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尽荣华
时间:2023-05-24 来源: 作者:舒闲
“姑娘家的要衿持点儿,别大呼小叫惹人笑话。”
嘴上责备、眼中宠溺,连手都不自觉地伸出去等着小姑娘来抱住撒娇。
“师父,dà má烦找来啦,好烦!”
“dà má烦是谁?”
诸葛弈龙眸柔情似水,宠溺地摸摸小姑娘垂在肩上的麻花辫,瞧她如此简单的发型和一身家常袄裙,应该没有大事发生。
栗海棠抱住胳膊噘起小嘴赌气地说:“寒夜观的那个麻烦,好讨厌。”
“三清道人?”
“不是。”
栗海棠摇头,整个身子都挂在他的胳膊上。
诸葛弈微挑眉,无需再猜已知道是谁,柔声问:“闫夫人?”
“嗯。”
栗海棠气闷地点头,拉着诸葛弈到旁边的角落里小声说:“师父,外面传言闫夫人与寒夜观的老道有染,被一个寒夜观的巡逻小厮揭发。如今外面闹得风风雨雨,这股子八卦风直接掩盖了栗夫人谋害栗楚夫人的谣言。”
诸葛弈冷笑,讥讽道:“真是麻烦叠着麻烦啊。看来有人代替咱们出面搞事情,白白让咱们省省力气坐山观虎斗。有趣!真有趣!”
“闫夫人跑来脸红脖子粗地叫骂,骂我是言而无信的小人儿。怪罪我把她的秘密传扬出去害她丢尽脸面,她定会被闫族长休掉送去守安堂终老。后来杨嫫嫫把她赶出去的时候,她还威胁我说做鬼也不会放过我的。嗷嗷!真讨厌!”
栗海棠恨恨地跺脚,气得抓狂。
诸葛弈心疼地搂着她柔声安抚:“别怕别怕,明日闫夫人定会上门来赔罪的,你只管安心呆在奁匣阁等着她上门送礼,不是真金白银绝对不愿谅她。”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没有真金白银,靠着她那张老脸皮绝对妄想我的原谅。”栗海棠握握小拳头,一副雄赳赳讨债的样子。
诸葛弈哑然失笑,宠溺地捏捏白皙嫩滑的小脸蛋,“乖,回去吧。一会儿送几碗酒酿团子来,我在阁楼上瞧着你吃得欢,馋得直流口水呢。”
“哈哈,师父不是最厌烦糯食吗?”栗海棠摸着圆鼓的肚子大笑,刚才恼火的小情绪一下子变得晴朗六月天。放开他的胳膊,头也不回的往后院的狗洞跑,还不忘叮嘱:“你去见她的时候要多加小心啊。”
“好。”
诸葛弈莞尔浅笑,见小姑娘熟门熟路的找到墙根儿下的狗洞,小脑袋一低就钻进去,眨眼间已消失在杂草掩遮的小洞里。
栗君珅走过来,忐忑地问:“子伯兄,奁匣阁出了何事?”
