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风烟路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林阡
由于习惯性地猜忌曹王,完颜璟难免听得怒火中烧:“定是战狼那妄人恶意造神,想要满足他不可告人的目的!”攥紧了拳,“呵,他不知道,过分的捧高一定会被反噬,朕回去立刻就......”
“圣上......”完颜匡见四下无人,忽然抢上一步,跪伏在地,压低声音,“微臣斗胆直谏,束乾坤是民众自发神化!之所以会如此,并非他本人值得追捧,而是民众对圣上不满而不敢说出口的泄愤!而向民众们曲解了圣上意思的执行者,不是旁人,正是夔王卫王和那帮来历不明的所谓潞王府高手,漠视百姓,鸠占鹊巢,尸位素餐,勾心斗角。”
正在气头上的完颜璟,**想不到完颜匡会说出这么一句犯上的话,犯上却又警醒,蓦地被惊出一身冷汗,转身踉跄,三魂丢了七魄:“撒速,朕排挤贤能,任由小人当道,竟......亲手给自己和社稷掘了墓!?”
“圣上言重,还来得及。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若不是山东之战警示,微臣也看不出,原来夔王和卫王才是奸恶、逼着曹王府的忠臣都成了妄人。试想,整整一个曹王府,被圣上问责、治罪、追杀,这么长时间,可除了楚风月那个**之外,愣是一个都**投降林阡啊!相反,一直在为伐宋出力;林阡他,也不需要那么多细作,圣上,您说是吗。”完颜匡曾是从早到晚在完颜璟面前说曹王有自立之心的人,潜意识里早就被完颜璟纳入了同一阵线,此刻完颜匡给曹王说话,当然会很容易地说进完颜璟心坎里。
“朕,竟是这般糊涂的么?”这时完颜璟却淡淡掷出一句,听不出到底是醒悟了在自嘲,还是虽醒悟却在冷笑、反问?
“圣上可曾觉得,自从圣上把几位娘娘送回中都,许多时候,精神都清爽了些?”完颜匡不紧不慢地给他找回面子,继续吹第二道风,意思是说,您当时做出那个浑噩的决定,是因为有几个娘娘在——
为美色耽误?错,完颜匡欲言又止的更深一层意思是......那几个娘娘里,有人是内鬼、在害皇上您精神恍惚!
去*邓唐曹、豫、郢三王府**同期,完颜璟就莫名中毒差点一命呜呼,虽然一开始矛头指向了林阡的死忠何慧如,但很快被薛焕和太医查出那毒药与御膳房的点心相关,猜测不胫而走,一时间后宫的李妃、贾氏、范氏人人自危。待到*初香林山**曹王病危相告,有关“范氏是那个要对朕行凶的歹人安插在朕身边的眼线”的念头在金帝心中深种。可后来,这个念头却因为柴婧姿对自己弃如敝履、当自己染上肺病范氏还不离不弃而动摇,终极原因还是因为完颜璟不完全相信曹王......再后来,阴霾的金帝因为怀疑完颜匡居然也是个狐狸而再次怀疑范氏;再再后来,阳光的金帝又因为信任完颜匡果然是个忠臣而再次信任她......
这一刻,那么巧,是完颜匡在暗暗地**起她,并且与当初曹王奄奄一息给的说法严丝合缝!
回溯起来,自从把范氏送走后,完颜璟真的是连肺病都好了不少!
“撒速,你说得对。”完颜璟却还阴沉着脸,“然而,朕不能完全让曹王府如愿。如此,岂不是纵容忤逆?”服输,认错,那和禅位有什么两样?!
“圣上,‘仁慈’‘宽恕’以及‘约法三章’即可。”完颜匡赶紧出谋划策,第三步吹风。
“朕自有打算。”完颜璟蹙眉,不置可否。
林阡的驱狼吞虎之计终究因为金帝的告辞而告吹。
现实残酷——用不着夔王懂事退一步海阔天空了,金帝主动放下身段迎曹王府归位,扮猪的夔王卫**敢不从?
