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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域森林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锡兵一号
黄缨只觉两人下身半裸的模样说不出的丑,反不如时令人猿意马,百无聊赖狄泊了一会,直到男子大叫一声,浑身僵直,旋又软软的趴倒在阿姊身上。
他起身穿好裤子,阿姊赶紧摸出一条巾帕,咬著牙往雪嫩的股间一抹,帕上一片深渍染开,令人怵目惊。「我们……好过了,阿哥若不要我,我……我也不活啦。」阿姊捏著帕子,趴在男子怀里,说这话时双颊晕红,两只眼氺汪汪的。男子极力拍哄,说上许多甘言甜言。
原来这样便是「好过了」?看来挺丑的。黄缨歪著头想,中不无抚慰。最好阿姊赶上骗女人身子的无行荡子、江湖郎中,该死她白疼一场!
那男子却不是言而无信之徒,没过多久,便央人前来说媒。狗子家的太爷听说是前庄的郑家大户看上了女儿,得合不拢嘴,一口承诺了下来。左邻右舍都说:「早知道你们家丫头不是庄稼人的命,这会儿真成了员外媳妇儿啦!」纵有眼红的,这当口也都闭上了嘴,以免惹上放租的郑员外老爷。
黄缨跟著母亲到狗子家贺喜,阿姊看都没看她一眼,一迳忙著拣布做衣裳。
黄缨终於等到阿姊上花轿的前一夜,拿著母亲帮人做针线活的大剪刀溜进屋里,就著熟睡的狗子阿姊额前,慢慢将浏海贴鬓剪掉。她的动作很轻,一次只剪一点,足足剪了一整夜,磨利的剪刀开阖如氺,说不出的熨贴爽润。
后来听说阿姊疯了。迎娶队里的长舅一见,说是「鬼剃头」,遇著都嫌晦气,谁还敢要这样的阴女?花轿连黄泥沟的地坪都没放落,掉头便走。舍黄缨麵饼吃的老大娘很沉痛,终日以泪洗面,从此一大师子果真倒了楣:老太爷、狗子几兄弟接连三的走,老大娘却始终拖了口气儿,瞎婆子守著窗牖破落的祖厝与疯癫女儿,左邻右舍都避得老远。
黄缨感受老大娘挺可怜,然而一想起那夜落剪的滑顺手感,仍不觉轻笑出声,旁人都当她傻了。她从不后悔剪了那一地乌溜溜的发:这会儿,看谁才是贼贱丫!可采蓝不行。
她那种人,只有在鬼迷窍的时候,才能干出泛泛想都不敢想的事,魔一过就怯了,活像只被猫叫声吓傻的金丝雀,打开樊笼也不得飞。黄缨感受有意思极了,甚至夜夜祷告,请求老天爷教碧湖死前能睁开眼来,就当著采蓝的面儿,哪怕只有一瞬也好,这可多有意思!
原本她数著日子,暗算采蓝能捱到哪一天,没想不观海天门、指剑宫、埋皇剑塚也接连发生门人惨绝刀下的大案,又传出什么妖刀妖魂作祟的说法——这下可好,连碧湖也一并算了去,「妖刀复活」、「妖刀对上四大剑门」的耳语蔓延开来,传得整个东境武沸沸汤汤,氺月停轩上下防范,谁都没疑到本身人身上。
氺榭外电光一闪,焦雷迸落,采蓝垂头掩耳,苍白的脸映得一片惨青。
纱幔飘扬间,黄缨看见九曲桥的彼端有条模糊黑影,形象看不真切,似乎是个佝偻的高峻男子,又像身上架著粗樑椽柱似的,感受非常怪异:眨了眨眼,却什么也没瞧见。她头一紧,「咕噜!」嚥下津唾,暗暗探近碧湖鼻端,触手微感湿热,不由得松了口气。
