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尽荣华
时间:2023-05-24 来源: 作者:舒闲
“翎爷似乎忘了我的身份。”栗海棠笑容苦涩,怅然道:“依着八大氏族的祖规,奉先女乃先祖们的婢女,若婚配将家破人亡、子嗣断绝。”
“呵呵,我可不信这东西。”
翎十八轻蔑一笑,推开厚重的两扇大门率先跨出去,痛声批驳。
“当年刀家娶的女人都是书香世家的闺女,最后逃过家破人亡的命运吗?世人皆知晓刀氏一族无人活命,子嗣断绝乃命数,怎可怪罪女人的头上?呵呵,滑天下之大稽,不过是无能鼠辈为自己谋个借口罢了。”
栗海棠戴好遮面雪纱,笑说:“翎爷是商人,又不是酸腐的书呆子,自然见解与众不同。可惜天下如你这般眼界开阔的人太少了,都被那‘红颜祸国’迷惑了心智。”
“这话我爱听。”
翎十八主动牵着小姑娘的手,大步走到水上栈道,说:“以后,这座禁地为你解封。你可以随时进去祭拜,但不可与任何人说。”
“放心,我不会告诉师父的。”
栗海棠伸出小拇指。
翎十八哈哈大笑,却没有与她做约定。纸包不住火的,凭着诸葛弈的功夫想要进入仙舞琼玉楼中探查易如反掌,他也知道秘密总会有暴露的一天,只希望诸葛弈得知真相后不要气恼杀了他。
水上栈道的岸边,众人已知道关于仙舞琼玉楼的传奇故事,当然对翎十八也很钦佩。要知道刀氏全族被仇家覆灭,连襁褓中的婴孩都没有放过,可见仇家多么强大。如今翎十八在刀府原址建起寒馆,还依画建起仙舞琼玉楼,竟不怕刀氏族的仇家来报复?
诸葛弈时刻注意栈道延伸向湖心的那一头儿。看到翎十八和海棠一起走出来,站在石台上不知聊着什么,二人的神情皆洒脱不羁,相携而来时周身散发着闯荡江湖的豪情感。
秦五放下酒壶,大声道:“翎爷,你终于肯把海棠妹子还回来啦?再晚点儿,我和诸葛兄弟可要闯过去啦。”
“不怕死就来闯呀,我绝不拦着。哈哈哈哈!”
翎十八豪迈大笑,牵着小姑娘回到岸边,将小手顺利交到诸葛弈的掌中。“毫发无伤,完璧归赵。”
“多谢翎爷。”
诸葛弈颌首行礼,眼角余光悄悄打量小姑娘,确认她平安无事才安心。
看到莫容玖,栗海棠小声与诸葛弈低语几句就跑过去挽着莫容玖的胳膊,说:“姑姑,今儿忙得晕头转向,我都没好好的和你说上一会儿话,真真是徒弟的罪过,请姑姑恕罪。”
莫容玖缠在臂弯的小手,“你能遇到天大的缘分,我也替你高兴。大喜日子,说什么罪过、恕罪的。”
“嘿嘿嘿,姑姑最心疼我啦。”
撒娇邀宠手到擒来,别管是诸葛弈、翎十八、秦五和莫容玖,统统被融化成一滩柔情似水。当然撒娇也要懂得适可而止,尤其当着莫族长的面前更要进退有度。
栗海棠挽着莫容玖来到翎十八和秦五面前,说:“姑姑,这二位是我新认的哥哥。日后做生意走走后门儿,十成买卖定能赚八成。”
翎十八和秦五顿时哭笑不得,纷纷感叹“女生外向”竟帮着外人来坑自家哥哥,这是什么道理?
所有人都认为是小姑娘的一句玩笑话,二位爷肯定不会答应。十成买卖赚八成,二位爷赔本赚吆喝,难不成被马蹄子踹啦?
当宾贵们已做好随声附和、打趣小姑娘很天真的准备时,就听到神明般的二位爷异口同声道。
“没问题。”
“不算啥难事。”
……
噗!噗!噗!噗!