“一个dà má烦。”
术尽荣华 第339章 流言变风向
诸葛弈拍拍栗君珅的肩,对莫家兄弟说:“二位兄弟,请你们回去禀告家主们,不管瓷裕镇里有何样的风言风语都不要出头阻拦,否则引火焚身。”
莫家兄弟面色凝重,作揖道:“子伯兄放心,我们兄弟即刻赶回家去禀告父亲,也请子伯兄和珅大哥保重。”
“保重。”
莫家兄弟急匆匆离开,虽然没有问清楚原因,但凭借栗海棠那怒气冲冲的样子就知道定是出了大事,而奁匣阁首当其冲,无心院也有可能步后尘。诸葛弈让他们莫氏族远离是非之地,显然是有意保护莫氏族,他们感激不尽。
栗君珅想要询问清楚,却发现诸葛弈根本没有要向他解释的意思,更没有要求他回去禀告父亲。仿佛视他如空气般,这让他很受伤。
“尉迟,三清道人已回到闫氏南府,既然你不肯吃我炼制的解药,就快去找他讨解药吧。据我所知,延寿丸毒发初时无察觉,等到你胸口窒闷的时候已毒入肺腑、无力回天。”
“诸葛,希望你没骗我。”
“你只有一条命。若你死了,我今后该多苦闷呀。”
“黑心货,早晚我喂你吃一百颗无心丹。”
尉迟归放狠话,愤愤然跳过后花园的高墙离开。
诸葛弈畅然大笑,回头见栗君珅黯然神伤的失落表情,抬手按在他的肩上,安慰:“兄弟别担心,不管多大的事情咱们一起分担着,总会渡过难关的。”
栗君珅猛地抬头,满眼难以置信地盯着诸葛弈,结结巴巴地说:“子伯兄,我以为,我以为……原来,原来你没有……哈,对不起,对不起。”
瞧着多年的好友又笑又愧疚地语无伦次,诸葛弈龙眸微微一凛,“怎么,你以为我只顾得莫氏族,置你和栗氏族于危险之中?”
栗君珅羞愧地道歉:“对不起,子伯兄,是弟之错。弟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请子伯兄降罪。”
“先别说这些,走,咱们边走边说。”
诸葛弈没有与栗君珅计较,至少从栗君珅失落的神情能看出他是真心交自己这个朋友。因太重注而害怕失去,正是栗君珅刚才的样子。
俩少年并肩同行似漫步闲聊,只是他们的神情太过严肃。
……
奁匣阁的后厨院,叮叮铛铛响了快半个时辰终于安静了,栗海棠顶着一张涂满白面粉的小脸喜滋滋地捧着酒酿团子的大瓷碗走出来。
杨嫫嫫急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说:“大姑娘放心,老奴定一滴不洒地送去无心院。”
“快去快回,咱们还要出门儿去采办东西呢。”
“是。”
杨嫫嫫颌首,急匆匆去了。
栗海棠回头唤一声刘厨娘,说:“刘二娘,我先去沐浴更衣,你回头到东跨院的门口等着,咱们乘马车去街市,省脚力又能早回来。”
刘厨娘答应一声“是”便回自己住的小屋子里去清洗一身的面粉。平日她独做吃食从未像今儿这般狼狈,本想吼几句赶走小姑娘,可最后又心软地教她搓团子。小姑娘聪敏好学,看个两次就学会了,搓得团子圆而大、滑又弹。
杨嫫嫫送完酒酿团子回来,就见栗海棠已经穿戴整齐,梳着最简单的双丫髻,白纱遮面露出黑曜石般的杏眸,水灵灵的特别漂亮。
“大姑娘,马车准备好啦,咱们走吧。”
麦苗兴冲冲地从东跨院跑来,迫不及待去繁华的街市上逛逛。整日被关在这座牢笼一样的奁匣阁里,她觉得自己都快发霉了。
“就你闹腾。”
杨嫫嫫戳戳麦苗的额头,叮嘱留在家里的青萝,“你好好看家,若闫夫人再来闹直接赶出去。”
“对,直接赶出去。出了事,全推到我的头上。”栗海棠豪气地给青萝当靠山。
青萝笑说:“知道啦,知道啦,大姑娘好不容易出门子散心,快别耽误时辰,早去早回。”
“下次带你出门儿,让麦苗留下看家。”
栗海棠觉得很抱歉,每次都因为青萝的知礼忍让,把最艰巨的任务交给她来承担。
杨嫫嫫含笑看着这对主仆,又看看噘小嘴不高兴的麦苗,训斥道:“你有啥不满意的,满院子的丫头们就数你的玩心大。等回来后,看我不教训你的。”
麦苗垂丧着脑袋,闷闷地说:“要不我也留下看家吧。”
“这是你自己要求的?”
