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扇孤阙歌
时间:2023-05-24 来源: 作者:尘蔻
可是弗羽王隼根本没有任何反应,比刚才的反应还要冷漠。
他只是愣愣地盯着不远处地上的少女,她的脸为什么这么白她的身上怎么这么多血她……怎么不睁开眼睛啊
她怎么不说话她不是总愿意说话挤兑他和他斗嘴吗怎么不说啊
墓幺幺,你怎么不说话啊……你为什么不说话你不说话是因为你怕输吗
那我就让着你好不好
我以后再也不跟你斗嘴了,你说什么我都让着你好不好
你看我一眼,好不好
你看,我很有钱很有钱的,你醒过来,我给你啊你要灵石矿脉,我都给你啊好不好,你看我一眼,再看我一眼就行,好不好
醒过来,看看我,好不好
我不想和你斗嘴,我还有很多话,想告诉你。
真的,你信我,我不骗你。
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很好看的……
哈猎阶撕开他的血肉,他仿佛完全感觉不到了,只是拼命的抬起只剩下些许碎肉还挂着的骨手,试图去碰触她的手。
够不到。
不行,他一定得抓住墓幺幺这个小妖女,把她拽到怀里抱着她狠狠亲她,她就会骂他非礼骂他臭流氓了。
她就会醒过来了。
可是够不到……
“啊啊啊啊啊———————————————”这场折磨里没有发出一个音节过的男人,突然爆发出一声声嘶力竭的吼叫。
他仿佛疯了一样,用尽了全身的气力也要去够她的手指。
可是他自己给自己下了绝心手,他动不了,也不能动。
一边是冰冷残忍的理智,一边是挖肺掏心的绝望。他曾是夜昙海帝王,他曾是群龙之首,他曾万人之上。镂他名姓的旌旗猎猎飘扬数千里,闻他盛名臣服的城池连绵百郡。他自诩算尽机关,自诩精明冷静,可如今——他只是一个可悲而苟且的奴隶。
一个被理智和绝望撕裂的奴隶。
意识的两边将这个男人的灵魂从里到外撕裂了个粉碎,鲜血从他眼角涌出来,他双目赤红地盯着墓幺幺,绝望的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修罗。
“别折磨他了!”艾贵年看到这一幕,突然意识到什么,他大声吼道。“去,折磨墓幺幺!”
“她……已经死了。”哈猎阶不悦
495、雷霆已来(一更)
残垣之上,似秃鹫盘旋过的腐臭尸山,死寂缭绕。荒人们不约而同地显露出害怕的神色,就连艾贵年的脸上,都是冷汗连连。
哈猎阶回过神来,猛然匍身一把掐住了弗羽王隼的脖颈,恐怖的复眼里狰狞而狂暴地盯着他,呼哧呼哧的喘着气。“我没有耐心了……”
他直起身来,掐着弗羽王隼的脖颈朝后硬生生拽着:“你是一个强悍的人类,因此我就算把你胳膊和腿撕下来,可能你还那时还活着。那我不如干脆把你的人头活活撕下来,这样,封疆大阵自然就破了……”
“哈猎阶将军万万不可啊!他的胳膊现在和阵石链接在一起,他的化力肯定影响了阵石——如果在他自己动之前先死了……”艾贵年着急不已,他就怕这个,万一弗羽王隼先死了,失去了化力支持的阵石怕是会碎的,一旦碎了,封疆大阵就彻底毁灭,想要重新封印封疆大阵就成天方夜谭了。
从一开始,弗羽淳的目的就只是想借助封疆大阵来达到树立威信的目的,而不是真的想毁掉封疆大阵,所以他们从来就是在骗这些荒人而已。
而现在弗羽王隼把哈猎阶彻底惹怒了,眼看哈猎阶就要杀弗羽王隼了,他还不能告诉哈猎阶这个秘密,毕竟他一直在骗哈猎阶,想方设法用哈猎阶移动阵石而已。
但要是让哈猎阶知道杀掉弗羽王隼,阵石就会碎了,封疆大阵就彻底毁坏了,那哈猎阶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杀掉弗羽王隼。
“怎么”哈猎阶不耐烦的问道。
“弗羽王隼身为弗羽家家主,身体里有一种特殊的符文,他要是死了,弗羽家第一时间就能感应到。到时候,弗羽家和龙骨君的大军怕是第一时间就能来袭,现在的我们根本招架不及!”艾贵年情急之下眼睛一转,赶紧说道。
哈猎阶明显迟疑了,就算封疆大阵破了,他们荒人来到这里也需要一定时间,不像这些人类又会瞬移又能有符咒什么的。
弗羽王隼没有说话,就算瞬间明白了艾贵年的想法,知道他为什么继续骗荒人。不论他有多么想杀艾贵年和弗羽淳,他此时依然不能对哈猎阶说出这个秘密,因为无论如何,他也不想看到哈猎阶把阵石破坏毁掉封疆大阵。
哈猎阶犹豫了很久,看着弗羽王隼的眼睛突然有了想法:“我很讨厌你的眼神……”他一把捏住了弗羽王隼的脸,“我要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做成玩具,送给我的儿子。”
他尖锐的指甲猛然就朝弗羽王隼的眼眶剜去……
忽然!