多少人的心被猛刺血刀子,那叫一个疼得羡慕嫉妒恨哟。天底下谁敢让二位爷赔本赚吆喝,那是顶着脑袋赚累活腻歪了。谁成想,二位爷竟然如此宠爱认亲的妹妹。
莫容玖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而隐藏在宾客之中的莫族长亦爱恨交加。爱是栗海棠没忘了把莫容玖推到二位爷面前;恨是为什么二位爷认亲的妹妹是莫容玖,为什么是一个仅有五年寿命的栗海棠?
术尽荣华 第416章 试探莫族长
莫族长内心波涛汹涌,欢喜?悲伤?懊恼?失望?……
当所有情绪都沦落一遍,他突然有瞬间高高在上的感觉。比起周围羡慕嫉妒恨干瞪眼的宾客们,他简直是神明保佑的幸运人。
莫氏族即将成为祁山镇和燕峡镇最大的生意盟友,凭着莫容玖与二位爷单独谈生意,赚来的钱也落到莫氏族的口袋里,而不需要与其余七个氏族平分。
天佑莫氏族,谁拦着都没用啊。
莫族长心中沾沾自喜,感叹自己命好。
不知何时,元煦悄悄站在莫族长身后,哑着嗓音说:“恭喜莫族长。”
“哦?喜从何来?”
莫族长揣着明白装糊涂。他虽与元家和解,但无法原谅这个男人。
回想到当年元煦为保住元家不惜将瓷裕镇中的大氏族卷入商战中,而他掀起巨浪波澜后不仅元氏族全身而退,他还坑了他的未婚妻莫容玖,甚至险些连莫氏族一同坑进来。
幸而莫容玖一肩扛下所有的罪责,以柔弱之躯保住暴风骤雨中的莫氏族,却放弃了一个女子的最美年华。终身不嫁,她背负世人多少冷嘲热讽,从一个闺门千金到风风火火混在男人堆里做生意的女大商,她付出得太多太多。
“元老五,我警告你离玖儿远远的。你害玖儿还不够吗?还想祸害她到何种地步?”
莫族长老眼含泪。身为兄长,他一生愧对无辜的妹妹;身为族长,他无愧于莫氏族和族人。他是铁面无情的族长,也是宠妹无度的哥哥。当年,他选择莫氏族而放弃亲妹妹,如今他愿拼尽全力保护妹妹。
元煦没有回应莫族长,仅一个冷蔑的眼神足够让对方知道他的嘲讽。当年之事,除了元老太爷,他和莫族长之外再无第四个人知晓。无辜的莫容玖承担了所有的罪责,可三人的心里明镜儿似的。
“有些事情既然过去就淡忘吧,我回来只想迎回她的心,带着她远走高飞。你心中若还有一丝愧疚就别插手我和她之间的事情。否则……别怪我再一次掀起风波,让你和莫氏族全部陪葬!”
“你……”莫族长恼羞成怒又不敢声张,愤懑地瞪着俊朗不凡的男人,咬牙低声质问:“元老五,你到底想怎样?”
