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林
时间:2023-05-24 来源: 作者:Loeva
他招呼谢慕林坐下,又亲自倒茶,还劝她吃点心:“董慧武费了好大功夫,才请来了一位早年在御膳房专做白案的老师傅,如今年纪大了,退回家里养老的。虽说他老人家不肯打出宫廷点心的旗号来,但凭他几十年的老手艺,做出来的寻常点心也不一般了。谢二妹妹好生尝尝,若是好,回头我把方子给你送去?”
谢慕林笑笑:“别说笑话,人家的方子,我要来做什么?”她又不是没有独家的点心方子。
萧瑞笑着说:“横竖谢二妹妹你也不会开茶楼卖点心跟他争生意,怕什么呢?董慧武就往家里拿了一份,也给了我一份。我想着我姨娘也不爱吃这一口,就自己收着了。”他顿了一顿,“我记得先前在谢家湾的时候,谢二妹妹让人给我们送饭食来,其中也有几样点心,做得很好。我猜想你定然喜欢吃这个,才问你要不要那方子罢了。那原不是什么独家秘方,人家老师傅也不在意的。”
谢慕林笑而不答,转了话题:“京里近来发生了什么要紧事吗?”
萧瑞手中一顿,不慌不忙地在她对面椅子上坐下:“事情还挺多的,你想先听哪一样?跟曹家有关系的消息,你感兴趣么?”
谢慕林好奇:“有什么跟曹家有关的消息?我倒是听我大姐提了不少平南伯府的笑话。”
萧瑞笑道:“平南伯府近来确实闹出了几场风波来。那曹文衡真真是又蠢又自负,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去做,却不知道盯着他的眼睛多着呢,一下就被御史抓了个现行,往朝上参了一本。如今他想袭爵也难了,他和他母亲妹妹还不肯消停,真是不知死活!承恩侯府如今根本不理会他们,只顾着自家的事。他家虽说要守孝,但党羽颇多,这三年也不是什么事都做不了。眼下最要紧的,是太子殿下大婚,大婚过后,就可以入朝参政了。先前选伴读的事虎头蛇尾的,原本中选的赵家子还请辞了去,空出一个位子来。承恩侯府正想法子,把江家长子送上去。”
“江家长子?”谢慕林眨了眨眼,过了一会儿才记起那是谢映真前任未婚夫江玉良的兄长江绍良。
萧瑞笑眯眯地说:“是呀,江家长子在去年年底赶在承恩公夫人去世前,提前婚期,与曹家二房的小姐完了婚,如今已是曹家女婿了。他素有才名,又不必守孝,承恩侯与曹二爷都有意栽培他。听说如今连他兄弟江二少爷的婚事,曹家也都盯上了呢。”
慕林 第四百九十八章 江家
谢慕林斜了萧瑞一眼。
萧瑞笑眯眯地看着她。
谢慕林确定了,萧瑞这是故意的。明明问的是曹家的消息,怎么好好地忽然说起江家兄弟来?江绍良做了曹家二房的女婿,也就罢了。江玉良又不是曹家女婿,就算有曹家人看上他,打算跟他议亲,那也还没议成呢。萧瑞故意提他,真的不是因为他曾与谢映真订过亲的缘故吗?
谢慕林哂道:“我都快忘记有这么个人了,亏得萧二少爷提起,我才记起他来。原来他还不曾订亲吗?记得将近一年前就有消息说,他家母亲给他看中了一门亲事的,怎的议了一年都还未定下?”
萧瑞沉默了一下,方才轻咳道:“我并不知道他家里曾经给他议过什么亲,只是觉得这人有些势利,总想着要说一个家世出身好的姑娘,如今却被曹家盯上了,连婚事都不能自主,将来还不知道会是个什么结果呢。倘若不是他有眼无珠,背信弃义,原也到不了这个份上,真真是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
谢慕林说一句公道话:“他这人倒不是势利的性子,只是软弱些罢了。他们兄弟俩相对来说,比他们的父母明事理些,人品也不算太坏。我跟江玉良的亲事,是他们父母做主退掉的。他们事后曾经来赔过不是,我也不怨恨什么人。本来就不是我乐意结的亲,不过是叫曹家与江家、程家算计了,想利用我来辖制爹爹罢了,退了反而好呢。我只是有些可怜他们这对兄弟,有那样一对父母在,今后还不知会如何受累呢。”她想起了谢映容某次自言自语时隐隐约约透露的口风……
萧瑞又沉默了一下,表情有些古怪:“你不怨恨江玉良,反而……同情他?你如今还觉得他很好么?”
