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败家子
时间:2023-05-22 来源: 作者:上山打老虎额
方继藩其实不需看,随便一想都能猜到,这安置的地方,十之**,是朱厚照当初买下的地皮周边。
所以他装模作样的看了一眼,惊讶的样子道“殿下,此处好,此处好的不得了,这里距离新城,不过是一路之隔,既清净,又置于新城周边,臣看哪,咱们也不能亏待了这各国的贵族王孙们,这附近,要不要建个戏院臣是这样想的,让他们多听听戏曲,领略一下我上国的文化。有了戏院,理当要建一处广场,这广场需越大越好,如此,才显出我大明气象,可若是有了广场,不修一个蒸汽车站,委实说不过去,修了车站呢,附近的道路,只怕也要修一修,臣看,至少得八车道,八辆马车不能并排走,岂不弱了我巍巍上国的威风还有这里,臣看需弄一个书院,就用最顶级的西山蒙学院吧,合作办学,王孙贵族们也有子女的嘛,不让他们读书,如何教化他们还有这里……这条臭水沟……不,这条河好,犹如玉带一般,在此修葺一下,建起长堤,两旁设步道,步道边栽柳树,附近栽种绿植和花卉,如此一来,就更有模有样了。这儿……还有这儿……需招募大商贾,开设百货市场,人总需衣食住行的嘛,给他们一些便利,也是我大明的待客之道,所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
“对,对,对!”朱厚照眉开眼笑,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眼睛都直了。
老方懂得真多,自己明明也琢磨着这事,可话从老方口里说出来,味道就是不一样。
朱厚照笑盈盈的道“朕就是这个意思,老方啊,我们又不谋而合了,难怪父皇让你入阁,哈哈……就这么办了。这事,朕就不提,你回内阁里,草拟一道奏疏,不,也不能让你提,不然别人还以为这是朕授意的,你随便找个弟子来上奏吧,奏疏到了内阁,你来票拟,就说这主意好,而后票拟送到朕这儿来,朕亲自朱批,着你们加紧去办。哎……朕为了这些贵族王孙们操碎了心啊,噢,对了,老方,你说都布置了这么多好东西了,若是附近修一点宅邸,能卖什么价”
方继藩咳嗽“这个……不好说,陛下……重点还是安置王孙贵族,将这些人纳入京师,免使他们在各地作乱,也可对诸藩国,加强控制,这是利国利民之举,关系着国家大策。”
朱厚照脸微微一红,背着手,效仿自家父皇平日的模样,恢复了端庄的模样,故作轻描淡写的颔首点头“是也,是也,老方是谋国之臣。”
朱厚照随即道“好啦,现在要办的,就是这么两件事,这第二条容易,可第一条……需立即命工程学院的人前往天下各州进行勘探,赶紧的拟定一个铁路贯通的章程出来,这东南西北,都需有铁路贯通,朕要将铁路修至辽东,修至江南,修至兰州,先贯通这些,只要修好了,朕到时,若要讨伐不臣,便也轻易了许多,将来……这些铁路还可延长……”
“陛下……”方继藩打断朱厚照“这可是数千上万里的铁轨线路,且不说工程难度,工程学院,这些年积累了不少的经验,技术上的难点,尚可以迎难而上,问题的关键在于,银子从何而来这可都是铁轨,这么多的铁疙瘩,造价一里下来,便是数百上千两银子……”
朱厚照正色道“可以募资,当初,保定和京师的铁路……”
方继藩摇头“这不一样,保定和京师,其一是铁路线并不长,投资的银子毕竟是少数,另一方面,这铁路线,本就是在繁华之地,所以大家觉得有利可图。可若是这万里的铁路,就不同了,造价太高,且许多地方,价值也不大,只怕没有人肯愿意花费这冤枉银子,这银子投进去,本钱不知何时才能收回来。”
朱厚照一听,也觉得有理,他心里有雄心壮志,只恨不得一夜之间,将自己的计划统统施行。
对于铁路,谁都知道是好东西,可这玩意,毕竟见效慢,若是京师到天津卫的铁路,固然有人抢着去修,可若是去兰州呢,去辽东呢可这……毕竟是津要之地啊,且不说,那里有无数的矿产,可以便利的输送,这辽东和关外的百姓,难道就放弃吗
朱厚照道“要不,本宫回去查一查内帑”
