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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败家子

时间:2023-05-22  来源:  作者:上山打老虎额

    方继藩绷紧了脸,深吸一口气,心里想,我要冷静,这是太子殿下想要逼我造反,我一定要冷静。

    还好接下来,朱厚照还算安分,在没有语出惊人。

    待朱厚照领着百官进了奉天殿,弘治皇帝已在这里升座。

    他的目光第一个就留在朱厚照的身上,似乎一直都在等着这一日到来,而后目光逡巡着,似乎在观察着每一个大臣的反应。

    萧敬侧立一旁,眼神有点灰暗,面如死灰。

    就在昨日,厂卫便拿着一沓奏疏送到了弘治皇帝的手里。

    这一份名册,决定了无数人的命运。

    他只知道弘治皇帝看过了名册之后,面上一片阴沉。

    弘治皇帝此前不喜欢动用厂卫,这也是为何厂卫不太‘用命’的原因。

    萧敬跟随弘治皇帝多年,可以说是非常清楚弘治皇帝的性子,很多时候,皇帝虽会责备厂卫无能,可萧敬更清楚,一旦厂卫太过用命,能耐太大,自己也就距离死期不太远了。

    正因如此,所以……萧敬一直受着责备,可实际上,这是他的明哲保身之道。

    可现在,陛下对于厂卫开始重视起来,这时候,若是再敷衍了事,那便真的是找死了。

    厂卫在这些日子,竭力发动起来,四处打探,无孔不入,疯了似的将无数私隐呈送到了弘治皇帝的面前,随后再进行归纳总结。

    当弘治皇帝看到案头上,许多大臣背地里说的某些言论时,皇帝所表现出来的寒气,萧敬在数步之外,都可以真切的感受到。

    萧敬更知道,陛下独自一人在奉天殿里呆了足足一夜,这一夜里,萧敬不知道陛下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今日的登基大典,绝不寻常。

    百官觐见之后,英国公张懋出班,拜倒“陛下,臣不辱使命,已代陛下告之列祖列宗。”

    弘治皇帝颔首,看着张懋这老臣,脸上带着欣慰。

    既是要传位给自己的儿子,如此大事,是一定要让祖宗们知道的,所以事先委派张懋前去祭祀,十分必要。

    而张懋总是能出色的完成祭祀的任务,和列祖列宗们沟通良好,你看……列祖列宗们似乎并没有发怒,打个雷,下各雨什么的,天气很晴朗啊!

    弘治皇帝道“卿家劳苦功高。”

    张懋忙道“不敢。”

    弘治皇帝叹了口气道“太祖高皇帝打江山不易,为人子孙,守江山也是不易,朕这些年来,回顾起来,只觉得心力交瘁。”

    他突然发出感慨,似乎是对朱厚照说的,将来自己的儿子,也要有此觉悟。

    随即,他朝萧敬使了个眼色,萧敬会意,朗声道“太子朱厚照接旨!”

    朱厚照便一脸期盼,连忙拜倒道“儿臣接旨!”

    萧敬道“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朕承皇天之眷命,列圣之洪休,奉大行皇帝之遗命克承让大统,今朕在位三十三年,仰赖祖宗之德,天下尚安,然朕年事已高,虽废寝忘食…………”

    朱厚照目光炯炯,激动得面上通红,好不容易听了萧敬一番废话,终于进入了正题“太子聪慧,深肖朕躬,谨于今时祗告天地,敕其即皇帝位。望其深思付托之重,实切兢业之怀……布告中外,咸使闻知,钦哉!”

    朱厚照还未等萧敬念完,便叩首“儿臣谢恩。”

    那站在班中的礼部郎中,眼睛都直了,自己教授了太子殿下这么多日子,这么多礼仪,事无巨细,半分都不敢马虎,可谁料到……太子殿下,依旧放飞自我了。

    群臣面无表情,似乎对此,早已习惯了。

    萧敬又大呼道“请新皇登殿!”

