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蓑衣
时间:2023-05-24 来源: 作者:七尺书生
“果然是苏施主的朋友!”小僧恍然大悟,同时面露喜色,“苏施主和冯施主今日上午已抵达鄙寺,眼下正在寺中与师父论禅。三位施主请!”
在小僧的引领下,柳寻衣三人步入法隆寺,直奔禅室而去。
这是一座年代久远的古刹,寺中的一砖一瓦、一瓶一罐无不透着古朴的韵味。可寺庙的规模并不大,只有前后两进院落,二进院左右各有一间偏院。佛殿、禅室、僧舍加在一起也不过寥寥数间,僧人自上而下亦只有六人而已。
“砰……”
“吱!”
小僧欲举手叩门,紧闭的房门突然被人拽开。紧接着,满眼欣喜的苏禾及伤痕累累的冯天霸相继闯出房间。
“远远地听到脚步声,我一猜就是你们到了!”
苏禾上上下下地将柳寻衣和赵馨打量一遍,当他看到赵馨安然无恙后,略显紧张的面色方才渐渐舒缓下来,同时眼中浮现出一抹浓浓的欣慰之意。
他先朝赵馨毕恭毕敬地拱手施礼,而后将感激的目光投向柳寻衣,低声道:“柳兄弟,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苏禾此言别具深意,旁人听不出来,柳寻衣却听的明白。
俨然,对于柳寻衣是否会趁乱带走赵馨这件事,苏禾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因此,当他看见赵馨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心中既感动又羞愧。感动的是柳寻衣言而有信,没有将自己置于不仁不义之境。羞愧的是自己对柳寻衣心存怀疑,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怀疑。
“若非苏大哥替我们挡住那些杀气腾腾的追兵,小弟又岂能轻易脱身?”柳寻衣知道苏禾的想法,故而朝他展露出一抹心照不宣的微笑。
“王妃无恙,实乃蒙宋之大幸!”苏禾望着神情复杂的赵馨,口中不禁发出一阵感慨。与此同时,他的余光不经意地扫到一旁的黎海棠,登时一愣,狐疑道:“这位朋友是……”
“苏大哥,这位是黎海棠,亦是在云牙镇暗中放箭救我们的人!”
“黎海棠……”苏禾眉头微皱,喃喃自语,似是努力回忆着什么,“这个名字我似乎在什么地方听过……”
“苏大侠或许是在颜岭主的口中听过我的名字。”黎海棠自荐道,“龙象山圣主是颜岭主的朋友,在下曾有幸随师父在丰州的九州客栈拜会过颜岭主。当时,苏大侠因为在河西秦府力王狂澜而身负重伤,因此没有在场。在下也见过漠北的不少豪杰,什么龙羽、胡震、霍彪、裘狰等等,皆是顶天立地,声名赫赫的大英雄,却唯独没机会一睹‘漠北第一快刀’的风采,实在是天大的遗憾。今日,有幸见到漠北豪杰中的翘楚人物,在下三生有幸!呵呵……”
“是了。”苏禾幡然醒悟,连连点头,“你是‘鬼手罗刹’唐轩的亲传弟子,岭主曾不止一次地称赞黎兄弟,说你的箭法独步天下,举世无双。”
“颜岭主过誉了,在下愧不敢当。”
“原来,三天前在云牙镇救我们的人是黎兄弟,当时我还和柳兄弟说过,一旦找到此人,定要好好感谢他的救命之恩。真想不到上苍如此厚待,这么快就让我见到你。”言至于此,苏禾神情一禀,而后双手抱拳,朝黎海棠深深作揖,“黎兄弟,请先受苏某一拜……”
“万万使不得!”黎海棠大惊失色,赶忙双手托住苏禾,谦逊道,“苏大侠这一拜,在下万万承受不起,我只是……碰巧途径云牙镇,路见不平出手相助罢了。”
黎海棠并未将自己的真实目的告知苏禾,一者是毫无必要,二者是不希望节外生枝。
对此,柳寻衣自是没有异议。
“好一个‘路见不平出手相助’,黎兄弟真是一位侠肝义胆,豪气干云的真英雄!”苏禾满眼钦佩地望着黎海棠,正色道,“常言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黎兄弟的恩义苏某铭记于心,他日若有用得到苏某的地方尽管开口,只要不违背江湖道义,苏某断不推辞!”