栗海棠笑了,拉着麦苗往外走,回头说:“青萝,我让麦苗买最好的胭脂给你啊。花她的体己钱,你别替她心疼。”
“知道啦,大姑娘一定要盯着她买最好最贵的。”
青萝跟在后面送她们从东跨院的大门出去,外面已有马车等着,赶车的竟然是冷肆。
栗海棠错愕一瞬便由杨嫫嫫和麦苗扶着上了车。安坐于车厢里,她满腹疑问却没有开口。
马车行驶出长长的巷子,向着瓷河西岸的繁华街市行去。冷肆一边赶车一边观察四周的情况,见几个黑衣蒙面护卫隐隐闪闪在屋脊之上,显然是诸葛弈专门安派在小姑娘身边的护卫,而且是明卫。至于暗藏的影卫就不知道有多少了。
“停!”
车厢里,栗海棠突然喊住马车。
冷肆让马车停下来,两旁是川流不息的人潮,男女老少、吵吵嚷嚷。
“大姑娘,何事?”
“嘘!别说话。听人们都在谈论什么?”
栗海棠静静地坐在车帘后,仔细聆听马车两旁走过的人们闲聊的话题。
醉翁之意不在酒。
冷肆心中暗暗竖起大拇指,能够想出这种接收瓷裕镇流言风向的法子,小姑娘也算是聪慧。
马车里,栗海棠、杨嫫嫫、麦苗和刘厨娘各占一角,听着走过的人们嘴里闲谈的无非是瓷裕镇里最盛的两个谣言。一是栗族长夫人谋杀先族长夫人的奇闻;二是闫族长夫人水性扬花与寒夜观的老道士私通,至于是哪个老道士就不得而知。
昨日流言未消退,今日又添新话题。瓷裕镇的百姓们嘲讽、嗤之以鼻,各种声音之中终于有一个独特观点。
“你们说说,这风言风语是从何人之口传扬出来的?咱们的祖祖辈辈都活在瓷裕镇里,可从未听过这般多的谣言。”
“依我看呀,奉先女该掌权啦,也好治管治管八大氏族的族事。若掌权一事再往后拖沓,不知又要闹出多少奇怪的流言呢。”
两个鹤发老朽从马车边拄着拐杖走过,皆是一脸的无奈。
马车里,杨嫫嫫、麦苗和刘厨娘的目光齐看向栗海棠,仿佛在问:大姑娘,咱们要不要再添第三个流言出去?
栗海棠淡淡一笑,对赶车的冷肆说:“冷大哥,咱们去胭脂铺打探打探消息。”
冷肆扬起马鞭打了一个响儿,马儿乖巧地踏着蹄子往瓷河上的石桥缓缓行去。
术尽荣华 第340章 失踪无音信
无艳胭脂铺。
这名字取得让初来的女客皆掩面偷笑,大叹取名者的不正经。开胭脂铺子的东家都会取些优美的名字来招揽女客,唯独这楚家二公子开的胭脂铺子与众不同,明明铺子里妆奁之物繁花似锦,他偏要取个“无艳”二字惹人疑惑。
栗海棠站在铺子门口仰望悬于门楣上的匾额,调侃道:“这铺子的东家真是聪明人,反其道而行更能引发人们的好奇心,尤其女子的好奇更胜。这一招儿用得巧妙,定能日进斗金。”
“大姑娘可知这铺子的东家是谁?”
“是谁?”
杨嫫嫫扶着海棠的小胳膊迈上石阶,小声道:“楚家二公子。”
栗海棠恍然,看向街对面的玉器铺子,“那间铺子是楚家大公子开的,这间铺子是楚家二公子开的,那楚家三公子开的呢?”
“哎哟哟,楚家三公子今年才三岁。”刘厨娘挎着篮子跟在后面,与熟络的妇人们打招呼,闲话几句便告辞。
栗海棠和杨嫫嫫走在前面,刘厨娘和麦苗跟在后面,四人进到铺子里被琳琅满目的胭脂水粉、花钿首饰、绫罗美裳所深深吸引。
店小二见刘厨娘来了,嘻笑着迎上来作揖请安:“小的给二姑娘请安。今儿二姑娘想要什么?咱家铺子里新进来的一批西域青黛子,贵人们都抢着买呢。二姑娘花容月貌,不来一斛吗?”
