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执天下
时间:2023-05-28 来源: 作者:宰执天下
谁都不知道天子是不是又要强行将这件事压下去,许多人都等着想看看韩冈还能有什么招数来应变
不过处在漩涡之中的韩冈,则是安安稳稳的在编修局中主持《本草纲目》的编修工作,顺便甲骨文的整理和拓印让兴趣浓厚的黄裳负责了——反正这件事可以慢慢来,并不耽搁他迎考的复习——另一便则继续整顿厚生司和太医局的工作,只是心里面藏着怨愤越发的浓重起来
韩冈尊敬王安石、张载、程颢还有许多儒者的品行和为人,但对儒生们皓首穷经的行为,很难给予多的认同,这世上可由有着多的正经事该做可身在这个时代,却不得不披上一层羊皮,得小心谨慎的将有益于天下的知识一点点的放出来
虽说这也是为了尽量不浪费这些知识所能给自己带来的利益,可这般小心翼翼如同做贼的行事作风,加之时时提防被人拆穿,十年时间不得不苦读儒典经籍,要说韩冈不觉得憋屈,那是绝对是谎话眼下皇帝一直做着绊脚石,韩冈可是越发的看天子不顺眼,只是这些心思只能藏在心底
每天照常在太常寺中处理三个衙门的一应公事,到了日暮放衙后,便照常回家,并不去酒楼去招妓饮宴,也极少接受他人的邀请
但这一日到了午后,一封署名韩缜的请帖送到了韩冈的案头上,考虑了片刻之后,韩冈在请贴上给了一个肯定的回复
参知政事韩缜请客,由于过去曾在群牧司**事,加上在胜州划界谈判上韩冈帮了不少忙,韩冈与韩缜之间有几分交情在,他设宴请客,韩冈也的确不便拒绝
苏颂就在旁边看着韩冈将韩缜的家人打发出去,便随口问道:“韩玉汝无缘无故请客,打得到底是什么主意?”
韩冈摇着头:“说不清楚,反正不会是吃饭喝酒”韩缜的宴请是打探消息,还是代替某人传话,韩冈一时间也没办法猜得透,但要说请客只为吃饭聊天,韩冈和韩缜的交情还不到这一步
“说不定是请玉昆你赏花的,秋菊再不赏,就只能等着赏梅花了”
“那也要韩冈会做诗才行……不过倒是有一件事可以确定”
“什么?”苏颂问道
“绝对不会是请韩冈去联谱联宗的”韩冈笑着说道
苏颂闻言,当即一阵大笑,笑罢却又道:“那可说不准,有玉昆你在,别说灵寿韩,就是安阳韩,也照样愿意交你这门亲啊”
韩冈的嘴角向下扯了一下,“寒门素户,可是不敢高攀”
相州安阳出身的韩琦家就不说了,相三帝立二主,天子都要承他的情,乃是外臣之中,最为显贵的一门灵寿韩家,韩亿是参知政事,韩绛是宰相,韩缜现如今也是参知政事,再往前,也是历代为显宦,标准的簪缨世家虽说比不上从东汉到隋唐延续几百年的山东士族,但也是当世数得着的豪门
而韩冈人人都视其为宰相之备,不出意外,日后必然能入居东府如此一来,韩姓在这天水一朝,可是数得着的显赫只是三韩并非一族,一句八百年前是一家也勉强得很
不过今世间同姓联宗攀亲的多,尤其是门第不显的寒门士人,都愿意攀个贵胄同姓,是不是同族也没人在意就是曾经垂帘听政的章献明肃太后刘娥,也因为自家的寒微出身,想与一刘姓重臣联宗,认下一门亲,只是给人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韩冈也是没兴趣随便跟人攀亲,早年还是寒微小臣时,连两个韩姓显贵家的大门都没有进过一次,现在就不需要了而且在清议中,这样的事终究还是会惹人非议,在天子那里,是对前途有碍
韩冈和苏颂说笑了几句,这件事也就放在了一边去了待到放衙之后,韩缜派来的家丁便已在太常寺门前等候韩冈,在前面引路,一路将韩冈领到了参知政事的宅邸前
参知政事的府上,求见的官员数以百计,如同当年王安石任职东府,王韶担任枢密副使时那般车马盈巷但韩缜的儿子就在巷口迎接韩冈的到来,让堵在巷中的人马全都避让了开去,径直入了韩缜府上
韩缜设下的是私宴,请的只是韩冈一人,也知道韩冈好清静的性子,并没有将家里养的伎乐搬出来表演,但累世簪缨,世家的底蕴远不是寒门可比,器皿和食材都是第一流的