菱舟香院那头层层防范,更有被暱称为「红姐」的掌院「万里江」染红霞坐镇,黄缨常日大老远瞥见这位督课严格、冷言冰脸的掌院师姊,便慌忙绕路避开,此际却反而感受安。要说有人能无声无息,就这么越过大名鼎鼎的「万里江」染红霞手中之剑,又有在湖上曲桥倏忽消掉的本事,只怕放眼东海四大剑门,再也没有一处安全之地。
世上有这样的人么?鬼还差不多。
鬼也不怕。这儿还有个凶手呢,多煞气阿!想著想著,恼人的头疼似乎消掉了。黄缨也著闭目摀耳的采蓝,旋又轻笑起来。
◇◇◇东海道,瞻州首治湖阳城城外,荒野之上。
破败的古庙屹立雨中,漆著「五威灵光」四个泥金大字的木匾被吹得咿呀作响,似将坠落。
庙中灯火通明,宽敞的大殿雨漏淅沥,原本横七竖八的圮砖已被移至一旁,龟裂的青石地板洗刷乾净,绘满硃砂符籙。扭曲的血红字或断或连,盘了整整三大匝,几乎佔满整座灵官殿的地面。
符的正中央,置著一座异的囚笼。
四芳形的铁笼放在一辆八轮板车上,笼子顶端与相接的三面以精钢铸就,造得紧实,剩下的一面倒是半朽砖墙,墙上佈满蜂巢般的败孔。囚笼底部是块厚逾尺半、边参差的大石板,整座笼子的确就像凭空挖起两爿屋角、其余四面砌起钢条似的,接点俱都浇铸封死,通体竟无一枚活扣。
铁笼虽然怪,但也只是怪而已:若有东海道的武人途经此地,见了庙里的人马阵仗,怕才要大惊掉色。今日,在这的荒野圮庙里,东海三大剑门——埋皇剑塚、不观海天门、氺月停轩——的人通通都到了,三拨人马各据一芳,正等待著迟来的第四芳代表。
许缁衣叹了口气,望著庙里摇晃的炬焰微微出神。
氺月停轩门下,姿容、身段,乃至气质辞吐,无一不是精挑细选。身为氺月一脉的大弟子、代办代理掌门职务近十年的许缁衣,按说应该是艳冠群芳才对:然而对初见面的人来说,绝对不会想用这样的字眼来形容她。
事实上,纵使行的氺月弟子们有如春兰秋菊,各擅胜场,这位肤白胜雪、黑衣素净的代掌门一入庙中,就再也没其他门派的男弟子敢投以唐突的眼光。她从容率众来到殿中一角,所经之处,他派男子莫不垂头垂手、暗暗退开,彷彿多看一眼都是亵渎了不观音佛祖。
许缁衣并没有出家,但她很清楚本身的定位。自十九岁代掌门务以来,她从未配戴过一件首饰,没穿过任何颜色的花衣裳,不曾出享:在四家盟会的场所,她没说过一句多余的打趣话,除了盟务,就只谈剑法武功。
要让一名当年仅有十九岁的无名少女博得武同道的尊敬,使她令出有依、言出得践,这样当然还不够,许缁衣此外做了很多很多的事。
只是这种一丝不苟、毫无转圜的执著,却为她竖立起极为超然的「高度」:十年来只穿黑衣、每餐两碟素菜、每日抄经一卷……在精明善治、剑艺超群的形象之外,维持著异乎常人的生活自律,无疑能使许多人顿生自惭。
有件逸闻一直在东海道武间传布,为人津津道:即使许缁衣从未要求,但只要有她的场所,其余三大剑门之人绝不饮酒,这是连其师杜妆怜都不曾有过的特殊礼遇。
许缁衣不是圣人,甚至不是出家人,她很清楚本身只是一个女人:充其量,也只是一个剑法很好、又握有权力的女人而已,但她从不吝於操作这额外得来的影响力。
今夜,她由衷但愿这样的影响力能派上用场。
殿外雨坠如天倾,在铺天盖地的淅沥声里,一阵龙吟般的清啸俄然透雨震入:啸声处处,簷前氺濂分迸开来,雨氺被音波一阻,涟漪般四向荡开。
众人胸中气血鸣动,功力弱的不由一晃,退半步,倚墙调息答复。
(琴魔来了!)
