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子风流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上山打老虎额
这种轻松活泼,这种陋室之中优雅的生活,比之千言万语更有说服力。
所有人都痴了。
仿佛这下半截,正应该就是如此一样,仿佛若是刘禹锡在世,笔下必定是这篇续作一样,天衣无缝、浑然天成。
未完待续。
庶子风流 第三百二十八章:帝师门生(第五更)
这个续作,与鹿鸣先生穷经皓的续作相比,竟是隐隐又上了一个层次。[
鹿鸣先生脸色大变。
而这时,王华在长长吐出一口气之后,念出了最后一句“子曰何陋之有!”
轰隆隆。
鹿鸣先生如遭雷击,一屁股瘫倒在地。
居然是子曰,居然是子曰。
他研究了陋室铭这么多年,万万想不到,竟可以如此的收尾。
下半句描绘的只是一种简单而淡雅的轻松意境,而最后一句子曰,却是一下子震撼无比。
孔圣人说,何陋之有。
所谓的惟吾德馨,所谓的安处于陋室,所谓的谈笑有鸿儒,不正是孔圣人所倡导的那样吗?君子理应安贫乐道,朝闻道夕死可矣,君子怀德,小人怀土,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士志于道,而耻恶衣恶食者,未足与议也。
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种沉默,就好似是醍醐灌一般,猛地意识到,所谓的陋室之铭记,本质上就是圣人的道理,圣人当然没有说过何陋之有这句话,可是翻开论语,字里行间,岂不都是何陋之有?
最后这个总结,堪称神来之笔,一下子有开始无限的拔高,从有仙则名和有龙则灵到惟吾德馨这般的高峰,此后开始变得宁静又淡雅,最后却短短一句子曰何陋之有,却又将全文直接拔到了霄之上。
何陋之有。
一句话明了前文地主旨,如雷贯耳,前一句短小精悍的子曰二字,更是霸气无比。
王华面带微笑,脸上的表情值得玩味,他将叶春秋的这篇文章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然后到了棚中。、
作为中人,同时也是裁判的王华,没有再一语,续作已经念出,无需评判,就已经高下立判。
安静之后,人群之中爆出了喝彩,这个喝彩比之之前对鸣鹿先生的啧啧称赞不知要强烈多少倍。
此前大家还觉得,鸣鹿先生的续作已算是上品,可是现在,这一比对,便现鹿鸣先生几年的心血,简直就是****。
鸣鹿先生已是沉默,他勉强站着,嘴唇哆嗦,顿时苍老十岁,方才那仙风道骨的样子早已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了一脸的茫然。
这怎么可能
他本以为自己已是胜利在望,本以为此番必定是力压叶春秋一头,可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出,竟是这样的结果。
叶春秋则是上前,朝鹿鸣先生深深一揖,道“学生拙作,还请先生赐教。”
鸣鹿先生打了个冷战,此刻恨不得自己找个地缝钻进去。
纵然他脸皮有八尺厚,怕也不敢不认输了。
他抬眸,看着叶春秋似笑非笑的看他,心里满是悲催,自己一代名儒,也算是驰名江浙,可是
他想了想,干笑道“噢,叶解元果然大才,叫人佩服,很好,好的很。”
一番夸奖是不值钱的,事到如今,他只好故意混淆此前的赌约,堂堂的鹿鸣先生,怎么可能拜入一个少年的门墙,这若是说出去,岂不是成了笑话?
于是他绝口不提赌约,轻描淡写的夸奖叶春秋一番。
叶春秋心里觉得好笑,这家伙竟是想要抵赖,好吧,他真的以为赖的了吗?叶春秋便笑吟吟的道“先生谬赞,愧不敢当。”叶春秋只是客气一番,目光却依然幽幽的看着鸣鹿先生。
鸣鹿先生有些恼恨,这时只想厉害,便道“噢,时候不早,天色炎炎,诸公们只怕也吃不消,还是及早散了吧,老夫还有事,告辞。”
他灰溜溜的想要脚底抹油,于是他便要向棚中的王华等人告别,不料人群中突然有人质疑道“先生为何急着走,不是说要拜师的吗?”