坐在在池畔小轩中,凭栏而亡,月色下,庭院中假山和水塘的景致尽收眼底,却因为生得极旺的炉火,而一点感受不到深秋之夜的寒意
与韩冈对饮了一杯烫过的烧刀子,韩缜叹着满口的酒气;“眼见着就要入冬了,今年又是南郊之年,上上下下都是忙得脚不沾地,要不是开封府今天终于将圜丘和青城行宫给修好了,也没有个空闲”
“尚幸太常寺中倒是清闲”
见韩缜不忙着进入正题,韩冈也不急,笑着饮酒吃菜,韩缜家菜肴的口味还当真不错严素心和家里的厨子虽然也不差,但还是比不上豪门家宅里面的名厨
“太常寺不涉礼制,也就本朝如此县令不在县,刺史不在州,六部九寺没一个实职这官制乱得跟一团麻似的”
“不是有传言说朝廷要改制吗?”韩冈道,“若真能正本清源,倒也是不错”
“那样的话,玉昆你这个太常寺可就要忙起来了”
“那还是不要改的好”韩冈哈哈笑道,“清贵的差事可是难找的很”
韩缜也笑了起来,斟满酒又与韩冈对饮了一杯
韩冈放下酒杯:“对了,听说这一次南郊,家岳要改国转封了?”
国之大事,在戎在祀封赠群臣,赏赐诸军,大赦天下,这些都是应有之事参加国家最高一级的祭典,也是一份功劳若是到年底的时候,韩冈还能在京城中,照样能够得以受赏
早半年前,韩冈就听说朝廷准备在今年冬至的郊天大典时,给几名重臣晋爵封国,已经封国公的则改国转封,其中就包括王安石
“当然”韩缜欣然回答:“介甫的舒国公做了多年,也到了转封的时候”
“是否是晋封荆国公?”
“玉昆也听说了?”韩缜带着酒意笑道,“这宫中真的是跟渔网一样,满是洞,什么样的消息都保不住”
韩冈没有笑,形容冷峻:“这是太常礼院的意思,还是政事堂的意思?”
韩缜一愣,“玉昆此言何意?”
王安石的舒国公已经做了很久了,晋升一级也是好事,但从舒国公转封荆国公可就不是什么好词了
“诗云:‘蠢尔蛮荆,大邦为仇’不过荆国公倒也不是恶称,可是从舒国公晋封荆国公就不一样了”
韩缜算是听明白了韩冈想说什么,微微皱起眉头:“玉昆想说的可是‘戎狄是膺,荆舒是惩’?”
韩冈点点头,《诗经》中这一句,不用解释,只看字面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辞单纯的舒国公或荆国公,并没有什么关系,但合在一起,免不了要惹人联想了
韩缜沉吟了一下,“……玉昆,你觉得令岳是在意这等事的人吗?”
“所以身为晚辈,就不能坐视不理”韩冈坐直了身子,正色对韩缜道:“想来天子为家岳改国,乃是褒奖之意而以荆国公替舒国公,岂不是坏了天子的一片心意”
王安石转封荆国公,韩冈不知这个消息传到王安石那里,他究竟是什么心情?或许真如韩缜所说,根本不会在意
只是韩冈对王安石有一份敬意,在变法上能坚持到底,国家昌盛的功劳就在王安石身上,怎么也不能看着他为国为民一番操劳之后,还要受人羞辱
即便没有这一条,就是看在自己的妻子份上,韩冈也不能容忍朝中有人拿封爵来讽刺,学派上的争斗归争斗,但他可不想这个争斗延伸到亲戚关系中而且韩冈正需要一个机会,向外界表明这个态度
韩缜沉默了有好半晌吗,最终还是点头道:“明日我会跟王禹玉和蔡持正商议此事,会给玉昆你一个交代啊”
韩冈举杯感谢,韩缜又立刻回敬,来回几次之后,气氛稍稍热烈了起来起来只是今夜的酒席上,韩缜却没有提一个字他宴请韩冈的本意
但不说话这件事上,也能让韩冈明白了韩缜请客究竟是怎么回事,到底是不是某人在背后指使韩冈无意将矛盾表面化,甚至有弥补裂痕的意思,不过他需要气学能继续发扬光大,则是必要的前提条件,如果不能满足,他不介意与学死磕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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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执天下 第20章 土中骨石千载迷(12)
【昨日有事断,向各位说声抱歉,今天补回】
从洛阳到相州,用了十天的时间
