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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塔的黎明

时间:2023-05-26  来源:  作者:湖中羊

    血,顺着刀身流到护手上,漫过月牙状的护手滴落到持刀的手指间,滑腻又粘稠。刀尖,从左侧的肩头探出来;刀身,从右侧的腋下刺进去。这一刀已是把目标胸腔里所有重要的器官和血管通通绞烂,断断是没有活命的道理。端的,是狠辣老练的一刀。问题是,刀身整个刺入对方的身体,再想拔出来,就要费上不少时间,非要说多久,也就是自己的后脊一凉的工夫。

    才杀了人的人又被别人所杀,战场上的事就是如此。人的精力总是有限,在找机会对目标下手的时候,总没办法先看看自己是否也成了他人的目标。这也是为什么士兵,尤其是步兵作战时成建制的小队和阵型尤为重要的原因。一个人若是有十成的本事,当他在混乱的战局中便只能使出三成。因为剩下的七成都要去拿来评估周围的形势,这样比对下来恐怕比一打多的局面还要麻烦。

    因此,乱战中的每次出手都需要慎重,要先分清敌我,要审时度势,要想好退路。乱战里的疯狗,要么万夫不当的杀出一条血路,要么才发起狠来就被人劈倒在当场。那么要是在这样的乱战中,交战的双方突然看不到彼此,或者更具体些,每个作战者突然看不到自己周身的情况会怎么样呢?恐怕大部分人都会选择站在原地,挥动自己的武器来防范可能刺来的攻击,而不会再去想要扑杀对手吧。

    恰巧一片不合时宜的黑云不知从何处而来,挡在了满月之前,让刚刚还拼命搏杀的人们陷入了突然的黑暗里。明亮的月光让他们忘记了打起火把,至于现在再想掏出火把将其点燃就更是万万不可,谁要是那样做,谁就会变成众矢之的。乱战,因为这片黑云而暂停。只是在这片黑暗中,还有着两绿两蓝的四个光点悄无声息的从这些彷徨的战士间穿过。要问这四个光点多大?大概就像眼睛一样大吧。

    有趣的是,那些喘着粗气手提弯刀的人好像都跟失明了一样,没有注意到这四个光点。也许,他们中确实有人注意到了吧,不过任何意识还清楚的都该知道,正常人类是没法在黑暗中发光的。所以对那四个没有停留意思的光点选择性的视而不见,或许才是正确的选择。

    黑云,在晚风中懒懒散散的飘过月边。它知不知道自己刚刚的举动让很多人多呼吸了几口空气?多享受了一些生命的长度?会不会有人在这几秒中里突然意识到生命里还有很多比在这里和别人拼个你死我活更有意义的事情?会不会有人想到某个记忆深处的场景,或是一个许下了还没来得及实现的承诺?然而黑云还是过去了,仍然停留在这种遐想中的人,会最先被迎面砍来的刀子送去无边的黑暗里。

    那么在晴朗的星空里怎么会这么好巧不巧的飘来这么一朵黑云呢?等猫妖精和灰袍冲出战区后,凯拉斯从帐篷顶端跃起,将空中飘落的一块手帕攥到了手里。这,就是那片黑云。虽然法师现在的施法能力受限,可只要有时间准备,他还是可以将不可思议化为现实的人。

    脚步,略微放慢。一方面是因为冲过人群中时产生的体力损耗,另一方面也是因为需要等凯拉斯判断接下来该怎么走。起司不知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回头看了眼跑过来的方向,接着月色和眼中残留的魔力,他依稀还可以看到反射着月光的刀锋。

    “真是,滑稽啊。”法师语气复杂的说,只是不知道他是因为刚刚人们的停手感到滑稽,还是因为这场战斗本身,亦或是,战斗背后的争斗才真的滑稽。而不论到底他口中的滑稽是指代什么的,现在两人的目的地已经不远了。

    “那里,白色帐篷那边。嘶,不好办啊。”脱离了战场,凯拉斯的嗅觉再次追踪到了阿塔的气味,他指着不远处由白色毡房组成的营区,声音里却没有多少即将完成任务的喜悦。这也难怪,那片白色营房在夜晚里本身就显得格外明亮,况且此时除了月光之外还反射着火光。