一石激起千层浪,起初大家还沉浸在陋室铭之中,突然想到这一,纷纷朝鸣鹿先生看过来。
鹿鸣先生不以为意,却是厚着脸皮不予理会,只是朝附近的一个门生使了个眼色,这门生却是大气不敢出,居然不敢为他出头了。
鸣鹿先生不禁气恼,却见王华突然站起,道“先生乃是高士,何故不肯践行赌约,既是赌斗,又请了本官来做中人,先生莫不是要食言而肥吗?”
鸣鹿先生心里恼火的很,却是无可奈何,只好悻悻然的去,面对叶春秋,老半天话说不出口。
叶春秋则是似笑非笑看他,心里想,他多半是觉得自己脸皮薄,不肯受他的师礼。可是叶春秋却是并不作声,只是目光幽幽的看他。
众人纷纷起哄“愿赌服输,请先生快快行弟子礼吧。”
也有人反应过来“本来就是先生出题,已是占尽了先机,而今还不心服口服吗?为何这样磨磨蹭蹭,我等都心焦了。”
鸣鹿先生又惊又怒,偏偏又作声不得。最后很不甘愿的拜倒在地,这一跪,心都在颤抖起来,堂堂浙江名儒,今儿却是声名狼藉,从此再无法抬起头来做人了。
偏偏他这一跪的时候,叶春秋却是身子一侧。
这使所有人都愕然。
却见叶春秋面带微笑,道“先生多礼了,这师礼就不必行了吧,小生何德何能,如何纳的了先生为门生,不过是一场游戏罢了,何必要当真。”
鸣鹿先生顿时面红耳赤,叶春秋虽然说的漂亮,可是话外之音却是,做我的门生,你还不配。
他此刻又恨不得寻一条地缝钻进去,叶春秋却已懒得去理他,而是走到了王华面前,恭恭敬敬,郑重其事的拜倒,道“学生见过恩师。”
对于叶春秋来说,这才是今日最大的收获啊。
从前叶春秋曾经确实有碰瓷王华的意思,想让王华教授他行,不过那时的他,并没有奢望成为王华正儿八经的门生,只不过希望能够从王华身上学一东西而已,毕竟是堂堂少傅,天子的老师,吏部尚,任何一个尊位,都是叶春秋可望不可即的存在,当然真正让叶春秋心悦诚服,甘愿拜师的原因还是因为王华的品德。
(未完待续。)8
庶子风流 第三百二十九章:束脩之礼(第六更)
王华因为不肯屈从于刘瑾,所以宁可舍弃权位,即便被贬至南京也无怨无悔,为了自己的前途,当着天下人的面承认自己是他的门生,这样的人虽然不是超凡入圣,可是在叶春秋心里,有这样的恩师,实在是一件再惊喜不过的事。
看着对他行跪拜礼的叶春秋,王华大悦,起初的时候,他承认叶春秋是自己的弟子,既有报恩,也有权宜之计的意思在,可是看了那篇陋室铭,心中对叶春秋更加喜爱。
这样的少年,谁会不喜爱呢?他忙是站起,众目睽睽之下,将叶春秋搀起“春秋不必多礼,本”他本想说本官,却猛地醒悟,从今往后,怕是要改口了,便捋须,笑吟吟的道“来来来,春秋不必多礼。”压低了声音,对叶春秋道“束脩之礼尚且没送来,便拜了师,不好,不好,明儿和你爹一道上门,师礼却是要补上。”