相州的治所位于安阳,这座城池位于沟通南北的要道之上,南北城门处向来最为热闹如今因为殷墟之事,是热闹了几分
从马车上下来,张相只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快要被颠散了转了转脖子,竟然嘎嘎的响了两声,毕竟是岁月不饶人四十多岁,还在外面奔波,身子骨自然是吃不消
走进面前的客栈,张相直接报了姓名客栈掌柜脸上的笑容加谦和,颧骨上的肉都堆了起来:“可是京城集古轩的张掌柜?令仆已经定下了一间上房,就在院后令仆十九哥刚刚出去,还没有回来”
张相点点头,被人领着进了后院
这间客栈,档次在酒楼和脚店之间,南来北往的行商住得最多往后院的上房去,路上遇到的几个全都是商人的打扮
不过最后擦身而过的两人,张相感觉到,他们有着跟自己相似的味道
‘鼻子真是一个比一个灵’
从两名汉子的背后收回视线,只消看了几眼,张相已经确认了他们的身份
张相一贯自称是集古轩的二掌柜,来相州收货,而实际上,集古轩这块牌子天南地北都有人挂,再俗烂不过,想查底细,没个一年半载都查不出来
张相知道,做他这行买卖的最重要的就是一个合情合理的身份,行走在乡野之中,四出收购来历不明的古董,若没有能说的过去的身份,直接被捉到官府里的几率,甚至比贩私盐的都要高,被黑吃黑的可能就高了
只是风险大归大,利润则只会大像他这样的古董贩子,最喜欢的便是历朝历代的古城旧都长安、洛阳这两座千古名都就不必说了,相州安阳的名气,这一个月下来,在张相的这一行中,可就要直追长安、洛阳了
当日在开封城外的板桥镇上听到了传闻,张相当即便遣了族弟快马赶到安阳打前站自己回洛阳将手上的大小事务处理完毕,也带着钱钞赶来安阳
张相所入住的这一档次的客栈,全都靠着城门他事先先期来此的族弟张十九约定好在南门东首第一家订房,如果客满就往下顺延所以一进城中,张相直接就找到了地方
只是张十九现在出去了,人并不在房中推门进房,空荡荡的,没有什么贵重的陈设,但打扫的还算干净
领路的小子退出去了,让随行的伴当去整理行装,张相随手展开放在桌上一张蹴鞠小报——深秋近冬的时节,正是各州的蹴鞠联赛如火如荼的时候——只是他看了两眼,就丢到了一边
相州这边的蹴鞠联赛是韩家的人在背后主持,说热闹也热闹,但终究还是不如京城和洛阳东京、西京的达官贵人多,又讲究个脸面,就算操纵比赛结果,也不敢做得明目张胆,使得赌客也信任这样的比赛但相州这边是一家独大,只看小报上一场场比赛的结果,张相就知道,里面肯定有鬼这样鬼才会下场去赌
张相要等的人,并没有让他等候太久小半个时辰后,一个精瘦精瘦的后生推门捡来,手脚细长,举止利落,看起来十分干练正是张相先派来相州安阳的张十九
一见张相,张十九便道:“哥哥来得迟了”
“十九,你这话怎么说的?”
“甲骨的价钱涨到天上去了方才小弟去外面走了一遭,乡下的甲骨,只要品相好的,都已经涨到了一贯一片,字多的还要加钱只敢先买下两片”
张十九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一层层的打开,五六层后,才是两片刻了几列小字,发黄泛白的龟甲,
捧着龟甲到长相面前,他叹了一口气,“真得多谢小韩学士,要不是他揭了底,这龙骨就只能卖出骨头价,哪里能像现在这样一片就能值一贯?一个月前,恐怕都不会有人能想到,骨头上的字有这么值钱”
“你也不想想现在有多少家同行来安阳收货?”张相说着,接过龟甲,也不用手拿,还是用布包托着他方才还看到两个,想来着相州城中,跟他做着同样买卖的同行,绝不会太少
将龟甲小心的放在桌上,张相仔仔细细的看着,还从怀里掏出一个放大镜,照着上面似字似画的甲骨文
张十九在旁说着:“但现在涨得太快了下面的村里都是各家私藏,硬是不肯就这么买,还想等着涨得高一点照这势头,再过一个月,恐怕价钱能涨到十倍都不止”
张相拿着放大镜,眼神专注,随口应着张十九的话:“等再过一个月,假货就多了价钱不一定能比现在还高”