“能得到苏大侠的承诺,能令柳寻衣欠我人情,恐怕整个江湖也没有几人有此殊荣吧?”
“哈哈……”
伴随着黎海棠的戏谑,苏禾、柳寻衣、冯天霸不禁相视一眼,从而放声大笑起来。
“佛门净地无酒无肉,否则今夜定要与几位痛醉一番!”苏禾热情道,“来,我为你们引荐寺中的主持空慧大师。对了!柳兄弟,寺里刚刚来了两位你的老朋友!”
“老朋友?”柳寻衣一怔,迟疑道,“是谁?”
“进去便知道了!”
伴随着苏禾爽朗的笑声,心思忐忑的柳寻衣跟着赵馨、冯天霸、黎海棠缓缓步入禅室。
禅室内烛火昏黄,两位老僧盘膝而坐,一名小僧候在一旁。
坐于主位的老僧身形佝偻,白眉白须,脸上布满褶皱,双目浑浊而略显无神,俨然年事已高。此人,正是这座法隆寺的主持,亦是苏禾的故交,空慧大师。
坐在空慧对面的是一位精神饱满,体态端庄的僧人,透过他悠长的气息及深邃明亮的双眸,明眼人一看便知这是一位练武之人。
站在一旁的是一位态度诚恳,举止恭敬的小僧。看他一本正经,小心谨慎的谦卑模样,似乎在悉心聆听两位前辈的教诲。
苏禾口中,柳寻衣的“老朋友”正是除空慧之外的两名僧人。
一位是少林达摩院的长老,缘苦。另一位是少林年轻一辈中的第一高手,悟禅。
……
血蓑衣 第七百三十六章:抑强扶弱(一)
“是少林的人!”
刚一踏入禅室,满面春风的黎海棠登时辨认出缘苦和悟禅的身份,不禁脸色一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拽下弓箭,并一连抽出两支箭矢搭于弦上,寒光四射的箭头分别指向神思凝重的缘苦及一脸愕然的悟禅。
“黎兄弟,你这是干什么……”
“苏大侠有所不知,现任武林盟主清风已向中原各派发出江湖追杀令,凡见到柳寻衣者,必全力将其诛杀。”黎海棠解释道,“少林、武当同气连枝,他们势必将清风的命令视作金科玉律。”
“竟然有这种事?”
不明真相的冯天霸面露惊骇,后知后觉的他迅速意识到局势的不妙,从而不假思索地抽出钢刀,闪身将柳寻衣和赵馨护于身后,与黎海棠同仇敌忾。
“我说为何刚刚提起柳寻衣时,你们的语气变的有些古怪,原来根源在这里。”冯天霸虎视眈眈地盯着缘苦、悟禅,沉声道,“柳大人是朝廷命官,他对付洛天瑾亦是奉命办事,你们若敢挟私报复,便是公然与朝廷为敌,我冯天霸第一个不答应!”
