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执天下
时间:2023-05-28 来源: 作者:宰执天下
韩忠彦现在是龙图阁直学士,一般称呼是龙学、直学,但尊称一声龙图也可以,反正韩冈不在此处,也不会让人弄混
待韩纯彦和李格非与李清臣见过礼,韩忠彦便对李清臣介绍道,“李文叔是熙宁九年的进士,现今在相州州学中任教授,也与我家有旧,不是外人”
李格非也在旁道:“在下父祖皆出自忠献公门下,曾在陕西和京城任职”
韩琦做了多少年宰相,在他手下做过官的多了,这样就称是门下,那天子手下就没人了李清臣知道这不过是贴上门来拉交情的奉承话,也不以为意
但韩忠彦对这李格非的看重,也是有缘由的,“文叔在金石上,眼光独具,上次我那一具铜鼎,便是由文叔鉴别出来,乃是东周虢国之物另外两件藏品,则是被他看出了破绽,是奸人伪造”韩忠彦介绍了两句,又对韩纯彦道,“还不将那几片甲骨拿出来”
韩纯彦向身后一招手,跟在后面的仆人捧着一个托盘,将几片甲骨递了上来
韩忠彦说着:“这几片甲骨,跟《龟策列传》和其他几部书中所言无讹,的确是占卜之后刻上卜辞的样子,此处又是殷墟所在,倒有九成九是殷人遗迹”
李清臣知道,韩忠彦的手上应当还有殷人礼器,所以才能这般确定不过人臣私藏上古祭礼之器,而且说不定还是为天地鬼神之用,肯定是犯忌讳的,肯定是不能说出来
李清臣拿起托盘上的银框放大镜来看,但完全认不出上面用刀刻出来的文字究竟是什么意思,只能用点头来掩饰自己的无知
幸而有李格非在旁解说:“仓颉初作书,依类象形,故而谓之文,其后形声相益,即谓之字此乃《说文解字》序中所言象形之文,形声之字,合起来,方是如今的文字由此可知,越是近于仓颉之时的文字,象形之文越多,而形声之字越少”
李格非虽然年轻,但一番话说得条理分明,让李清臣的眼神中多了几分赞许
李格非指着排开在托盘上几片完整的龟甲和骨片,“‘象形者,画成其物’甲骨之文远比篆书籀文,为近于图画多为象形之文,近于上古”他点着其中一片骨片上的一个文字,“有些字如果当成图来辨认,还是能揣摩出其本意来”
李格非的手指指着一个月牙图案,中有一点,李清臣看了几眼,略有几分犹疑的问道:“这是‘月’?”
“应该就是若能全都辨认出来,殷商时的礼仪,也能从中了解一二了”李格非慨叹道,“三礼《周礼》、《仪礼》、《礼记》,但其中有多少篇是后人伪作,那就难说了……先圣曾言,郁郁乎文哉吾从周虽然是想‘从周’,但流传下来的三礼若是为后人所杜撰,哪又该怎么办?只能设法从源流上来找”
这番话就是气学的韩冈借助殷墟之文来颠覆如今儒门经义的理由,倒是被越来越多的人认同李清臣摇头笑叹,‘周监于二代’——正好这里就是殷墟
李清臣也不清楚眼下的局面到底是不是韩冈的初衷,但一切的发展,都使得《字说》乃至《三经义》,必须要面对殷墟古物的质疑
气学能不能争得过学,那是另外一码事,但学的确是被气学用力的扯了一把下来按说给学添堵,不是什么
“相州民风一向淳朴,如今却被闹得四民不安这几日便要上书天子,把相州的乱象跟天子说一说”韩忠彦看着李清臣的眼睛,“乡里的农户都只顾在田里挖坑,明年怎么种地?”