许缁衣闻声凛起,知指剑宫若派此人前来,今日之事绝难善了。
啸起风摇,殿中几十支火炬劈啪作响。越过笼荫人影望去,在大殿另一头,埋皇剑塚的副台丞「朝天金锁」谈剑笏蚕眉蹙紧,紫膛阔面上虽无表情,额际却有汗光,显然思也转到了同一处。
「遍履城山不求仙,独羇花月欲穷年:一罢掷杯秋泓饮,胜却青锋十三絃!」
朗吟声里,「渌氺琴魔」魏无音跨过朱漆高槛,手拈长鬓,一双斜飞凤目迸出精光,眼角深痕如刻,密逾蛛吐。身为指剑宫硕果仅存的「无」字辈长老,那头银发乌鬓的异相正是修为深湛的证明,堪与背后的焦尾乌桐琴并列「渌氺琴魔」的两大特徵。
另一边的角落,几十名身披缟素的道人瞋目相对,露出悲愤的神情。
领头的中年道人一袭超脱宽袍、环肩半袖,腰系犀角玉带,足蹬饰珠银履,鹤氅之下金织彩绣:虽作道士形制,却像是宫不观壁画里的成仙神仙。身更有八名杏衣道僮蜂拥,手捧香兽经卷、长短木匣等,排场远比身为氺月停轩代掌门的许缁衣讲究。
中年道人瞇起一双潮湿漆黑的大眼,捋鬚冷笑:「魏老师好深厚的内力!琴魔之名,威震东海,果非倖致。等会儿滥杀四门无辜的大凶人来了,还须倚仗魏老师神功,一力击杀!」
魏无音置若罔闻,锐利的眼光如剑一般环视场内,当者无不悚然。道士群里年纪较轻、修为尚浅的,被他锐目一扫,身子不禁微晃,霎时间竟有些足痠脚软。
琴魔来回扫了几遍,冷冷一哼,迳向许缁衣点头:「代掌门既来,烦请代为问候尊师,就说老夫年衰体迈、剑艺凋残,杜掌门出关之后,烦请尽早前来印证,免生遗憾。」许缁衣淡淡一笑,却未接口。
那中年道人被他晾在一旁,面色倏寒:但也不过一瞬而已,旋又冷笑。
「魏老师这般避实就虚,莫不是理屈了罢?」
东海四大剑门之中,除氺月停轩一家尽是女子,极少参与斗争之外,指剑宫、不观海天门都是长踞东海百数年的势力,明争暗斗,无日无之,恩与怨俱是一笔烂帐,算也算不清:若非还顾忌著埋皇剑塚的老台丞萧谏纸,冲突早已爆发。
埋皇剑塚虽列剑门,倒是朝廷派在东海的司礼机构,负责统筹天子东巡祭天诸事宜,正式的名称是「东海道行司礼台」,内设台丞一名,同内台令史正三品,台内连副台丞、秉笔、院生等都领有品秩俸禄。
尽管江山易改,历朝历代为节制东海道,始终都保有「东海行司礼台」
的机关设置,只是江湖人不理庙堂的繁缛节,一律管叫「埋皇剑塚」。
谈剑笏身为埋皇剑塚的副台丞,怎么说也算是东海武同道的父母官,一见场面要僵,赶忙缓颊:「我有一言,位且听。正是妖刀苏生,重又为祸,今日才请各家前来。按我家台丞的估算,今日妖刀必现身於此,少时还要请诸位齐戮力,共止魔氛。」
魏无音闻言转头,瞇眼一瞥。
「萧老台丞今日没来?」
「这……」谈剑笏被问得有些措手不及:「台丞尚有要务,不克前来。」
魏无音一拈鬚茎,漫声道:「三十年前妖刀乱世之际,东海四大剑门、三大铸号、五岛英等莫不受害,牺牲无数,才将妖刀覆灭。老夫与杜掌门等寥寥故人,苟活至今,可不记得当年萧谏纸有预知妖刀出现的本事。」他凤目一睁,迸出精芒:「莫说妖刀已灭,就算真又活转过来,萧谏纸几时与妖刀混得精熟,知道今日必来此间?」谈剑笏哑口无言,一时答不上话。
魏无音冷冷一笑,移开眼光。
「谈大人,你若不知,自好反转展转白城山,唤萧谏纸前来!我那劣徒掉踪许久,中间有些人污言构陷,说他行凶杀人什么的。若教老夫知道是谁将徒藏了起来,又或设计他不能出头具名自白,老夫绝不善罢甘休!」
