上了更为高效,更为强悍,行动力执行力更强的对手,被一下打到崩溃,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归根结底一句话,就是王朝的末世病而已。在没有萧言的那个时空,直到赵九仓皇南渡,才将散漫错乱还自相矛盾的大宋军政体系兴革了一番,加上各种原因的共同作用。南宋才侥幸延续了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又响起了重重的脚步声,接着就见个子矮小的中军都指挥使唐嗣业推门而入,向方腾深深行礼下去。
一开口嗓门响亮,震得室内器物嗡嗡作响。
“回禀宣帅,码头左近,二百七十一条河运大船,已然全数在握中。查点船工河军,无一人走脱,其间也无一人反抗。现今大军正陆续回旋,四下远布哨探警戒,趁夜隐秘上船。下一步如何。还等宣帅号令!”
方腾点点头:“唐将主辛苦了。去督促诸军。三更前必须尽速上船完毕!若上船过程中,有人瞻看探问,一律捆了上船!”
唐嗣业点头领命,行礼后掉头又大步去了。干脆利落,没有半句废话。
方腾目光再转向常修,这个时候常修还有什么好说的?这位方宣帅虽然风姿皎然,气度温和。可能行如此大事之人,岂惧杀人?自家今夜才吃了黄河鲤。可不想倒过来变成鱼的口中食。当下只能颤巍巍的起身:“敢不听宣帅号令!”
方腾一笑摆手,自有亲卫甲士挟着常修去了,有他协助指挥,想必再度装船的速度会快上许多。而且船工河军们,看到常修出面,心也会安上许多。
自己这里已经开始动作了,差幸一切顺利。等西京这边发现不对,只怕已然迟了。回报汴梁,更要有几日耽搁。
燕王再度策动的这场剧目,已然拉开了帷幕。就不知道。结果当是如何。
其间血色,自不会少。可这大宋。也的确需要深深震动一下了!
方腾放下杯盏,起身而出。临出门的时候,想起什么也似,回头看了那两个脸色苍白的女娘一眼,温和吩咐:“请两位娘子上船暂歇也罢,每一日耽搁,就折五贯给她们。此间事了,再送还乡里。”
吩咐完了,方腾还对着两名女娘微微一笑,这才在亲卫甲士的簇拥下快步而去。
两名女娘竖着耳朵听完方腾的吩咐,这个时候才能松一口大气。她们性命,在这些大人物手中比一只蚂蚁也不如。现在看来,却是暂时能苟全性命了!什么一日折五贯不敢想,只求到时候能安心回家也罢!
只有岁数小点,姿色也更好些的那个女娘因为方腾一笑,而心中有些碰碰乱跳。
这年少贵官,正是风流俊雅的好郎君!更不必说还如此知情识趣,温柔体贴。却不知一路在船上,要不要服侍于他?要是能为这好郎君身边侍妾,倒也没白活了一遭!
大宋宣和七年四月二十。
清晨之际,当西沃南渡巡检司的河军小武官带着几名手下彻夜聚赌之后,打着哈欠站在河堤上撒尿之际。蒙蒙河雾散去。只发现对岸北渡,隐隐约约的看得清码头旁已然空空荡荡。昨日浩浩荡荡的舟船,已然不见了踪影。
小武官伸了个懒腰,骂了一句:“直娘贼,这常胖子倒也勤谨。带着船队又不知道奔哪里去了。这么多船走一遭,哪怕夹带,也能狠狠生发一笔。倒是等他回来,要向他讨个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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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方腾渡河的前四五日,永宁军就已然自真定府发出。
在方腾劫船之际,已在真定府东南二百里开外。
这次全军而出,永宁军也拿出了六七千人马。步卒居多,骑军不过千余而已。还有一两千人马,却是或喊疲敝,或者出师各般准备做得拖拖拉拉,就是不想回汴梁走一遭。哪怕回汴梁是去争功,怕不也是要和燕王麾下那些虎狼拼杀一遭?更不必说其间还有不少军将士卒暗自心向燕王,觉得要不是他,永宁军如何能得地方文臣前倨后恭?
有燕王在,武臣辈才有些好日子过。为何要回汴梁,去将燕王掀翻?说不得就只能消极怠工了。
这些人马拉不出来,王禀和宇文虚中也再等不得。还是在两日前出师。六七千大军,加上真定地方竭力凑出来的二千夫役,若干车马。浩浩荡荡的只是向汴梁方向而去。
真定至开封,路程九百余里。一路皆是平野,便于大军运动,疾行之下,不过就是半月就可抵开封。若是南下到黄河岸边卫州黎阳津渡口,在此上船赶往汴梁,还要更快捷一些。
本来王禀已经先期遣人去黎阳津拘刷船只,顺黄河逆流而上,没成想早些时日黄河大船都集中到了上游方向而去。不问可知是去接应西军的。朝中诸公。还是更看重兵强马壮的西军一些。
永宁军只能用小舟分批渡过黄河。仍走陆路。转而东进,直奔汴梁。
这般差别待遇,让永宁军士气更是高昂不起来。行军也就谈不上快捷,三日以来,虽然王禀竭力催促,也不过就师行一百二三十里路程。让王禀颇为焦躁。反观他身边的宇文虚中和马扩这两名助手,更让王禀有些气闷。
马扩自不必说,他和萧言颇有交情。还同生共死过。此次去汴梁就是与萧言决出个胜负。一旦功成,想必萧言就要身死族灭。马扩总有些恍恍惚惚沉默寡言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若马扩不是这般,王禀倒会觉得这位副手有些凉薄了。
而宇文虚中却也一副并不如何情急的样子,对于永宁军赶赴汴梁,似乎也就是那么回事。不见得有多关切。这次永宁军南下再转而东进,却是为这些大头巾辈火中取栗的。正主不急,却是自家在这里蛮用气力,这又是何苦?
到了最后,王禀也看开了。反正朝中诸公更是看重西军,那么就让西军得了这头功也罢。只要自家尽到朝廷大将本分。也就足矣。
汴梁通往河北诸路的官道,也是宽阔平整。在宋初的时候花了大气力整建,就是为了方便向辽人方向投送兵力。但是随着数十年来资源一以贯之的向着关西方向倾斜,原来宽广平整的河北官道,也显得有些残破。初春翻浆车马经过碾出的深深辙痕也没有修补。随军大车,走一路便坏上一路。
大队步军骑军混杂的队伍,卷起满天烟尘,走走停停。队列互相杂错。
河北诸路又是人烟繁密的所在,经行全是开垦过后的田野,还有星罗棋布的村庄市镇。路过之时,总有军士甚而军将离队去买浆买吃食。虽然王禀对军纪一向约束得严,永宁军不敢有扰民之举,不过这般还是免不得拖累了行程。
反正一军之中,马扩恍惚不理事,宇文虚中绝不催促,王禀也看开了。只要大军在向南运动,就没什么话说。倒是让永宁军觉得这次行军,还算是松快。虽然没多少去汴梁和萧言分个胜负死活的战心,但是行军途中欢声笑语不少,士气倒也没多少低落处。
王禀治军严谨,当初带出了一支能野战争胜的胜捷军。为将以来,何曾有过这般混乱的行军之时?不过王禀自家内心当中,都有些患得患失,所以心一横也就随他了。
大军队列之中,三人策马而行。汴梁朝局如此纠缠,来日大举有何凶险处,萧言如去,朝局将来如何演进。甚或周遭河北春日景象繁盛。大把可以在马上叙谈的话题,三人之间却都一声不吭,只是跟着大军队列随而前行。自有一种莫名的沉郁之气,只在三人之中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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