“放小玖儿自由,让我带她走。”
“不可能。”莫族长果断拒绝,看向正在被海棠挽着胳膊,与翎十八和秦五闲聊的莫容玖,“她已立誓终身不嫁,生是莫氏族的人、死是莫氏族的鬼。她已长大,很有自己的主意,我无法撼动她的想法。”
“莫族长是怕小玖儿带走莫氏中zhèng fu的一半家底吧。据我所知,小玖儿名下的铺子遍布江南的十个繁华城镇,乃莫氏中zhèng fu的财富根基。”
元煦随口说出来的话让莫族长震惊,目光在远方莫容玖和身边的男人之间游移,心中疑窦丛生。他很想相信妹妹不会原谅这个无情无认的男人,可他又疑神疑鬼的自问“可以相信吗”,一遍一遍的自问和自答让他更加忐忑。
“莫族长还是改不掉多疑的毛病。呵呵,小玖儿为莫氏族洒尽热血竟换不来你的信任。我之前还犹豫要不要带她走,现在……不必犹豫了。”
元煦抬手莫族长的背后按住他的肩,与他一同凝望那风姿绰绝的女子,淡妆蛾眉聘婷影,仙女羞见她笑颜。多少年的寻寻觅觅、追追躲躲,他不愿继续追逐她的踪迹独自感受她的存在,他要余生守在她的身边看尽朝霞锦、看尽繁花落。
莫族长挥开肩上的手,愤愤瞥了一眼便离开。他没啥话可说的,只要元煦敢带着莫容玖离开瓷裕镇,他不介意收买江湖杀手来个斩草除根。宁愿亲妹妹变成莫氏族的鬼,也绝不让她成为元煦的妻。
“小五叔,看来莫族长很嫌弃你呢。”元俏从人群里钻出来跳到元煦身边,踮着脚尖伸长脖子望向坐在岸边饮酒闲聊的一桌人,“小五叔,咱们也去吧。”
“好。”
元煦护着小侄女穿出人群,来到岸边和乐融融的那一桌,拱手相礼:“恭喜翎爷!恭喜秦五爷!恭喜海棠姑娘!”
“元五,你来得正巧,快坐下来陪我喝一杯。”秦五拉着元煦坐来身边,又吩咐小厮搬个凳子给元俏姑娘。
元煦目光放肆而热烈地看向莫容玖,柔声问:“小玖儿的徒弟认亲,小玖儿不高兴吗?”
“高兴。”
简短两个字听不出任何情绪,平静神情也看不到任何喜悦,好似一问一答的两人比陌生人还要陌生。
莫容玖夹一块蟹黄蛋放到口中品尝,觉得不错便又夹一块。这个细节看在元煦眼中是熟悉的,是温情的。她依旧是当年那个爱吃海鲜的小姑娘,对河鲜也很偏爱。
“元家小五叔,你刚才和莫族长在说什么,莫族长气得脸色都青啦。”
栗海棠也抢了一块蟹黄蛋来品尝,鲜美的海蟹黄被丝柔的蛋白裹着嚼在嘴里特别好吃,而且海蟹黄的鲜味掩盖了蛋白的腥味,简直是人间美味。怪不得满满一桌子的菜,莫姑姑只吃这一盘呢。
元煦见小姑娘又要抢吃蟹黄蛋,立即拱手向翎十八央求:“翎爷,不知能否请厨子再上一道蟹黄蛋?”
“哈哈哈,放心,我刚才让人去端来两盘,足够她们解馋的。”翎十八亲自为元煦添了酒,说:“别光顾着她们的吃食,忘了回答小妹的问题。”
“哦?”元煦愣住,酒杯半举空中,看向海棠时恍然明白。意味深长地瞥了眼默默专注于吃的莫容玖,笑说:“莫族长与我历来不和,刚才我故意试探他,没想到他天生多疑的毛病仍未改。”
“身居高而不胜寒,他天生多疑才能成为一个好族长。至于你的试探到此为止,再让我发现你谋算莫氏族,我决不会心慈手软。”
莫容玖放下筷子,敛眸低声威胁。她不想与他有瓜葛,她也不会故意避开,只要井水不泛河水就罢了。毕竟瓷裕镇太小,见面的机会太多,躲着避着也不是好办法。
元煦没有出声,在座的人也都看出二人之间流动的寒冽气息。
栗海棠托着下巴,突然问元俏:“俏姑娘,你听说过一句‘不是冤家不聚头’的话吗?我忘了出自哪里。”
元俏送她一记白眼,说:“哼!我才不告诉你呢,你又没拜我为师。既然你拜栗大公子为儒师,回家后好好去请教他吧。”
元煦打趣问:“海棠姑娘是在说我和小玖儿吗?前世的冤家,今世的仇人?”