叶春秋苦笑不得,忙是讪讪道“是,是。”
一场文斗,或许对于寻常人来说,没什么意思,可是对于今日观战的人来说,却是精彩绝伦,因为何陋之有,所以这陋室铭只怕又要火热起来,而这时,负责记录这场文斗的太白集书办,已是匆匆南京了。
必须要快马加鞭,立即将这一场经过迅速的告知王方,而王书商也必须尽快推出第八版,在文斗传开之前,将这一场精彩绝伦的文斗作为太白集新一版的卖。
叶景此时已是大喜过望,忙是到了王华这儿来拜见,对于他来说,赢了鸣鹿先生固然惊喜,可是春秋拜师,才是真正弹冠相庆的事,这可是王华啊,是天子的老师,是道德的模范,叶景这时候,也有势力的一面,他深知固然叶春秋从王华这儿学不到太多的学问,可是有了王华门生的光环,且不说天下,只说这江南一地,叶春秋的身价何止高了十倍更不用说,王华为宦多年,曾经也是位高权重,更不知提拔了多少人,更有不少人将他视为自己的楷模,现在这个门生,自然而然能沾不少光。叶春秋若是不中也就罢了,将来一旦高中,这起,就绝不是寻常人可以比拟,只怕就算是当今内首辅的大学士刘健若有儿子高中,起也大抵就是如此了。
何况,儿子和弟子是不同的,儿子是血亲,所以一般朝廷的重臣若有亲儿子为官,大多数都不敢明目张胆的提拔而弟子却是因为赏识才形成的共同体,这就不必有什么避嫌了,堂堂王部堂看中的门生,那肯定是大才,重用又有何妨?
帝师的弟子啊。
叶景见礼之后,想到这个,那张本想一本正经的脸上,就禁不住合不拢嘴,好在这时候,王华故意没有去注意他,使他免了尴尬。
叶春秋叶景陪着王华一道了南京,王华已是乏了,自然先打道府,叶春秋因为束脩之礼没有备足,这时候也不好登门,便拉着差想要直接上门的老爹与恩师分道扬镳。
却说王华到了府中,却也是心情大好,这个弟子,他很是喜欢,到了后园,见了自家女儿迎面而来,便笑吟吟的道“你道今日文斗如何?”
王小姐俏脸略显尴尬“女儿方才已是得知了,这消息传得极快,现在半个南京都已知道,子曰何陋之有实乃睛之笔”王小姐幽幽然的说着,却猛地又想到上次在花船中的叶春秋,月色之下,那个家伙似乎依旧是倜傥,虽是昏暗之中看不清他的真容,却有一种孑身在月下,格格不入的感觉。
呃他分明是去做那样的事了,哪里有这么多的意境,王小姐觉得好笑,倒是对这何陋之有,她是真正佩服到了极,这样的文思,只怕自己的父亲也远远不如吧。
王华哈哈一笑,很是尴尬“哎,老夫倒还想众乐乐呢,谁知你们竟都知道了,如此不免添了几分遗憾,静初,你觉得为父这个得意门生如何?”
王小姐叫王静初,她绣眉蹙起,凝脂般的俏脸微微一僵,愕然看着王华“父亲当真收了他做弟子么?”
