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听风录
时间:2023-05-21 来源: 作者:东方晓初
两人对“媳妇”这词相当敏感,一听恶奴说出来,两人都是一愣。
云天行没有搭理恶奴,却对冷雪坪笑道:“老太婆,怎么人人都说你是我媳妇你是不是经常用那种含情脉脉的眼神偷看我”
冷雪坪斥道:“你少臭美了。这恶奴嘴里不干不净,你去掌他的嘴。”
云天行向那恶奴脸上看了一眼,心想:“我这一巴掌下去,准能把他脸上的血泡打破,要是沾上脓水,染上病怎么办”用一副十分难为情的表情看着冷雪坪,“能不能换个法子,要掌嘴,可他这脸上,也没地方下手啊。”
冷雪坪扑哧一笑,道:“我不管,就要你掌他的嘴。”
云天行无奈,向那恶奴道:“你听到了吧,我媳妇非要我掌你嘴,我又下不去手,这样,你自己打两个耳光,然后调头走人,刚才骂人一事,我们就不追究了。”
冷雪坪听他公然叫自己媳妇,先是一愣,跟着就红了脸,踢了他一脚,转身去看景色了。
那恶奴骄横惯了,听云天行这么说,心里有点接受不了,指着云天行的鼻子嚷道:“你这没生眼珠的东西,知不知我们少爷是谁”
云天行笑道:“不知道。”
那恶奴笑道:“怪不得不怕,原来是一个初生的牛犊子。别说是你这愣头小子,就是江南道上那些有名有姓的朋友,见了我家少爷也得客客气气的。你连我们少爷都不知道,看来是个外地人。哥哥我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人,这样,把你这媳妇借我耍两天,我们少爷那我替你说句好话,免你死罪,你看成不成”
云天行笑了笑,道:“不借。”
那恶奴脸色一变,道:“小子,你别不识好歹,我家少爷就在楼下,等他一上来,你死的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为了一个女人,把命弄丢了,不值得。”
云天行冷笑道:“你这么大方,怎么不把你媳妇借我耍耍”
那恶奴一听这话,当场就气炸了,从腰里摸出一把银柄匕首,二话没说,直接向云天行小腹捅去。
云天行虽然没料到他会突然行凶,但仗着反应速度极快,闪身避开这一刺,顺手拿住他手腕,将匕首夺了过来,笑道:“这匕首不错,我收了。”
那恶奴被他扭住手腕,一动也不敢动,哀求道:“好汉饶命,适才小人冒犯,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云天行笑道:“你知道吗,我最讨厌你这种没骨气的人,要是一下捅死我,还会是这副乞怜摇尾的模样被我制住,就下脸哀求,等脱了身,准要报复我。况且你骂我媳妇在先,我也不能轻易放过你……”
冷雪坪在旁听得真切,道:“谁是你媳妇,再胡说八道掌你嘴!”