    朱厚照立马站了起来,也懒得管是迈左脚还是右脚了,径直上了金銮殿,到了弘治皇帝的面前,弘治皇帝已起身,笑吟吟的看着自己的儿子。

    只是……这眼神之中,似乎别有意味。

    朱厚照不免觉得奇怪……这个其实是有经验的啊,但凡父皇有这样的想法时,他心里便有些打鼓。

    群臣已是心乱如麻,各怀心事。

    一朝天子一朝臣,却不知往后会发生什么。

    随即,朱厚照升座,坐上了御椅,而弘治皇帝微微颤颤的站起来,由萧敬搀扶,在一旁置一椅,父子同坐。

    朱厚照坐在这御椅上,四顾左右,心里已是豪迈万千。

    坐在这金銮之上,作为坐的高,望的远,这殿中群臣,几乎是一览无余,朱厚照顾盼自雄,精神奕奕,似乎心里还忌惮着坐在一旁的父皇,倒也不敢滋生是非。

    方继藩此时道“臣等恭贺陛下,吾皇万岁!”

    这时,人们才想起,应该歌功颂德了。

    只是……礼节不是这样的啊。

    可齐国公既已先开了口,其他人只好纷纷拜倒,三呼万岁。

    朱厚照自是心情大悦,满面笑容的道“都平身吧,本宫……朕……有话要训斥你们,你们都给朕站好了。”

    群臣都不禁感到有点心塞,个个心如死灰,可是又不得不起身,勉强的扯出点笑容。

    不过,朱厚照还未开口,坐在一旁的弘治皇帝,却是笑了。

    自己的儿子……果然自己最是清楚啊。

    他对于繁文缛节,一概没有兴趣,行事随心所欲。

    弘治皇帝也不知这是优点还是缺点。

    可到了这个份上,又有什么关系呢

    想到这里,弘治皇帝朝萧敬又看了一眼。

    萧敬会意,随即咳嗽“上皇有旨!”

    “啥”刚刚还心情乐乎的朱厚照,懵了。

    自己才刚要训话,为了接下来的训斥,他可是准备了许多日子。

    根据自己多年的人生经验,他发现了许多的问题,好不容易坐上了这位子,今儿就打算一并说出来,不吐不快啊!

    可哪里想到,这才刚刚起了个头,就被父皇打断了。

    国朝以孝治天下,按理来说,即便是朱厚照做了皇帝,那也是亲爹比较大一些。

    萧敬随即……取出了一份旨意。

    这份旨意,是密封着的,是清早时,弘治皇帝交给他的。

    而现在,他徐徐打开,咳嗽一声,继续道“上皇敕曰皇帝尚处盛年,初登大宝,朕心甚忧,国家大事,不可轻废也,朕为上皇,为予儿孙分忧,自当监看皇帝秉政……”

    听到此处……

    殿中顿时哗然。

    有人甚至开始眉飞色舞起来。

    说起来,上皇这些年的作为,许多大臣,也都有所怨言。

    可若是比起新皇,大家却又发现,好像上皇要好的多,上皇在的时候,只是让自己利益蒙受损害,可新皇登基了,还不知会坑成什么样子呢!

    可现在……上皇又发旨意,说是要监督皇帝。

    这么看来……这所谓的传位,不过是个假象了。

    名义上,太子是成了皇帝,可实际上,这大权极有可能还在上皇的手里。

    不过是借名而已。

    倘若如此……大家伙儿……说不准还有好一段时间的好日子过呢。

    诸臣听到此处,整个场面霎时有了朝气,有人眉飞色舞,竟也有人激动得不能自己,就像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失而复得一般。

    不等萧敬念完,便有人激动的道“上皇圣明,可追尧舜,臣等自当奉旨……”

    “臣等奉旨。”

    只片刻功夫,无数人便跪倒了一大片。

    朱厚照一脸发懵。

    他还能感受到御椅给他带来的炙热。

    可现在……他突然觉得这御椅又变得冰凉了。

    原来……自己才是立皇帝啊,啊,不……是假天子

    这殿中群臣,已经激动的不得了。

    人们这时才焕发出真心的笑容。

    萧敬咳嗽,示意大家安静。

    弘治皇帝却一直,面无表情。

    等殿中稍稍安静一些,萧敬才道“朕欲观政,尚需诸臣协力,随时伴驾左右,为朕分忧,为皇帝效劳。”

    “臣等敢不尽力。”这时候,激动的不得了,以至于控制不住自己,高声回复的乃是太常寺卿刘京,刘京颤抖的道“臣等对上皇,自是言听计从。”

    萧敬面带着冷色,不理会这些杂音,继续道“朕闻,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朕年事虽高,却岂有偷闲之理,还望诸卿辅佐,朕欲即时起赴黄金洲,为儿孙观黄金洲事!”