方继藩笑吟吟的道“陛下,只怕内帑里现银不多,就算有,上皇也十之**需用在去黄金洲之需……”
说到上皇,方继藩心里就不免唏嘘,他顿时又打起精神。
当今皇上,可谓是大刀阔斧了,很有进取精神,用寻常人的话来说,就是激进。
可很多时候,激进也没有错,毕竟……铁路迟早都是要修的。
而一旦铁路贯通,对于商贸的好处,自不必提,而且对于军事而言,也有着极大的好处。
假若这个时候,有人来侵犯河西走廊,在以往,朝廷需筹备十万大军,从京师出发,前往河西,这沿途上吃喝,以及行军所需的时间,旷日持久,等援军抵达,黄花菜都凉了。
可若是有了铁路,大量的物资和官军便可立即动员,一个月之内,便可迅速投入至数千里之外进行作战,这改变的,乃是整个战争的形态。
甚至……这还极有利于朝廷控制地方。
人人都知道山高皇帝远,一个官员去某处上任,有时需花费数月甚至半年的时间,若是那儿出现了情况,消息送到京师,也已过去了一个月,可一旦铁路贯通,朝廷能够迅速得知地方的问题,相当于……铁路贯通之处,就是天子脚下。
经济、行政、军事,这三方面,都会诞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因而……方继藩是力主修的,越早越好。
朱厚照皱起眉来,他很猴急的样子,可一听难处,却又忍不住恼火起来,他脾气就是如此,急性子的人。
于是他接着道“老方,你也想想办法,要不,钱庄里借贷”
“借贷也不是不可以,可问题在于,首先朝廷得有一笔本银,如若不然,完全靠钱庄拆借,钱庄的银子,毕竟也只是储户的,如何能抽调这么多银子,一旦宝钞印的多了,就难免造成宝钞的贬值,陛下,这不是长久之计。”
现在身份不同了,所做的一切,都是要对许多人负责的,方继藩尽量的给他分析清楚利弊。
“无论如何!”朱厚照咬牙切齿“你需想个办法才是,这是朕登基以来办的第一件事,若是办不好,如何服众你也是刚刚入阁,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老方,想想办法才是。若是能办成,朕计你大功,朕绝不亏待你。”
方继藩贼贼的笑了“陛下,办法也不是没有……陛下说了募资,那么便招募资金便是了,问题的关键之处就在于,谁有这么多银子,他们肯不肯拿出来。”
“这个呀……”朱厚照又为难了。
哪怕是内帑,能拿出来的真金白银也是有限的,西山那儿,产业不少,方继藩当然能拿出一部分,可毕竟……相比于朱厚照的宏图大业,还是有限。国库的银子自不必说,这都是有定数,暂时也拿不出。
至于那些商贾,现在不正在疯了似的扩产吗人家还愁没有足够的银子呢。
可问题在于,这天下,还有谁可以拿出这么多银子呢
方继藩贼兮兮的道“陛下,臣有一计,可以试一试。”
“嗯”朱厚照托着下巴,他这时候,不得不佩服方继藩了。
就数你鬼主意最多啊。
…………
许多大臣,自大典之后,便开始心神不宁。
到了次日,听说上皇的榜开始放了。
各家府邸,纷纷派出自己的家仆前去看榜。
此次随驾的大臣,竟是多达千员。
甚至连内阁大学士……竟也有,譬如内阁大学士谢迁,就名列其中,显然,陛下还是希望留下刘健和李东阳,辅佐新皇。
而至于各部尚书,以及鸿胪寺、太常寺、翰林院、都察院……这些衙门,居然直接拉走了一大半。
“老爷……老爷……”有人带着哭腔回来。
太常寺卿刘京今日直接告病,他懒得去当值,心神不宁的在家等着消息,听到自己的老仆的声音,心里一咯噔,便见那老仆抢上前来,拜倒在地。
刘京豁然而起“如何……如何……”嘴唇直哆嗦。
坐在他身边,是他的两个儿子,也是一副不安的样子。
他的长子运气好,中了举人,举人也是功名,再加上刘京乃是太常寺卿,经他运作,现在已在工部当值了。
至于次子……游手好闲,不过有父兄的荫庇,自然衣食无忧。
“老爷和大少爷的名字……都在榜中,限半月之内,收拾家什,违者以欺君论处,祸及满门!”
刘京顿时觉得眩晕,一旁的长子刘玄,亦是在得知噩耗的刹那之间身躯一颤,随即捶胸跌足“天哪,这是要赶尽杀绝哪!”