云天行笑道:“我跟他开玩笑呢,又不是真的。”
冷雪坪道:“开玩笑也不行。”
云天行道:“好,我不说了。”
冷雪坪道:“你把他放了吧,就算他要报复,我们接着就是。本阁主不惹事,可也不怕事。”
云天行向那恶奴道:“你听到了吧,下去告诉你家少爷,以后待人和善点,别动不动就赶人骂人,成什么样子。还有你,狗仗人势,这次落在我们手里,不跟你一般见识,要是碰上个杀人不眨眼的,你这脑袋‘噌’的一下就没了,知道了没”
那恶奴连连点头答应,云天行一松手,他立刻飞奔下了楼。
云天行笑道:“多半是去找人来收拾我们了。”
第五百三十四章 贾奢
那恶奴见贾奢这副表情,准是要生气了,忙上前添油加醋道:“少爷,这对狗男女不要脸,光天化日之下在这里行那苟且之事,小的上来看见了,他们就要打小的,我说是少爷派来的,他们说就是你家少爷来了也一样打,还骂我不是个东西。我好歹是少爷家的人,他这样骂我,可也太不把少爷放在眼里了。”
贾奢被这些恶奴挑唆惯了,也不去分辨真假,说什么就信什么,拢扇向云天行一指,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公然行那见不得人的事,可见是两个没脸的人,不过,本少爷喜欢,你们继续,就当我们不在这,若能让本少爷尽兴,就饶你们一命。”
冷雪坪一听这话,羞怒至极,恨不得一剑劈了他,可她并非鲁莽之人,况且贾奢身后这对老夫妇看似无精打采,实则真气内敛,显而不露,是两个不好对付的人。
云天行笑道:“人家都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本来我还不信,今日一见到你们,我觉得这句话说得太贴切了。”
贾奢眉头一皱,道:“你敢骂我”
云天行道:“我有骂人吗”
贾奢摇着玉扇,点头笑道:“有点意思。”
他有一个习惯,每次出门都会命随从带一口箱子,把里面装满银锭。这些银子不是用来买卖,而是用来“施舍”的,说得直白一点,就是当石块来掷人用的。
像他们这种大家贵族,拿真石块打人,未免有份。自恃金银多到无处安放的贾大公子灵机一动,便想出了这么个馊主意,一来行了善,二来解了气,多好。
贾奢每日出门最少带两个护卫,外加八个随从。护卫负责他的安全,这个必然不必多说。那八个护卫里,其中四个便负责抬那口盛满银锭的箱子,剩下四个前后左右随着,看眼色行事。
被贾奢用银锭砸过的人,有的当成毙命,骨头硬点没当场死掉的基本都成了富翁。因为贾奢抛出去的银锭从来不捡回来,扔了就是扔了,打死你正好,打不死算你命大,这些银锭就当是医药费了。
所以,每当贾奢出行,总有不少穷鬼慕名而来,为的就是能被贾大公子拿银锭狠狠打一顿。
贾奢虽然有些骄横,可也并非完全不通情理,无缘无故他是不会打人的。所以,那些想被银锭打的人免不了得先惹点小麻烦,激怒贾大公子,然后才能得到银锭的垂青。
要将贾大公子惹到什么程度,才能开箱抛银锭,且不惊动恶奴护卫们,那可是个技术活。曾有不少贪财无脑之辈,下手没轻没重,一下子把贾奢惹得火冒三丈,跳脚骂娘,就算不被银锭打死,也得被恶奴们变着花样玩死。
正应了那句话,财富与风险并存,为了几锭银子,不小心把命丢掉的人不在少数。
贾奢被云天行顶撞,照以往的情形来看,现在正是开箱拿银锭打人的时候,可偏偏今日出门没带箱子。并不是他不想带,而是昨日过桥时,一个随从崴了脚,一不小心连人带箱摔到桥下去了。
那随从沉入水中,又被箱子压住,活活淹死了。箱子一角磕在石上,也破了个洞,现在正在匠人那修补,得过几天才能带出来。
这箱子可不是一般的木箱,据说是贾家老祖传下来的,说是受过一位得道高僧的祈福,但凡通过此箱散出去的财物,将来都会百倍收回来,贾家能有今日,这口箱子功不可没,当然,这只是他们的自己的内部说法。