谢慕林瞥了他一眼:“拒绝别人的时候,说一句对方是好人,是替对方留些脸面的意思。我本来就是个厚道人,说江玉良一句好话,有什么奇怪的?难道还要破口大骂?只因为他家里退了亲?”
萧瑞立时又露出了笑容:“不,怎么会呢?照你这么说来,他这人确实还不坏,只是身不由己,实在可怜了些。我从前也听说过他诗才极好的,他哥哥也是个能干人,无奈眼光差些,偏偏娶了曹家的女儿,只怕今后与曹家都撕撸不开了。”
说起这一点,谢慕林也有些好奇。她一向觉得江家兄弟的母亲小程氏是宁国侯府的女儿,事事都听嫡兄嫡姐的话,去年会毁婚背约,再正常不过了。可如今,程家的长女平南伯夫人跟承恩侯府、曹家二房已经反了目,程家世子之妻程王氏又与曹家结下了死仇,他们的母亲宁国侯夫人,因为怕受连累,连亲生女儿的死活都不管了,怎的小程氏还能继续跟曹家关系密切呢?她的长子与曹家二房的小姐早就定下亲事,因为怕得罪曹家,无法变卦,也就罢了。如今竟然连小儿子都要跟曹家联姻,这是想绑死在曹家这艘风雨飘摇的大船上吗?
还有那位江侍郎大人,谢璞从前还挺欣赏他的,据说也是曹家党羽里头的中坚份子。但谢慕林一向觉得,他更象是个利己主义者,利用曹家的势往上爬罢了,对曹家根本就没有多少忠心。这样的人,明知道曹家如今处境不佳,东宫太子地位不稳,曹皇后也受到皇帝的厌恶,居然还愿意与曹家亲上加亲,他脑子真的没问题吧?
对于谢慕林的这些疑问,萧瑞倒是有自己的见解:“宁国侯心里未必有意攀附外戚,但他自家势弱,不会愿意轻易得罪曹家;宁国侯夫人是知道女儿被曹皇后与承恩侯厌弃,不想受女儿连累,却不是要与曹家疏远的意思;程王氏只是宁国侯府的儿媳,还做不了婆家的主,否则她兄弟就不会死得不明不白;程世子则是一向听从母命的,就算心里偏向长姐,也不敢与母亲做对。
“如此一来,若宁国侯夫人认为与曹家其他的房头结亲,对自家更有利,江夫人绝对不会有违逆的心思。曹家二房的亲事早就定下了,无法更改。至于江玉良,又不是江夫人亲生,她何必怜惜?”
