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状元
时间:2023-05-24 来源: 作者:天子
玉娘颇为满意,点头道:随时恭候大驾。
之后她亲自送沈溪下楼。
对面宴客厅高崇等人,半晌没见玉娘进去招待,聒噪起来。派何公子出来催促。玉娘没有送沈溪出门口,半道即过去跟何公子交谈。
沈溪出得门来,郑公子等人还没走远。
沈公子,刚才玉娘找你何事?郑公子背着苏通,上前问道。
沈溪看了他背上昏迷不醒的苏通一眼,回道:没什么要紧事,还是赶紧送苏兄去找大夫吧。
众人找来马车,七手八脚把苏通塞进车厢,载着去看过大夫,用过针灸后苏通仍旧不见转醒。但他的体脉一切正常,料想只是饮酒过度,加上被打,一时昏睡不醒。等酒醒自会好转。
郑公子等人送苏通回家,苏通的妻子亲自迎出门来,却是个长相清秀气质贤惠的小家碧玉妇人,见到丈夫一身酒气还被打得遍体鳞伤,那妇人颇为心疼,问明情况。妇人让家仆背苏通进门,临别对郑公子等人千恩万谢。
离开苏府时,郑公子突然没来由地说了一句:苏兄可是娶了一房贤妻啊。
沈溪心里犯嘀咕,果然这时代士子的作风品味与众不同,都喜欢赞叹别人的妻妾。之前苏通表示郑公子娶了一房美妾,现在郑公子又羡慕苏通家有贤妻,半斤八两,都不知道他们除了作学问之外,是在琢磨些什么东西。
紧赶慢赶,沈溪好歹在入夜前回到药铺,周氏又是一顿数落。最后还是惠娘帮忙说和两句,周氏才作罢。
几日后,正好学塾休沐,这天沈溪早早准备好画笔和颜料,前往教坊司为碧萱作画。
到这个时候他依然没想明白,事情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
玉娘的理由,是叶名溯曾对她有所言及。
叶名溯最初见到《幼学琼林和沈溪送的那幅画后,就对他很留意,或者是曾经问了字画店的苏掌柜,从那里得知一些情况,再加上叶名溯自己的一些调查,得出所有字画均出自沈溪之手,而且是赝品这么个结论。
这解释看似合情合理,但沈溪却觉得事情远没那么简单。
叶名溯是宁化知县,不可能有那么多闲心关心个小娃娃的事情,再者以沈溪对自己作赝的自负,相信叶名溯追查不出什么。这似乎足以说明,玉娘那番话完全出自试探,不管那两幅画是否沈溪所作,又无论是否赝品,沈溪都不敢让外人知晓。
从这点上,沈溪就知道这玉娘为人处世有多老辣。
只是让我画幅画,至于如此吗?沈溪在去教坊司的路上,还在那儿自怨自艾。
当初沈溪作赝,也是没办法的事,他也知道作赝被人查出来后果很严重,但那时家境实在是没办法供他读书,他只是想赚点儿钱让全家人有个出路。若非他去画,不会因此而结识惠娘,不会有银子租院子,让两家人从相识到相知,更不会有银子为老爹开茶肆,因此做起说书的行当,继而想到印刷说本和连环画这么好的赚钱点子。
沈溪在这件事上从未后悔过,只是旧事重提,他还是感觉自己的短处被人拿捏住了,这或许会对他日后做事有所掣肘。
沈溪最担心的是玉娘言而无信,但不知为何,他对出身风月之所的玉娘,却颇为信任。或者是那日玉娘与高崇的一番针锋相对之言,令沈溪对这女人改变了看法。
沈溪本来可以从偷偷摸摸进教坊司,但他一想,自己是正大光明来的。又不是做贼,何必遮遮掩掩走?
他大摇大摆进了教坊司正门,此时刚过中午,里面没什么客人。连头戴绿巾的知客都有些无精打采。
知客见到沈溪进来,依稀觉得眼熟,上前询问,沈溪将自己的来意说明。
沈公子请到楼上等候,小人这就去请玉娘出来。
知客匆忙往后院去。沈溪才知道玉娘并没住在这四周的小楼里,而是在后院另有住所。沈溪刚走上楼梯,玉娘已经进到天井中,抬起头看向站在二楼围栏前的他。
沈公子果然信守承诺。玉娘上得楼来,对沈溪聘婷施礼,或者是职业习惯,她对所有人都这么客气。
沈溪道:今日我还要早点儿回去温习功课,请快些开始。
玉娘微微颔首,却打量沈溪手上拿着的画笔和颜料,惊讶地问道:这是
要作画。普通的毛笔不太好用这些都是教我画画的老先生专门传授的,没什么问题吧?
