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人中,只有撒察别乞对这件事忧心忡忡“现在我军分兵越来越多了,这与万户原本的命令大相径庭,我们这么做会不会影响万户的决策”
“怎么了撒察别乞百户,您改吃草了吗您离千户只有一步之遥了,难道不打算趁这个机会赢得一个夺桥之功吗”带孙对撒察别乞的担忧嗤之以鼻“安鲁军正在进攻的那个堡垒里面已经没有多少敌军了,也不可能成功突围,就让于前生带着他手下那群太平军叛徒们慢慢磨吧,他们既然要拿头功,就得多流点血。咱们先去夺浮桥,剩下的人在这里留守,如果浮桥那里得手的话,咱们就一举进入河南,好好看一看济南风光”
士兵们欢呼起来,他们早就迫不及待了,在过去这一年的转战当中,蒙古将士所有的口袋都已经瘪得不像样子,如今带孙要带领大家去抢劫济南,士兵们岂有不欢呼雀跃的道理。
撒察别乞十分担忧,但是却无法违拗带孙等人的意志,只好偷偷派人去通知木华黎。
第二十一章 那知一叱立破散(上)
在黑夜中,牛拉的车队缓缓的通过河滩,这里土地松软,行车不易,必要的时候,车上的人都必须跳下来,手推肩顶把牛车从一个个泥沼中推出来。
在这样的行进当中,就连女性也不能免除责任,白卉院长一马当先,她本来今天从济南赶来是为了接收从前线运回来的伤员,没有想到却恰好接到了撤退的命令,只能立刻组织医院的医护人员抓紧时间撤离。
和她一起奋力推动牛车的是陈琰,背着剑,双脚深深的陷在淤泥里。
总算是把牛车推出了淤泥地带,白卉巡视了一圈,确保伤员们都无大碍,这才倒在牛车里面昏昏欲睡,而在这个时候,陈琰又很不识趣的凑进来。
“白院长,你说前线会不会有事啊”
“没什么,相信郎君。”
“院长,潘统制去陕西了,你为什么不去呢可以向高郎君打个报告啊。”
白卉侧过身子,其实对于她来说,这已经是非常明确的表示自己很累的信号了,可是陈琰却不依不饶的问她。
“陈琰,我有我需要做的事,这无关爱憎,总要认认真真的做完才行。眼下如何维持经营这座医院就是我最大的事业,其他的都可以稍微往后放一放。”
“是这样啊。”陈琰的语气一下子黯淡起来“我现在却没有这样的事业可做,当初真应该听何先生的话,好好学一学占话和越语,现在也不至于连自己想要干什么都不知道。”
尽管白卉很累了,但还是转过身来开导陈琰“天下也不是只有这一件事可做,更不是只有何先生交给你的事情才值得做,想当初,何先生也从来没有对我说白姑娘,我们需要创办一家医院,你去办这件事吧。而是在不知不觉当中把这些事情办好了,生活总是要过,你也总会发现自己要做的事情的。”
陈琰点点头,似乎有点明白了“我年轻的时候一心想出来看一看,出来之后才发觉了谋生不易。说实话,白院长,我第一崇拜杨妙真杨参军,第二就是崇拜您,你们都太厉害了,能够把这么多事情办得井井有条。而我呢我想当骑兵,可是现在也没有机会了。”
白卉坐起身来,把一只手搭在陈琰的肩上“陈琰,看着我,然后认真的回答,你真的想要做骑兵吗”
这动作让陈琰有些不太自在,慌乱了片刻之后,认真的点了点头“我想当骑兵,还想当骑兵军官呢。”
“你如果真能当军官,那会比我和杨参军都强,骑兵是最困难的兵种,从来就没有女兵,更别提女军官了。”
陈琰垂下头想了想,随即又抬起头“白院长,你累了,今天晚上就不打扰您了,等这场仗打完之后,我请求您给我开一张证明,我还想要去当骑兵”
在车队远离的河桥那里,剩下的军兵们开始布置拒马,留守的人马是孙庭精心挑选的,有两个都的军队组成,而且抽掉了其中所有的新兵。