“混小子,又来打趣老娘,小心我告诉掌柜的,让他罚你涂胭脂。”刘厨娘戳戳店小二的额头,眼中透着几分娇媚。
“哎哟,我的亲二姑娘啊,谁敢打趣你哟。”店小二抓着刘厨娘的胖手讨好,拉着她走到一个货架前,指指放在最高处的一个锦盒,说:“二姑娘瞧瞧,那锦盒里就是西域来的青黛子。掌柜的今儿还吩咐,咱瓷裕镇里没个脸面的人皆不可卖。”
“哟,这话说得老娘心里高兴。按理儿说,老娘虽是奁匣阁的厨娘,跟着主子也算是有脸面的。”刘厨娘娇笑着说,指指那置于高处的锦盒子,大声道:“把盒子拿下来,老娘都要啦。”
“别!”
店小二四下瞧瞧,凑近刘厨娘的耳旁说:“二姑娘不知道,那西域青黛子原本是咱们东家要送给奉先女的见面礼。谁想到镇子里突然掀起风言风语竟是关于楚家大姑奶奶的事儿,咱们东家一怒之下才放到铺子里售卖的。”
“楚家大姑奶奶?”刘厨娘佯装惊讶,亦压低声问:“可是栗氏族长的先嫡妻栗楚夫人?”
“正是。”店小二胆颤地四顾观察,叮嘱:“二姑娘,你是个不爱管闲事儿的人,故而千万别传话给他人听,免得招惹是非、引火烧身。”
刘厨娘笑了,戳戳店小二的额头,“你个小猴崽子有良心,不枉费老娘疼惜你。成啊,你放心吧,老娘可不是混事儿的人,谁好谁坏都和老娘没关系。”
“二姑娘英明,那小人就放心啦。”
店小二拍拍胸膛一副放松的模样,逗乐了一直瞧热闹的杨嫫嫫。
杨嫫嫫从钱袋子里拿出五十钱打赏店小二,说:“赏你的。”
“多谢大姑娘。”
店小二嘴儿甜,把杨嫫嫫逗得哈哈大笑,和刘厨娘一起跟着店小二去挑选上好的胭脂水粉。
“杨嫫嫫。”
麦苗突然从铺子通往后院的小门跑进来,一脸惊慌地凑到杨嫫嫫耳边说:“大姑娘不见了。”
“什么?”杨嫫嫫大惊失色,抓住麦苗的胳膊,压低声问:“刚才你陪大姑娘去茅房,怎会不见的?”
“我眼瞧着大姑娘进去的,可刚才……我推开茅房的门,大姑娘不见了。”麦苗急得哭起来,两只手抓着袄襟,双脚直跺跺。
刘厨娘招来店小二,问:“后院里有贵客吗?”
店小二摇头,“没有。掌柜的去给东家送账本,现在还没回来呢。”
“嗯。你去忙吧,不必招待我们。”
刘厨娘遣走店小二,拉着杨嫫嫫和麦苗去了后院寻找,在茅房的一个角落里发现一块翡翠佩,正是栗君珅端午节送给栗海棠的礼物。
杨嫫嫫捡起翡翠佩,和刘厨娘、麦苗一起翻墙跳出,没想到正巧与守在墙下的冷肆相遇。
“冷大侠,大姑娘失踪了。”
“我知道。”
冷肆瞟了眼潜伏在胭脂铺屋脊上的护卫,说:“你们先回奁匣阁,我去追查掳走海棠的人。”
“烦劳冷大侠。”
杨嫫嫫拱手,与刘厨娘和麦苗乘马车回去奁匣阁。而藏身各处的护卫和影卫们也通过各自的方式向无心院的诸葛弈禀报。
一个大活人凭空失踪,连潜伏的影卫们也无所察觉。每个人都反复思索着栗海棠进入茅房,然后在众护卫的眼皮子底下被人劫持走,如遁地一般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奇怪!太奇怪了!”