“不,我的意思是……”
栗海棠狡黠一笑,夹了两只百合包子分别送给二人,“姑姑,别被仇恨蒙蔽了眼睛。”
术尽荣华 第417章 聚散终有时
对于海棠的提醒,莫容玖嗤之以鼻。她心中的愤怒和恼恨唯有自己体会深刻,别人的三言两语比河水上的浮萍还要轻。
诸葛弈悄悄递眼色阻止海棠继续提醒莫容玖,陈年旧事太过繁杂,即便他查到当年商战风波背后的事实也仅有十之七成。也许真正知道那件事情幕后真相的人只有元老太爷、莫族长和元煦。幸好这三人仍然活着,并且元煦想要带莫容玖远走高飞定会引发陈年旧事翻复。
秦五畅怀大笑,今日的酒喝得极痛快,有点飘飘然了。他拍拍小姑娘的背,说:“你个小丫头管得闲事真多,也不怕操心愁白了头。来来来,陪五哥喝一杯,五哥有好东西送给你。”
“是什么好东西呀?你要先拿出来我瞧瞧。若不金贵,休想让我陪着喝酒。”栗海棠傲娇的嘟起小嘴,黑曜杏眸圆圆的亮亮的,盯着秦五摸向怀里的大手。
从怀里拿出一个银牌子,托在宽厚的大掌上,秦五笑问:“妹子瞧瞧,可欢喜吗?”
“秦字令牌?”
娇软惊呼声震惊了游廊下的众宾客们,连最远一席的莫族长也站起来羡慕的远眺阳光下白光闪闪的银牌子。
秦五哈哈大笑,抓起柔绵小手翻过来,银牌子比小掌心还要大一圈。
“这是祁山镇秦庄令,与秦庄商令不同。这银令牌既能自由通行祁山镇的四个山口,也能与祁山镇任何一家铺子通商。当然秦庄的铺子更为便利,只要亮出银令牌连议价都免了,可直接达成公平交易价。”
“嘿嘿嘿嘿嘿!谢谢秦五爷。”
栗海棠没想到这块小牌子竟然有如此神通广大的作用,以后凭着这块银牌子她可以随时回祁山镇的俗宅小住几日,都不用央求诸葛弈帮忙。
“叫五哥。”
秦五板着脸纠正。
栗海棠吐吐粉舌,娇绵绵地喊:“秦五爷。”
“小丫头,认了亲怎不改口?”
“因为我不想恃宠而骄,让世人耻笑我攀龙附凤。等我变成第二个女大商之后,我才会改口。”
栗海棠说得条理分明,让秦五无法反驳。依她现在的身份和地位根本无法与二位爷相配,她要用足以匹配的身份与他们并肩。
“好丫头,有志气!”
翎十八鼓掌称赞,也从袖子里取出一块玉牌子。相比诸葛弈送给海棠的那块玉牌子,翎十八送的这块玉牌子更加精致。玉牌菱形状,中央雕阳纹大大的篆书“翎”字,一道雕阴纹万字不到头的环将篆字和外面的九凤纹隔开。九凤衔珠,凤尾呈吉象。
围观的众宾客们惊叹声此起彼伏,羡慕得直流口水、心痒难耐。这么好的东西竟然给了一个不谙世事的黄毛小丫头,真是暴殄天物。
秦五舒眉展笑,说:“翎爷好大的手笔呀。我以为我的秦令已是最值钱的东西,没想到翎爷竟……啧啧啧,还有吗?也给我一块儿。哈哈哈。”
翎十八淡淡笑道:“有,但用你的祁山镇来换,你要不要?”
“别呀,我那破山谷哪有九凤玉令值钱。翎爷想要我的破山谷,我双手捧上。”秦五比了奉贡的手势,愉悦了翎十八。
“秦五爷果然是喝美了,连自己的老窝都愿意让出来。”翎十八讪讪打趣,把九凤玉令交给小姑娘,严肃郑重地叮嘱:“这九凤玉令用来作甚,待你回家后让弈来详说。你只记得一点,不到危难之时不可拿出来示人。切记!”
栗海棠亦严肃小表情,重重地点头,“翎爷放心,海棠不会随意擅用,定谨记翎爷训导,依师父的吩咐使用。”
“那就好。”
翎十八很满意小姑娘没有因为认亲而忘记自己的身份和使命,她仍然是诸葛弈复仇的棋子。即使认了二位大商为兄又如何,那是凭着诸葛弈的情面来的。
无诸葛弈,何来她?谁又认得她?