王华很在意他的长胡子,又捋起来,他今日显得心情不错,起初在考虑收叶春秋入门墙的时候,他还有所犹豫,毕竟自己的身份有些敏感,可是一旦下了决心,反而心情爽朗起来,紫禁城的那个家伙,简直就是他人生的污啊,堂堂的状元公,特么培养出了那么个妖孽,现在总算是有个靠谱的门生了,即便有人说,自己这个帝师,贸然收弟子有不妥之处,那也顾不得了,是是非非,人人评说去,反正朝廷总没有规定,帝师不能收徒对吧。
想到小天子,王华又郁闷起来,近来越来越多胡闹的传闻早就到了他耳里,春秋的那位大师兄,还真是让人操心啊,于是他摇摇头,苦笑着对王静初道“自是收了,这样好的少年,老夫打的灯笼都找不着,学问极好,又勤奋好学,处事稳重,德行也是不错,更没有什么恶习,老夫等他送束脩礼来。”
王静初哑然,只听到恶习二字,有些神情恍然。
临仙台地文斗,传递到国子学的时候比叶春秋和叶景到国子学时更早一些。
刚刚到住处,那周博士便笑容可掬的来了,他是代表几个学官来的,学官们不好多问临仙台的事,想来想去,便打发了周博士来,而周博士真正关心的还是叶春秋与王华的关系。
那位王部堂,可是帝师啊,这可是非同寻常的身份,听说叶春秋明日要带束脩之礼前去正正经经的拜师,周博士没有大意,忙是道“既是拜师礼,就不能有半分的怠慢,一丁疏忽都不能有,春秋啊,王部堂不是寻常人,他收你做弟子,只怕着不小的压力,天子的老师,虽然不少,可是真正教授天子读书的只有一个。”
未完待续。
庶子风流 第三百三十章:天子的师弟(第七更)
叶春秋听着周博士的话,显得若有所思。
周博士看着叶春秋抬了抬眼帘,笑着继续道“于天子来说,王公才是真正教授读书的那个人,其他的,多是兼职,就好似老夫也算是你的老师,你若是高中了会试,考官也是你的座师、宗师,可是唯独你真正的恩师,却只有一个王部堂。王部堂之于你,和天子之于王部堂是一样的道理,虽说朝廷没有不得帝师另收门徒的律令,可你若是拜师,岂不成了天子的师弟么?哈当然这是戏言、是戏言,不过虽然朝廷不承认,天子也未必承认,可是礼法上,总还有这么一层关系在,总而言之,此事可能会令王部堂遭受一些非议,不过大抵也不会有很大的抨击,王部堂的声誉素来极好,你呢,名声也不坏,御史言官不会触这个霉头。既然如此,这拜师之礼,就万万要做到无可挑剔才好,国子学这儿,与有荣焉,总也希望事情办的妥当,嗯,你和令尊去准备束脩之礼,其余的事,国子学这儿自然也会帮衬一些。”
听了周博士一大堆的话,叶春秋也猛地意识到自己特么成天子的师弟了。
话说,自己和天子好似不是很熟,理应那天子连叶春秋是谁也未必知道吧,若是他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多了一个师弟,会不会有宰了自己的冲动?
很快,叶春秋也就没这层担心了,从成化年间开始,大明的风气已经渐开,再不是太祖和文皇帝时期那般动不动就砍人的状况了,即便是牵涉到一些皇家的事,天家的表现也大抵都很大度,毕竟现在士林清议很厉害,你越是反应过激,结果舆论更容易反弹。
而且自己名声不坏,皇家就算知情,也不至于节外生枝。
叶春秋定定神,也觉得颇为激动,天子肯定是不会承认自己是他师弟的,这无妨,自己也不在乎这个名分。
他和老爹歇了片刻,接着便是去置办束脩之礼,到国子学的时候,实在累了,便睡了一觉,清早起来,周博士又来了,少不得又叮嘱了许多事,不禁觉得头大,等时辰差不多了,叶春秋随叶景动身,国子学那儿准备好了车轿,很快到了王家,却见王家这儿早就等候多时,不过这一次不同,叶春秋前脚踏进去,迎面便来了个三十七八岁的中年,他穿着一件朴素的儒衫,显得很干瘦,不过即便如此,那目光却是炯炯有神,叶春秋见他理应是王家的亲眷,便和叶景上前作揖。
这人也忙是礼,道“春秋,早闻你的大名,不料你是我的师弟了,家父刚起,正在洗漱,你且少待片刻,上次若非你的妙手,家父差性命不保,我这做师兄的,不知该多感激。”
又来个师兄。
等他道了自己姓名,叶春秋表情更加古怪,他竟险些忘了,拜了王华为师,这王华还有几个儿子,其中长子便是后世赫赫有名的王守仁,眼前站在自己面前的,正是这位后世遭无数人追捧,死后追谥为文成公,与程、朱齐名的王圣人。
深吸一口气,且先等一等,理清了关系再说,王守仁是王华的儿子,而自己是王华的弟子,这王守仁是自己的师兄似乎也没有错了。
即便不用查光脑,叶春秋也晓得这位师兄的厉害,他眼下已经高中了进士,能文能武,在历史上平定了许多次叛乱,尤其是平定宁王之乱,更是人生之中最精彩的一笔,不只是如此,他还精通儒家、道家、佛家,是陆王心学的集大成者,开创王学,成就冠绝有明一代。
不过这时候,他因为得罪了刘瑾,而且据说一丁都没有把天子当外人,直接把天子也痛骂了一顿,之后就洗干净屁股,被贬去贵州去玩泥巴了。
后世的那位大圣人,现在还是挺愤青的嘛,逗比的一面还是有的。
呼
叶春秋深吸一口气,见王守仁也在打量自己,此时又见礼,面上不露出任何破绽,只是道“噢,原来是师兄,师兄是从贵州来吗?”