“绝不会是楚二表哥,他那花架子的功夫只能打赢我。”
无心院里,正在谋划下一步如何行动的诸葛弈和栗君珅接到消息后,一个疑惑不解,一个直言不讳。
一道黑影从后街闪过高墙来到后花园,眨眼间已来到诸葛弈身边。
“主人,属下回来复命的路上遇到一个人,从他口中得知小主子被带到一个名为‘寒馆’的地方。属下恐打草惊蛇,吩咐人暗中追查,属下前来请示主人如何行动。”
诸葛弈龙眸微凛,掌中纸条瞬间化作齑粉。
“子伯兄,寒馆是什么地方?”
“君珅,帮忙拖住那群人。两日后,我会带海棠回来。”
“子伯兄放心,一切交给我。”
栗君珅揖手,目送诸葛弈离开。他低头沉思片刻,赶去街市的玉器铺子见见楚家大公子。
当栗君珅离开无心院后,诸葛弈突然焚香阁的院门走出来,立时有几个黑影纷纷现身跪在地上。
“禀主人,属下已查明小主子失踪与楚家兄弟有关。楚二公子已将小主子送去寒馆,楚大公子未曾离开玉器铺子。”
“寒馆!”
诸葛弈轻声呢喃,满脸愁绪。
“主人,属下不敢冒然进寒馆救人,小主子……”
“你们监视栗君珅和楚家大公子,如有可疑行迹立即来报。”
“属下遵命。”
术尽荣华 第341章 寒馆之囚牢
燕峡镇,寒馆。
四四方方一间房,半边冰冷、半边炙烤。被五花大绑关在这样的一间奇特房间里,栗海棠没有露出丝毫惧怕的神情。
她仰着小脑袋环顾四周,确认头顶的小铁栅栏门是唯一的出口,确认这个奇特的房间里没有虫蛇鼠蚁,确认房间里只有自己,确认自己暂时还清醒着……
吱呀一声响,小铁栅栏门被掀起,一盆冰冷的水从天泻落,浇得她梳理漂亮的双丫髻散开,红宝石的花钗散落在地上。
“小姑娘,忍不住就哭吧,没人会笑话你。”
浇水的老头儿对着洞口下的囚牢极尽嘲讽,苍老声音像被热炭灼伤一般难听。
栗海棠仰头望向头顶的“井口”,倔强且轻蔑地冷笑:“连杀我的胆量都没有,还敢跑来嘲讽我。省省你们的口水吧,本姑娘没空听你啰嗦。”
“哎哟?小姑娘年纪不大,挺有骨气的呀。”老头儿提着水桶,残缺不全的手用力一扫,掀开的铁栅栏门重重的“咣铛”一声落下。他幸灾乐祸地说:“等会儿再浇一桶冰水,老朽偏不信这邪。”
“有病记得吃药,没药就去瓷裕镇的无心院找我家师父,各种药丸子任你挑选。”栗海棠扯着喉咙大声喊,透过刺目的光隐约见老头儿愤怒的表情时,忽然感觉舒爽得像泡在热水里睡觉似的。
头顶的小铁栅栏再没有掀开,亦没有脚步声传来。四周寂静得像一片荒芜,让人顿觉置身沙漠和冰山的交界处,一半冰天雪地、一半火山熔岩。
全身湿淋淋得,栗海棠难受地动动身体,发现捆绑的绳子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紧。她试着用冷肆教导的缩骨功把身体蜷缩起来。虽然学的时间不长,缩小程度也不足以脱离绳子,至少她能慢慢蹭动。
把自己当作一只虫子慢慢移动向炙热的一边儿,背靠着滚烫的墙壁,她闭上眼睛凭感觉让捆绑双手的绳子去摩擦凹凸不平的墙壁。
滚烫墙砖粗砾的棱角成为一把烧红的锉刀,即便耗时久亦能断开绳子。
双手被烫得红肿,烫出大片大片的水泡,绳子磨破了娇嫩皮肤,鲜血染红了绳子和墙壁,血肉的碎屑留在粗砾的墙砖角。