“说的也是我昨天在驿馆中还听人说起,这几日一片有文字的完整龟甲,已经涨到了近一贯如果不论衣赐,我这个太常博士一个月的料钱也只有二十贯”李清臣感慨着,“有着卜辞的甲骨,只要挖出来百十片,置宅买田的本钱就有了,百姓哪有不趋之若鹜的?一来二去,民风就这么给败坏了”
李清臣的话中,隐隐的透着拒绝之意在他看来,一贯一片的价码是在太高了,由不得人不心动,根本就堵不住何况一池浑水,漩涡阵阵,事不关己的何必硬往里面趟过去看热闹就是了
韩忠彦看着身前的酒杯,他本也不指望李清臣能帮着说话
十年前,李清臣曾经辅佐韩绛经略横山,攻打罗兀当此役战败,韩绛贬官出外,而李清臣则是倒戈一击,四处放话诋毁韩绛,以求自全
这样的人品,据说天子也是鄙薄不已,要不然这些年来,李清臣做为相州韩家的女婿,也不至于一直都沉沦下僚
韩忠彦将眼中的鄙夷藏起来,看来也只能指望天子了,否则相州的乱象绝难平息,韩家的家风也维持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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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执天下 第20章 土中骨石千载迷(14)
压力就摆在赵顼的案头上
赵顼将一份份奏章摊开在御案上,面色凝重的看着
一篇篇千余字、几千字的奏章,内容如出一辙,看了其中一篇,其余就可以当成废纸扔掉但上书臣子的签名,却一个比一个份量重
当年为推行法,赵顼将一干老臣请出了东京开封府,将他们安置到其余三座京城中这是在免除朝中反对变法的杂音之余,对老臣们尽可能的优待
只是这些老家伙们可不是心甘情愿的退出朝堂,每一次朝局动荡,他们都不会放过这一攻击法的机会
一个月不到的时间,西京河南府、南京应天府和北京大名府的一干老臣,都上本请求发掘殷墟,并专设有司,负责全盘事务用发掘出来的殷商的金石甲骨,来印证儒门诸经
在奏章的最后,都还不忘添上一句内容相似的话:上古遗物再现,此为陛下福德所佑,是儒门盛事,是祥瑞之兆
这二十多份奏章还是离得近的大臣们所上,离得远的一干旧党臣子们,要么还没有收到消息,要么就是奏章还在路上,赵顼不觉得他们会息事宁人好不容易等到一个能对学群起而攻之的机会,怎么可能舍得放过?肯定会跟嗅到了伤口上脓血腥味的苍蝇一样,嗡嗡嗡的就聚拢了过来
赵顼眯着眼睛,眼皮的缝隙中闪着冰冷的眼神
熙宁七年、八年的时候,辽人趁火打劫,硬是从河东划走了七百里土地,那时候插手到其中的一干元老重臣,他们的撺掇之言,赵顼也记得清清楚楚这一回,他们究竟又是有着什么样的打算,赵顼不可能不明白
摆在面前的奏章,加上过往旧事带来的回忆,赵顼很难对那批老臣有太多的好感
那些老臣在台上的时候,国家是什么样,自己将他们赶下台后,国家又是什么样?
灭了西夏,收复了西域,南海的小国在交趾灭亡后,只要再谋划几年,就可以向北
赵顼并不觉得自己除了照顾老臣们的体面以外,有必要在军国重事上接受他们的指手画脚,他已经听够了,也受够了
瞥着桌面上的一份份奏章,赵顼很想直接丢到崇政殿后的架阁库中去
可赵顼清楚,若是就此将殷墟拒之门外,安阳地下的上古遗物便无法避免的要失落民间,万一韩冈或是别的学派,给出了一个让人无法辩驳的证据,‘一道德、同风俗’的初衷,就没办法依靠学来实现——并不是所有的问题,都能够依靠权势来解决
来自相州韩家的奏章,排开上面的虚浮辞藻,则满是抱怨的文字对韩冈揭开殷墟所惹起的动荡,不仅是韩忠彦的奏章,还有相州知州的奏本,也是在抱怨连天赵顼在相州的耳目也有着同样的回报,而且将情况说得加危急,为了让赵顼都为之惊讶的收购价,竟然是户户掘土,家家挖坑,一时间成了风潮
如此一来,就算朝廷将此事搁置,殷商旧物照样会被不断的发掘出来,只是由明转暗而已,并散布到各家学派手中解释权落入,就可以乘机用以攻击学,乃至法这样的局面又该如何应对?难道要焚书坑儒不成?
不过这对赵顼来说,依然仅仅是桩小事只要他一意不加理会,谁能奈他何?所谓拒谏,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将眼睛蒙起来,并不代表眼前的敌人或是阻碍就能消失无踪,反而是把整件事的控制权交托出去,在赵顼眼中,却是让他无法容忍的身为天子,难道只为了赌口气,就扭过头去,而放弃对天下士林的掌控?这份权力,赵顼可是绝对不愿意放开手的
自然,造成眼下这一让人进退两难的局面的韩冈,这个有能力却从不让人省心的臣子,赵顼一想起来,要皱眉头
要是韩冈有王珪的性子,或是王珪有韩冈的能力,那该有多好?