“柳施主,这里是佛门清净地,你一出现便要动刀动枪,岂非罪过?”沉默良久的空慧缓缓开口,“若不能心平气和,坦诚相待,老衲只能失礼请你们离开鄙寺。”
“老和尚,你好生偏心,明明是双方的恩怨,为何只逐我们出去?”冯天霸不悦道,“要出去就一起出去,岂能偏心……”
“冯施主此言差矣。”空慧处变不惊,语气依旧平淡如水,“老衲只看见你们拔刀相向,并未看见缘苦和悟禅口出恶言。倘若他们和几位一样满身戾气,老衲同样会请他们离开法隆寺。”
“这……”
“柳兄弟,你误会了!”苏禾伺机圆场,“不久前,邓州迦叶寺的主持玄悲大师圆寂,他曾在少林寺出家,与少林方丈玄明师出同门,故而玄明方丈遣缘苦大师率十名僧人赶奔迦叶寺参加法会,送玄悲大师往生极乐。法会结束后,缘苦大师听闻云牙镇的噩耗,知道法隆寺要为无辜苍生诵经祈福,于是携众僧匆匆赶来。”
“不错!”空慧接话道,“他们此行是为消除业障,而非增加业障。法隆寺并非江湖势力,凡入寺者只能诵经念佛,积德行善,纵使柳施主与少林寺有什么过节,也不该在这里生事。”
见苏禾、空慧信誓旦旦,又见缘苦、悟禅神情坦荡,柳寻衣稍作犹豫,而后伸手将冯天霸和黎海棠的兵刃按下。
“柳大人……”
“不必担心,如果他们真想对付我,早在我踏入寺院的时候便设下埋伏,又岂会等到现在?”
其实,柳寻衣对缘苦的名声素有耳闻。在少林缘字辈高僧中,确有一些性情耿直,甚至睚眦必报的人。但缘苦与昔日死在徐州的缘机大师性情相同,皆属菩萨心肠,品性柔和,谦逊下士,虚己受人的那一类。
“这……”黎海棠与冯天霸对视一眼,踌躇再三,最后缓缓收起刀箭。
“如果老衲没有猜错,这位应该是馨德公主!”
空慧徐徐起身,颇为恭敬地朝赵馨合十作揖。缘苦、悟禅紧随其后,相继向赵馨施礼。
面对这些方外之人,赵馨有些不知所措,小心翼翼地点点头,而后偷偷瞄了一眼柳寻衣。只可惜,此时的柳寻衣心怀他想,并未看到赵馨求助的眼神。
“佛门高僧不愧是佛门高僧,果然宽宏大量,宅心仁厚。”黎海棠话里有话地说道,“当年,有蒙古人从中作梗,差点害的六大门派与四大世家发生厮杀,如今云牙镇死伤的大多是蒙古人,你们非但不计前嫌,反而主动帮他们诵经超度,这份气魄真是令人敬佩。”
“蒙人也好,汉人也罢,皆是芸芸众生。”空慧道,“佛曰‘众生皆平等’,小施主又何必有这么大的区别心?”
“话虽如此,但你们也不要将少林误会成阿谀奉承,趋炎附势的卑微小人。”缘苦纠正道,“我们之所以匆匆赶来,并非替那些死于混战厮杀的军士超度,而是为枉受牵连的无辜百姓祈福。”
“什么意思?”柳寻衣似乎没听懂缘苦的话,狐疑道,“什么无辜百姓?什么枉受牵连?难道……那些黑衣人非但偷袭送亲的队伍,而且还迁怒于云牙镇的百姓?”
“不可能!”黎海棠笃定道,“黑衣人并未滋扰百姓,他们只焚烧了三间邸店和宋蒙军士的尸首,天亮前便已悄无声息地离去。”
“无辜百姓并非被那场厮杀牵连,而是被大宋官府迁怒。”悟禅解释道,“出事后的第二天,均州知州便下令将云牙镇的百姓全部关入牢房。无论男女老幼,所有人都以‘通敌’罪论处,等待朝廷发落。”
“什么?”柳寻衣和冯天霸异口同声,脸上布满惊诧与愤怒。
“他们为什么这样做?”赵馨心中一惊,难以置信道,“云牙镇的百姓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官府为何说他们通敌?再者,区区两三天的时间,恐怕查都没有查清楚,均州知州岂敢盲目定罪?”