曹王府绝非窃国奸贼,只有个别妄人跋扈,西线对朕不敬之罪,朕念*民,既往不咎,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务必戴罪立功救大金于水火——这道圣谕,既对林阡釜底抽薪,也在民间和军中赚了一大把声望,更还道德绑架着曹王府不得功高盖主。
“圣上英明。”“圣上宽仁!”黄掴、仆散安贞、完颜承晖等等,俱是久旱逢甘霖,闻讯时簇拥着林陌又高兴又感激。
七月才兴于青潍的夔王府,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红花又褪成了绿叶?夔王如何肯接受。数十*前也是在这山东,他曾绝望嘶吼“如果不是完颜永琏,这些军功,都是我的,我的!”历史重演,他想一统天下的野心,还是、永远要被那个理想一致的高山挡着吗:“这数十*的经营,终究都白费了......”
可笑的是,就在前几日、最该防着完颜匡的关头,夔王还听了仙卿的建议满心在计算林阡——这才刚把对付林阡的狠招放出去啊,眼看要覆水难收了吗!
显而易见,林阡应该比夔王还要郁闷、有压力,一方面驱狼吞虎的计策功亏一篑,一方面还得被仙卿寄予厚望“所幸林阡可以多面拒敌,王爷,我们还有机会。”
“不错,哪怕林阡和红袄寨没裂痕,还有‘阡陌之伤’可利用。”范殿臣沉稳微笑,杀机深藏不露。
“是了。我有殿臣,还有仙卿。”夔王终于又坚定,拉起一左一右一文一武的手。
沂蒙的“卫王积极期”、青潍的“夔王上位期”末了,居然紧承着的就是“曹王复燃期”!眼下,确实是林阡设想过的最差的山东大局:盟军要和曹王府、李全、天火岛陷入“胶着”。
不得不叹,金帝这道诏书下得太过及时,直接给濒死的金军注入一股活力——夔王卫王表面上都是喜圣上之喜、仇圣上之仇的“猪”,听闻圣上不惜屈尊,当然愿意一致对外,短期内,他们不敢再把曹王挤出局或暗地抢功,即便**也是在战场上相互激励,彼此传播起积极竞争的正能量......
“主公!”**匆匆来找林阡时,以为林阡很郁闷,很有压力,谁料,那莽夫一边吃着莒县特产煎饼,一边凭栏欣赏着烽火大幅从西烧向东。
南宋风烟路 第1713章 兴也勃焉,亡也忽焉(2)
“**师,在叹什么?”林阡吃饱喝足,回头看向**。
“叹,总算体会到了诸葛亮的苦。”**驻足,“魏帝重新启用了司**——曹王府要结束投闲置散了。”
“哈哈。都怪夔王府太弱。”明知接下来是苦战,林阡居然还大笑,“也好,金军全被吸引到我这儿,吟儿那边就轻松得多了。”
