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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年归来仍少年

时间:2023-05-22  来源:  作者:盛世唱响

    他们从男生公寓和女生公寓的岔路口分开后,女生公寓楼下收旧书和旧物件的师傅们,正忙碌着从毕业生手里回收垃圾,几个乒乓球台也被这些人占了,同学们把一包一包的旧东西拿到跟前去卖。

    四年的中专生活就要结束了,过了明天这里将会恢复平静,一切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触景生情,陆贝贝顿时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强烈的孤独一下子将她吞噬。她跌跌撞撞一进寝室,就平躺在床上,平复着自己的心情和心悸的心跳。

    孙娟和其他几个同学正在收拾着行李,寝室里俨然成了杂货铺,凌乱不堪。她们看见陆贝贝有些伤感也便没说什么,在这个泪水泛滥的别离的季节里,每个女孩的心里都盛满了泪水,泪水都在微微地荡漾着,随时会因满而溢。

    陆贝贝睁开眼睛,静静地看着上铺的床板,一语不发。两行清泪从眼角轻轻滑落。

    过了一会儿,她从枕边摸出随身听,拿出夏轩送给出她的那盘写着“餐馆民谣”的磁带,摁下按键弹开仓门。突然从磁带盒子里掉下了写着什么东西的内页。她赶紧打开,只见上面写着她看不懂的东西:-/>--/>--/>-/>-/>----/>---/>--/>---/>----/>-/>---/>-/>----/>----/>---和---/>/>--/>--/>-/>-/>--/>--/>

    磁带和随身听就放在枕边。突然,夏轩叮咛给她的那句话在耳边轻轻回响:“现在别听,等你离开学校了再听。”

    她“啪“的一声合上了已经弹开的随身听的仓门。




第三百二十二章 冷若冰霜
    总有一种牵挂在张琰心头萦绕。

    张琰好想给胡宛如解释自己受处分的事,但一直难于启齿,生怕说不清。他非常怀念和她在一起的日子,四年中专生活里,胡宛如才是他最温暖的记忆。他后悔自己烧毁了那条一针一线织成的绿围巾,那是他生命里最鲜艳的色彩。他怀念和宛如交心的日子,她是他纯真年代里最美的遇见。

    在张琰灵魂的家园里,总有一个不能不去牵挂的人——胡宛如。

    千里搭长棚没有不散的筵席,毕业近在咫尺,9八届学生相识相处了四个年头,转眼就要各奔东西,从明天起毕业生就要陆陆续续开始离校,校园的空气里总弥漫着一种淡淡的离愁别绪。

    这是张琰自看录相事件后第一次找胡宛如。地点在综合楼下。

    “风中有朵雨做的云,一朵雨做的云,云在风里伤透了心,不知又将吹向哪儿去,吹啊吹吹落花满地,找不到一丝丝怜惜,飘啊飘飘过千万里,苦苦守候你的归期……”校园广播里正播放着孟庭苇的老歌《风路有朵雨做的云》,忧伤的音乐若隐若现,如游丝般轻轻飘来。

    这是他俩再也熟悉不过的歌曲,那年五楼之约时,她取下一个耳塞塞进他耳朵里,他们先听的是《冬季到台北来看雨》,紧接着就是这首歌。

    胡宛如依旧穿着那件天蓝色长裙,面对着张琰静静地站在综合楼拐角处,她的脸白皙而平静,嘴角的漩涡隐藏了起来,宛如一朵静静开放的蓝色郁金香,这种纯净的色彩不由得让人联想到海洋、天空和水。美丽、冷静和理智如空谷幽兰般散发着青春的气息。

    “你,你把工作联系好了吗”张琰问。

    “我还能怎样回厂。”胡宛如说。

    “我知道你一直生我的气,我曾很多次想过能向你解释,我觉得我们之间可能存在误会……”张琰说。

    “不必了!马上都要毕业离校了,说这些事还有意义吗你太自我,也很自负,你从来就没有在意过我的感受,你根本就不知道一个女孩为了你,甚至跟自己的妈妈都闹翻了……后来我成天以泪洗面,天天盼望着你的消息,可你居然连一封信都不给我写。”胡宛如的眼泪湿润了,她停了停说,“如果说那时我还对你报有一线希望的话,那么,你的无耻和冷漠怎么能不让我心灰意冷”