老兵们对战斗颇有信心,他们没有经历这十几天的缠斗,只知道前线的蒙古人对我军的堡垒毫无办法,面前做到浮桥并不宽阔,只要军兵们坚持战斗,还是有可能阻击敌军的。
在天亮的时候,又有一名公使赶来,他带来了两个消息第一,两千多名蒙古骑兵已经朝这边赶来;第二,高郎君给他们下了一道温和的命令,必要的时候可以撤退,但是禁止烧掉浮桥。
军兵们非常惊讶,撤退还不准烧桥,岂不是给敌军大开方便之门但是既然这是高郎君的意思,也就无需多想,反正我们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的,我们会坚守一天一夜,到高郎君规定的时间为止。
差不多也就是此时,天已经朦朦亮了,撒察别乞的信使赶回了大营,刚刚休息了一会儿的木华黎接到消息后大吃一惊。
“怎么能这么做呢怎么能这么做呢把爪子张开了,最柔弱的掌心给了高俊全军做好准备,高俊会集中他的全部力量发动反击的”
然而他手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量了,只剩下一群汉军,他们还在慢吞吞的布置投石机,准备发动对说垒的最后一击。
而此时,高俊的军队早已出发,已经靠近了被包围的张惠。
天亮的时候,张惠被侍从推醒,他惊讶的发觉不少士兵离开了防卫的岗位,而全都围在了营帐附近。十七八名普通军兵脸色苍白,瑟瑟发抖的递上了士兵们的请愿,要求张惠带领他们投降。
“你们要当叛徒”张惠勃然大怒,把士兵们的请愿书扔到地上,作势就要拔出剑来。
这些军兵吓得全都跪倒在地,但是却不肯松口“统制,我们求您了,高郎君对我们好,但是眼下救不得我等的性命,我等家里还有妻儿老小,要是死在这里”
季宗若拉了搭张慧的衣角,打了个眼色,张惠抬头一看,围在周围的军兵们虽然都面有惧色,但手上的武器却是实打实的。
张惠僵硬的扭动脖子,此时他已经有了最坏的打算“看来咱们这次是要舍身成仁了。”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响起了战鼓声,饥肠辘辘的军兵们顿时大吃一惊,也不知是谁带头,他们搬开拒马,越过壕沟,想要在敌军进攻之前抢先投降。
但是他们却发觉,远处的汉军似乎并没有发动进攻,而是全都转过了身,他们敲着战鼓,但进攻的方向却是另一面。
高俊这次亲自率军出击,全军只携带几日的干粮,所有的辎重都丢进各个堡垒里面,争取一举击溃敌军所有的有生力量。
经典的太平军大横排队形又一次摆了出来,前方是横排,后面是纵队,保证了极强的正面压力和持续的侵彻力,汉军们仅仅是对阵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被打得节节后退。
留守的蒙古骑兵也惊讶的翻身上马,急匆匆的想要解救他们的友军,但是李铭率领太平军骑兵迎头赶上,这次太平军的打法只有一个字来形容,那就是不要命。
早上刚刚起床,还没来得及对着太阳唱首歌的蒙古军立刻就遭遇了迎面骑枪对冲,仅仅这么打了一次,他们就感觉到在这里丢了性命实在太不合算,立刻反身撤走。
这下子汉军阵脚大乱,太平军通用骑兵作为拐子马在两翼突袭,敌军终于彻底松动了,他们逃回自己的营寨,而太平军随即赶上,这些人又争先恐后的向远处逃命。