**一愣,恍然,哑口,难怪主公这么享受烽火的东移!原来是满足于“如此就确保了西线之安全”......
当然哑口,这口**实在太苦,主公却实打实地塞了他一嘴。主公的一言一行都在透露,温暖不是每天腻在一起才有,相爱之人相隔*里仍然彼此挂念。
“主公,金军羸弱,终究活着,西线虽稳定,东线仍动荡......您,当真不遗憾?”**关切地问。
“起先倒是也有。不过,转念一想,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甚至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林阡告诉**,更大的那张棋盘,“昔*在惜盐谷中,轻舟与我论势时曾提及,‘大蒙古国’可能也对华夏虎视眈眈。据此轻舟给了我两条忠告,其一,金宋若是难分胜负就勿要互耗到底,其二,切忌在分出胜负但还差一口气时、满腔热血地联合蒙古将金朝彻底吞灭。”
“前些*,主公一直按照柏军师的劝告‘徐图进取’,可惜后来宋廷冒进、举国来袭、反而将盟军卷入和拖累。从开禧北伐发起开始,直到主公在定西入魔失踪,整个过程中金宋都互耗得太狠,完全触犯了柏军师的第一条建议。”**领悟,“总算主公熬过了那场入魔的灾劫,归来后武功更上层楼以至于睥睨天下,不过,这场山东之战看似所向披靡,却表现出了一种要触犯柏军师第二条建议的趋势——就算不会联合蒙古灭金,至少也忽略了蒙古的存在。”
“正是如此。近来吟儿与那群蒙古武士的接触颇多。”林阡蹙眉,其实这些天来,短刀谷周边也是风起云涌,要说完全没压力也不可能,“山东此地,我虽对金军始终差那么一口气,却也被他们的顽抗提醒、回忆起了‘蒙古在侧’、反思将来的战斗是否要加个变数,如此才能把差的这一口气捋顺?想到这里,遗憾之外又多了一丝庆幸。”
“柏军师、天衍门虽然不可能公开宣扬他们所掌握的天机,世人却早已有传闻,说开禧三*结束之前,只要主公与林陌并存于世,那么天命就是变数无穷的、任何一个先知都不能下定论的。而柏军师和天衍门对话时所说的‘某人’,极有可能就是大蒙古国的领袖铁木真。所以,主公自然不会冒着两败俱伤被其渔翁得利的风险对林陌赶尽杀绝。”**点头。
“命运之说,我不相信。但轻舟的眼界,必然高远。”林阡想起柏轻舟和天衍门的七曜对话,分明耳畔,却都作古,难免也有些伤怀。缓得一缓,拍了拍**肩膀,转身离开这风口,“莒县可能会胶着很长一段时间,慢慢打。一来缓缓我的盟主,二来提防蒙古捡漏,三来给红袄寨修兵,一举数得。”
**又被一盆**从头浇到脚,继续哑口,继而一愣,红袄寨修兵的重要性,也能和第二点并列?
能!红袄寨苦尽甘来,昔日的**当家,他复活回来了!纵连林阡,事先都没想到会有这般天大的惊喜!
但包括**以内的盟军全都不知情,是因宋贤、林阡、谷雨、妙真一起商量后决定暂时瞒着众人——最初重逢杨鞍时,他满头白发,眼神空洞,精神萎靡,明显受过极大的创伤或侮辱,尚未恢复成红袄寨会感到惊喜的**当家而是会使他们受到惊吓的“哪里来的疯子”。
好在,谷雨看过后说情况只是暂时的,杨鞍应该只是受了强烈刺激才会神志不清,也不排除他曾接触过昔*捞月教在周边残存的寒毒。
“可怜的鞍哥,恐怕是因为泰安有迷宫才侥幸存活,却食不果腹地在那虚空阵法里独行了许久?!茫茫然不知终点,不知日夜,不知死活......”杨宋贤倍感焦虑,从杨鞍的几句呓语里,听出一二有关他的经历。那迷宫阵救了杨鞍的命,却也抽了杨鞍的魂,这正好能解释他为什么失踪于泰安却复出于莒县。
“先不见外人也好。相信他自己也不愿麾下们看到他落魄的样子。”林阡同意了谷雨的“静心休养”建议。
如她所言,这日林阡再去见杨鞍时,发现他较前日明显有了好转,才刚走进那僻静小院,便见他抱着妙真痛哭不已,一直在捶胸“怎能教你受累!”
“鞍哥,已然大好?”林阡喜不自禁,当即冲上前去。
杨鞍闻言转头,又惊又喜又是伤感,也想冲过来却一瘸一拐,宋贤一边微笑看林阡先将杨鞍扶抱,一边对林阡解释说:“鞍哥精神虽好些,腿脚还不利索,再过几日回去吧。”
“胜南!多谢你!我闻知山东已是我军天下,差点就激动地晕过去,哈哈,我的最后一个记忆,还停在我军燃眉之急......哈哈哈哈,好,好!”杨鞍拍打着林阡后背,情不受控、手足抽动、嘴角都在抽搐,“真的好,胜南你太无敌!”