虽说他爹贾隐事务繁忙,等一有空闲,也会让人抬着箱子出来散财,他散的不是银子,而是货真价实的金子。
贾奢不敢跟老子一个级别,老子散金,他就散银,得低一个档次,这才显得恭敬。
第三百三十五章 鬼公鬼婆
那老妇听到贾奢问话,只是稍稍偏了偏头,似乎想看一看这个顶撞贾奢的人的面容,可她的腰似乎已经僵住了,根本不听使唤,所以她看不到云天行脸,只能继续看到的脚,从刚才一直看到现在。
老妇叹息一声,似乎在抱怨自己那不听使唤的老腰,默默嘟囔了一会,才缓缓道:“对付一般的毛头小子,一招足矣。可这一位,老婆子不敢乱说,听他说话中气充沛,似带回音,倒是个有着极其深厚内力的人,不像是个后生晚辈,只可惜看不到脸。老头子,你看得清楚,你说几招能把这小子擒下”
云天行暗惊:“只听声音,就能判断我内力深浅,这两个到底是什么人”
那乡农打扮的老头盯着云天行看了好一会,才说了一句惊掉众人下巴的话。
“去哪里掘坟”
贾奢一怔,张着嘴,半天没言语。
那几个恶奴也被这话给惊住了。
老妇道:“不是要你掘坟,是问你几招能把这小子擒下。”
老头眨了眨眼,歪头道:“掘几个坟”
贾奢等人又是一愣。
云天行暗想:“原来他是个聋子。”
老妇叹了口气,又提高嗓门,喊道:“不是要你掘坟,是问你几招能把这小子擒下,这次听懂了吧。”
老头咧嘴憨笑,点了点头,道:“听懂了,听懂了,不掘坟,不掘坟。”
老妇又道:“几招”
老头笑呵呵道:“找什么”
贾奢原本丑陋的脸扭曲地更加丑陋了。
原本跟在贾奢身旁当护卫的是一个刀客和一个剑客。刀客说刀比剑厉害,剑客说剑比刀厉害,两人争得脸红脖子粗,甚至还动上了手,结果刀客身中三剑而亡,剑客身中三刀而亡,算是同归于尽了。所以,到现在贾奢都还没弄明白,到底是刀厉害,还是剑厉害
刀客和剑客死后,贾隐又给儿子请了这对夫妇过来,说是比那刀客和剑客还要厉害,江湖上的人都叫他们“鬼公鬼婆”。
由于出行路上相对安定,也没遇上什么刺客,这对夫妇也就没有显过身手。倒是有些贱民来讨打,单是这几个恶奴足以应付了,所以,贾奢到现在都不知道,这对夫妇到底有没有真本事。
毕竟是父亲大人推荐的人,贾奢不敢不用,但他心里实在没底,要是这对又老又丑的夫妇只是摆设,万一来刺客了怎么办几个恶奴对付普通人尚且凑合,要他们对付一些神出鬼没的江湖高手,怕是再加一百个都不够。
贾奢稍稍侧身,回头瞟了一眼,见这老妇一直弯着腰,头都快触到地上去了,连人脸都看不到,怎么跟人打
这个老头子看着倒是直挺挺的,比年轻人挺得还直,完全不像是个老头子,可他却是个聋子,而且只知道掘坟。
前几日,一个随从在阴沟旁撒尿,恰巧发现了两句尸体。这老头一听到这话,耳朵也清明了,二话不说,飞奔到阴沟旁,抡锄开挖。
贾奢以及恶奴们看得目瞪口呆,这老头舞起锄头来,哪里还像个老头,简直比年轻人还年轻,眼睛里还闪着精光,也不知有何意味。
贾奢悄悄问那老妇,那两具尸体是他什么人,老妇摇头说不认识,说他就爱掘坟。
后来贾奢又去问他父亲,贾隐说这队夫妇的孩子暴尸荒野二十多年,都没人替他收尸。这对夫妇发现自己孩子的尸体后,相拥痛哭,晕死在尸体旁。自那以后,老妇的腰就弯了,头发也白了。老头变傻了,也变聋了,天天扛着锄头出去找尸体,碰到尸体就掘坟挖坑,就地埋了。这些年从未落下过一具尸体
第五百三十六章 未尝一败
云天行虽然不知道这对夫妇的来历,但从老头刚才出手的情形来看,绝非寻常人物。要知道,那人发出的铁蒺藜是四散而来的,要想用锄头将这八个铁蒺藜尽数打回去,而且全打到脸上,这就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到的了。
最重要的是,最后一个铁蒺藜正中死穴,可见这老头对自己的本事多有信心。像他这样人,若说没有惊人的业艺,谁都不会相信。
