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听风录
时间:2023-05-21 来源: 作者:东方晓初
老妇皱巴巴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笑意,只说了一个“好”字,又向裴秀芝道:“姓裴的,人是我杀的,你想报仇,尽管对老婆子动手便是,何必去牵连别人。”
裴秀芝脑海里对她的认识,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此时见她近在身前,竟不由自主地退了几步,觉得还是太近,干脆转身跑到红漆大柱旁,将佩刀拔下来,握在手里,方才略略安心。
“老太婆,你到底是什么人”
老妇咳了两声,道:“我能是什么人一个知恩图报的花子罢了。”
裴秀芝又认真上下打量她几眼,浑身上下,实在找不到一处值得目光留恋的地方,怎么看怎么像一个马上就会倒地死去的垂暮老人。
可偏偏就是这个垂暮老人,一杖将他的刀打飞了。他到现在还没有缓过神来,竟然有人能截住他的刀,这对他而言,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这世上没什么不可能的事,他自己也知道,可就是难以接受。
“咚咚咚……”
老头扛着锄头,喜滋滋的回来了。
老妇转头看向老头,道:“人埋好了”
老头呵呵一笑,道:“这次不会有人盗墓了,我把上面压了块大石头,嘿嘿。”
裴秀芝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我要带朋友的尸体回家乡安葬,谁让你们自作主张,将他埋在这里的”
老头盯着裴秀芝,呵呵笑道:“你说什么,你要跟朋友一起下葬早说呀,我都埋好了。”
老妇道:“老头子,你先好好瞧瞧他是谁。”
老头扛着锄头走上前,盯着裴秀芝看了一会,道:“这不是杀马镖头一家的那个裴秀芝吗他怎么在这里”
老妇道:“是啊,我们找了他那么多年,想不到在这里见到了,这大概就是天意。老头子,咱俩沦落江湖,没吃过几顿热饭,马镖头一家对咱们关怀备至,这个情咱不能不还。”
老头呵呵一笑,道:“不能不还。”
老妇转向贾奢,道:“公子,令尊让我们来看着你,我们不敢擅自离开,可这人是我们寻找多年的仇人,今日遇上了,总不能再放过,请公子在楼上歇息一会,我们夫妇下去把他埋了,再上来保护公子。”
贾奢虽然不会武功,但刚才老妇出手,他可是看在眼里的,本来他就十分敬重两位老人,现在知道他们武艺不凡后,自然更加敬重了,欠身笑道:“阿公阿婆,你们自便就是,不用跟我说的。”
老妇点了点头,算是回礼,道:“多谢公子厚恩。”
那裴秀芝一听要埋了自己,这还了得,魂都快吓没了,央告道:“两位,马镖头的事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两位何必纠缠不放,况且你们刚杀了我一位朋友,这两件事就此一笔勾销,如何”
老妇道:“杀马镖头一家的是你,又不是你朋友,这笔账应该找你算,不关你朋友的事。我们杀他是另有缘故,
第五百三十八章 人生第一败
裴秀芝见老头的锄头被卡住,心念急转:“这老头本事不俗,全凭这锄头,如今锄头卡住,我反身一刀,他如何躲得!”