    张琰低下了头,强烈的负罪感从心间升腾。

    “宛如,对不起!有些事情你不知道……”张琰还没说下去,喉咙里就如鲠在喉,千言万语竟然不知从何说起。

    “不必了!我什么也不想听。”胡宛如冷冷地说。

    广播里那首耳熟能详的歌曲随着微风飘来,他们都沉默了。往事沿着记忆的丝线一点点穿越,在这个校园里,他们从少年走向青年,一路上哭过也笑过,彼此祝愿过也为伤怀过,但毕竟这一次分离不是放假,而是从此将天各一方,天涯孤旅。

    不是所有的再见都是再次相见,还有一种再见叫再也不见。离开校园后,他们都会被卷到生活的洪流,就要离开洛明工业学校了,越到这个时候,张琰越发感受这种至真至诚的弥足珍贵。

    “宛如,我不像个男子汉,我对不起你。我是受处分了,但我想告诉你事情并不是那样的……”张琰说。

    胡宛如冷若冰霜。

    “宛如……”张琰突然捧起她的双手,一滴滚烫的眼泪掉在她的手上,“你要相信我,这里面有误会……”

    胡宛如的手从他的手里轻轻挣脱了,她看着她,只是倔强地抽动了一下嘴角,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四年来的一幕幕往事瞬间涌进胡宛如的脑海,她对他的感动、失望、埋怨、愤怒还有内心的纠结、痛苦、失落,此刻在心里汹涌着,他是她在这所学校里最喜欢的男生,是她的恋人,他曾给她带来了无尽的快乐,曾经那样的关心和呵护着她……可是,他也是伤她最深最痛的男生,她为了他曾那样的义无反顾,奋不顾身,但他又是那样的无情无义,那样残忍地将他拒之心门之外。

    就跟在暴风骤雨中眼看着涨起的潮水一样,胡宛如的眼睛很快就变得湿润了。可是她却极力的控制着自己,她恨他!恨他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才来找她如果他能早一点来找她说“对不起”三个字的话,她的心一定会被他融化,可是,一切都太晚了,他们就要离开这里了,离开了这里他们从此也将各自飘零。

    张琰做了一个深呼吸,他努力地平静了一下自己的思绪,努力地压制着就要泛滥的心潮,稍稍停了片刻后才淡淡地说:“我要到纺织厂上班。”

    一屡亮光从胡宛如朦胧的泪眼前掠过,目光里充满了惊愕、不解和探究,但很快,她的目光又恢复了平静。

    她也努力地压制着自己汹涌着的内心情感,然后才清了清哽咽的嗓子,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哦!”

    “那家纺织厂就在我们陆风省,在省会紫华市。”张琰说。

    接下来再无对话。昔日的恋人此刻却冷若冰霜,形同陌路。

    凄美忧伤的音乐从广播里传来:“云在风里伤透了心/>不知又将吹向那儿去/>吹啊吹吹落花满地/>找不到一丝丝怜惜/>飘啊飘飘过千万里/>苦苦守候你的归期……

    没有语境,也就没有语言。沉默再次将他们紧紧包围,耳边,依旧响着那首再也熟悉不过的旋律。

    几分钟后他们分开了。

    那件蓝色的如郁金香一般的长裙,跟天边的云彩一样渐渐地飘然而去,像是要回到海洋回到天空一般轻盈而执著。蓝裙子在张琰滂沱落泪的眼睛里一点点模糊,一点点变……她突然伸起胳膊左右抹着泪水,肩头在抽泣声中一耸一耸,她走着走着跑了起来,跟一只受了莫大委屈的鹿一样朝远处跑去,路过那个月夜下他们走过的梧桐树,渐渐消失在了张琰的视野里。

    从十五六岁的青少年到青年,胡宛如是张琰精神世界里最完美、最善良、最纯洁的女孩,他们隔山隔海,相遇在生命当中最美的时刻,他们在一起的时候犹如童话。而现在,他们将要从相识相知的地方各奔东西,天各一方,这是何等的残酷

    看着胡宛如渐渐远去的背影,张琰的心碎了。如果她都遇到人生的低谷、逆境、甚至受人欺负,就像那年自己考试挂课一样的无助和失落时,她又会伏在谁的肩头哭泣谁会哭着为谁擦干眼泪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谁会比他更了解她、呵护她……想到这里,张琰不禁放声哭了起来。