就在老头扛着锄头跑下楼后不久,顶楼突然多了一个人,没人看到他是从哪里上来的,也没人知道他是何时上来,就这么凭空多了一个人。
那人扭着身子,一手握着刀柄,一指按在鞘口,用那双本就不大的眼睛逼视着场内诸人,阴恻恻道:“哪一位杀了我的朋友现在站出来,我留你一个全尸。”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会一招出手即杀人的功夫,即拔刀、杀人、入鞘,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而这个姿势明显就是此类招式最常用的一个姿势。
老妇又扭了扭身子,还是看不到那人的样貌,但却已看到了他握刀的手法,笑了笑,道:“原来是‘风刀手’裴秀芝。”
那裴秀芝依旧保持着那个握刀姿势,转身面向老妇,道:“老太婆,你认得我”
老妇咳了两声,道:“认得,怎么会忘呢。八年前,你屠了飞马镖局满门,我们可找你找得好苦啊。”
裴秀芝听她提起往事,不由警惕起来,道:“你是谁怎么会知道那件事”
老妇弓着腰又咳了一会,才道:“我就是当年那个进马镖头家乞讨,被你赶出门的老乞婆,你大概已经忘记了吧。”
裴秀芝盯着老妇看了好半天,才道:“原来是你,我就觉得这个声音有几分熟悉,我记起来了,当时你的腰还没有弯得这么厉害。”
老妇叹息道:“还好你承认了当年的事,不然老婆子我还得费一番功夫审讯你,这样好,这样最好。”
裴秀芝警惕地望着老妇,道:“审讯我就凭你”
老妇没有说话,拄着藜杖咳个不停。
裴秀芝见她瘦得只剩一副枯骨,又咳成这样,不愿跟她一般见识,道:“老太婆,我看你也没几天可活了,还这么多嘴,是不是活不下去,想让我送你一程姓裴的虽然喜欢杀人,可也讲个缘由,那马镖头多管闲事,纠集镖师害我徒弟,我灭他满门,是为我徒弟报仇,名正言顺。我跟你没仇,而且你都一把年纪了,我不跟你一般见识,你闭上嘴吧。”
老妇道:“马镖头为人耿正,嫉恶如仇,他杀你徒弟,是因为你徒弟奸杀民女,此等恶人,杀了便杀了,你倒还找上门,灭了人家满门,可逞了威风了。是不是只准你徒弟作恶,不准别人除恶”
裴秀芝何尝不知道这件事的始末,但如果他不显显威风,谁还敢拜他为师那马镖头纠结一帮镖师,把他徒弟砍成了肉泥,他这个做师父的能坐视不理要真是一刀杀了,这事倒也罢了,把人活活砍成肉泥,未免太过分了。
裴秀芝道:“老太婆,就算我屠了马镖头满门,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不过是一个上门讨饭的乞丐。”
老妇叹息道:“我们老两口没本事,儿子死得又早,晚年沦落江湖,连口热饭都吃不上。马镖头可怜我们,让我们每日去他家里吃。马夫人亲自为我们舀汤递菜,可算是个极热心的人。想不到啊,想不到,好好的一家人,竟遭了你这畜生的毒手。滴水之恩必当涌泉相报,这热饭之情,你说该不该还!”
她情绪异常激动,说到这里又剧烈咳嗽起来。
当年裴秀芝看到徒弟被砍得血肉模糊,一时冲动才做出了那件丧心病狂的事,事后他也非常后悔,可事情已经发生了,后悔又有什么用
第五百三十七章 风刀手的打算
老妇一杖将裴秀芝的柳叶细刀打飞,面上并无多少欣喜之色,侧转身子,歪头看着云天行,道:“小子,人明明是我们杀的,你为什么要撒谎他的绰号叫‘风刀手’,出刀像风一样快,一刀出手,瞬间毙命,你不怕死吗”
云天行笑道:“怕,当然怕,可有些东西不能丢,总不能因为一个‘怕’字就缩而不前。人终有一死,有些东西带不走,可有些东西却可以带走,我总不想空手而来,空手而去,至少要留些东西带走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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