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栋梁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米糕羊
“官军在南川平乱,想来到了年底,他们就能班师,往后,南川来鄱阳的商旅会多起来。”
杨氏之前就听黄姈‘无意’提起梁森奉命率军入南川平乱,现在,黄姈只是在说到鄱阳时,‘顺便’提起梁森。
一切都自然而然,杨氏轻声回答:“有劳夫人每日探望。”
黄姈笑道:“嗨,我也是闷得慌,在建康没什么亲朋好友,平日里足不出户,只能找妹妹聊聊天,解解闷,长些见识。”
“对了,先前妹妹教的绣工,我觉得还是有些不解之处,不如,再教我一二?”
见杨氏点头,黄姈打开针线盒,露出一排尺寸不一的绣花针:“看看,这是鄱阳出的针,如今在建康大受欢迎。”
杨氏听了觉得奇怪:建康城里从不缺什么绣花针,怎么鄱阳的针能在建康大受欢迎?
黄姈见杨氏一脸疑惑,说:“妹妹这就不知道了,鄱阳的绣花针,物美价廉...”
其实黄姈就是在找由头和杨氏聊天,不过都是很自然而然的提起各种话题,丝毫不造作,也不显得是刻意为之。
原因很简单,首先她确实想找个人聊天,不然闷得慌;其次,生怕杨氏闷久了闷出心病,所以时常和对方聊天,开导开导。
毕竟,杨氏和梁森的三年之约已有两年,再有一年,就能‘终成眷属’了,黄姈当然不想杨氏闷出心病,出意外。
譬如轻生,或者出家。
两年下来,杨氏虽然足不出户,但平日里看看书,又和黄姈聊天解闷,气色倒也不错。
杨氏的家人在战乱中遇害,良人也病逝,因为举目无亲,便在新平侯府寓居,并为亡夫守丧三年。
黄姈找杨氏聊天,经常讲起建康城里发生的事情,顺便向对方请教富贵人家的繁文缛节。
杨家郡望为天水,即天水杨氏,而天水郡是在凉州,距离建康很远很远,所以祖上其实是寓居关中,然后逃避战乱进入南朝雍州地界定居的侨姓士族。
如同寓居雍州的京兆韦氏、河东柳氏、安定皇甫氏一般。
这些侨姓士族,因为南下较晚,既被吴姓士族排斥,也不被王谢这种一流南渡侨姓士族接纳,所以相互通婚。
正是这个原因,杨氏嫁给了同样是寓居南方的侨姓士族——河东裴氏的子弟,算是惯例。
即便地位不上不下,但士族和寒族总是不一样,更别说连寒族都算不上的李家和黄家,以家族类别而言,在天水杨氏面前,李家和黄家就是粗鄙人家。
杨氏之父又身居要职,杨家累世官宦,各种接人待物的礼节之讲究,也不是鄱阳地头蛇黄家能比的。
所以黄姈在和杨氏交谈之际,认真请教各种礼仪和生活细节,期望能让新平侯府邸的日常生活做派,在其他富贵人家看来‘正常’一些。
将来李笠在府邸宴请客人,接人待物,不至于被客人鄙夷为“粗鄙村夫”。
现在,仅就‘鄱阳针’这个话题,就聊了不短时间。
聊着聊着,杨氏忽然有些心不在焉,或者说是心神不宁。
因为昨晚不知何故,她忽然梦到梁森,这是之前从来没有的事。
梦到梁森在率军平乱时,遇伏,中箭身亡,死状恐怖。
当时杨氏就惊醒了,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睡,此刻和黄姈交谈,心中依旧不安。
无端端的梦到他,而且还是梦到他阵亡,这莫非....
。。。。。。
江州临川郡某地,山涧,遇伏的梁军溃散,向着一侧涧口退却,伏兵蜂拥而出,奋力追击。
看着这些丢盔弃甲的梁军,伏兵们一个个兴奋得嗷嗷大叫,挥舞着手中兵器,要来个‘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梁军之中那大旗尤为显眼,合兵伏击的几位寨主、洞主,指着旗帜大喊:“有活捉敌将者,赏田赏地赏女人!”