隐隐隆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地震海癫,九天之上,淼淼苍云之间黑光隐隐,似一棵盘根在万古宙庾里的巨树,撕破天际,击穿穹庐。苍宵正中伦伦七月瞬间安谧入暗,似避之不及,更似臣服叩首。
“那是……什么……”荒人们不约而同仰起头来看着天空,就连哈猎阶也愣住了。
轰——霹——
穿云蛟龙一声巨吼,劈开天地。
一道雷,落了。
是一道黑色的霆,是一道黑红相间的霆,一道树粗细的雷霆。它静静地矗立在地面上,贯穿地面,链接天地。它不动,不语,似在等待。
上裂天,下劈地,贯穿而降,神威凛凛。有荒人躲闪不及,只是碰到了些许雷华,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变成了飞灰一道。
罔蛟银龙穿云,山根鳣鲔随云雷。于此瞬时,万物萋萋,神鬼戚戚。
496、只须她在(月票加一更)
“嗷嗷嗷啊啊啊啊!”哈猎阶跪倒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脸,因为剧痛而陷入了疯狂。
而墓幺幺像是一个信步走来的摘花少女,毫不在意地越过他的身边,走到弗羽王隼面前,扔下两颗剜出的复眼:“你儿子估计也不会喜欢这么丑的玩具……”
弗羽王隼怔怔的看着她,痴也似癫也似,眼角的血泪不但未止,反更汹涌。他翕动着唇,似近在咫尺的人是天边遥不可及的启明星,灼伤了他的喉咙,剥夺了他所有的语言。千言万语终呵成胸口刺痛的跳动,仿新生。
“墓……幺……幺。”
比举鼎还要困难的三个字,吐出来时,恍惚似昨日。他已是枯骨的手指颤抖地碰触着她的指尖,温暖的体温,轻轻柔柔地,似她唇边的笑容。
“嗯呐,我回来了。”
“……”冷静麻木的理智瞬间坍塌。
不知从哪里涌出的力气,想要一把扯住她的手,想狠狠抱住她……可是他动不了。然而墓幺幺从来都能看懂他的想法,她手里的雷扇竟然缓缓从她手心里消失的无影无踪。她俯身下来,乖巧地趴在他的胸口。
他鼻子忽然就酸了,滚烫的液体落在唇角,苦到了心里。果然是她,只有她,才可以聪慧到只是一个眼神就明白他心中全部所想。
“墓幺幺墓幺幺墓幺幺……”
一遍遍的重复最简单的三个字,似要把之前所欠她未曾唤出口的,全部还给她。似这么喊着,她就不会再像刚才那样突然闭上了眼睛,再也不会回答。
“嗯,我在。”她没有反抗,很乖的环抱住他的腰身,哪怕身后失去双眼陷入疯狂的哈猎阶已经晃荡着站直了身体,它背后暴涨的藤蔓随时可以穿透她毫无防备的后背。
“我没有儿子。”他努力的勾起下颌,亲吻到她的额头上。
“啧啧,你自个儿前些日子说的——弗羽家大爵爷万花丛中过,什么女人没有碰过有一两个私生子那也不足为奇。”这个份上了,难为她居然还想到了这一茬。
弗羽王隼极为不自在地忽略后心窝的冷意,礼貌而不失尴尬的避开了她的话题,只恨自己现在无法把她按到床上堵住那张破嘴。“以后你会给我生一堆儿子的。”
“臭不要脸。”墓幺幺抬起头来,轻拂去他脸上的血迹。仔细端详着弗羽王隼的脸,忽然莫名就俯身下来吻上了他的唇。
身后是哈猎阶的狂攻,是回过神来的如潮水般攻来的数百荒人……
可墓幺幺依然无动于衷,她尽情而忘我地吻着他,再也不回避他的热切他的狂烈。这是一场心惊动魄的缠绵,是一场抵死悱恻的恩爱。
498、沣天神尺(一更)
墓幺幺随手从一堆焦炭的身体里把手抽出,捡起地上的沣天神尺。神尺刚一落在她手里,就爆发出饕餮般的吸力,她知道这是有主神物的反抗。但是她轻蔑地攥紧了沣天神尺,万钧的雷霆瞬间包裹了神尺的周身。
沣天神尺的反抗在雷霆的强压之下,开始变得吃力异常。
“唔……”墓幺幺攥起沣天神尺放在眼前仔细打量了片刻,笑道,“听说沣天神尺前身是上古时期三魑神木化神失败剩下的残木。”
沣天神尺仿佛能听懂她说的话,斗志再次昂扬高涨,骄傲地再次迸出神力。
可墓幺幺缓缓捏紧了手指,轻轻说道:“可你不过是沣天神尺的一部分,更何况,就算是整个沣天神尺在我面前……对我来说,都不过尔尔。”
“所以我现在给你三个选择,一,老老实实听话。二,我电到你听话。三,我直接送你去见三魑神木。”
毫无任何征兆地,她说加重力道就加重了力道,周身环绕的万钧雷霆皆凝聚在她的手上,奔走嘶号。
然而但凡神物,大抵都是有神智的……在感受到这个女人完全不是吓唬他之后,他瞬间服服帖帖地再不反抗,甚至更让墓幺幺也颇为吃惊的是……在沣天神尺之上,竟然涌出来一道符文。
那符文,是认主符文。
只要墓幺幺用精血,它就心甘情愿臣服。
她这才满意的松开了手,弹出一滴精血印在符文上。
嗡——
沣天神尺瞬间光华大霰,爆发出了比在艾贵年手里要耀眼数百倍的光芒。
“你做了……什么”比墓幺幺杀尽荒人还要让弗羽王隼惊愕的一幕,让他终于按耐不住了。
“没事,好像不小心抢了一件你家的神器。”
“……”
……
鳌鹰堡。
“大事不好了!!!”负责看管命牌的管事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弗羽淳的房间,“艾,艾长老……艾长老的命牌碎了!”