    刹那之间……

    奉天殿里安静了,落针可闻。

    去黄金洲观政啊

    那刘京面上的笑容,逐渐的消失!

    ………………

    第一章送到。




第一千六百五十九章:上皇帝圣明
    这满殿的群臣,已觉得自己的头皮发麻,要疯了。

    去黄金洲

    黄金洲那地方……可能对于大明的疍民、流民或者说军户,还有些许的吸引力。

    毕竟……他们本就一无所有,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可……对于这满朝文武而言,这可比去奥斯曼,去吕宋,去乌拉尔还惨哪。

    毕竟,文化传统上,大家讲究的是落叶归根,哪怕是去乌拉尔,不也还在一片大陆上吗

    可那黄金洲,不但万里迢迢,听说一年的时间乘船,只能打一个来回。

    更可怕的是,那里悬孤于外,这一去,几乎没有听说过还能回来的。

    更不必说,他们还是有家有业之人,哪怕是再如何仕途跌宕,可这辈子也是衣食无忧,锦衣玉食,而那黄金洲,不但有西班牙人和土人为祸,天知道什么时候死在这些人的手里,且那地方,对于大明而言,几乎是不毛之地,做官做到了去黄金洲的份上,这简直就是大写的一个惨字,五月飞雪,千古奇冤哪!

    可旨意已经发了。

    上皇没有和任何人商议过。

    可怕的还有……谁也不知道,到底是谁会被选中。

    现在若是跳出来,指不定,选中的就是你。

    哪怕是你千方百计想要留下,新皇可还在盯着你呢,更重点的是,还有……齐国公那个狗东西。

    “陛下……陛下啊……”刘京惨然道“不,上皇,上皇……这黄金洲去不得啊,臣……不,上皇您年事已高,那黄金洲所谓何等地方,一旦乘船,便是山长水远,此去就回不来了啊,我大明,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何况……何况……若是上皇有任何的闪失,这……这岂不是……”

    弘治上皇帝微笑。

    他已经决定了,自然不可能更改。

    他的目光,慈爱的看了朱厚照一眼,只这一眼之后,旋即便移至刘京的身上,声音清冷“祖宗们将江山社稷送到朕的身上,朕再不肖,也没有害怕险阻的道理。这是为了大明的万年基业,虽是艰难险阻,又有何不可呢那黄金洲……多少人前仆后继,无数的臣民流了血汗,才拼了来,朕固为天子,他们可以冒险,朕为何冒险不得何况……你们都说朕万岁,说朕是承皇天之眷命,受列圣之之洪休,所谓吉人自有天相,区区险阻,不值一提。”

    刘京“……”

    此时,殿中已是一片哀鸿。

    此时的大明朝廷,再不是二十年的时候了。

    那时候……大臣们若是抱团起来,便是皇帝也不得不退让几分,可现在……上皇帝心意已决,他既要观政,自然少不得大臣辅佐,他要去黄金洲,那么辅佐的大臣,就少不得也要去黄金洲侍驾。

    这是君臣之道,君臣之道是道德上的约束。可道德某种程度而言,是用暴力来维护的,就比如不允许你随地便溺,随地一次便揍你几个时辰。又譬如,你得有忠心,需遵从纲纪伦常,倘若不忠,就诛你三族,这个时候,你就会比其他人忠心一些。

    群臣心里悲凉无比,一个个瑟瑟发抖,却都说不出话来。

    大家又恢复了面如死灰……只觉得天要塌下来了。

    朱厚照显得十分意外,他看了自己的父皇一眼,居然……有些怦然心动。其实……

    他也想去黄金洲,毕竟……那里有数不清的贼寇。

    因而对朱厚照而言,觉得自己的父皇去黄金洲,似乎并不是吃苦,倒像是……享乐。

    父皇给了自己很大的启发啊!

    方继藩心里却是震惊了,他不可思议的看着弘治皇帝。

    这历朝历代的君王之中,见过父子相残,也见过父子相互提防,可似弘治皇帝这般,为自己儿子做到这个份上的,只怕……打着灯笼也寻不着的吧。

    这个时代出海,本身就是一次豪赌,死亡率不低,哪怕是皇帝……沿途有最好的照料,也依旧无法避免那席卷一切的风浪。

    弘治皇帝深深的看了一眼群臣,心里却是感慨,他感受到他们的不甘和不愿。

    可是……他们何尝知道,这是他唯一的办法。

    真以为……他们今日留在此,会被自己的儿子所容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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