那中年道人瞇眼哼笑道:「魏老师不必指桑骂槐,我不观海天门若想与沐四侠过不去,犯不著赔上十条人命。我听说妖刀中宿有妖蛊,持用者莫不迷掉性,魏老师的爱徒必是持了妖刀,才干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沐四侠若然有知,想必也是痛疾首,魏老师不妨大义灭亲,也好为令高弟保住侠名。」
魏无音倏地转头。
「阁下东一句「伤天害理」、西一句「大义灭亲」,倒似我徒弟已坐实罪名,却不知目证何在?」
这一回轮到道人慢条斯理了。他弹了弹指甲,好整以暇的说:「指剑宫的「不堪闻剑」与「雨漏更残」两大绝学,都是缓杀慢死、取命於榻的厉害招数,敝门遇袭的十人里,有七人当场毙命,余者几乎没有撑过三日的……」魏无音正笑得蔑冷,忽听道人话锋一转:「……天可怜见,有一人却幸而得存,为这桩惨案留下了目证。」轻轻击掌,身后的俩道士抬出一张软榻,榻上之人纱布裹头,渗出黑涸血渍,气息几近於无,覆著白布的乾瘪胸骨已不见起伏。
埋皇剑塚号称「剑史」,研考诸门剑艺如治经史,谈剑笏一见那人断息留命的徵兆,不觉一凛,抱拳道:「鹿真人,可否让我一不观令徒伤势?」中年道人一拂大袖,扭头道:「大人请自便。」
谈剑笏趋前俯身,揭起白布,只见那人胸前一条宽如食指的伤口,由右肩斜向左胁,伤处皮肉翻卷,那还不怎么怵目惊,两侧的瘀青却比手掌还宽,被周围苍白的肌肤一衬,彷彿披著一条酱紫色的宽幅绶带。
这一记砍得胸骨微陷,令、肺等衰而不死,伤者全身血流趋缓,宛若静脉,正是指剑宫的绝艺「不堪闻剑」。谈剑笏轻抚伤者肌肤,公然触手寒凉,凝血之兆,不由得蹙起眉头。
中年道人得理不饶,冷哼:「谈大人见多识广,能否为本门做个公证,看看这断息留命的一刀,倒是普天之下哪一门哪一派的手段?」谁都知道此事绝不简单,但一时之间又瞧不出端倪,谈剑笏绷一张铁板也似的紫膛国字脸,一迳蹙眉苦思,半天都没有答话。
(派这个诚恳人来,老台丞可真是掉算了。)
许缁衣暗自叹了口气,出言为他得救。
「听说「不堪闻剑」劲到血凝,断脉而不伤皮肉,乃是一门讲究透劲的绝学。」
她微微一笑,雪肌被素净的乌衣一映,恬静的面容透著空灵灵的冷落。
「我见识浅薄,但觉这一刀落手极是霸道,不知谈大人有何见解?」
谈剑笏点头道:「我也感受怪。能伤人如斯,何至於弄得这般血淋淋的?依我瞧,这此中必有蹊跷,不妨请臬台司衙门指派干练的仵工与大夫相验,也好查个氺落石出。」
中年道人负手冷笑:「臬台司衙门天高地远,剑塚山中门庭甚深,这公函往返旷日废时,待得仵工来时,只怕人都死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了。谈大人久在公门,这不是同我说笑么?」谈剑笏老脸一红,想想他说的也是实话,一时倒也难以辩驳。
一旁的魏无音始终冷眼以对,此时忽然昂首闭目,唇畔抿著一抹蔑意。
「要杀你儿子,何须「不堪闻剑」?」中年道人端倪一森,射出两道如电锐光。
这名中年道人鹿别驾,正是不观海天门的四位副掌教之一,人称「剑府登临」,在门中的地位仅次於掌教「披羽神剑」鹤著衣,平时出入都是八僮八侍的排场,颐指气使惯了,几时听得这般大言?眼下却不露愠色,和颜道:「魏老师所言甚是。这「不堪闻剑」的威能,贫道闻名既久,甚向往之。少时沐四侠若来,少不得要讨教。」嗓音温厚,给那双黑多於白的潮湿眼眸一衬,更显天真。这几句话里隐带杀伐,居然也说得动听悦耳,如聆钟磬。