张相一边说话,一边细致入微的审视着两片价值高昂的龟甲过了半日,伴当已经将行礼收拾好,张相才抬起头:“原来这就是殷商古文,难怪几千年都没人注意看到东西才知道是为什么”
将两片龟甲收起来,张相站起身,对张十九道:“先到外面转转,探探风声再说”
“哥哥一路过来辛苦,也不多歇一歇?”张十九问道
“正经事要紧”张相表面上若无其事,其实心中可急得很,他这一次出来,可是带上了不少家当,是决不能亏本的
张相一行三人,只将一点贵重的细软带在身上,径直出了客栈
三人刚刚跨出客栈,迎面就是当当当的一阵锣响,一伙人敲着两面破锣,从南门鱼贯进城,一下就吸引了数百人夹道围观
张相三人驻足观望
从穿着打扮上,这一伙人都是乡里的农民不过一个个提着棍棒,拿着长叉,敞着前胸的衣襟,多半是保甲中的保丁的身份
在这伙人之中,还有两个人,被四马攒蹄绑在杠子上,扛着进了城门跟乡里面打到人熊、大虫时一个待遇
“又是哪家不开眼的贼寇被生擒了?”张相远远望着,笑着道,“这可是河北的保甲”
保甲法推行有年,过境劫掠的贼寇往往就被保甲给捉了,使得地方上的治安渐渐的好了不少,尤其是河北山西这些民风强悍的地方,贼人的下场十分凄惨旧年仁宗时,强人穿府过县,‘一伙多过一伙’的情况已经不复存在路上的商旅和行人,也比旧年多了许多
张十九挤进人群去打探消息,过了片刻又脸色发白的挤了回来,“哥哥,不好了,是大名府的刘豹子失了风,说是掘人坟墓给捉到了”
张相脸色也变了,刘豹子那可是江湖上有名的古董贩子,怎么就给人当盗墓贼给打了?张相没听说过他什么时候客串过摸金校尉
踮起脚,仔仔细细盯着杠子上的两个倒霉鬼一阵,张相就加疑惑起来,“我怎么没看到刘豹子?”
“给保丁当场打死了,首级就挂在前面人死了,样子就全变了但脸上那块烫出来的花斑,不是刘豹子还会是谁?”
张相再往前看,一行人已经往州衙的方向走远了他皱着眉头,视线追着人跟了一阵,最后摇摇头,终究还是不愿相信
“刘豹子做这买卖做了三十年,你几曾听过他亲自下手的?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好歹也有十几万贯的身家了,去年又纳了一个小妾,身娇肉贵,疯了才上阵要不是这一回是出来的买卖,他肯定是守在大名府,根本都不会往相州这里过来”
盗墓贼就跟贩私盐的一样,都是将脑袋悬在腰带上,而且名声坏但刘豹子只管收货,就是遭报应也是做贼的先遭殃
“或许是刘豹子多半是心里急”张十九猜测着,“乡里的村夫一个个粗手笨脚,那些龟甲骨片,劲道用的大了点可就碎了,一铲子下去能有多少又不是拿来做药,碎了照样能派上用场……”
“再急也不会亲自上阵的”张相不相信,“刘豹子那人,我打过好几次交道,从来不冒风险”
张十九几乎都要赌咒发誓,可张相仍是半信半疑
突然两人的背后一声唤:“这不是张五哥?”
张相闻声回头,就看到一个相熟的面孔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就被人横拉竖拽,扯到后面的巷子里
“周小乙,你这是作甚?”张相挣脱开来,护着衣襟怒声质问着他认识此人,也是在做一门生意的同行,也有几分交情只是刘豹子似乎出了事,让张相不敢相信任何外人,听到身后张十九和伴当急忙追了上来的声音,才让张相安心了许多
周小乙压低了声音,急道,“刘豹子那个精细人都失了风,张五哥你怎么还这么不小心?”
“当真是刘豹子?”张相回头看了张十九一眼
“不是他还能有谁?脑袋都给人砍下来了尸首也不知丢哪儿去了,亏他攒下了几十万的身家,最后连个全尸都没有”
“说是掘人坟墓”
“哪里是掘人坟墓?跟人争食给栽了罪名”周小乙愤怒的握着拳头,“没见过下手这么绝的人……张五哥,相州可是不能呆了,有人要通吃下这一盘买卖”
“杀了刘豹子究竟是谁?”
“徐兴徐大胡子,他可是正经八百的安阳本地人”周小乙说道:“张五哥你别说徐胡子的手下没见过你,那几个就在人群中盯着也不知多少人被盯住了徐胡子他是打定主意要将外人都给赶出相州”
“徐胡子哪儿来的这么大胆子,是谁给他撑腰?”