“鞍哥......我......”林阡虽然欣慰于不负所托,却不是完全问心无愧,叹了口气,转身看妙真脸上的伤疤,“没能保护好妙真,我实在愧对鞍哥。”
“不是你的错!胜南!我知道,是那个居心叵测、吃里扒外的江星衍所害!若被我再看到他,必将他抽筋扒皮泄愤!”
即使在病中的杨鞍都能对江星衍恶言相向,又何况神智清醒的、甚至亲眼目睹了杨妙真被江星衍炸伤的杨鞍旧部?这段日子以来,渐渐将杨妙真视为主上的他们,私下都没少抱怨江星衍。
这天,百里飘云带新婚妻子逛市集,三步一小停五步一大停,吃吃吃!煎饼铺子里他正欣赏着她大快朵颐,却又听到相邻酒馆里几个兵士骂江星衍,真是吃饱了撑的,飘云捏紧拳头正欲分辨,忽然不远处面馆的角落里有一个粗重的呼吸微微一滞......
飘云心念一动连忙循声而去,那声音的主人是位戴着斗笠的黑衣男子,看不见面容,明明点的面还**上,却就已付账准备离开。火急火燎的样子,勾起了飘云的些许回忆......
“灵犀,我给你买了十个,你就在这里吃,等我去去就回。”飘云交代完,立刻跟上去。
南宋风烟路 第1714章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1)
即便斗笠的边沿纱布厚重、暌违数日身材也有所消瘦,那人姓甚名谁,还是能从他的举止细节被百里飘云很快分辨。尾随数步,飘云愈发认定心中所想。
百折千回直到远离人烟,飘云方才与他一后一前地停顿,那人显然也早就听见了有人跟踪,直到这僻远的山深处才终于转身亮枪,全副武装的样子像极了刺猬,却在那一瞬因为发现来者是飘云,仓促间他身上刺全都软化,于是乎满身都成了破绽。
“果然是你。”与那人的吃惊、隐忍、惊慌、痛苦形成鲜明对比,飘云只有喜不自禁这一个心情,“星衍你上哪儿去了!我们……”
上次的二人交心尚处林阡与国安用见面之前,星衍口口声声说主公不能体恤下属所以宋盟不值得呆,后来他们一起旁听林、国二人对质,星衍发现林阡原来珍视着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满心感动,发誓肝脑涂地也要为他捉拿内鬼。当时当地,天火岛人一旦逃脱,他二话不说奋不顾身地就冲上前去,从此踏上了一条暗中缉拿李全的雪耻之路。养伤期间更是不告而别,留给飘云的字条上写:主公空口无凭,江星衍回归必当有功。
雪耻之路?不归路!江星衍怎会知道,天火岛人的逃脱是林阡预定的缉拿李全计划……画蛇添足的江星衍啊!飘云看见那张字条为时已晚,穆陵关的两路冲撞已经发生……
此刻,斗笠下的男人苦叹了一声:“飘云……”果然江星衍本人。
他想说,真可惜,我江星衍是个灾星,总给主公惹祸,给你和姜蓟添乱,给周围人带来厄运,我……当真不敢再回去了……
刚要启齿,原已暂停的枪蓦然疾刺,话音也兀自变得狠厉,狠厉却颤抖:“你出卖我?!”
飘云完全没有防备,自己也还话音未落,忽然间就脑后面前同时生风,情知不妙,预感到背后应是自己人,急忙以劝架的手法,挥砍大刀将双方拆分:“有话好说!”尽管后发,武功高强,必然先至。刀光凛凛,杀气腾腾——飘云之所以出杀招,也完全是被双方的火力给逼出来的!双方实力,都不容小觑!