玉娘笑道:自然没有,沈公子稍候,我这就去知会碧萱,一会儿就在碧萱姑娘的房间里作画。
沈溪只能先等候,见玉娘没下楼,而是到二楼正南方向靠东边的屋子前敲了敲门,很快门从里面打开,碧萱出现在门口。
另一边的房门也吱嘎一声打开,却是当日见过的熙儿在往外瞅。见到沈溪,她脸上露出明媚的笑容。
沈溪这才知道,原来这里的头牌,都住二楼。他心想:难怪那日惊鸿一瞥。正好看到有姑娘出现在二楼窗口,原来那儿本身就是她们的房间。
玉娘很快便对碧萱交待完毕,随之过来请沈溪,一起进到房间里。
屋子布置得素朴雅致,一点儿都不像是风月场所的闺房,倒好像是一间客栈的上等客房。
入目处不见红绿这些鲜艳之色。唯一与客栈房间不同的是,里屋有一方梳妆台,上面摆着铜镜,但却没有胭脂水粉,只有一条眉笔。
碧萱姑娘爱干净,这里没什么好招待的。玉娘笑道,她还在里面换衣服,奴家这就让人送些茶水点心过来。
说完玉娘转身出门。
只剩下沈溪和碧萱,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沈溪颇为尴尬。
他毕竟才是个十岁少年,这里屋和外屋之间连道门都没有,虽然碧萱换衣服是在里屋的屏风后面,但他只需走上几步,就可以进去将屏风掀开。
这种旖旎的场合,沈溪只能尽量收摄心神,但里面换衣服窸窣的声音还是传了出来,引人遐想。
不多时,碧萱换好衣服,以一身粉绿色的束腰襦裙走出来,从装扮上来说比那日多了几分轻快明媚,少了一点质朴,却也把女孩子的体态完美地展示了出来。
沈公子安。
碧萱走出里屋,到了桌前,恭敬地对沈溪行礼。
沈溪赶紧起身回礼,不知该说点儿什么才好。
此时玉娘亲自端着茶水和点心进来,看到这一幕微微一笑:碧萱初来乍到,尚不适应这里,却不知沈公子乃是未成年的少年郎,也不习惯这等场合。你们这一见,倒像才子佳人初识一般,姑娘羞臊,公子拘谨。
玉娘连调笑的话,都这么不着痕迹,信手拈来。
沈溪还没说什么,碧萱已然面颊微红:玉娘取笑了。
玉娘把茶水和点心放下,意思是沈溪可以随意取用,但沈溪哪里是来享受的?他把画笔和颜料归置好,问道:不知玉娘可有将画架和画纸备好?
玉娘笑道:沈公子还真是敬业,这才刚来,就准备开工了?也好,我这就让人搬来。碧萱,你站好姿势,让沈公子入画,若你姿势摆得不好,画得丑了,以后很难在这汀州府立足。
碧萱轻轻一叹:落入风尘中,白玉蒙垢,奴不求立足,碌碌终生或许更好让玉娘费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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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七章 孩子气
碧萱自带一股书香气息,沈溪觉得她在这点上跟同样出自书香世家的谢韵儿颇为相似。¥f,
但谢韵儿很幸运,她并非官宦之后,就算她祖父和父亲因为落罪下狱,也未牵涉到谢家女眷。
碧萱命运则悲惨了许多,家人蒙难,连她自己也不能幸免。
沈溪不知道碧萱姓甚名谁,更不知她背景如何,只觉得她身上有股忧郁的气质,那是对身世的感怀,和对未来生活的迷茫。
随着画架搬来,画纸备好,一切准备就绪。沈溪仔细检查过,纸张都是用三层宣纸压成,品质极佳,同时备有上好的徽墨。
但墨汁这东西,容易沾染衣袖,玉娘并未亲自红袖添香,而是让一名婢女来为沈溪研墨。
麻烦,找一些水来,把这些颜料也勾兑了。沈溪对那丫鬟道。
丫鬟用询问的目光看向玉娘,玉娘使个眼色,嘴里喝斥:真不懂事,沈公子说的,你照做就是。
丫鬟被骂得低下了头,匆忙出门备水,但她根本不懂如何勾兑颜料,沈溪干脆自己动手,很快准备的一些基本颜色的颜料便勾兑好了,沈溪也是求符合场景,所勾兑的都是作肖像画必须的颜色,还有碧萱身上衣服的粉绿色。
玉娘本不想多打扰,但她见沈溪准备工作做得如此细致,与之前她所请的那些画师作画方式截然不同,不由想见识一下。
那边厢,碧萱已经站好,亭亭玉立,稍稍低头,少了一股神采和气质。沈溪瞄了一眼,摇摇头:我作画可能比较慢,玉娘,可否让碧萱姑娘坐在窗口看着外面,我慢慢画?