至于江侍郎,他的想法也不难理解。如今曹家势头是不太好,但只要曹家自家不出差错,老老实实地守上三年孝,内有皇后、太子,外有党羽臂助,地位还是很稳固的。皇帝若是能随随便便就解决了他家,也就不必隐忍多年了。
况且太子乃是国之储君,一旦正式册立,不出大错,是很难废掉的。皇帝对他再不满,也要让他出阁读书,给他仔细挑伴读,为他准备大婚,安排他婚后入朝参政,等等。皇帝也许心里偏向林昭仪和她所出的二皇子,但也只是偏爱一些,从来都没有说过要让二皇子取代太子的话。
所以,太子的地位还是挺稳的。二皇子近来因为林家麻烦缠身,也处境不佳。那水匪的官司在御前打了几个月,迟迟未能结案,二皇子的声望却因此大跌。就算是曾经有官员认为二皇子是个不错的储君人选,一想到他和林家为了打击对手,居然叫水匪去冒充流民杀人劫掠,也觉得十分一言难尽。所以,二皇子如今的声势大不如前,太子却因为定了门不错的亲事,近来言行又似乎靠谱了些,朝中对后者的批评声音反而小了许多。
别看曹皇后对薛氏女多有不满,嫌她娘家不如赵家等名门显赫,可在不知内情的外人看来,薛老太师一生并无大错,勤勤恳恳为官数十年,乃是位受人尊敬的官场老前辈。他的孙女儿做了太子妃,自然比曹家外戚的女儿,又或是哪位落魄勋贵的女儿做了太子妃,更符合臣民们的期望。薛老太师又接连为未来孙女婿说好话,可能还指点了太子一些待人接物的决窍,反正如今太子对文臣们客气多了,还向赵家老学士赔过礼哪。
朝臣们不免觉得,太子从前只是年少不懂事,有了靠谱的长辈指点,还是能学好的。相比二皇子名不正言不顺,脑子还有问题,三皇子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传闻,四皇子年纪尚幼……还有比太子更合适的储君人选么?
萧瑞对谢慕林说:“你瞧瞧,江侍郎不是挺聪明的么?他看准了太子地位暂稳,趁着曹家如今要守孝,急需人手的时机,把长子婚事提前,再把小儿子也往外一送,不管是跟曹家订亲,还是与其他曹家党羽联姻,都是向曹家表了忠心,不但能跟太子关系更密切,还能借着曹家的力,把自己再往上推一推。只要能升到尚书之位,随时都有可能入阁。
“等他真做了阁老,他就不再是曹家附庸,而是正经盟友了。到时候他再与曹家疏远,曹家又能奈他何?反倒还要继续倚重他呢。万一皇帝发落曹家了,只要他及时表态,皇帝是不会拿阁老怎么样的,兴许还要反过来用他去肃清曹家党羽呢。这进可攻,退可守的,谁能说他如今做的是蠢事呢?”
慕林 第四百九十九章 心凉
谢慕林听得叹为观止。
她从现代穿过来,什么小说电视电影看得不少,新闻报纸什么的也是常读的,自认为见多识广,可让她跟古人比一比心有多脏,立刻就要甘拜下风。
她忍不住对萧瑞说:“江侍郎了不起,你也很了不起,他如果真是这么想的,说不定连曹家人都没发现,你却早早就发现了。看得这般分明,可见你很了解他的心思。”说不定也跟江侍郎似的,是个心脏的人呢。
萧瑞立刻表示:“聪明人都不难看出来,我是看得出,但也没兴趣理会,不过是当作趣闻一般,与谢二妹妹你闲谈一二罢了。我马上就要北上了,接下来还有大事要做呢,忙着给自己拼前程都来不及,谁有空去管江家人有什么小心思?”
谢慕林含笑瞥了他一眼:“你既然这么说,我就暂且信着吧。我对江玉良真没什么想法,你也不必盯着他不放。跟你说实话,江家兄弟于我不过是个陌生人,他俩命运是好是坏,都不与我相干。若是将来他们被曹家人拖进泥潭里,又或是被父母当作争权夺利的牺牲品,我也只不过是感叹一声,然后当作八卦趣闻一般,与人说笑时拿来做个消遣罢了。”
萧瑞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摸了摸鼻子:“我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说起曹家消息的时候,顺嘴提了一句罢了。谢二妹妹别误会。”
误会不误会的,也不重要。追求者有点小心思,谢慕林也能谅解。她问起曹家可还有别的新闻?萧瑞便说:“还是在忙东宫太子大婚的事,以及太子大婚后入朝参政。这对曹家而言,是眼下最重要的事。只要太子入朝后表现出色,地位就会更加稳固。曹家即使要守孝三年,三年后起复,也能安枕无忧。”
这个道理,曹家人懂,林家人不可能不懂。
别看林家在水匪一事上吃了个大亏,如今还顶着嫌疑去面对各种质疑的目光,但心里是从来没想过要收手的。二皇子若能抢走太子的储君之位,林家今后就发达了!