“同这叛徒有何好说!”背后那个起先鬼祟、终于决意出手的自己人,居然不是山东红袄寨的土著,而是……
“路成?”飘云一怔,若单纯是红袄寨来兴师问罪,飘云还可以搬出主公来晓之以理,可眼下,红袄寨和盟军的十几个兵士是一起被路成带引而来,想要给杨妙真报仇雪恨?来不及想那么多了,飘云赶紧再回头对江星衍劝说:“星衍,主公从始至终没有放弃你!没有称呼过你为叛徒!”后半句当然是提醒盟军里的十三翼。
“可别人不听啊!”江星衍大怒喝断,不用看也知道表情是多狰狞。
几乎同时,路成也是出离愤怒,一把快剑随心行动,斩敌如端长锯削竹:“谁还信你!主公不放弃,可你自己不争气!江星衍,你可知你有多可恨,穆陵关前,本可成为主公利剑的你,一记绝杀刺在了主公胸口!”
“他害了鞍哥,害了妙真……”“岂止,前前后后害了我们红袄寨多少人。”“可先前主公和天骄为他作保,他作奸犯科都是被人栽赃嫁祸,如何能够……”“你能保证他一次无辜、次次都是无辜?”旁观的你一言我一语,红袄寨和盟军的声音混在一起,就像他们的体系,怕是也已经水乳(谐)交融了。
江星衍原还当笑话听,终敌不过有人说:“就算他是无辜的,也该死了!他是祸根,太碍事了!”
有些话,自己讲出来是自嘲,别人讲出来,是死穴。
呵呵,形势变了,主公需要和红袄寨共融,容不下我了,我江星衍是阻碍,是累赘,该丢弃,该敷衍,错有错着,一了百了!
“好一个抗金联盟啊!”江星衍一腔激情瞬然支离破碎,猛地一枪横扫千军,把想打的不想打的一起拖下了水,
那当中有两个还是十三翼中人,不忍江星衍以寡敌众,表面迎战暗中却在止兵戈,如此,局面才不至于完全失控。那又如何?难改场面激烈,片刻就已见血。
飘云穿梭其中既要阻此杀彼、又要挡彼击此,累得疲惫不堪,好不容易有喘息之机,又想到“乱子切不可扩散,以防被敌人见缝插针”,赶紧加大了速力意欲制伏他们全部,首先就要对最急躁的江星衍釜底抽薪:“星衍住手,大家住手,回去再说,先见过主公,由他定夺!”不管是刀法、智谋还是魄力,飘云都已显现出单凭一人稳住乱局的能才。
可惜百密一疏,飘云熟悉路成以为他好说话,却低估了杨妙真在他心中的地位——星衍才刚有些收敛,路成还不依不挠,刷一声一剑猛袭过去,星衍无防御的手臂顿时鲜血淋漓。星衍吃痛,“啊”一声“我要你十倍奉还”,飘云离得最近当然要给路成抵着,不察暗处早埋伏了一支飞戟,对他脖颈瞄准了多时。
这飞戟,是仿照江星衍贴身武器做的。故技重施,屡试不爽。飘云觉察到时,苦于分身乏术,只道是天注定要他丧命于宵小之手……
说时迟那时快,一声娇喝迅猛插入这险象环生的战局,应声而来从天而降一大片落花,纷纷扬扬将远近几丈地方都笼盖。
飘云被那只熟悉的纤手拉出战团,余光扫及,路成等人还在落花印里团团转,发射飞戟之人却已神速撤离。
来人正是灵犀,她的“幻梦诀”平日是厉害的轻功,结合落花印的释放就成了逃生之技。不战而逃,全因飘云性命之忧。
“好像是……大猴叔叔。”灵犀蹙眉,依稀认得那人。
“前次交战,我见过他!”十三翼也有人见过,那人身材特别、一腿长一腿短,应该和灵犀在天火岛的地位类似,属于下层死士,武功也差不了多少,所以才会对灵犀避战。
飘云心念一动:天火岛人!这么巧吗?只怕……是一直跟踪着星衍!