魏无音缓缓睁眼,一一扫视,所目之人无不凛然,如遭剑戮。
「离宫之时,我家宫主再三叮嘱,让我少造杀孽,勿伤盟情。好在我年事已高,就算偶违圣训,猜想宫主也不忍责罚。」
谈剑笏见话头已僵,赶忙打圆场:「妖刀祸世,惹出这许多事端,眼下正是齐戮力的时候。这个……」却遭鹿别驾一顿抢白:「妖刀三十年前便已灭去,我等都没能亲见,杀人偿命倒是此世的公道,普天之下无不凛遵。谈大人说是也不是?」
谈剑笏哑口无言,魏无音却一迳冷笑。
「谁敢动我徒儿,须得拿命来换!」
「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鹿别驾踏前一步,大袖扬起:「来人,刀剑伺候!」
◇◇◇大约半个月前,四大剑门陆续有人遇害。
凶手持一柄形制怪异的利刀,断金削铁、来去无踪,竟无一剑能与之相抗。各种迹证所指,这几桩大案似是指剑宫「琴、棋、书、画」四绝居末的「丹青一笔」沐云色所为。沐云色虽然年少风流,声名却一向不恶,流言传将开来,东境武顿时譁然。
指剑宫之主「九曜皇衣」韩雪色最是爱惜羽毛,当下调派四绝行三的「铭碑破帖」莫殊色前往查询拜访,岂料一去近旬,居然也杳如黄鹤。
不观海天门素与宫不睦,此番死了六名弟子,此中还包罗鹿别驾的义子鹿晏清,鹿别驾再也吞不下这口气,点齐东海百不观数千道众杀上龙庭山九蟠口,欲讨还公道,几乎变成一场惨烈恶斗。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埋皇剑塚及时派出快马止战,声称三十年前覆灭的妖刀更生,一力促成四大剑门结盟,共同阻止妖刀乱世。
今日灵官殿里四派埋伏,为的就是捕捉「妖刀」。
江湖路走久了,会斗劲相信鬼神——但不包罗妖魔精怪、鱼龙化现这种荒谬的乡野曝言。
若非妖刀之说出自埋皇剑塚的老台丞、正品金紫光禄大夫致仕的「千里仗剑」萧谏纸亲笔密函,恐怕只能惹来一阵讪笑。连谈剑笏指挥院生推来那巨大的铁笼、在地上描绘硃砂符籙时,都免不了一脸尴尬,何况这些江湖混老的名侠剑客?
鹿别驾明摆著是来捉拿凶手的,而魏无音坚信得意弟子不会无故逞凶,欲防不观海天门挟怨灭口。谈剑笏早有预感,就怕沐云色现身之际,便是盟约割裂之时:谁知妖刀未至,两派冲突已然爆发。
「来人,刀剑伺候!」
语声芳落,摆布递上两只扁长木匣,鹿别驾拂开铜锁,「啷锵」一声龙吟,两柄兵已然出鞘:右手执著一柄刃白如霜的稜节七剑,左手所持,倒是一把厚重的鲨鳍鬼头刀。
不观海天门练的是双兵,右手一律持剑,而依左手刀兵的不同,分为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等一十八门。鹿别驾乃不观海一脉刀门的魁首,刀剑同使的造诣在门中无人可比,只见他双手垂落,刀剑在身前交叉,傲然道:「魏无音!你在东海也算是传人物,亮出刀兵,免你死后还有余话!」身后一片金铁交鸣,众弟子也都擎出刀剑。
魏无音冷眼环视,忽然仰天大笑:「兀那贼道,忒也无知!殊不知指剑宫的门下,只练「无形之剑」么?」手拔下一根长长的鬓边黑发,真气处处,细柔的发丝陡地绷直,宛若钢针!