王守仁显得很平淡,不过却一直好奇的打量叶春秋,这个人是自己师弟,还是自己父亲的救命恩人,他昨夜刚刚赶到南京,便听说了陋室铭的事,对这个师弟的学问颇为佩服,除此之外,还听说叶春秋年纪轻轻就平了倭,大为讶异,王守仁是精通兵事的人,因而对这个师弟更多了几分期待,他很坦然的道“家父病重,我便接到了敕命,命我立即到南京探病,谁知快到了南京,却又接到了敕命,命我依旧贵州龙场驿站,既有皇命在身,所以明日就要动身贵州去。”
叶春秋目瞪口呆,卧槽这王守仁和天子到底有什么仇什么怨,怎么这么遭天子嫉恨,老子快死了,天子急匆匆的让他来准备办理丧事,结果老子大病初愈,那天子记忆力非凡,立马就亟不可待的要把人赶去,叶春秋上下打量王守仁,心里琢磨,却不知光脑中有没有王守仁骂天子的奏疏,有空要好好观摩一下,这是血淋淋的前车之鉴啊,好好研究,可以避免自己少走许多弯路。
做出一副很遗憾的样子“啊原来如此,春秋才初见师兄,师兄就要走了吗?明日不知什么时候出发,春秋相送一程。”
王守仁脸色却很淡然,仿佛并没有将这当做一事,或许是因为在贵州玩泥巴的经历使他心性更加稳健,他抿嘴一笑“卯时就要坐船,先经赣州,再走陆路,不劳师弟相送,倒是家父在南京,身体不适,为人子者不免担心,还望师弟多多照拂。先去见家父吧,到时候我们再说话。”
叶春秋颌首,由王守仁到了正堂,此时王华早已高坐于此,专等叶春秋来,传统的师徒关系仅次于父子关系,即所谓生我者父母、教我这师傅,叶春秋今日拜了师,一旦列入王华的门墙,便全由这个恩师负责管教,连父母都无权干预。
未完待续。
庶子风流 第三百三十一章:师兄(第八更)
在这个时候,师傅于读书人是很重要的,这也是为何那鹿鸣先生垂涎叶春秋的名声,想让叶春秋拜入他门下的原因,一旦入了他的门墙,那么从此之后,便是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又或者是忤逆恩师、天诛地灭了。
叶春秋深吸一口气,先是递上自己的拜师贴,上书‘门下叶春秋敬叩恩府’,王华笑吟吟的接了拜帖,叶春秋接着送上束脩之礼,随后拜倒,三拜之后,道“门下叶春秋见过恩师。”
经过繁复的拜师礼之后,王华便大笑,叶春秋乖乖的便站在了他的身后,当真是作弟子的姿态了,大致上有了个师父,人家坐着,自己就得站着,人家在场,自己就不可以高谈阔论。
王华让人奉茶,当然这茶不是款待叶春秋的,而是款待叶景,他与叶景少不得寒暄攀谈起来,叶景免不了说几句“还望严厉管教”之类的话,这些话听的叶春秋心里打毛,怎么听着,倒像是说这熊孩子请老师随便的揍的意思。
正午在王家用了饭,王华身体疲倦,便去休息,叶景则不好逗留,先行走了。
王守仁将叶春秋请到小厅喝茶,他最关心的反而是平倭的事,东问西问了几句,又谈到了叶春秋的剑法,王守仁便笑道“剑法是一人敌,可若真正上阵,弓马才最紧要,我和师弟也算是契合,读书终究是死的,能中试即可,所谓学好文武艺,报效帝王家,这武功却是不能荒废,这些话和别人说,少不得被人鄙夷,我是师兄,既然家父收你为弟子,你我便有若兄弟,说些私心话,想必没有什么妨碍。”