曹家能有今日显赫,还不都是因为出了皇后与太子的缘故么?富贵险中求,更何况他们昭仪娘娘与二皇子那般得皇帝宠爱,乃是圣心所在,根本就没什么险,不过是要寻个法子,让皇上能体面些地把曹家除掉,废后废储,却又不受朝臣反对么?就算这法子不好想,也不过是要费些时间罢了。
这时候若真的因为害怕而收了手,将来真叫太子继了位,曹皇后做了太后,以他们母子的脾气,别说林昭仪与二皇子没有活路,就是林家满门,也是活不下来的!一头是富贵万代,一头是合族死绝,傻子才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因此,尽管皇帝有吩咐让林家暂时低调些,林家却还是要继续暗地里搞事,给太子与曹家添麻烦。
比如太子殿下的婚礼,林昭仪就有心要搞鬼。据说曹皇后防范得严,林昭仪那边才有点苗头露出来,就叫她拿住了。也幸好只是个小苗头,看不出有明显的险恶用心,林昭仪的人用一句粗心搪塞了过去,挨了四十板子,被撵出了内务府,林昭仪却不曾受什么连累。曹皇后向皇帝告状,皇帝问过情况后,都觉得曹皇后太小题大作了,那可能只是一个偶然的意外罢了。曹皇后听说气得半死,却又拿林昭仪无可奈何。
萧瑞把这件事告诉谢慕林的时候,就评价说:“曹皇后太急了,她既然都发现了林昭仪的异状,只需要让人盯住了,等到林昭仪那边做出了大事,有了实证时,再一状告到皇上那儿去,抓个现行,就是皇上都没法再偏袒林昭仪。况且,林昭仪若真有心在太子婚礼上动手脚,这次失败了,不代表不会再去尝试,到时候行动只会更隐秘。曹皇后未必还能再次发现端倪,真等到出事时,想挽救就来不及了。这位皇后娘娘,素来就是个急性子,眼里揉不得沙子,又容易冲动。但凡她稍有些耐心,行事柔婉一些,只怕如今皇上对她,也不至于如此厌恶了。”
谢慕林不去评价皇帝的老婆对小老婆是什么态度,只问:“林家就只是打算在太子婚礼上搞些小动作吗?可这种做法除了让太子丢个脸,再让礼部的几个官员倒霉,又有什么实质的意义?”
萧瑞听得笑了:“真不愧是谢二妹妹,一听就明白此计的局限之处。无奈,林昭仪与林家人,也就是这样的格局了。否则你以为他们怎会做出水匪那桩官司来?”
谢慕林问:“那二皇子呢?”
“二皇子还是老脾气。”萧瑞笑笑,“奈何不了太子,就去寻太子岳家的晦气。”
二皇子当初就算计过赵家,当时赵家还没出太子妃呢。如今薛家明确地有了一位太子妃,不日就要大婚了,二皇子又怎会看他家顺眼?连赵家那样的实权世家名门,他都说招惹就招惹了,薛家统共也就只有一位薛老太师可以支撑门楣,他就更不把薛家放在眼里了。
近日薛家子弟都在跟人诉苦,据说出门的时候,时常会被二皇子跟他的狗腿子盯上,百般为难,有人挨了打,有人肿了面,有人丢了脸,有人亏了钱,最倒霉的一个,不但断了腿,连官职都丢了。虽说那只是个小官小职,却也是一个天资平平的薛家子弟一生的希望,就这么被毁掉,薛家人别说有多痛心了。
可他们又能拿二皇子怎么办呢?对方是金枝玉叶,又是拿小孩子家不懂事打打闹闹做借口,寻薛家的麻烦,难道还能正经告他一状不成?就算是告,以皇帝一向偏爱二皇子的架势,薛家也未必能讨回公道。
而即将嫁入东宫的那位薛大小姐,她的父母则向薛老太师夫妻俩恳求,说女儿马上就要做太子妃了,不能在这时候得罪了皇家,受宠的小叔子闹事,忍就忍了吧,定要让皇帝看到她是个宽厚大方的贤惠媳妇才行。