两块牌子,单拿出任何一块足以令在座的宾客垂涎三尺,甚至翎十八送出的那块九凤玉令简直是所有人做梦都不敢梦到的东西。
多少人羡慕、多少人嫉妒、多少人望眼欲穿,就这样心碎的看着两块牌子被小姑娘乐呵呵地揣进怀里,最后不放心竟拿出来交给诸葛弈,还当着所有人的面前说请师父帮忙收着。
居心不良的人们会想着寻个江湖神偷去试试运气,能偷出一块也行啊。可是,当两块牌子被诸葛弈随意丢进袖子里时,听到那“叮铛”清脆声响,众人的心也碎得粘都粘不全。
翎十八和秦五没有留下小姑娘再多住几日,毕竟她的身份特殊。尤其莫族长也来了,他们也不便再相留。
诸葛弈仍然以自己要见一位多年不见的挚友而留在燕峡镇,莫容玖和莫族长陪着栗海棠回瓷裕镇,当然同行的还有元煦和元俏。
聚散终有时,聚时欢喜和乐,分时期待来日的重聚。
栗海棠拉着诸葛弈的冰冷大手千叮咛万嘱咐,直到他承诺十日后必回才小计谋得逞的乐呵呵跑去向翎十八和秦五告别。
与秦五的话别并不长,只是与翎十八告别时竟拉着他去了一处隐蔽的角落。
“翎爷,我回去就开始计划,一是查找逼死母亲的凶手,二是把三清道人困入死胡同,忍无可忍来找我算账。”
“很好!”
翎十八摸摸她的头,“行事小心。我已派人到奁匣阁做内应,弈没回之前有困难时就去找她,她一定能为你解忧。”
“是谁?”
栗海棠惊讶,没想到她的身边竟然藏着连杨嫫嫫都不知道的奸细。看来翎十八并不真正信赖诸葛弈,有问题啊。
“丫鬟银秋,是浣洗院的副管事。”
“原来是她。”
“回去后,你自己去问她便是。”
翎十八没有解释太多,他既然想透露出来,也不怕小姑娘起疑,更不担心诸葛弈介怀。有些事情,他不说,诸葛弈也会明白的。
栗海棠没有计较,她是奁匣阁的主人没错,但她真正拥有奁匣阁吗?未必!
“翎爷,小妹告辞!请保重!”
“小妹一切顺心,能忍则忍,万不可忍过头反伤了自己。保重!”
“翎爷放心,小妹去了。”
“保重!”
一声小妹才真正让翎十八感觉到自己认了亲,莫名有些不舍。这么好的小姑娘只有五年的寿命,然后被烧成一捧灰,美其名曰“侍奉祖先”?
呵呵,去他娘的祖先,鬼知道他们是不是下了十八层地狱,或者变成游魂在丰都城里等着轮回。
马车远去,再相聚不知何时。
术尽荣华 第418章 传言如毒流
瓷裕镇中一股流言又起,在老幼妇孺口中相传。更有恶毒之人编成顺口溜儿教给无知的稚童们,稚童们玩耍时总会当成童谣来念。
仙婢女,侍祖先,自食毒,害惨人;谋私利,认贼奸,讨皇粮,卖洁身;稚童颜,老妇心,慕男子,忘根本……
“哎哟,这童谣不错,说得真悦耳呀。”
马车里传出一道阴恻恻的嘲讽,车帘掀起,露出一张精致妆容的桃花面,一双凌厉三角眼扫过晒麦场旁一群玩耍的稚童们。
“云梓姐姐,小孩子们胡说的怎可当真?咱们赶快去闫氏田庄见见妍秀姐姐吧,听说她如今座拥整个田庄子,一年能得不少银子呢。”
“呵呵,莫妍秀一个破落户连给礼哥哥提鞋都不配。她仗着自己是莫氏南府的姑娘,又有腹中孩子作要挟,本想嫁入闫氏族做正室夫人,哪知礼哥哥根本瞧不上她。她呀,只配当个没名没分的通房丫头罢了。”
栗云梓冷嘲热讽引得同车的两个姑娘窃窃偷笑,但她们没有反驳或者为莫妍秀说好话。在她们眼中,身为庶子的莫妍秀根本不配与她们为伍。她们都是正室夫人所生的嫡女,是真正的金枝玉叶,岂是莫妍秀那个庶女能比的?