    整个营区,都被火把照的像白天一样明亮。而且支起火把的位置显然是经过计算过的,火把与火把间能够照亮的地方和会投下阴影的地方都有着清楚的认识,甚至有些地方为了将阴影照亮,在很近的位置连续设下了好几个定点火把。更别说毡房间手持火炬巡逻的那些队伍,一动一静的两种照明让整个营盘变成了潜入者的恶梦。即便是灵巧的猫妖精和神通广大的巫师,在如此光亮前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看来我们今天没挑个好日子。”今天确实不是个好日子,若非是月光明亮的夜晚,乱战的局势就不会这么胶着。若非是局势胶着至此,白色营盘的主人又怎么会做出这样的姿态防止战斗的余**及到自己的身上?这样一片明亮的火光就是告诉所有人,他们对今晚的战斗既没有参加的**,也不想被搭上任何的关系。这所有的种种,都是顺势而为,要怪只能怪今晚来劫狱的两人实在不会挑时候。

    “不是好日子,却是对日子。”凯拉斯耸了耸鼻子,紧了紧腰带,腰带上挂着一把颇具草原风格的短刀。说是短刀,对于常人来说,它只是把匕首,这也是阿塔特意从市集上买来给猫妖精用来代替他遗失的佩剑的。而猫妖精现在这个样子,就是打算硬闯了。

    “先等等吧,现在这个样子,就算是你也不好混进去。等天色在晚一些,他们的守卫总会松懈的。”起司不赞成硬闯,不说别的,这些人已经表现出了希望独立在纷争之外的姿态,他不想因为两人的潜入造成守备者的伤亡。那可能会引来链锁的糟糕结果。

    “等?等到什么时候?要是他们换班怎么办?等到天亮,我们就等着被人抓吧。”

    法师理解凯拉斯的焦躁,确实,毡房不是石木制造的楼宇,帐篷里的人随时可能听到他们的动静而出门观望。这里没有一处是安的,而且没多待一秒就更危险一分。起司吸了口气,脑子一转做出了决定。

    “也罢,你说的有道理。我们去吧。”

    “怎么去?刚才那样的魔法你还能再来一次?”

    “这次不需要法术,这次,我们从正门大大方方的走进去。”

    (iishu)是,,,,!




第一百八十章 好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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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人,主要是那些受到草原牧民在年景不好的时期侵扰的地区的人,总是将草原人和野蛮画上等号。实际上并非如此,草原人既不野蛮,也不蒙昧,只是游牧的生活注定他们的性格和困足于田地之间的人不会相同,所以在后者看来,他们确实有些不可理喻。

    不过,即便是敌视草原民族的地区,还是会有一些以他们为主角或配角的故事在流传。其中比较多的桥段是故事的主角受到迫害或是追杀,不得不逃入草原,在饥寒交迫中倒在地上或是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去敲毡房的门。

    毡房的门帘,当然是敲不响的。倒在草地里的人也不会总能遇到刚好路过的牧羊姑娘。可即便如此,这些关于牧民的故事里总有一点没有说错,那就是作为游牧者的豪爽和好客。一个饥饿的人敲响了你的家门来向你求助,就算不杀羊宰牛的招待他,至少也要让他享受到和主人一样的饮食,这是最起码的礼数。而当有人因为风雪向你寻求庇护,也没有人会将他们拒之门外。须知,是众灵让他到你的门前。

    所以在附近有天灾**的时候,草原的子孙们都不会拒绝求助者,理所当然,毫无争议。可要是,在一个战乱的夜晚呢?在一个明亮的月圆之夜,在一个人们相互厮杀的夜晚,有人漫步到你的门前,向你寻求庇护,你该怎么办?

    这就是个问题了,你首先要考虑的恐怕是这人会不会把原本拒之门外的灾祸带进来,再想想他会不会是哪方的逃兵,他有没有恶意。这些顾虑都合情合理,毕竟外面兵荒马乱,谁也得考虑一下放进门来的是一只疲惫于逃跑的羚羊,还是只饥肠辘辘的豺狼。

    不过话又说回来,真的会有人在这样的夜晚堂而皇之的走到灯火通明的营盘前寻求庇护吗?那他要不是害怕的不行了,就是另有所图。

    起司,看起来没有害怕的样子。尽管头上的灰色兜帽遮住了他的一半眼睛,可他露出来的面容和肢体动作都表现出了从容与稳健。

    “什么人!”看守营盘的守卫将弯刀拿到手里,两把新月般的武器在法师的面前交叉阻拦了他面前的道路。

    灰袍抬起头,露出一个似是无奈,又似是和善的笑容,“我一路赶来,到这里时已经天黑,错过了借宿的机会。天色不好,外面不太平,我怕有豺狼趁夜色袭击,因此想要在这里借宿一晚,不知几位是否愿意收留。”