“因为均州官府要给朝廷一个交代,朝廷也要给蒙古人一个交代。”当柳寻衣说出这番话时,看向苏禾的眼神变的愈发苦涩,“八百名蒙古精锐、三百五十名大宋兵马,再加上公主的随从、奴仆及丢失的十车‘陪嫁’,这份罪责大到任何人都不敢站出来承担,只能一个接一个地找替罪羊。蒙古大汗会找朝廷的麻烦,朝廷必然找均州官府的麻烦。均州官府为求自保,只能将罪名强加在云牙镇的百姓头上,说他们通敌叛国,蓄意破坏宋蒙和睦,以此减轻自己的罪过。”
“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赵馨仍旧不敢相信,心有不甘地问道,“会不会是谣言?有人故意破坏官府的名声……”
“不会!”空慧答道,“昨日,鄙寺中有僧人从南方归来,途径云牙镇时亲眼见到镇中已是空无一人,家家户户皆被官军、贼寇翻的底朝天,如今只剩下一片狼藉。”
“这……”
赵馨在临安时倒是听人说过百姓对官府颇有不满,但大都是捕风捉影的传言,她从未想到地方官府竟会蛮横无礼到如此地步。无视大宋律法,不分青红皂白地给无辜百姓定罪,甚至堂而皇之地抄家,此等行径简直与强盗无异。
“那可是一镇的百姓啊!”赵馨羞愤交加,嗔怒道,“不行!此事我一定要告知父皇,让他颁旨还云牙镇的百姓一个公道。”
由于赵馨已被皇上收为义女,故而她称皇上为父皇并无不妥。
然而,柳寻衣心里明白,真正能扭转乾坤的人并非大宋皇帝,而是蒙古大汗。
只要蒙古大汗不追究,大宋皇帝自然也不会深究。反之,莫说让云牙镇的百姓做替死鬼,就算搭上均州所有百姓的命,皇上为江山稳固也一定不会心慈手软。
最令柳寻衣感到良心不安的是,云牙镇的百姓遭此大难与“送亲”脱不了干系,可谓天降横祸,无妄之灾。
换言之,如果云牙镇的百姓因此被朝廷屠戮,那柳寻衣、赵馨、苏禾、冯天霸等每一个与送亲有关的人都是元凶之一。
“苏大哥!”
心念及此,柳寻衣将恳切的目光投向苏禾,虽未多言,但苏禾已对他的心思了然于胸。
“只要我们在六月初一前,将王妃平安送到京北大营,河西王就会相信云牙镇的事绝非大宋朝廷的罪责,而是另有奸贼趁机捣乱。”苏禾若有所思,安抚道,“到时,由河西王在大汗面前求情,或许能平息此事,不会让云牙镇的血案成为蒙宋大战的开端。”
“河西王真能说服蒙古大汗吗?”冯天霸担忧道,“那可是八百名蒙古铁骑,不是阿猫、阿狗。即使在一场战争中,八百铁骑战死也绝非一件小事,更何况他们在云牙镇是受到偷袭而死,死的十分屈辱。纵使蒙古大汗相信这件事与朝廷无关,也势必会向朝廷讨要一个交代。到时,皇上若找不到罪魁祸首,又想要息事宁人,说不定仍会依照均州知州的办法,将云牙镇的百姓推到风口浪尖!”
“这……”面对冯天霸的忧虑,苏禾愁眉紧皱,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
“苏大哥,此事关系到数百条无辜百姓的性命,其中不乏耄耋老人与嗷嗷待哺的婴孩,若他们因我们‘路过’而死,我等于心何忍?”柳寻衣恳切道,“难道……真的没有其他办法?”
“这个险不能冒!”冯天霸附和道,“河西王求情即便有九成把握也不行,必须要想出一个有十成把握的办法。”
“世上哪有这么多十全十美的事?”黎海棠撇嘴道,“这种事……既然无力反抗,也只能自求多福。”
“一派胡言!”冯天霸虎目一瞪,怒斥道,“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混账东西,不想办法就算了,竟还敢说一些风凉话,简直厚颜无耻!”
“我……”
“十成把握的办法倒也不是没有。”突然,踌躇不决的苏禾幽幽开口,“只不过,这个办法我们中只有一人能用。”
“谁?”