一念及此,裴秀芝反身挥刀,向鬼公拦腰斩去,可就在细刀快要靠近鬼公腰际时,鬼婆一杖打来,正中裴秀芝持刀的手背,柳叶细刀立即脱手而出,坠在地上。
佩刀再次脱手,裴秀芝见大势已去,也不管楼层多高,纵身而起,向楼下跳去,可就在腾空的刹那,鬼婆一杖刺出,登时将裴秀芝胸前穿了个洞,藜杖尾端也从他胸前穿了出来。
裴秀芝还没来得及喊叫,立时毙命,身体仍挂在杖上,四肢垂落。
云天行和冷雪坪对视一眼,心中各有所思。
刚才耀武扬威的“风刀手”,眨眼间却已变成了一具死尸,恐怕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
他一生未尝一败,而这就是他的第一败,也是最后一败。
鬼婆用藜杖挑着裴秀芝的尸体,嘴里默默念叨着。众人虽听不清,猜想也是对马镖头一家说的大仇已报之类的话。
一个壮硕的汉子被一个枯瘦弯腰的老太婆用一根藜杖挑着,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个画面十分诡异。
血水顺着藜杖,流淌到鬼婆手上,浸湿了她的袖管,她依旧毫不在意,还在那默默念叨着。
贾奢倒还好,那几个随从却都被吓傻了。
自打鬼公鬼婆变成贾奢的护卫,这几个随从完全没把他俩当护卫看,这两个又老又丑的家伙,一阵风吹来都得晃三晃,自己都护不好,还来护别人先不说会不会武功,单是这气势,就比以前那刀客和剑客差了不止一百倍。
一路带着偏见的随从们,对这两个老人也不怎么友好,时常指桑骂槐,外加各种嘲讽,便是路上吃饭,也是伸着筷子去夹他们面前的肉,完全没把二老放在眼里。
老头一路呵呵傻笑,自然不会在意。老妇听得清楚,却也当没听到。到了他们这个年纪的人,早已看透世俗。这种事跟他们经历的那些比,连屁事都算不上,为这些碎口角动怒,他们根本就不屑。
恶奴们怕归怕,可也不能落荒而逃,毕竟日子还得继续过下去,以后对他们二老好点就是了。
鬼婆念叨完毕,藜杖一抖,将裴秀芝的尸体送入楼下,跟着下面又传来一阵尖叫声。
老头呵呵傻笑:“我去给他掘个坟。”说着,扛着锄头屁颠屁颠下楼去了。
贾奢见鬼婆一条手臂已被鲜血染红,忙掏出贴身丝帕为她擦拭,又向众随从喊道:“还站着干什么,还不快把阿婆的藜杖擦干净!”
那几个恶奴见鬼婆鬼婆有如此手段,早已佩服得五体投地,现在正是献殷勤的时候,便是贾奢不说,他们也早有了这个意思,只是未卜吉凶,不敢冒动。
既然贾奢发了话,那就可以堂而皇之的献殷勤了,立刻就有几个随从脱下衣服,准备用自己的衣服替鬼婆擦拭藜杖上的血迹。
鬼婆挥杖将几个恶奴赶走,向贾奢道:“公子,老爷为人和善,体贴下世,所以才有了贾家今日的繁荣。公子继承老爷衣钵,自该守身持正,虔心向善,这样才不会辜负了老爷的一片期望。”
贾奢听她突然说出这些没头没尾的话,心中打了几个转,也没想到话中有何深意,只得点头应承着。
鬼婆
第五百三十九章 寿宴
云天行道:“杀他一人,贾家就能延续千年若当主子的一身正直,便是围着一佞小人,又有何患”
鬼婆道:“你想不想知道他刚才是怎么数落你们的”
云天行道:“过去的事,何必再提。若要问罪,也该提审从公,就因为几句污言,就将他抛下楼去,未免太过残忍。何况人无完人,圣人也会犯错,何况是他们,总要给他们留一个改过的机会才是。”
鬼婆上前一步,一杖将那恶奴捅死,道:“天道若清,哪还有这些含污败类,你若同情他人,他人未必肯同情你。你还年轻,好自为之吧。”
云天行见那人已死,便不再说什么,向冷雪坪道:“我们走吧。”
“嗯。”冷雪坪点了点头。
两人下了岳阳楼,同阿福一同回谭家去了。