    堂而皇之的语气,说的却是破绽百出的话,狼主部族的位置试问这片草原上的人谁不知晓,怎么会因为赶路错估了时间?再者这里乃是本部之人才能进入的核心区域,外人本不得入内,又哪里会有旅店之类的地方?找旅店应当去市集才对,那里才是旅人停留的区域,更何况,在这样的满月之夜,那里总比这里安全些,是非少一些。可偏偏,这人嘴里全是破绽,守门的人听了后却又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谁都知道这人破绽百出的胡扯背后真正想说的是什么,作为市集的执法者,这些嗜白之狼的手下虽不是什么善人,却比常人清楚对错的界线,也因此,一百个人里会有就是个人将这个可疑的灰袍拒之门外,他们却是那十个少数。

    “你稍等一下,我去问一下我家主人愿不愿意收留你。你且站在这,不要再到处跑,火光照亮的地方,你是安全的。”那守卫居然还很认真的告诉法师不要乱跑。接着和同伴低声说了几句就转身朝着最大的白色帐篷跑了过去。这反而让起司感到有些手足无措,他本在肚子里打好了很多套说词,准备塑造一个足够神秘的形象来引起这里主人的兴趣。

    “喵。”从长袍内侧传来的叫声,接着是一条黑影从灰袍里蹿出来跳到法师的肩头。

    留下来的守卫在看到猫的时候,脸上的戒备奇妙的略微放松了一些。在黑猫开始舔舐自己的前爪时,他忍不住开口说道,“这只猫养的很好。带着它在外旅行还能让它看起来这么健康可不容易。”

    起司愣了一下,而后顺势点点头,“是。不过我听说这里的人不太养猫,还以为不会有人知道这些。”

    “确实,猫不能帮忙打猎,也不能帮忙驱赶羊群,只能抓抓老鼠。草原上养猫的确实不是很多。只不过我家主人倒是很喜欢猫,也养过一阵子,所以我们多少知晓一些养猫的知识。”卫兵很流利的回答着,全然不知自己已经暴露了很多的信息。也可能他根本不觉得这些信息值得保密,一个人喜欢猫,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因此而养猫,亦不是见不得人的事。

    不过,哪个主子养猫的时候,会连守门的守卫都跟着他这么起劲?若不是为了奉承,有必要去应和主人的喜好吗?还是说,这个地方的主人和这个卫兵的关系,其实并不像他口中所说的那样,是纯然的上下从属,有着主仆之分?

    没过多久,之前去通报的人就跑了回来,他仔细的上下打量了一番起司的衣着,包括他肩上的黑猫,“进去吧,主人在正厅等你。”

    法师点点头,走过了卫兵身边,在他身后,士兵们将注意力重新投向营盘之外,似乎对他十分放心。

    “看来我们搞错了一件事。”灰袍的目光径直看向前方,不知在对谁说话,“也许,他们根本不需要我们去救。你觉得呢?”

    “喵。”站在他肩头的黑猫伸了个懒腰,作为一只猫,他当然听不懂人的问题。

    营盘并不大,没走多久就走到了中央,白色的毡房,没有一点杂色。起司站在门帘前停顿了几秒,站在门前的侍卫没有给他掀开门帘的意思。就在法师准备开口说点什么的时候,那门帘却从里面被掀开,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外面冷,快进来,刚煮好的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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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 煮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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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奶茶,确实刚煮好,整个帐篷里都因为这一壶奶茶而飘散着香甜中带着几分膻味的气息。这味道让人感到安心,毡房外的混乱与杀戮好像一下子变成了千里之外的事情。巴图把起司拉进屋子里的时候,阿塔已经用镶金边的角杯给法师盛好了一大杯奶茶。这两个人全然不像是被抓到这里来的犯人,反倒像是这座帐篷的主人。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因为它真正的主人,现在没法像个主人。

    披着白色狼皮的人盘腿坐在毛毯上,面沉似水。看得出来,他心情并不好。侍立在旁的卫兵们虽然看上去没有受到主人情绪的影响,可是位置都有意无意的离恩索德远了一两步。嗜白之狼终究是狼,不管他再怎么讲规矩,他仍然是狼主的儿子,狂暴的一面始终存在于他的性格里,只不过大部分时候他都可以用理性将其压制。所以在压制正在进行着的时候,最好不要去打扰他,这是卫兵的共识。

    不过,进门要拜会房子的主人,这也是共识,而且是放之四海皆通用的共识。所以起司对两位同伴点点头,让凯拉斯从他的肩上跳下去跑到女剑士的怀里,自己则径直走到白狼面前,略微低下身子,“在下错过了借宿的时机,在此想借宿一晚,多有打扰。”