在柳寻衣和冯天霸的异口同声下,苏禾将纠结的目光缓缓投向心神不宁的赵馨。
……
血蓑衣 第七百三十七章:抑强扶弱(二)
“我?”赵馨一脸茫然,“苏大侠的意思是让我向父皇求情?”
“不!”苏禾神情凝重地缓缓摇头,“不是向大宋皇帝求情,而是向你未来的夫君求情。”
此言一出,柳寻衣和赵馨不约而同地脸色一变。俨然,二人听到“未来夫君”这般字眼,心里皆受到极大的冲击。
“你们有所不知,王爷与大汗乃一奶同胞的骨肉兄弟,如果由他开口向大汗求情……”苏禾一边在心中反复思量,一边断断续续地说道,“不!根本不需要求情,只需知会一声,大汗必会欣然允诺,再不会提起此事。然而,能说服王爷插手这件事的人……唯有王妃。”
“原来如此。”赵馨心乱如麻,眼神飘忽不定,口中喃喃低语,“若能救回一镇百姓,我当然愿向忽烈求情,只怕……”
“王妃放心,在蒙古大汗没有给出答复前,大宋朝廷一定不会轻举妄动。”苏禾明白赵馨的担忧,故而信誓旦旦地出言保证。
“如此最好……”
望着郁郁寡欢,心不在焉的赵馨,柳寻衣的心中酸楚苦闷,几次欲言又止,终究未能开口。
“看来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冯天霸咬牙切齿地说道,“只是白白便宜了那群黑衣人,明明是他们闯的祸,结果却要公主收拾烂摊子……不行!待我回到临安,一定向丞相大人请命,将此事彻查到底!”
“那些黑衣人在云牙镇留下血书,上写‘宁死沙场复北国,不生苟且祈蛮夷’。”悟禅回忆道,“此言道出不少民间义士的心声。”
“无论他们出于何种目的,都不该逆着朝廷胡作非为。”冯天霸固执道,“连朝廷派出的送亲队伍都敢截杀,简直狂妄至极,无法无天。若不严惩这群狂徒,何以严正朝纲法纪?”
“最令我想不明白的是,那些黑衣人是如何知道我们的行踪和安排?又是如何提前在云牙镇设伏,并且神不知、鬼不觉地瞒天过海?”苏禾费解道,“他们懂得用少数人拖住东、西两家邸店,大队人马直奔王妃与河西王下榻的北街店,分明对我们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数以千计的黑衣人令行禁止,混而不乱,俨然训练有素,不像是临时招募的乌合之众。”
“更奇怪的是,我们住的北街店明明紧挨着秦岭山脉,若想靠近必然要通过东、西二街,可为何徐将军和陶副将没有丝毫察觉?”冯天霸顺势提出自己的质疑,“当夜的黑衣人成百上千,就算他们再如何隐秘,也不可能在徐将军和陶副将的眼皮子底下蒙混过关。难道……徐将军和陶副将上上下下数百人都睡的像死猪一样?这未免太奇怪吧?”
“不错!”苏禾不可置否,“但凡徐将军和陶副将察觉到一丝蹊跷,我们也能早早地做出反应,不至于被人杀的措手不及。凭隋将军多年征战的经验,反杀他们也未可知。问题究竟出在哪儿?那些黑衣人是如何知道我们的行踪?又是如何悄无声息地绕过徐将军和陶副将的防守?”
冯天霸眼珠一转,低声道:“会不会……有内奸?”
“不会!”未等苏禾应答,柳寻衣抢先开口,“送亲的行程乃朝廷机密,一路上的安排只有两个人最清楚,一个是隋将军,一个是徐将军。除此之外,其他人包括公主、我、苏大哥在内,都是临到一个地方的前一天才知道具体安排。如果有内奸,最大的可能就是隋将军和徐将军,可他们都是受害者,徐将军更是……惨死在云牙镇,怎么可能是内奸?”