此时在张慧的营寨里,一名军兵代表有些恐惧的望着他的同事们“弟兄们,看样子这是要解围了,事后要是慢慢算账,咱们恐怕一个都活不了。但郎君是重感情的人,现在只能拼死上前厮杀,活着的兴许能够免罪,死了的也不至于祸及家人。”
大鼓咚咚的响了起来,张惠的军马摇摇晃晃的也发动了进攻。
第一章 武学(上)
在一片密密的树林当中,两名士兵稍微伏低了身子,他们全副武装,只露出一双眼睛,此时却紧张得直发抖。
被他们俩夹在中间的是一个猎户模样的人,此人也脸色发白,但比起两边的士兵还稍微好一些,他正在不断的抚摸着趴在他身边的猎犬。
“有反应,已经靠近了”猎户低声的说,那条猎犬不断的发出低沉的嘶吼声,像是恐惧,也像是被激怒了。
两名士兵站起身来,他们手上捏的不是军兵常用的长枪,而是猎户们喜欢使用的两尖叉。长度大约只有五尺,但是用起来非常灵活。
就在这个时候,树林间平白却刮起了一阵阴风,枯枝败叶随风乱走,几个人正自疑惑之间,突然间林中一股强风,伴随着一声可怕的嘶吼。
虎啸,这是人类刻在基因里面的恐惧,就算是军兵也不能避免,刚刚听到这恐怖的猫科动物声带振动的声音,两名士兵的脚就软了。也就在这一瞬间,远处的林间掠过一道巨大的黄色的影子。
突然间,地面上似乎卷起一阵强风,引起人脊椎上的恐怖恶寒,站在最左边的那名士兵似乎有所预感,扭头向边上看去,那只老虎瘦长的脸颊,淡黄色的皮毛,以及幽幽的圆眼从林间突然窜了出来,张牙舞爪的向他扑了过来。
“啊啊啊”他惊慌的声音都变了调子,举起叉子试图,而靠近右边的那名士兵也用力把叉子刺出,然而他们的动作太早了,老虎轻易的变了个方向,落在他们后面,那巨大的爪似乎就要拍到士兵的脸上。
也就是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突然只听见一声霹雳弦,一道白羽飞过,箭簇正中老虎的左眼。
“嗷呜”老虎狂叫一声,就地跳了起来,三个人连滚带爬的往后退了十几步,瑟瑟发抖的看着眼前的情况,这只老虎仿佛喝醉了一样,左右各出了一大步,然后猛的一跳,就伏在地上不动了。
几个人这才向远处看去,郭延嗣已经重新压好了弓,把吓坏的马儿拴好,徒步往这边走过来。
“你们干得不错。”郭延嗣其实刚才也很紧张,但是现在却显得十分轻松“信号发的很及时,快检查一下,这老虎应该已经死了。”
在北清河战役结束之后,高俊让冯达率领三千兵马留守,主力回到河南。现如今根据地内部应该能安稳的度过一年,各位军将也要带部队到各地重镇去,一方面继续训练军队,另一方面谈一下地方,防止出现意外情况。
郭延嗣奉命去潍州查看军器打造的情况,在路经淄州张店镇的时候,得知前面的商山上出现了老虎,吃了好几位过往行人,当时来了气,决心率领军兵上山打虎。
这么多人围着一只老虎,连续埋伏了两天两夜,终于将这只大虫一举结果。各地的猎户和庄客们一起围了上来,看见老虎已经被射死了,个个喜笑颜开,有几位长者当即向郭延嗣行大礼,口称神射将军。
“好,好,这老虎的虎皮值几钱我把这虎皮买了。”郭延嗣也很高兴,指挥着军兵们把老虎挑下山去。
“这虎既然是将军射死的,虎骨虎皮都应是将军所有。”
“哎,我要这个干什么既然是在你们这里射死的,那就算是你们的,值几钱我买了,你们在本地挑几个皮匠,帮我把这虎皮鞣制了,我要去带给高郎君。”
几天后,在淄州,高俊抚摸着这块虎皮,听郭延嗣讲完他打虎的这件事,也不由得一笑“老虎的脸瘦长那是因为雄性激素分泌过多,这样的老虎过于暴躁,凶狠好斗,所以也喜欢袭击人类。”此时高俊突然想起了动画片里面的跳跳虎,也是瘦长的脸,不由得更是笑出声。