    张琰双腿像灌了铅,一动不动。泪水从心底里泛滥。

    广播里,低年级的学弟学妹们点播给9八届毕业生的由吴奇隆演唱的那首《祝你一路顺风》回旋在校园上空,把毕业季渲染得悲伤而痛苦,每一句歌词都揪扯着毕业生敏感的神经:“我知道你有千言你有万语却不肯说出口/>你知道我好担心我好难过却不敢说出口/>当你背上行囊卸下那份荣耀/>我只能让眼泪留在心底/>面带着微微笑用力的挥挥手/>祝你一路顺风……”



第三百二十三章 发生在女生寝室
    “,,,ale,ale,ale……”

    1998年毕业季正值第16届世界杯足球赛开幕,这届比赛恰巧回到世界杯之父雷米特的祖国法国,世界杯主题歌《cuoflife》在校园内外广泛传唱,全世界球迷的热情被迅速点然,中国大地上到处都是罗纳尔多、达沃苏克、巴特斯、达齐内的海报。

    国际球星打拼时的一个个精彩瞬间,也激励着这一届毕业生迎接更为灿烂的明天。离校已经开始,只是还没有蔓延。

    赵波涛以98届优秀毕业生的名义被伦多省伦多重型汽车制造厂招走了。他在校期间完成的最后一个愿望,就是要送走他的老乡张欣然。

    那一天,是他第一次去女生公寓。

    在张欣然的寝室里他帮张欣然正一一打包着行李,很多学生已经离开了学校,陆续踏上人生新的征程,寝室里一片狼藉。

    “你回去以后打算怎么办”赵波涛问。

    “我也不知道……我真没想到上了四年学会是这样的结果。四年前,我以为自己的命运将从此改变,再也不用回到家乡那块贫瘠的土地。我恨透了那个地方,从小上学就得翻山越岭,到了初中还不得不住校,连水都得省着喝……你是知道的,在我们那里水比油贵。”张欣然说。

    赵波涛一边听着她说,一边埋头整理着地上的包裹。

    “一个女孩成天下地干活,强烈的紫外线把很多女孩的脸都晒成了高原红,我还算例外,皮肤倒没被晒坏。我家里一年到头穷得叮当响,每每听到父亲借钱时,我心里都在流泪……我必须改变命运,我再也不想在那个地方生活了……到了这所学校,见到了这么多全国的同学,真的,我羡慕人家,特别是那些工厂子弟。他们从小就不知道什么是包谷,连小麦和韭菜都分不清……我曾经还在心里偷偷蔑视过他们……但现在看来,自己是多么的幼稚,人家都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也知道将来要往哪里去。而我呢”

    张欣然早已出落得亭亭玉立,妩媚多姿,体态的丰盈与轻盈集于一身,散发着女孩逼人的青春气息。

    她站在窗户跟前,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了出来。

    “我羡慕他们也妒忌他们。我当时就立誓要改变自己,一定要做城里人,我们那里的农村太穷,我早都穷怕了……穷的还不光是没钱花,他们的思想更穷,我要是不在这里读书的话早都嫁人了。”张欣然说。

    “什么”赵波涛甚为惊讶。

    “我给你说一件事,你可能都会当成笑话,可那却是真事。我上学期回家后,一个媒婆还跑到我家里,先是把我横竖夸了一遍,然而,又‘啧啧啧’地感慨了半天,你猜那个媒婆要干什么她居然要跟我妈合计一件事,说像我这条件,她要给我物色一个县里的商品粮……”张欣然说,“我们那里的人从来就没有思考过生命的意义和价值,无知而浅薄。在他们眼里,人就是商品,女人就是生育的工具。”

    “荒唐!”赵波涛说,“不过,咱们那里真的是太落后了,思想老旧。”

    “这下你明白我为什么要来这里上学了吗我就是想改变自己的命运。来这所学校以前,我要是知道中专毕业不包分配,我宁愿去死,也不来这里……从国家恢复考试制度以后,每届学生都是包分配的,都是干部,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在我们上中专期间,就不包分配了呢这不公平……”张欣然哭着说,“这不是吭人吗我都把碌轴拉到了半山腰,怎么办是要放弃吗……”