栗海棠仿佛不知道疼痛,耗尽所有的耐力去自救。被冰水浇过的衣服已烘干,可贴身的中衣又被她的汗水浸湿。
绳断的细微声响同时,反背在身后的双手终于自由分开,拼尽全力终于得偿所愿,她抓住绳子一个翻滚远离炙热的墙壁,重新回到冰与火的交界处,仰头望向小铁栅栏井口,黑矅杏眸中的喜悦瞬间而逝,冰冷目光盯向站在井口外的男人。
“真是个聪明的姑娘。”
“多谢夸讲。”
栗海棠后退几步避开井品,担心男人会突然浇下冰水或者滚烫的热水,她可不想变成栗仙音那张面目全非的容貌。
男人后退一步,吩咐道:“拉她上来。”
“是。”
一个护卫打扮的人打开小铁栅栏,抛下一根粗麻绳,对井里喊:“把绳子缠在腰上,我拉你上来。”
“凭什么相信你?”栗海棠没有去抓麻绳,反而盘腿坐下,仰望站在井口边的男人,“你是谁?为什么要抓我来这里?”
“你先上来,不然……”男人微微一笑,拿起一个点燃的火折子,“我把这个丢下去,你会怎么样?”
栗海棠摇头不信,说:“你根本不会杀我。”
“为何?”
“因为你当我是老鼠,找个乐子罢了。”
“哈哈哈,真是聪明的姑娘。”
男人畅怀大笑,对拉着麻绳的护卫说:“你下去把她带上来,别伤了她。”
护卫无奈,把麻绳交给同伴便跳下去,硬着头皮把小姑娘扛到肩上,忍受她的小粉拳和小踢腿,借着麻绳的拉力几个上窜便跃出井口。
“功夫真差劲!”
栗海棠双脚落地,嫌弃的一脚踹在护卫的小腿肚。
护卫敢怒不敢言,偷瞄身旁的男人,默默地退后、退后、退后……
男人没有责怪栗海棠的无礼,丹凤眼打量她一身狼狈,说:“你是第一个在囚牢里没有哭的姑娘。”
“哦。”
栗海棠无所谓地应声,斜睨负手而立的男人。
他长得很俊,是成熟男子的那种俊,身上一席鼠尾草蓝色长袍配着羊脂玉金蟒带,腰带下坠着一块翡翠玉玦极为眼熟。
她指着那玉玦惊讶地说:“这不是珅哥哥送给我的端午礼物吗?怎会在你的身上?快还给我!”小手翻掌,伸向他讨要。
男人垂眸看向自己的腰间,又看看伸来的血肉模糊的小手,微微一笑,解下那玉玦放到小小掌心,“你喜欢,送你便是。”
“哼!”栗海棠攥紧玉玦,傲傲地纠正:“你说错啦,是完、璧、归、赵。”
“呵。聪明的姑娘,真讨人喜欢。”
男人第三次夸她聪明,这让栗海棠有点小郁闷,不明白他抓来她的目的是什么?
“来人,带小姑娘去沐浴更衣,稍后送到墨语轩来见我。”
“墨语轩?”
栗海棠惊呼,眨眨大眼睛观察四周,根本不是无心院的墨语轩。
男人笑而不语,转身大步离开。
刚才扛着栗海棠上来的护卫被同伴推出来,无可奈何地领着她到旁边的小房间去戴头套,然后重新扛起她送去沐浴更衣。
被罩着黑布袋的栗海棠乖乖地任由护卫扛着往陌生的地方走,她心里谋算着要不要大喊一声“救命”、“师父”、“冷大哥”、“秦五爷”之类的,至少押宝一个能震唬住这群人也行啊。
思索之时,忽然扛着她的护卫身体一僵,一只有力的大手抓着她的小蛮腰凌空抛起。在她感觉到猛然下落的时候,就听到略显熟悉的护卫艰难地说“公子饶命”,然后……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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