寿宴前的这几日,谭伦时常过来说话,冷雪坪本来十分厌恶他,可细细想来,这世上的禽兽还少吗,总不能一个个都不搭理吧,那些名门大派里也不见得都是些正直的人,还不是一样得恭敬对待。
对于冷雪坪的冷淡态度,谭伦也不以为意。在他的印象里,冷雪坪一直是个清冷的人,若是太过热情,反倒不太正常。
倒是云天行,跟没事人一样,跟谭伦有说有笑,看得冷雪坪直翻白眼,恨不能跳上去,拔剑把这两个狼狈为奸的人砍成肉泥。
云天行何尝不知道她的想法,看她越生气,反倒越跟谭伦热络起来,气得冷雪坪说要去烧开水泡茶,这才吓得云天行有所收敛。
谭千秋本人也亲自来过几次,每次待的时候都不长,只说些闲话,问候一下日常起居,只字不提那晚商议之事。他不说,冷雪坪更能体会出他的急切。
如今诞辰在即,谭家上下人等都忙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他为何肯亲自到这里来看两个小辈
冷雪坪虽是飞雪阁的副阁主,可真要论资排辈,不论年纪还是资历,都得算是谭千秋的晚辈。
云天行更不用说,连飞雪阁的人都不是。直到现在为止,谭千秋都没能摸清他的底细。
飞雪阁历来不收男弟子,这是几百年前定下的规矩,到现在都没有改变。若是飞雪阁改掉了这条沿袭几百年的规矩,必定是江湖第一大传闻,他不可能一点风声都听不到。
若说他不是飞雪阁的人,可从谭伦那里听说,两人有说有笑,还时常斗嘴吵架,似乎只有朝夕相处的人才能有这种微妙的关系。
若说是情侣,可看从阿福哪里听说,两人相持有节,跟在府内一样,没有任何过分的举动,也不太像。而且冷雪坪主修初代阁主留下的《忘情诀》,最忌男女情事,这是江湖中尽人皆知的事,也算不上是秘密,他谭千秋自然也知道,更不会往这方面去想。
若说是亲戚,可根据线报上的消息,冷雪坪自小在昆仑山上长大,似乎没有亲人,更不可能。
谭千秋想来想去,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云天行到底有着怎样的身份,能让冷雪坪对他青睐有加。
谭千秋猜不透,也不再多想,不管云天行有着怎样的身份,他都不敢得罪,只将他与冷雪坪同等对待。
以谭千秋的身份,对两个小辈过分客气,连云天行这个局外人都能看出他的意图。
在这期间,除了谭伦和谭千秋外,也有好些人过来拜访。有谭千秋的几个儿子,也有一些江湖上的朋友。
近来谭家来客越聚越多,两人不喜热闹,便打着外出游玩的幌子,白天待在外面,直到晚上,方回谭家歇息。
那些想上门
第五百四十章 吴英雄
贾奢一惊,道:“你说她是冷雪坪”
鬼婆道:“千真万确。不然谭老头会让她一个年轻人坐在那个位置多半是想借飞雪阁的名头来提升他的威望,好夺下江南七道盟盟主之位。”
贾奢摇扇笑道:“有好戏看了。”
贾隐虽然不会武功,但对江湖中的事却十分感兴趣。
前些日子收到谭家来帖,贾隐本想随便派个人过来。贾奢听说此事,知道有热闹可看,便争着要来,贾隐不好扫他兴致,便同意他来,不过也派了几位心腹跟着。
贾家与谭家虽都是江南大家,但两家之间,却并没有多少来往,只在一些小生意上有所交涉,而且都不用家中关键人物出面。真要数算起来,也没什么交情。
贾家向来不干涉江湖中事,只能算是一个商贾之家。谭家虽然也经商,但主心却在江湖之中,不然以谭千秋八十年纪,也不会来抢这盟主之位了。
贾奢道:“幸亏那日阿婆当着冷阁主的面及时处决了那个恶奴,要是听他的,万一惹恼了飞雪阁,怕是真会连累到贾家。”