还有,那人明明可以做到来无影去无踪,为何偏偏留了个特征明显的背影?原来如此啊,那人的任务有二,进可夺我性命,退能将星衍置入又一场跳进黄河洗不清的灾难。
“星衍,听我……”飘云刚想说话,突然无语凝噎。那个名叫江星衍的少年,明明还没有走为何却感觉越来越远——
弥散的落花在狂风中飘荡,不知何时,那少年的斗笠已被吹开,映入飘云眼帘的是一张何其陌生却绝对不会错的脸。
绝对不会错,他是星衍,
陌生……
穆陵关前的爆炸,身为副车的杨妙真尚能脸上留疤,被李全授意“江星衍断不可留”的星衍,怎可能不容颜尽毁!
“飘云!他引外贼入莒,不处决不足以平愤!”路成等人因灵犀在场而不敢妄动。
“什么外贼!我就是外贼,轮得到你来处决!这小人当道的宋盟,不呆也罢!”江星衍恶狠狠地一笑,转身就朝山间的寒潭里跳,那一眼的狠绝,飘云一生都忘不了,“江星衍若能重活,连日之辱,必报!!”
:。:
南宋风烟路 第1714章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2)
“星衍!”飘云完全想不到星衍会这般刚烈说跳便跳,江星衍你恨李全你厌憎红袄寨可以理解,凭何对我对十三翼也“士可杀不可辱”?因为始料未及,终是慢了一步,扑到潭边没拉得住,只被溅起的水花浇了一身凉彻身心,纵然痛苦,飘云想都不想就跟着跳下去想把星衍再捞回来。
瀑布从山顶跌落到此形成寒潭,跃入其中虽然不一定死,但却必然冰冷刺骨。半晌后江星衍的声音还在回荡,说他化为厉鬼也会缠着红袄寨和盟军算账,那声音和哗哗的瀑布水声一起震荡着飘云的心,可是,江星衍你人去哪里了,为何我潜下去一次次都找不着你!!
他对星衍真是哀其不幸又怒其不争:何时起你连主公都不信了,宁死都不肯回来……可平心而论,如果换作自己,饱受冤屈还面容损毁,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回来又遭此变,俨然也会大受刺激反目成仇——是的,星衍都已经出现在莒县了,星衍是鼓足勇气、又一次排除万难回来的!却一次比一次受伤——这么不巧,先遇上的是一群不可理喻之人!
“也可能没死。”路成也派了几个部下下去捞,飘云是想捞人,他们是想捞尸。
飘云重回岸上,本已筋疲力尽,听罢大为光火,忍不住发了人生中的第一次脾气:“路成你糊涂,误了主公大事!江星衍是主公看重!”
路成一怔,回过头来:“怎么会,主公恨他恨得不得了,你没看到主公对妙真受伤的自责……”
飘云正待再去寻,蓦然胸口奇堵,原来这就是星衍走的理由吗,路成比自己更能代表主公!毕竟,同为短刀谷将二代,路成又不用像飘云那样常年在外打仗,接触主公的机会更多。
所以星衍认定,此一时彼一时,刘二祖国安用握手,下一步就是李全杨妙真握手,主公不会再接纳一个可能影响共融的祸根了。于是,心乱如麻的星衍,在这条纠结的回归之路上,行百里路半九十……
“错。主公是恨得不得了,但这个恨,是遗憾他没能在穆陵关阻止爆炸,否则妙真会没事、星衍也早回来了!”飘云将路成说得脸色一变,却忽然觉得自己呼吸困难,恐是被冰水伤了肺。强撑着还想下水找,却眼前一黑后面的事情再也不知道了。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