然而弗羽淳仿佛没有听见一样,整个人像是一夜间老了数百岁,他佝偻着肩膀,呆呆地看着手里一块木头,正是和沣天神尺完全一样的,只不过好像是另外一块的神尺:“沣天神尺……”
这时弗羽哲也问迅急匆匆地赶来,冲进来看着弗羽淳,也愣了:“二哥,沣天神尺怎么了”
“艾贵年拿走的那块沣天神尺的分体和我切断了联系。”
“什么!!!”弗羽哲大惊失色,他慌忙抓住弗羽淳的胳膊,“二哥你别吓我,你知道这意味这什么吗!!!”
“我怎么不知……我怎会不知……”弗羽淳笑的比哭还难看,他颓唐地瘫软在椅子上,“艾贵年死了,沣天神尺也失去控制了……只有一种可能性了……”
“荒人撕毁了我们的协议”弗羽哲扶着桌子,脸上全是震惊。“二哥你不是说艾贵年和哈氏一族非常熟悉吗不是说艾贵年一定可以救回王隼,重新封印封疆大阵吗!!!”
“是
499、管忠(月票加一更)
齿鹰谷外。
猎猎旌旗上,镂着弗羽家鹰箭家徽的私军浩浩荡荡地停在了山谷口。而早已驻扎在门口的,已经有一只装备精良的精兵驻守。
为了防止倒灌的海水涌入夜昙郡,也为了防止荒人从齿鹰谷逃出,他们虽早早地就布了大阵,但是这道大阵的威力也只是缓兵之计,肯定不如封疆大阵的威力。
弗羽淳走下马来,迎着那部精兵的首领走去。
“管统领。”弗羽淳恭恭敬敬地行礼。“竟劳烦管统领亲自坐镇,实乃我族失责。”
来人名管忠,乃隆国五大精锐部队之一的龙骨军统领。他身着奢华银铠,身材魁伟,络腮胡高鼻梁,五官深邃,倒像是西岐国样貌。“无碍。”他眉头深锁,忧心忡忡地看着他们身后的私军,“二爷亲自来了,看来是没什么好消息了。”
“……”弗羽淳深深地叹了口气,有些悲戚的神色,“如此关头,只能用沣尺劈天阵了。”
管忠倒吸一口凉气,神色格外的肃穆:“二爷,这可不是小事,你……确定吗”
“穷途末路,再无他法。实不相瞒,我之前送进去和荒人谈判的艾长老已经驾鹤西去了……”弗羽淳眼眶一红,这就要掉出眼泪来。
管忠的脸色变了几变,“艾长老不是最擅瞬移之术的吗怎么会不是说把大爵爷救出来,就凭他自己就可以封印封疆大阵吗”
“……怕是荒人来的数量太多,艾长老顶不住了……就连沣天神尺的分体,也和我切断了联系。”弗羽淳以袖遮面,半晌抬头,“所以只能这样做了。”
“什么!”管忠大惊失色,“沣天神尺其中的一块落入了荒人手里!!”
“管统领不要着急,荒人没有化力,最大可能是荒人把沣天神尺的分体重创,所以一时半会我无法感应到它。”弗羽淳赶忙安抚解释道。
可管忠的脸色并不见得好上太多,久久他说道,“沣天神尺一共六块,除去失去联系的一块,你那还有两块,我还有两块,剩下一块在圣帝那里……”
“没关系,只要用四块就可以成功开启沣尺劈天大阵。”弗羽淳胸有成竹地说道。
管忠沉默了很久,突然凝重的望着齿影谷的方向,“可大爵爷,他还在里面吧”
弗羽淳更加悲伤的点了点头。
“那我再问句——霸相府那位贵子……也没出来!”管忠的脸色有些白。
“是……”弗羽淳似再也说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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