    张欣然越说越伤心,然后,扶在架子床上呜呜呜地哭了起来,肩头一起一伏……赵波涛心里难过极了,这时便停下手中正在打理的包裹,劝她别太伤心。

    赵波涛表白遭拒后一直没再敢乱说话,但心里依然喜欢着她,如果说乒乓球台前他对她的一见钟情是少年的本能反映,那么,现在已是成年人的他对她的喜欢,是从心底发出的心声。他一直默默地守护着自己的情感。

    张欣然此刻所说的每一句话,就像一根根钢针无情地刺着他的心,他越听越心疼,越听越难过。

    他们有着大致一样的生活环境和艰苦的条件,她的这些感受他也有。他们在一起学习、回家、谈心的场景涌上心头。最让他难过和放心不下的是,她没能联系到工作,不得不返回原籍。

    “她回去后怎么面对家人对面对人生更何况还不知是怎么样的人生她现在的年龄就相当于刚上完大一,哪个大一学生就开始在社会上漂泊”赵波涛想着想着眼睛就湿润了。

    这个空空如也的寝室,是他们四年相处中唯一一个最小空间,唯一的最近距离。

    张欣然没找到工作是有些出乎意料,她学习成绩一直排在班上前几名,自考英语拿到了大专学历,她的形象和气质非同一般。还有,她曾参加学校“自尊、自爱、自强、自立”辩论时流利的口才,是一般同学不能企及的。为什么是她为什么偏偏是她没能找到工作

    这是谜,赵波涛猜不透。这是命,张欣然只得认。

    1998年就业形势非常严峻,洛明工业学校300余名毕业生中,只有接近一半的学生找到了工作。

    “四年前到洛明工业学校时,我心里好激动,以为人生从此将与众同,但没多久,我就发现这里的学生根本就不像初中时那么发奋,特别是到了二年级以后,许多同学成天混日子,等毕业分配。那时就都后悔了上中专,所以才报了自考。”张欣然说。

    赵波涛停下了手中的活儿,从地上站了起来,静静地看着张她,她说的每一句话他觉得也都是自己心里的话。他跟她的看法是完全一致的。

    张欣然说“从十五六岁到二十岁,本应该是我们读书的最好年龄,是学习的黄金期,我们这些当年读书成绩最好的初中毕业生,在这里接受的又是什么样的教育男生打架、赌博、吸烟、看,而女生呢,不是攀比衣服就是攀比吃喝玩乐,攀比化妆品,我没来这里以前,擦脸只知道雪花膏,到了这里才知道要用洗面奶洗脸……要是在高中的话他们会这样吗在父母和乡邻面前他们敢这样吗”



第三百二十四章 可恶的中专!
    “我拿到了英语自考大专文凭,今年一开学,我就去了洛明市人才市场推销自己,你知道最后是什么结果吗那时,有几家小公司愿意要我,但专业不对口,我不想再耽误自己,一错再错,随随便便改变人生方向,所以就没去。”张欣然说,“也就是在人才市场求职时我才意识到,中专教育有着严重的缺陷,我们的思维能力、文化基础和人文素质都很欠缺,和大学毕业生有着明显的差距。”

    “你去过洛明市人才市场咱们学校不是专门请了兵工系统的用人单位来来招聘了吗”赵波涛说。

    张欣然看了看他,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然后接着说“去了一趟人才市场我就很自卑。尽管我也有了大学文凭,但我的基础能力怎么能跟全日制大学毕业生比我们连高中都没上过……如果我们不去走中专教育这条弯路,而是当年直接上高中考大学的话,几个月后我们也就该上大二了,再学两年,毕业时我们应该有属于自己的自信……别忘记了,我们是当年的尖子生,可怜又可悲的尖子生……”

    一口气说了这么一阵子,也许是有些累了,张欣然把头转向窗外,四年前,在家乡那个贫瘠土地上的初中教室里,她也常会把头转向窗外,那时,她憧憬着美好的未来……

    “在我们国家,像咱们这样的中专生有多少”赵波涛突然问。

    “这个我也不知道。如果按一所初中20个人考上中专来计算,一个县就有300人左右,全国按1000多个县区来估算,这样下来,全国一年至少就有30万人考上了中专。而在我们入学那一年,咱们国家的中专教育都已持续了15年,累计算下来,现在全国有近500万名中专生,我们就是这500万分之一。”张欣然说,“当然,这还不算后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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