在殷墟之事上,王珪的态度一直都是暧昧不明,甚至是偏向于打压学的一方看起来除非自己明确态度,否则他的宰相绝不会立场分明的站出来
许多时候,有王珪这样的宰相很让人顺心,但有时候,赵顼也觉得,这样的臣子,终究是挑不起大梁的在大事上,比不上王安石,甚至吕惠卿
让宋用臣将这些奏章扫到一边,赵顼低头看着桌案上勾勒着金色花纹的深色漆面,让他不省心的还不只这一桩
私下里在国号上做手脚的太常礼院,让赵顼也是一肚子火‘戎狄是膺,荆舒是惩’,不是韩缜提醒,每天忙于国事的赵顼,都不会注意太常礼院在改国转封的事上玩的小动作
尽管这个小动作,王安石也不会在意
赵顼让人翻出了当年封赠其为舒国公时王安石所进的谢上表表章中对这个国号就说了:‘久陶圣化,非复鲁僖之所惩’——‘戎狄是膺,荆舒是惩’正是出自《诗经·鲁颂》,赞的是鲁僖公的武功——可见王安石是浑不在意的
但这并不代表可以再封王安石一个荆国公——未免欺人太甚,也完全失了赵顼褒奖这位谋国老臣的初衷
幸好有韩冈为王安石鸣不平至少在学派之争以外,韩冈还顾念着翁婿间的情分并不是经常可以看到的,为了打到某人,就先从人品开始攻击
韩冈对学的攻击好歹还是明着来的,而太常礼院却是鬼鬼祟祟用阴招,仿佛能给王安石一个荆国公的封爵,就能占多大便宜似的,可以躲在阴暗处暗暗窃喜
对比起来,至少韩冈在品行上还能让人看得顺眼,是君子所为,而太常礼院的一干人等,可就是彻头彻尾的小人了
一时还是无法打定主意,中午的时候,赵顼带着左右为难的心情回到福宁殿
他每日清早便上崇政殿来,一对儿女的晨昏定省,都要放到中午或是午后可在他的寝宫中,赵顼只看到了女儿,却没有看到儿子
“六哥儿怎么了?”赵顼变了颜色,急着问道
“均国公早上有些发热,请了钱乙过来,说是并无大碍,喝了药,睡下去发汗就能好了”
赵顼松了口气,但一颗心依然高高提着
赵顼现在有一对儿女,也只有这么一对儿女论起身子骨,都是不算太好的样子
尤其是作为皇嗣的赵佣,夏天生了场病,入秋后也没敢让他累着,一直在养着病病恹恹的样子,让赵顼看得心忧不已且不提能不能保得住,就是日后这样老是生病,万一生变,怎么争得过他的叔叔
面前的一张桌上,御厨整治出来的菜肴色香味俱佳,又有活泼可爱的女儿在旁,但赵顼吃得食不甘味被人拿捏在手中的把柄,的确让赵顼不痛快,但有些事也必须稍稍退让一点
这一日午后,王珪又被招入崇政殿
很难得有这样的情况,王珪知道这是天子终于有了决断,低眉顺眼的等着皇帝的发话
“殷墟之事,就让王安石去主持好了,他为正,韩忠彦为副——毕竟是在相州安阳,得有个韩家人看着,不能惊扰了韩琦”赵顼漫不经意的说着,“王卿你就看看给个什么名目比较好,三馆和国子监中,有哪些人调动起来比较方便,明天报上来”
王珪愣在了那里,殷墟的事,让王安石去主持?天子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但赵顼没理会发愣的王珪,负责草诏的中书舍人就在旁边的,他只是通知宰相而已
赵顼要吩咐的,并不止这一桩,尽可能平静的语气道:“均国公年纪也不小了,差不多也该封郡王了王卿你去跟太常礼院商议一下,明天一并给朕一个回复”
这一下,不仅是王珪,就是中书舍人也一起发了楞
赵顼声音微沉:“王卿,可是有什么不妥?”