    起司话音说完,巴图和阿塔已经在憋笑了。可很快,这两人就笑不出来了。如果说之前法师打算用这套借口来搪塞恩索德,那他在看到二人平安的时候肯定已经猜到了白狼掌握了他们的情报,这个时候再说这样明显又没意义的谎话,除了搞笑之外别无它用。问题是,灰袍不是个喜欢讲笑话的人,非但如此,他也很少做没意义的事。因此,事情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我知道。努伊萨回来后没有大张旗鼓的行动,甚至除了派她母亲那边的人搜集消息外就几乎没有动作,是因为她没把握。她既对目前的局势没有把握,也对手头的力量没把握。”白狼看了眼起司,略微点了点头,“那时我就知道你们和她不是一条绳子上的。她可以依靠你们来自保,却不能把你们拉到这件事里。尤其是在和这两位聊过后,你们的立场,我明白。”

    起司挑挑眉毛,他走到阿塔身边坐下,脸上的神色没有什么变化,“如此,再好不过。”

    “你们还有一个人,他去哪了?这样的晚上,羊群还是都该待在羊圈里,走散了就找不回来了。”恩索德喝了一小口奶茶,眉头仍然皱着。他会提到洛萨的去向也不奇怪,既然他能知道努伊萨的行踪,知道起司等人和她的关系,花点心思记住每个人的样貌也不是难事。

    “承蒙费心,不过他可不是走丢的绵羊,要是谁在这样的夜里遇到他,最好还是小心狮子的爪牙。”起司的双手没法拿起茶杯,只能让阿塔帮忙将温暖的茶汤灌到嘴里,而不习惯做这种事的女剑士也理所当然的让一些汤水顺着法师的下巴流进了衣领里。这一点当然逃不过恩索德锐利的眼睛,没有哪个侍女会这么笨手笨脚,除非她本不是侍女。

    白狼略微直起身子,“你最好还是自己拿手来喝。这奶茶刚刚煮好,入口也就罢了,拿来擦身子未免太烫。”

    起司轻微摇了摇头,阿塔将角杯移开,脸有点泛红,她确实不知道该怎么照顾人,因为这一路上都是她一个人在走着,“说的有理,可要是一个人要是两条手臂都折了,那就只好请人来喂自己喝茶。要是还对请的人指东指西,那就只能去喝西北风。”

    “说的没错,一个人两只手都断了,确实没办法自己吃喝,是我失察了。冒昧问一句,你的手,是怎么折的?我这里还有几个懂草药的人,兴许能帮上些忙。”恩索德看了眼起司双臂的位置,想知道对方是不是在说谎。

    “不妨事,已经处理过了。至于怎么折的,这得怪我太不小心,从高处掉下来的时候摔断了胳膊。”他的语气像是不小心被草叶划伤了般平常,而一般能摔断胳膊的高度,往往也能摔断一个人的颈椎骨。

    “高处?”恩索德本不是个好问到底的人,尤其对于一个今天第一次见的人如此刨根问题本身也很无礼。不过他今天偏偏对提问颇有兴致,而且他也有种感觉,现在问的这些问题对于这个灰袍人来说算不上什么**,充其量就像是吃饭时聊聊天气。

    “树上。”法师没有多少犹豫就说了出来,险些让巴图把喝进嘴里的茶水喷出去。谁也没想到起司会这么回答。

    “草原上的树不多。能让人摔下来折了手的更少。你的伤没有那么旧,不像是进入草原前就摔断了双臂。”和起司刚刚进门时相比,白狼的语调和表情明显放松了很多。或许是他们这不搭边际,凡事都只提一点点的对话冲淡了他本来担忧的事。

    “草原上的树不多,总还是有的。而且可能还比你想象的要高的多,粗的多。从上面掉下来只是摔断了手,已经十分幸运。”

    “听你这么一说,我都想去看看你摔断了手的那棵树。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你说的这种树。”白狼的脸上泛起了笑意,不过这笑意里没有真实的快乐,他不认为起司在说真话。任何草原人都不会觉得他在说真话,巴图除外。

    “要是有机会的话,我也想带你去看看那棵树。可惜,恐怕永远没有这个机会。”

    “怎么会永远没有机会?”白狼双眼一瞪,原本秀气的脸变的有些狰狞。可以理解,谁让起司的口吻,好像是说他恩索德快死了一样。

    白狼急了,法师就笑了,他本不是这么刻薄的人,偏偏今天看到对方那副样子就下意识的选择了这么一套刻薄的说词。直觉告诉他,这是和恩索德最快达成有意义沟通的方式,若是好言好语,他绝无法这么快看到那张白狼皮下真正的模样,“你若再在这里耗下去,就永远没机会。今天,你手下的人可以打起火把,筑起拒马把乱局挡在外面。明天,你就要用更多的火把,更多的拒马。如此往复,你会被无止境的火把,如迷宫般的拒马所包围。现在我可以走进来,和你将我跌断了双手的大树,那时我可没法穿过迷宫来见你。除非,我变成传说里看管迷宫的牛头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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