“徐胡子背后是韩家的人”周小乙又颓然一叹:“相州这里的买卖只要韩家想要,就肯定是韩家的,外地人争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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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执天下 第20章 土中骨石千载迷(13)
【第二】
“怎么可能是韩家?”
这下轮到张十九难以置信了韩琦的名声在民间可是大得很,他的儿孙怎么也不应当转着发掘古墓的念头
“怎么就不能是韩家?”周小乙冷笑了几声,转头他看着张相,“五哥你应该最清楚,”
豪门大族私底下到底有多龌龊,张相当然是清楚得很,他的买卖也只有从豪门大族身上才能放心大胆的赚到钱,来往得多了,许多消息也就自然而然的钻进了耳朵里”
“多谢小乙”张相向周小乙躬身一礼
周小乙忙摇着手:“我也只是顺道提醒张五哥你罢了我现在就要出城回洛阳去,迟了恐怕就来不及了”他顿了一下,又问道:“张五哥你呢,要不要一起回洛阳?”
张相想了一阵,最后还是摇头;“我今天才到相州,累得够呛,打算再多留两天,好生将养一下身子骨”
听到张相这么说,周小乙也不多劝,拱了拱手,直接就从小巷子中绕了出去,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张十九围着张相,又急又怒的问道,“哥哥,现在该怎么办?”
“先去州衙看个究竟,至少罪名都要打探明白”张相说道,“有些事不去探明明白,光是躲避,有许多事永远都没办法查清楚来龙去脉”
张相小心谨慎的往州衙去,到底怎么安罪名,他肯定是要当面去看看一看
州衙的前面,拥挤了数百闲人,都是想知道知州到底想怎么处理这一次的变乱而州衙边上,便是韩家在城中的大宅,名气响亮的昼锦堂,就在那间大宅中
张相被堵在了州衙的正门口,正想着要怎么才能挤进去,就看见从北而来的一队车马,分开州衙前的人群进了韩家也不知是哪家的大官人来了,出来迎客的明显是韩家的子弟,而不是普通的管家
不过这也不干张相的事,他现在还犹豫着到底是走还是留?
现在走未免太可惜了,一堆堆金银在眼前灿灿发光,就是想走,也挪不开脚步
干脆与想吃独食的安阳人徐兴徐胡子拉上关系好了,张相这样想着
洛阳这边的人脉在自己手中在中间做个周转,尽管不比之前的盘算,但也是一笔不小的进项而且不必冒风险——性命无忧终归是件好事
……………………
“多杀几个收赃的贼人,安阳这里也就能安定一点了”韩忠彦挥手让来报信的仆人退下去,转头便杀气腾腾的跟李清臣说着,“这等贼人,死不足惜才几天功夫,安阳县这边的古墓全都遭了贼手,往城外走一走,田里面全都是一个个坑”
李清臣叹道:“还不是王介甫和韩冈翁婿两个闹的,争道统争得地下的先民都不得安生,真是不知让人说什么才好”
李清臣是韩琦的侄女婿,刚刚从定州任上回来,来相州本是顺道来走亲戚的,谁想到撞上了这一档子事说有趣倒是有趣,但妻兄韩忠彦就在眼前气急败坏,李清臣也不敢笑出来
“韩冈的表兄李信也在定州,是个老实人这两年在定州,从来只在军营里教训士卒,下面的赤佬都给治得服服帖帖,连扰民的事都少了许多”李清臣说着,“韩冈要是脾性能跟他表兄一样,也没这么多乱子了”
韩忠彦点点头,身在河北,河北军中的有名将领,他也是都有耳闻李信被郭逵从南方调来河北,作为一个外人,能很顺利的融入一向排外的河北禁军,又没有同流合污,这份能耐的确出色当然,最关键的是李信为人老实沉稳,对文臣和读书人都表现得很尊重,所以让人欣赏
李清臣用话分了韩忠彦的心,转过来则又问:“殷墟甲骨究竟是什么模样?我一路南下,在驿馆中听得人吹得神乎其神,就是没一个靠谱的”
“要看也容易,我这里正好就有”韩忠彦提声叫来一名仆役,吩咐道:“将四哥和他的朋友一起请来”
很快两人就应招而来
一个便是韩琦的四儿子,韩忠彦的弟弟韩纯彦,另一人年岁与韩纯彦相当,三十出头,但李清臣不认识,不过身材颀长,相貌斯文,看起来很是出众,在李清臣面前自报家门:“历城李格非,见过韩龙图、李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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