当柳寻衣极口否认内奸一事时,黎海棠看向他的目光不禁涌现出一丝同情之意。
柳寻衣并非包庇徐广生,而是为顾全大局。徐广生毕竟是朝廷钦点的护卫将军,如果让蒙古人知道他是云牙镇血案的帮凶,大宋朝廷必然难辞其咎。纵使能避免战祸,只怕也要再赔上数以亿计的真金白银才能平息蒙古人的怒火。
事关国体荣衰,朝廷颜面,柳寻衣断不敢轻易冒险。
至于他为何不供出金复羽,则是因为自己无凭无据,即便说出真相,蒙古大汗也未必相信,反而认为柳寻衣是替大宋朝廷开脱,故意嫁祸给自己昔日的仇家。
更何况,如今的柳寻衣在江湖上声名狼藉,只要金复羽稍一狡辩,中原武林定会第一个站出来对柳寻衣口诛笔伐。一个连汉人自己都不相信的“真相”,蒙古人又岂会相信?
到时,他的一番坦诚非但不能解救大宋于水深火热,说不定会越抹越黑,越陷越深。
更重要的是,唯一能牵出金复羽的铁证是徐广生,而徐广生已死,死无对证。因此,即便在大宋朝廷内部,也未必有人相信他的“揭发”。
眼下的局势足以令人焦头烂额,能设法搪塞已是万分不易。至于追查真相,在无凭无据及后果难料的情况下,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柳寻衣实在不敢冒险,更不愿节外生枝,乱上加乱。
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解决一事是一事的悲凉心态,柳寻衣明知真凶逍遥法外,却只能含羞忍辱,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虽然委屈,却也无奈,只能奢求平息宋蒙风波后,再找机会灭一灭金复羽的嚣张气焰。
“阿弥陀佛!”见众人心事重重,沉默不语,空慧幽幽开口道,“事有轻重缓急,眼下仍应以解救云牙镇的无辜百姓为重中之重。”
“既然馨德公主是唯一的希望,那将公主平安送到京北大营则至关重要。”缘苦纠结道,“但……眼下仍有一事比较棘手。”
“什么事?”
“柳寻衣身负江湖追杀令,如今失去宋蒙兵马的护卫,势必引来各路豪强的觊觎。若由他护送公主北上,只怕……”
“能否让柳施主与公主分道而行?”空慧提议道。
“不可!柳大人是皇上钦点的‘和亲使’,在公主与蒙古王爷成亲之前,他不能离开半步!”冯天霸坚决摇头,“更何况,护卫将军已死,倘若和亲使也走了,又成何体统?”
“这……”
“其实,京北大营距此不远,只要我们沿途小心谨慎一些,凭苏某的武功,再加上冯统领和黎兄弟的帮衬,护卫王妃的周全应该不难。”苏禾权衡道,“我们可以乔装改扮,低调赶路,不再像以前那般大张旗鼓,也许……”
“此事不仅仅关系到云牙镇百姓的生死,更关乎大宋的存亡,万万大意不得。”缘苦惆怅道,“你们虽是高手,但江湖中不乏亡命之徒,只怕你们能挡住一个、两个,挡不住八个、十个。虽然江湖群雄大都心存道义,恩怨分明,不会向无辜的公主发难,但凡事只怕万一……”
“师叔祖!”未等缘苦把话说完,站在一旁的悟禅突然怯生生地开口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们出家人更应慈悲为怀。既然此事关乎许多人的生死,小僧……也愿尽绵薄之力。”
“你的意思是……”
“小僧愿随公主与柳施主等人同行,一路护送公主至京北大营,谨防师叔祖刚刚说的‘万一’。”
“素闻悟禅小师傅的《易筋经》已练至如火纯青的高深境界,放眼当今武林能与之匹敌者屈指可数。”黎海棠揶揄道,“若有悟禅小师傅同行,我们一行人中便有足足四位龙象榜的高手,行走江湖又何惧威胁?只不知……缘苦大师意下如何?会不会嫌弃在下是昔日的异教弟子,因而不屑与我为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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