第一千六百六十二章:希望
刘京听到长子的嚎哭,更是觉得心凉到了极点。
因为……他很清楚。
自己和长子一旦要出海,那么意味着,全家都要迁徙。
毕竟……次子虽无功名,也没有做官,可此子不成器,留在京里,一旦惹了麻烦,父兄不在,必滋生祸端,到了那时,真不知死字怎么写了。
因而……除了举家而去,已没有了其他的出路。
刘京想到此,真是比死了还难受。
而京里,似刘京这样的人不在少数。
几乎家家都有人垂头丧气着。
浩浩荡荡的舰船,已停泊于天津港。
数不清的禁卫军马,不得不携家带口,率先分批出发。
大明的禁卫军马,直接调走了八个卫,六万余人,再算上家眷,就更加不计其数了。
常备军的设置,本就是有将常备军取代此前京营和禁卫的想法,现在上皇将人带走,某种程度而言,也是减轻未来常备军制新政的压力。
毕竟……这么多丘八,你不能说裁撤就裁撤。
可现在让禁卫和一部分京营直接调去黄金洲卫戍,却惹来了怨声载道。
好在,第一军已经开始接手京师的防务,且上皇亲自带着人走,虽是怨言四起,可谁也闹不出什么幺蛾子来。
上皇先取出银子,犒赏了随驾的诸卫兵马,而一艘艘的舰船,即行出发。
天津卫的码头上,已许久没有这样热闹了,数不清的海船被征用,每日出发的舰船,有数十之多,人们在码头处,相互拜别,使这码头处,多了几分伤感。
弘治上皇帝在众臣的拥簇之下,也抵达了天津卫。
皇帝朱厚照与内阁大学士刘健、李东阳、方继藩随行在此相送。
内阁大学士谢迁也要随驾,谢迁的表现,倒是很平静,其实他的族人们,大多去了吕宋,此番……自己孤身随弘治上皇帝大驾,前往黄金洲,他似乎并不觉得意外。
朱厚照和方继藩陪着弘治上皇帝到了码头。
弘治上皇帝面上尤其的冷静。
他看着港湾处停泊的无数舰船,不禁捋须,朝着一艘大舰道“此船便是朕的乘驾吗”
方继藩就道“是的,上皇,这是宁波水师所造的新人间渣滓王不仕号,在水师之中,能称得上是人间渣滓王不仕号的,无一不是最新的大舰,此船现在已取代旧人间渣滓王不仕号,称为宁波水师旗舰,上皇,海里的人们都说,人间渣滓王不仕,能够驱邪,无惧风浪。”
弘治皇帝颔首点头,笑了笑道“行船之人,生死未卜,要的就是这样的寓意……”
川流不息的马匹,仪仗,以及宦官,禁卫已开始陆续登船,弘治皇帝笑吟吟道“朕听说,向东行船,抵达黄金洲更快一些,何以朕要西行”
“西行安全,沿途都有港口,也可随时补给,慢是慢了一些,却是为了上皇的安危着想。”方继藩回答道。
他有些恋恋不舍,一直目不转睛的看着弘治上皇帝,甚至心里忍不住的有点酸楚,却还是勉强打起精神,尽力让自己做到对答如流。
朱厚照的脸色很不好,他似乎此时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要和父皇告别了。
从此之后,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重聚,他后知后觉一般,突然眼眶红了。
弘治皇帝却是面带微笑“朕听说,从前在海上漂泊的人,被称之为疍民,最是卑贱,因为疍民犹如浮萍,没有根!可到了后来,大明造舰出海,出海之人,虽是风险极大,可一趟下来,往往收益不菲,因此……哪怕是良家子,也以出海冒险为荣。朕今日……也要做一回疍民了,见识见识这天下四海,到底广阔到何等地步,继藩哪,好好辅佐皇帝,皇帝性子总是有些急,给朕拴着他。”
方继藩就立即道“皇帝陛下圣明无比,儿臣能为他效劳,是儿臣三生之幸,上皇不必担忧。”
弘治上皇帝回头看了一眼朱厚照,不禁摸摸他的肩“你怎么眼睛红了。”
朱厚照再也忍不住了,突然失声哽咽道“父……父……要不,我这皇帝,不做了罢。”
弘治上皇帝却是笑了“你啊,到了现在,还像一个孩子,祖宗基业,岂是你想不做就可以不做的,哎……朕还记得你小时候的样子……”
弘治上皇帝觉得自己的眼睛花了,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
顿了一下,他振奋起精神,努力的露出几分笑意,道“不要再说这些孩子气的话……朕此去,是想见见自己的外孙,将来……将来你我父子,还可相见的,朕知道你,你自幼就学骑射,熟兵马,长大了一些,你也学了许多东西,你心里有你的韬略。以往朕一直觉得,你这是游手好闲,你这是好大喜功,可现在……朕很期待,期待有朝一日,你能将你幼时所学的都施展出来给朕看看,看看你是不是比朕要强。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事,朕……尽力了,现在朕的期望,还有这天下军民百姓们的福祉,都托付在了你的身上了……!”
说到这里,弘治上皇帝突然绷着脸,目露严厉之色,凝视着朱厚照,厉声喝道“朱厚照……”
“儿……儿臣在……”朱厚照下意识的立马应道。
弘治上皇帝就接着道“让天下人看看吧,看看你朱厚照有几分的能耐,让他们知道,你做天子,不是因为你承祖宗基业,而是因为……你比别人要强,你要做秦皇也罢,要做汉武也罢,却需谨记着,要让天下的百姓,能蒙你的恩惠,天子是只靠兵强马壮吗这是无稽之谈。天子是给天下人恩惠的,你懂朕的意思吗”
“儿臣……儿臣懂了。”朱厚照心里很难过,却是拼命的点着头。
这时,弘治皇帝的脸色又温和下来“你的母后,本也想随朕去,可朕不许她去,妇人……怎么受得了这颠簸之苦,她留在这里,定是少不了以泪洗面,苦的很,你为人子,当好生侍奉。还有太皇太后……需每日都要嘘寒问暖,朕……只怕这辈子,再无法和太皇太后相见了,昨日……朕见了她,她听闻了朕要去黄金洲,气色差了许多,你是曾孙,朕将太皇太后也托付给你。”
随即……
弘治皇帝爽朗大笑“你们也不要个个哭哭啼啼的,如妇人一般,朕……会回来的,你们都等着朕。”
他说着,挥挥手“走啦,记着朕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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