王珪一个激灵,登时回过神来
大宋的皇子,并不是一生下来就能封王,而是一步步的晋升上来从国公晋郡王,由郡王晋封王爵,而王由于国别大小不同,又分个三六九等,一级级的慢慢升在这过程中,还要封个节度使,侍中之类的官职
当今唯一的皇嗣眼下便是均国公,向上升一级,自然就是郡王
但这位六皇子未免太小了一点,才五岁就算是如今实质上的嗣君,但要封王还是嫌太早在王珪看来,至少要等到七岁才合适
仁宗当年五岁方封庆国公,七岁才封寿春郡王——现如今的皇嗣形势,跟真宗晚年时差不多,都是只有一个儿子,所以当年的故事旧例,用在现在也是合适的王珪特地让人找了六七十年前的旧档出来查看过,便是为了能够加有效应对
可是天子既然这么说了,王珪也不敢争辩提前个一两年就提前好了,没必要在皇嗣的事情上与天子顶着来嗣统之事,即便再不起眼也不得了的大事,逆了天子的心意,那么想坐稳政事堂第一把交椅,只能是做梦了
“臣遵旨”王珪低头躬身,不带一点犹豫
这就是为什么王安石在东府之中两进两出,如今黯然退隐金陵,而他王珪从熙宁四年进了政事堂后,就一直没有离开的缘故
赵顼看着王珪并不反对,点了点头,“差不多是时候了,资善堂也该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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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执天下 第20章 土中骨石千载迷(15)
“要王介甫管殷墟?”
“给均国公封王?!”
当王珪从崇政殿中带着天子的诏命回来,不论是蔡确还是韩缜,都大惊失色的异口同声发问
不仅是因为天子想要将已经退隐的王安石从金陵拉出来,重要的是天子另外还想要给均国公赵佣晋封王爵
“官家怎么这么急,是不是均国公有什么不适?”
蔡确尽可能的想维持宰辅重臣的沉稳,但话一出口,才发现自己已经紧张得变了腔调
王安石远在金陵,暂时放一放再说,反正心急上火的应该是韩冈,还有外面那一干老臣但均国公赵佣就不同了,突然提前封王,肯定是有哪里出问题了
世间就有所谓的冲喜之法.皇帝这般心急,谁知道是不是这目下唯一的皇嗣又生了重病就在夏天的时候,宫中和朝中可是为了皇子的病情,很是乱了一阵
万一这一回病情加严重,乃至于有什么不幸,继承皇嗣的可就是那位二大王了
韩缜没有跟着追问,但也很是紧张的盯着王珪,纵然是世家子弟,哪一位做皇帝,对他的影响远小于蔡确,但这一份关切,终究是的免不了的
不仅是两位参知政事,就是厅中的十几名官吏,也都屏住了呼吸
“天子有意重开资善堂”王珪稳当当的坐着,答非所问
蔡确和韩缜闻言,一下都放松了下来
两人能够身居高位,自然有足够的头脑来领会王珪的话中之意和皇帝做出这两项决定的用心
“原来如此”
“侍讲资善堂的人选倒是要好生挑选了”
蔡确和韩缜各自点头说着
天子一心袒护学,彻头彻尾的要贯彻一道德的初衷不过为了补偿韩冈,所以让他成为东宫官,直接与下一代的皇帝打交道,当然,有让韩冈保护皇嗣安康的用意在
虽然能够理解皇帝的打算,但蔡确和韩缜都明白,这件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就落幕毕竟天子动作太大了一点,而且对于普通的官员来说,要完全明了天子的用心,他们所了解的情报和信息还是太少了一些
天子的吩咐,只要崇政殿中传扬出来,就算还没有转化成正式的诏令,也肯定能在京城中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不论是调动王安石去负责殷墟发掘,还是封均国公赵佣为郡王,任何一事都能让朝野内外瞬息间就变得动荡不安而两件事所代表的意义,之后的影响和后果,都是让人担心不已
均国公的事可以放心一点,但天子意欲让王安石重出山的一桩事,又重压在蔡确的心头
蔡确深吸一口气,却发现胸口依然憋得厉害
别的不说,先看看王安石的份量有多重?在西夏灭亡,变法.功效显而易见的现在,他一个人抵得过所有的元老重臣
天子就是因为王安石的权柄和声望是在太重了,早早的就将他打发了出去,省得在军国之事上受其掣肘
蔡确很清楚自己到底是为什么才能够上位在熙宁四年的时候,在开封府中连个推官的位置都坐不上,五年的时候也不过一个进的御史,但如今已经是东府中仅次于王珪的第二号人物,这晋升之,也只比吕惠卿稍差一点,韩冈等人都得瞠乎其后
说好听点是厚积薄发,在外任官十几年后,终于得到了一个机会,但自家的事自家最清楚,是因为自己顺了天子的心,才有了这一番的境遇