皇帝怎么想,没人知道,但皇后对于薛大小姐的作派,是十分不满的。不过薛家自个儿要忍气吞声,她又不喜儿媳人选,自然不会多事地去干涉。薛老太师倒是跟林家的官员提过几句,可林家人都说,二皇子金枝玉叶,素有主意,他们也不敢多嘴的。
薛老太师无可奈何,又不敢真把林家给得罪得狠了,就算家里的子孙真的还手,打伤了林家的人,他还得让自家子孙上门赔罪去。但这样的事,光是忍也不行。他也曾私底下给太子递过话,希望太子能以长兄的身份去管教一下二皇子,好歹别让二皇子再盯着薛家人不放了。
太子倒是训斥过二皇子一回,但二皇子不放在心上,继续我行我素,太子又不能打弟弟,还能如何?他告到皇帝面前,皇帝也只是训斥几句就完事儿,不曾重罚弟弟。他自认为丢了脸面,回头听薛老太师再提这事儿,心里倒开始觉得薛家麻烦了。
孙女儿还未嫁进东宫呢,薛老太师就先感到了心凉。
慕林 第五百章 薛家
实事求是地说,太子如今处境改善,薛老太师是有大功劳的。
自打薛家大小姐被定了将要嫁入东宫为太子妃,薛老太师就没少在人前为太子说好话,也曾指点太子,该如何与朝中重臣相处。暗地里,他也不是没有让门生故旧去盯着林家人,上本参奏林家不法事。
二皇子之所以这么恨薛家,未必没有薛老太师一心为太子打算的缘故。可如今薛家因此被二皇子记恨上,屡屡吃亏,太子却不打算帮上一把,还有些不耐烦,这样的态度,怎会不令薛老太师心惊呢?
他虽然平庸,却也是为官数十年,还平平安安做到了太师之位的老臣子,人并不蠢。虽说当初为了子孙后代的富贵前程,拼一把将大孙女儿送上了太子妃的宝座,如今也隐隐有几分后悔了。他早知曹家未必可靠,曹皇后也不喜自家孙女,却还以为有了太子支持,孙女儿与薛家将来未必没有机会在新君身边争得一席之地。倘若孙女儿诞下皇嗣,更是富贵可期。但如今,现实狠狠地给了他一个耳光。
太子殿下,并不是什么靠得住的孙女婿人选。
薛老太师想起,太子之所以愿意娶自家孙女儿,不过是因为孙女儿身边添了个姓王的美貌侍女,乃是太子钟情已久的犯官之后。太子需要借自家孙女儿之力,将心上人纳入后院,日后也需要自家孙女儿庇护此女,因此还有几分敬重正妻的想法。可一旦此女在东宫站稳了脚跟,或诞下皇嗣,太子眼里还有自家孙女儿么?孙女儿本就不得皇后喜爱,再失了太子的宠爱,等将来曹家有女长成,有意夺走太子妃之位时,等待着那孩子的,又会是什么下场?就算她为太子生了皇嗣,只怕也不大保险的!若是运气不好,薛家满门都难保住!
薛老太师后悔不已,然而圣旨已下,他的孙女儿注定了要嫁给太子。若太子不成器,他们薛家也没有好处。一旦让二皇子上位做了储君,以这位贵人的心胸,薛家同样没有活路。早知如此,还不如不趟这滩浑水,老老实实做个老太师呀!
谢慕林看着萧瑞模仿薛老太师后悔状,便忍不住想笑:“你怎知道人家薛老太师是这么想的呢?你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萧瑞笑着说:“我虽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但他出东宫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着实难看,再打听打听他跟太子都说了些什么,很容易就能推断出这个结论来。况且,你还别以为我都是瞎猜的。薛家子弟我也不是不认得,当中有人嘴巴不紧的,稍稍套一套话,他就能把薛老太师在家里说过的话泄露出来。因此,我方才学老太师说的那些话,还真不是假的!”