鬼婆道:“就算她不是飞雪阁的人,你也不该依势欺人,更不要心存侥幸。老爷让我们老俩口看着你,可不光为了你护你周全,也要压压你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脾气,免得以后惹出大祸,让老爷难堪。”
贾奢笑了笑,道:“那坐在冷阁主身边的小子是什么来历,该不会也是飞雪阁的人吧,我记得飞雪阁好像没有男人。”
鬼婆道:“老婆子虽然不知道此人的来历,但从那日的情形来看,他绝不是一般人物。风刀手裴秀芝的刀够快,我敢说这一桌上的人,除了我们老两口外,没一个人能接住他一刀。那日他背着双手,自始至终都带着微笑,可不像那个年纪该有的从容镇定,或许他根本没把裴秀芝放在眼里也说不定。”
贾奢回想起那日在岳阳楼上的情景,不由出了一身冷汗。
贾隐时常告诫他,外出不要惹是生非,可他总觉得贾家在江南有权有势,谁也不怕,贾隐在他左耳边说了,立刻就从右耳中出来,根本不往心里去。直到此时,他才意识到以前的自己多么可笑,而自己的父亲又是多么伟大。
寿宴进行时,不断有人站起来向谭千秋敬酒,谭千秋不好不喝,但每次只呷一小口。在场有这么多人,每次喝一杯,他这老身板哪里受得住众人心知肚明,也不多灌他,只让他随意。
敬酒完毕,各人大吃大喝,谭千秋又到每桌旁转了一圈,方才归坐饮食。
酒至半酣,一个满脸毛茸、肤色黝黑的汉子站起来道:“谭老爷子,恕在下眼拙,不知坐在邻桌主位上这位姑娘是什么来历,我看着眼生,能否介绍介绍”
一人大笑道:“吴狗熊,这里坐着这么多姑娘,你怎么单问那一位,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那满脸毛茸的汉子本叫吴英雄,因为毛发旺盛,长得体格又大,十分像一只大熊,所以时常被人戏称为“吴狗熊”,而他创立的英雄门也时常被人戏称为“狗熊门”。
吴英雄回头瞪了那说话人一眼,道:“这里的姑娘老子都认识,就偏偏那一位不认识,问一问怎么了,你有意见啊!”
那人笑道:“没意见,没意见,狗熊门里都是狗熊好汉,你当众这么问人家姑娘,怕是有辱人家姑娘的声名。”
吴英雄道:“老子乐意,干你屁事!”
 
第五百四十一章 四海盟奸细
鬼婆凑在贾奢耳旁轻声说道:“那日你在岳阳楼上得罪过冷阁主,现在正是卖好讨情的机会,何不为她说上两句,一来弥补那日罪过,二来还可结交飞雪阁,一举两得,于贾家有百利而无一害。”
贾奢虽是个纨绔公子,但他并不是笨蛋,狗熊门跟飞雪阁如何抉择,他用脚指头也能掂量得出来。当即拍掌笑道:“吴门主,在下与冷阁主有过一面之缘,这位的确是冷阁主,半分也假不了,你为何偏偏说是假的”
吴英雄笑了笑,道:“贾大公子又非我江湖中人,如何见过冷阁主”
贾奢摇扇笑道:“我自有我的机缘,难道本公子见过谁,还要向你吴门主一一报告不成”
吴英雄道:“贾家也是江南名家,如今四海盟派奸细来祸乱江南,贾大公子应该秉持正道才是,怎么还反过来助纣为虐”
贾奢笑道:“吴门主此言差矣,在座的正是飞雪阁冷阁主,何来奸细一说在下虽不闻江湖中事,可也还分得清是非曲直,飞雪阁是怎样的理念,我想各位比我更清楚。如今冷阁主坐在这里,遭人无端诟骂,我怕引祸江南,所以才仗义出言,谁曾想竟反倒被说成是助纣为虐,到底是谁在为祸江南,我想各位心底里都明白得很。”说完拿眼盯着吴英雄直笑。
那吴英雄连大字都不识几个,哪里说得过他这个自小便被一堆教书先生摁在案桌上的富家公子被贾奢这么一说,他简直比四海盟的人还要可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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