王安石眼下是负责殷墟,但之后呢,谁敢保证他不会再一次卷土重来?王安石今年刚过花甲,对于一名为天子治理国家的宰相而言,这个年纪可以说是正当年,远远不到该退场的时候
天子的两条诏命——如果将重开资善堂一并给算进来,那就是三条——就其本心而言,乃是针对目下的道统之争罢了,但对于蔡确来说,王安石重出山的意义,却比什么都要重要
他看了眼韩缜,又瞥了一下王珪,蔡确知道,天子打算请动王安石重出山,这一条消息必然能牵扯不知多少人的心,能够让消息以快的度传播出去
……………………
太常寺也在皇城之中,政事堂中的消息传到太常寺,只用了半个时辰而已
判光禄寺的苏颂,每天都是到太常寺这边来报到相对于几乎没有实际工作的光禄寺,《本草纲目》才是重中之重苏颂本打算将今天要将之前的有关禾本科的几个条目着重修改一下,但被这一桩消息给打乱了计划,进度却是慢的可以
一个积年的老吏在苏颂面前小心翼翼的将消息禀报,但苏颂依然能够维持住脸上的微笑
“玉昆,这一回天子可算是苦心积虑了”挥手让人退下去后,他冲着一脸事不关己的韩冈说道
只要听到天子有意重启资善堂这一句,前面两条让人惊疑不定的闻,便能够勾连联系起来
皇帝的心思终究是还是在学和皇嗣上,通过对皇子晋爵的安排,以及殷墟发掘的主持人选的安排,极其清晰明了的表达了心意
“资善堂?”韩冈摇摇头,“还的确是出人意料”
资善堂是皇子读书的地方,天子赵顼登基前,和他的两个兄弟就在资善堂中读书在这之前,真宗也为仁宗开过资善堂
不过英宗不是仁宗的亲儿子,直到最后一刻才被确立为嗣君,似乎就没有进过资善堂——韩冈不是很确定对于朝廷故事,由于资历和家世的欠缺,韩冈在这方面算是一块短板
他又说道,“但以均国公的年纪,未免太早了一点,揠苗助长可是不好”
也许在皇帝眼中,这还真是妥协了对一心想要用殷墟撼动学地位的韩冈,先打了一个巴掌,然后不得不给颗甜枣来安抚同时,给韩冈一个潜邸重臣的好处,就像挂在驴子前面的一束草,也可以让他考虑着日后在朝秉政,眼下就少一点折腾只是就一般的情况来说,以当今天子的年纪,这应该是二三十年后的事了:除了英宗之外,之前列位的大宋天子,都是活到了五十以后——尽管没有一个过花甲的
能维持住学的地位,能安抚韩冈,还能让他安心等待二三十年,这可算是一石数鸟的好主意了
韩冈真还没想到赵顼敢将资善堂当做好处来安抚自己这怎么能算是补偿?
赵顼终究是要他韩冈来保着如今唯一的皇子留在未来的皇帝身边,在韩冈身为药王弟子的传言流播天下,并献上种痘法之后,就已经成为既定的事实让韩冈去资善堂中为皇子授课,不是奖赏,反而应是一桩顺理成章的任命
“天子的目的是要均国公就学吗?”苏颂笑着,声音低了几分,“这一回,可是难得天子愿意退让一步”
“只要天子没有明说,诏令还没有下来,这一事就不能确定,说不定到时候又会有什么变化”
“变化应该不至于,宫里面也是希望看到玉昆你侍讲资善堂”苏颂停了一下,又道,“可不只是资善堂,天子让令岳去主掌殷墟发掘,不是玉昆你最想看到的吗?”
韩冈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不管皇帝到底是否是想拿资善堂当做补偿,仅仅是让王安石去负责发掘殷墟,韩冈都是乐见其成这么做,便是格物致知不穷于经,而本于实,这就是韩冈加诸在气学上的根本理念王安石为了证明学,却不得不按照气学的规则来做事,这自然是韩冈所乐见的
苏颂轻叹一声,“而且玉昆你能为皇子授书,这一回,千里镜的禁令也可以收一收了”
韩冈微微一笑,带着点得意
尽管天子的算盘打得劈啪作响,让人很不舒服,对韩冈个人,也算不上是补偿可不管怎么说,这一事对于气学而言的确是个好消息
能成为皇子的老师,就代表他的学问得到天子的认同而千里镜与气学紧密相连,之前气学因为禁令而受到的打击,这一回终于可以缓过气来了
苏颂也算是能安心回去观察星象了虽然上缴的那一具千里镜让人可惜,但钱财乃身外之物,再造一具也就是了只要能夜观天象,身外之物丢了就丢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能看到这一步人不多”苏颂对韩冈说道,“过两日市井中不是传言天子御体欠佳,就是均国公病重需要冲喜,所以这么心急的给均国公晋封郡王,顺便准备重起用令岳来稳定朝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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