叶春秋忙道“师兄说的是,八股终究只是敲门砖而已。”
王守仁笑了“当然,我也并非是你的榜样,你看我,而今的身份形同发配,也未必有什么真知灼言教授给你。”
谦虚了一通,王守仁沉默片刻“明年就是春闱,你就要会试,若是能有幸前去京师,却要小心刘瑾,而今朝中是虎狼当道,师弟太年轻了,何况刘瑾深恨家父和我这个师兄,对你未必是好事。”
他显得有几分忧心,虽然只是闲谈寥寥几语,可是这人既是自己师弟,是家父难得的关门弟子,何况又是家父的救命恩人,更不必说他很欣赏叶春秋平倭的事迹了,反而对于叶春秋的诗词没有太多感悟,这时候的王守仁,因为几年的流配生涯,已经渐渐的沉默,在玩泥巴的过程中开始重新思考人生,整个人已是发生锐变,再不是当初逗比的小愤青了。
叶春秋却是莞尔笑了,他的眼眸依然清澈,并无半分惧意“师兄,凡事有得必有失,得罪了阉宦,总好过得罪了天下人。”
这是一句很势力的话,若是叶春秋冠冕堂皇说几句,王守仁或许不会在意,偏偏叶春秋说出来的话却是十分现实,因为我得罪了阉宦,却能得到更多士人的支持,所以我已经想清楚了,想好了自己的人生道路。
假若是几年前的王守仁听了这样的话会不免反感,可是现在听来,却是深深看叶春秋一眼,觉得这个四十岁的小师弟有些不简单,他反而高兴起来“师弟能这样想,就再好不过。”他唏嘘道“哎,可惜我在家里只能留宿一夜,明日就要启程,家父那儿,只怕还有叮嘱,不能与师弟促膝长谈,实在可惜,不过”他目光幽幽,却又语气平淡道“几年之后,若你高中,而我到北京,我们可以秉烛夜谈。”
叶春秋心里微微愕然,这个家伙,怎么知道他会重新起复呢,只是见他语气说的笃定,似乎成竹在胸,叶春秋觉得不可思议,只是他不好多问,如此显得自己幼稚,便抿嘴道“我会在京师恭候师兄。”
又闲谈几句,王守仁显得很有精神,他虽然身子干瘦,脸上满是风霜,却既健谈,又格外的精神奕奕,仿佛不知疲倦一样,用一种很洒脱的口吻和叶春秋说起贵州的风土人情,说到当地的土人,以及龙场驿站里所发生的事,甚至在说到他的职责的时候,他的语气中也不见任何抱怨,反而是一副兴致盎然的样子“贵州乃是偏远之地,说是驿站,实则一年半载,却也未必有公文传送,驿站之中,除了我这个驿臣,便是一个老吏,那驿站空旷,平时又无过往的官员下榻,索性我便在庭院里种了一些蔬果,有时也去市集里换一些生活起居的用具,那儿的土人自有他们的秉性,在外人看来,是蛮不讲理,实则却也朴实,与他们打交道,就好似是修河一样,不可修了坝去拦,而应该依着水的本性去疏导;不过当地的土官,却多是高高在上,不谙世情,长此以往”王守仁摇摇头“天下的官吏,其实大抵是如此,平时只知八股和经义,上任时却对民情一无所知,朝廷养士百年,多的是口口声声要仗义死节的清流,却难有经世的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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