人走茶凉。这也许是亘古不变的规律。想当初莫妍秀耀武扬威的时候,这几个姑娘哪会计较嫡庶身份有别?还不是整日跟在莫妍秀的身后呐喊助威、说三道四,聚在一起不知贡献出多少算计栗海棠的妙计。
如今,莫妍秀落得没名没分孤助无援,昔日的好姐妹全部变成白眼狼,一个个拿出“嫡庶有别”的幌子远离莫妍秀,甚至不惜踩上一脚来自保。
贵府豪门的闺阁之中,永远不缺少摇旗助威的朋友,也永远不缺少背信弃义的朋友。世风日下,谁都猜不透自己身边的人,哪个是真善,哪个是假仁,哪个是锦上添花,哪个是雪中送炭。
栗氏中zhèng fu的马车渐渐驶出瓷裕镇的北镇口,朝着闫氏田庄的小路缓缓行去。夏初伏的正午最是炎热,马车里欢欢笑笑显然不惧炽人的暑气。
一个黑色影子在旁边的民巷子里一闪而逝。夏日炎热的正午很少有人行走,只有大树下玩耍的稚童们不知热的做游戏,唱童谣。
……
奁匣阁。
行了一夜又半日终于顺利回到奁匣阁,栗海棠坐下来还没喘口气、吃点东西,就看到栗君珅、莫晟桓和莫晟泓急匆匆而来。
天气闷热难耐,栗海棠躲在小抱厦里吃冰镇的燕窝粥,见三位少年汗流满面的赶来,她吩咐青萝再去端来三碗冰镇的燕窝粥。
“海棠妹妹,你终于回来了。真让我们担心呢,你竟和莫大姑姑去了燕峡镇?怎不派个人回来告诉我们一声儿呢。”
莫晟桓刚进门就抱怨连连,一屁股坐到栗海棠的旁边,端起一杯冰镇西瓜汁猛灌完,喘口大气,说:“你回来时可听到镇子里流传着什么谣言吗?”
栗海棠慢条厮理地舀着燕窝粥吃,点点头,悠悠念道:“仙婢女,侍祖先,自食毒,害惨人;谋私利,认贼奸,讨皇粮,卖洁身;稚童颜,老妇心,慕男子,忘根本;喜金银,偷宝珍,诅神明,无慈心;逼死母,害死弟,枉死父,……”
“够了!”栗君珅怒斥,握紧拳头愤恨地砸向桌面,咬牙切齿道:“到底是谁编出来的?我决不会放过他!”
“珅大哥说得对,我也派人去查编造谣言之人,定要他用鲜血来偿还海棠妹妹的清白!”莫晟泓亦愤愤不平。
莫晟桓瞧着小姑娘平静地吃着燕窝粥,似乎无意于这些谣言,“海棠妹妹,这次的传言如毒流,简直罪大恶极,你都不生气吗?不担心吗?”
栗海棠放下吃了一半的碗,擦擦小嘴,环视三个少年。他们真心为她担忧,一个愤恨、一个恼怒、一个忧心忡忡,她感谢他们。
“桓哥哥,在谣言传起之前,你们没有听到关于我在燕峡镇拜翎爷和秦五爷为义兄的消息吗?”
“当然听到了。父亲……咳咳,莫伯父昨日派人回来禀明,各位族长叔伯已知晓,也很高兴海棠妹妹得到二位大商的青睐。”
栗君珅有点尴尬,他觉得自己有点急于邀功。其实他在来之前,父亲吩咐他与海棠走得越近越好,最好借助她来联系上翎爷和秦五爷,于栗氏中zhèng fu犹如神助。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他可以得到翎爷和秦五爷的信赖,直接越过海棠与二人交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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