玉娘允诺。让丫鬟搬了椅子到窗口,碧萱坐下来,依然显得有些紧张。但等她看向窗外,目光落到缥缈浩荡的汀江河面时。不自觉地流露出悲伤和忧郁的气质,这正是沈溪要找的感觉。
沈溪提笔就要把这一刻的感觉定格于画纸上,可是玉娘却死死地盯着他,让他一时难以下笔。
玉娘,不知可否到旁边等候?沈溪转头问道。
玉娘白了沈溪一眼。好像在说,你小子真多事。但她也知道不能影响沈溪作画,只好站起来,走到一边去了。
这时沈溪才提起画笔,在画纸上把碧萱的容貌和气质呈现于画纸上。
一般的画师,最多只能画出人物的容貌,用毛笔作画,仅能勾勒出线条,缺少光线明暗处理,最后让人拿来与真人对比。能有几分相似都不易。但沈溪的画,已经不单纯是追求像,而是要表达人物的情怀和气质,他笔下的是活生生的人,而非一幅死气沉沉的画作。
沈溪画得很快,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画已经基本完成。
此时的碧萱,还在看窗外的风景,脸上的神色变得自然许多,或者是因为登高望远。让她心境变得开阔,内心的迷茫也得到一些开解。
作好了。沈溪突然站起来道。
正在琢磨沈溪这个人的玉娘听到后愣了一下,不由起身往这面走,嘴上道:慢工出细活。沈公子如此敷衍,是否
她的话很快顿住,因为她见到了纸上那个惟妙惟肖的碧萱。
那是她生平仅见的唯美画作。
画中的女子,跟碧萱简直一模一样,七分侧脸,正好是观察女人最美的角度。容貌娟美,连美人的情怀也跃然纸上。玉娘甚至觉得,这是照着真人的模子刻上去的。
哎呀,这可真稀罕死个人了。
玉娘显然没料到沈溪的画工能到如此出神入化的地步,她头也不抬地对碧萱招招手,道,碧萱,你快过来看看。真是神了。
碧萱走过来,当看到纸上另一个自己,就好像从铜镜里看到自己一样,不由瞪大了眼睛。
一个美丽的玉人坐在窗口,眺望远处,无论肌肤的颜色,还是身上衣服的色彩,又或者是周边景物的描绘,都与实际场景别无二致。她带着难以置信的目光打量过后,伸手轻轻掩住樱桃小口,眸子里多了一些晶莹的东西。
玉娘,这真的是我吗?碧萱喜极而泣。
玉娘由衷地赞叹:这可不就是你,你看这我都不知该怎么形容才好。沈公子画工果然不同凡响,难怪叶县令在见到云柳后黯然叹息,感情是找不到如画中那股飘然于世俗外的仙子气息。
沈溪脸色尴尬:玉娘谬赞了。在下画已经作完,是否可以回去?
不急不急。
玉娘笑道,沈公子何必急着走呢?本来说一定要给沈公子报酬,但奴家听说,沈公子是商会的少东家,家里不缺钱,不如坐下来,让碧萱敬你一杯酒茶水,当作是报答,如何?
沈溪看了碧萱一眼,料想这女子心高气傲,不由摇头:只怕怠慢了碧萱姑娘。
碧萱面上涌现一抹羞红:应该是小女子的荣幸才是。
说着往里面走,边走边道,奴家这就去换衣
玉娘笑得合不拢嘴:可惜沈公子年纪尚轻,若是年长几岁,怕是碧萱今晚就会自荐枕席了呢。
那边碧萱走到屏风前,回头轻责:玉娘,你又来调笑人家。
女儿家的羞态毕现,倒让沈溪真的觉得她好像对自己有几分意思。但他赶紧把这想法收起来,前些天熙儿对苏通的态度就是最好的例证,这些风月中人,会有各种各样的手段去笼络男人。
换言之,就算她真的对自己有意又如何?
他不过十岁孩童,有心无力。就算年长几岁,这碧萱终究是风尘女子,与他不是一路人,若是投入感情进去,长相厮守永无期,只会令他凭添烦恼,还是早些就划清楚界限,泾渭分明的好。
玉娘等纸上的墨迹干了,把画纸取下来。拿着画下楼去。不多时就传来外面女子叽叽喳喳议论的声音。
虽然对外营业时,这里的姑娘都是一个个风尘女子,需要以声色娱人,但她们毕竟也是风华正茂的女子。见到有趣的新事物,难免觉得好玩。
等碧萱再从屏风后走出来,已经换上一身朴素的衣衫,这才是她平日里习惯的穿着。她走过来,亲自为沈溪倒茶。她的手法很独特,应该是学过一些茶艺,等把茶泡好,再将茶杯举起来奉到沈溪面前:公子请品茶。
沈溪淡淡一笑,把茶水接过来品尝,的确是上好的香茗。虽然不是有名的茶叶,这种泡法泡出来的茶水也很香。
就在沈溪看着碧萱,令碧萱有些不知所措时,门打开,玉娘重新走过来。身后却跟着一人,正是沈溪之前见过的熙儿。
沈公子,熙儿姑娘有个不情之请,不知
玉娘话刚说了一半,沈溪摆摆手:玉娘曾言,我只要画一幅画即可,玉娘可不能言而无信。
玉娘没想到沈溪回绝得这么干脆,剩下的话,也就不好意思再说出口了。
倒是熙儿琼鼻稍微一皱,喝道:你这人好生无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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