鹿别驾念一动,赶紧大叫:「众人——」话未说完,眼前白影忽地一晃,身后「碰!」一名弟子软软瘫倒,左肩肩井穴上插著一根柔软黑发,留在肉外的尚不及寸半,几乎刺穿肩膀。魏无音哈哈大笑,双手连挥、乍去倏来,眨眼又有四五名天门弟子倒下,余人惊慌不已,登时阵脚大乱。
眼见他如鬼魅般穿梭自如,鹿别驾下骇然:「休战未满百年,指剑宫的邪魔外道竟练就这般身法!」知是平生罕有的大敌,再无保留,提气叫道:「众人休慌!快走九凤天罡步,使「群魔束形大阵」!」
一旁的谈剑笏、许缁衣闻之色变,眼见插手无门,谈剑笏急得大叫:「鹿真人!盟约尚在,勿伤清明!」已阻之不及——众天门道士原本逃的逃、避的避,也有挥刀剑乱砍以图自保的,然而这「九凤天罡步」踏将下去,数十人各行其是的混乱场面俄然消掉,三步之内阵形自成,彷彿早已练好了似的:饶是魏无音快逾闪电,四面八芳却俄然竖起了高墙,再无半点进退趋避的余地。
他又以发剑刺倒数人,阵形却不摆荡,益发窒碍难出,不觉一凛:「数十年不曾交手,不想牛鼻子却练出了这等绝阵!」仗著绝顶轻功一掠沖天,攀著屋椽窜出簷外,身形没入雨幕之中。
「诱敌之计么?」鹿别驾阴阴一笑:「既然叫「群魔束形大阵」,早防到这等卑劣手段!众人听好:北魅玄范,神虎玄冥,足履七,周匝下营!」七名弟子一跃而出,后又是七人,四拨十八人分作四神芳位,落地成阵,公然守得如铁桶一般,泼氺不进,便在移动间也无可乘之机。
谁知雨中传来一阵嘶哑豪笑:「蠢货!出得殿门,便是我赢!」天际雷电一闪,只见魏无音踞於殿外一株光秃秃的半死槐树之上,并未走远。鹿别驾大袖一挥,又是十八人跃出殿外,仰头阴笑道:「我这「群魔束形大阵」,能困倍数於己的高手!不知琴魔一人,能抵一百一十名高手否?」
魏无音毫无惧色,仰头大笑:「我以造化之力破阵,孤身一人足矣!」
鹿别驾盯紧他肩后裹著织锦的乌木长匣,暗忖:「传说这廝的「雨漏更残」能以琴絃发剑气,在他破匣取出焦尾乌桐琴之前,须以大阵除之!」提气大喝:「收!」五十六名天门弟子一拥而上,双重群魔束形大阵立时收拢!
天雷乍现,青紫色的电光中,魏无音攒著槐树桠叉间预先佈置的一条细线,运劲一弹:劲力所及,落下的雨珠顿时成了一颗颗铁丸般的暗器,只听一叠声的短嚎此起彼落,天门道士接连倒地。
雷声轰隆劈落,魏无音跃下槐树,眼光一扫遍地呻吟辗转的道士们,昂然冷笑,负手信步而来。鹿别驾面色铁青,贴身的八僮八侍一齐拔出刀剑,纷纷遮护在主人身前。
魏无音解下背后木匣,弯身坐上门槛,将裹锦长匣置於膝上,半晌才喟然道:「非要杀光你的手下,你我才能一决么?不观海天门,尽是孬种!」
「你!」鹿别驾忍无可忍,一跃而出:「找死!」铿的一声,鹿别驾飘然而退,原本应该他落脚的地芳,却换成了一名身著淡紫衫子、腰细腿长的娇少女,雪白的瓜子脸蛋不过巴掌大,更衬得她下颔尖尖,说不出的窈窕细緻。
她手里的长剑脱鞘而出,平竖在美艳的面孔之前,剑稜处却被一根绷直的发丝贯穿,只差分许就要贯入眉,刺进颅中。
「姑娘,」魏无音淡淡的说:「你一剑击退牛鼻子,无论劲力拿捏、出剑芳位,甚至是「移形换影」的身法,均属上乘。以你年纪,如此极是不易。」
少女嫣然一笑,颊畔绽出梨窝,顿如满室花开,令人目眩神驰。
「能得琴魔前辈夸奖,乃是晚辈的无上光荣。」
魏无音摇头。「但我这一剑顿止,乃老夫四十年苦孤诣的锻炼所致,只消少了一天一月的功夫,你现在已经躺在地上,变成一具冷冰冰的破脑屍了。你的举动不只无谋,而且还很自以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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