薛家在二皇子手下吃了这么大的亏,都是因为跟太子的这门婚事而起。曹皇后与曹家视若无睹,太子只帮着说了二皇子几句就没了下文,薛家上下心里都生出怨恨来。那位薛大小姐还请父母出面,让全家人忍气吞声,好成全她在皇帝心目中的好儿媳形象,结果薛家满门连她都怨上了。如今薛家人已不再为了东宫外戚的身份沾沾自喜了,私底下抱怨无数,往外泄露一两句话,又有什么出奇的呢?他们透露的东西多了去了!
谢慕林听着好奇:“薛家还有什么事是能让他们透露出来的?总不会是薛大小姐的坏话吧?”
“倒也不是她的坏话,只不过……传闻中她的言行也不是太聪明就是了。”萧瑞告诉谢慕林,薛家人透露出来的消息,主角并非将要成为东宫太子妃的薛大小姐,而是她的堂妹薛四小姐。
这位薛四小姐原是薛老太爷嫡出二子的独生爱女。因着年纪轻轻就考中了举人的父亲执意要与出身商家的母亲成婚,被父母厌弃,便离京到岳家所在的南方生活。夫妻俩原也恩爱,可惜生下一女后不久,就先后病逝了。薛四小姐跟着外祖父母过活,直到前些年外祖父母过世,才让薛家老夫人接回京城。她继承了外祖家庞大的家产,身家丰厚,只是因为有个商户出身的母亲,在薛家一向被兄弟姐妹们看不起。可薛家大家族,日常开支颇多,也很需要薛四小姐的银钱贴补。所以,有薛老夫人护着,薛四小姐在薛家的日子也还过得去。
如今薛大小姐被选为太子妃,薛家另外几位姑娘,也成了京城婚配市场上的香饽饽,大家都挺有兴趣跟东宫太子做连襟的。薛四小姐虽然是个福薄的孤女,却因为有丰厚的嫁妆,同样颇受青睐。
正月里,便有人去薛家给薛四小姐说亲,对方倒也算显赫,在京城是上得了台面的官宦人家,男方本人生得也俊秀,据说还有秀才功名,算是很拿得出手了。只是有一点,这家人与林家有亲,关系还颇为亲近。倘若真的能把薛四小姐娶到手,别的不说,但是那丰厚的嫁妆,就足以令林家受益,薛家吃亏了。
薛四小姐并未回绝那家人。当然,也没有应承。
事后薛家其他人恼火地质问她,她倒是有充足的理由反驳:如今二皇子与林家专跟薛家过不去,倘若强硬回绝林家的亲戚求亲,令二皇子更加恼恨,越发对薛家下狠手了,怎么办?先拖着对方,有议亲这个理由在,想必二皇子与林家再遇到薛家子弟时,就有可能看在亲戚面上,高抬贵手了。
薛家众人顿时哑口无言,没法再责备薛四小姐什么,只是心里也不愿意把她许配出去。她身后的那庞大家财实在是太吸引人了,就算她迟早要出嫁,薛家也希望那一天能来得晚一些,又或者是给她说一门适当的亲事,令她出嫁后,财产也依旧能惠及薛家众人。
这时候,也不知是哪个没眼色的人异想天开,竟提出了让薛四小姐给薛大小姐做陪滕的主意。只要薛四小姐也入了东宫,不方便掌控宫外的财产,薛家代为监管,也是合情合理的。而那份财富就算是便宜了东宫,也是薛家的功劳,薛大小姐更是能直接从中受益,这又有什么不好的呢?
薛大小姐顿时大怒,把提议的人骂了个狗血淋头,大大破坏了她近半年来的娴雅淑女形象。吐嘈她的薛家子弟私底下还讥讽了她一番呢。
萧瑞说到这里,便冲谢慕林挑了挑眉:“薛家人谁会提这种给自家太子妃添堵的主意?银子落到东宫手里,薛家还想沾手?真当曹家是死人么?!若薛家真的这么做了,得益的绝对不会是薛大小姐。反倒是那位薛四小姐,默默无闻,一旦进了东宫,未来前程可期,只怕不是省油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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