“郎君,我听说本来有官家赐婚的那位县主偷偷来见您了,可是您当时忙着打仗,等咱们回来了,这女的又跑了”郭延嗣突然想起近些天来的传闻,想要向高俊证实。
“这种消息是怎么流传出去的”高俊心里略有些不快,事实确实如此,等到他回来的时候,却只有殷去寒一个人对他摊着手,县主见高俊连续躲着自己,自知是高俊不愿意见她,已经不告而别了。“好了好了,这虎皮你自己留着做马鞍吧。你倒是长本事了,也好,先杀跳跳虎,再杀”
就在这个时候,什将过来禀报“宣帅,已经准备好了。”
这次高俊召集诸将来淄州,是为了武成王庙的落成仪式。
所谓的武成王,指的是我国古代大军事家吕尚,又名姜子牙,可以说,姜子牙就是中国古代军事学的开创者。也正因为如此,在唐朝时,饱受安史之乱困扰的唐肃宗将姜子牙封为武成王,并且设庙祭祀,希望这位古代的军事先贤能够保佑唐王朝的军队早日平叛。
唐朝设立武成王庙之后,历朝历代都因循之,并且设立陪祀,选出十哲立于廊下一同享受祭祀,到宋朝时,更是从历代将领中选出60人,与以上12人合庙祭祀,称为武庙七十二将。
武王伐纣之后,姜子牙被周武王封于齐地,因而高俊在淄州重建武成王庙,并且让太平军各级将领一起来参与武成王庙的祭祀。
也就是这几天的功夫,庙已经完全修好,但是在武庙十哲的选择上,高俊却与朝廷的意见略有相悖。
唐代所选的64位陪祀将领基本上是按照战功定的,以张良作为陪祀,白起、韩信等十人为十哲。
而宋朝建立之后,由于社会上推崇文治,对于白起这样进行过杀俘活动的将领有所贬抑,所以把十哲的名单调整了一下。
在这方面,比较不要脸的是金朝,在设立武成王庙之后,金朝将本朝的开国将领也一并列上,完颜宗翰和张良一起陪祀姜子牙,而完颜宗望、完颜宗弼、完颜斜也等一系列将领也都列身其中,共计二十余人。
高俊自然不大喜欢按照金朝的名单设置,但是对于宋朝的名单他也有所非议卫青的战功可谓彪炳青史,但是由于外戚的身份,在宋代一直不算讨喜,眼下正是抵御外辱的时刻,应该将卫青这样横扫漠北的伟大统帅、军事奇才提前。
高俊定下的名单是吕尚主祀,孙武陪祀,司马穰苴、吴起、韩信、卫青、李靖东向立于庑下,而孙膑、乐毅、张良、诸葛亮、郭子仪西向。
“乐毅是一代军事大家,但是在我心目中,想要站到这里还略微缺些分量。”其实在高俊心中是打算把他拿下的,但是在他心中真正应该站在这里的人,此时还暂时不能祭祀。
第二章 武学(下)
而在这下面,则依次供奉着管仲、范蠡、田单、廉颇、白起、李牧、王翦、曹参、周勃、李广、霍去病等历朝名将,都让画师绘制了图像,在此祭祀。在几轮讨论之后,高俊也为宋金时代的将领留下了几个名额,北宋被祭祀的是郭逵与狄青,而金朝的完颜娄室也赫然在列。
武庙落成,负责引导礼仪的赵汝凡让高俊上前焚香,高俊闭上眼睛,希望中国古代的军事智慧能够在这场决定民族前途命运的斗争中帮助他。
对于武成王庙这件事,将领们还是很上心的,包括燕宁等人都一个不剩的来齐了。这座武庙修的也可真是又宽又大,除去祭祀的地方之外,后面还修了几排房子,其中还有新式的军队礼堂,将领们估计高俊可能打算把日后淄州的驻军放在这里一部分。
仪式完成之后,中午时分,当地自然安排诸位将军们用饭,好多人打算吃完饭就赶回自己的驻地去。然而却又来了消息,下午的时候,高俊还要在武成王庙那里见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