如此重赏,让手下斗志昂扬。
自入夏以来,入南川平乱的梁军势如破竹,各地起事的寨主、洞主正面交锋打不过,接连战败,只能放弃堡寨,退入山林。
然后,分兵袭击梁军粮队,反倒获得不少战果。
随后,梁军也改变策略,将军队打散,派出大量精锐小队,在当地向导以及助战寨主、洞主的带领下,进入山林,和这些造反的地头蛇们捉对厮杀。
战事从入夏开始到现在的即将入冬,持续了四五个月,当初起事的寨主、洞主们,大多伤亡惨重。
不仅如此,他们原来的地盘都被梁军占了,或者扫荡一空,眼见着即将入冬,躲在山林里短吃少喝,很难熬过冬天,于是急中生智,想了个主意。
派人诈降,透露出己方主力聚集的位置,引梁军主力来攻。
然后,他们在其必经之路的山涧设伏,来个守株待兔。
果不其然,伏击成功,现在见梁军溃散,当然要来个趁热打铁,只要将其歼灭,临川形势便会扭转。
一逃一追之际,溃散的梁军,依旧保持大概的队形,而追击的伏兵,反倒已经队形混乱,拉成长条状。
就在这时,两侧山林忽然号角齐鸣,大量梁兵窜出来,左右夹击正在奋力奔跑的敌兵。
这些梁兵身着铠甲,一边冲一边用弓射箭,直到数步距离,弃弓拔刀近战。
本来就没什么铠甲的敌兵,被这种凶猛的打法打得瞬间伤亡过半,高昂的士气大跌,没死的要么跪地投降,要么掉头就跑。
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
半山腰,梁森用千里镜查看战况,见大鱼终于上钩,心中松了一口气。
这些作乱的南川豪强,本质上是一群山贼,是乌合之众,但是有地利可以依靠,正面交锋打不过,就往山林钻。
如此一来,不要说用骑兵来什么迂回、包抄,就是列出堂堂之阵都没法子将其歼灭,于是梁森改变打法,和对方玩起猫捉老鼠的游戏。
但这么拖下去,将士们吃不消。
然而他耗不起,对方同样耗不起,自作聪明用计,梁森便来个将计就计,现在大鱼咬钩,被他钓上来了。
远处,己方不久前遇伏的山涧里响起如潮的号角声,那是带兵徒步迂回、包抄的彭均,成功绕到敌人后背,将其退路截断,来个关门打狗。
“看来,此战可以一锤定音了,恭贺将军。”
身边一人说道,却是助战的临川人周续。
“官军能够歼灭逆贼,多亏周寨主出手相助。”梁森说完,把手中千里镜递给对方:“此物,就送给周寨主了。”
“这如何使得。”周续哪里肯要,摆摆手:“临川乱起来,倒霉的是各地百姓,将军率军平乱,周某感激不尽,如何还有脸要赠礼?”
梁森笑了笑,将千里镜收好,看着眼前山林,叹道:“这里山多林深,生活不易,周寨主有没有想过,带族人到鄱阳定居?”
周续摇摇头:“祖宗之地,周某如何割舍得了?祖祖辈辈住在这里,习惯了。”
临川地区豪强多姓周,但各地寨主、洞主多有恃强凌弱之辈,此次作乱,其实是打着响应岳阳王的旗号,行打家劫舍、烧杀抢掠之事。
说白了,就是一群山贼。
但也有的寨主、洞主安分守己,想的是保境安民,不去袭扰邻居,而是安心过自己的日子。
周续就是其中之一,且因为仁义之名远播,在临川一带威望不小,很有号召力,有他助官军平乱,梁森省了不少事。
现在,见周续眷恋家乡,梁森也不多说什么,看着已经被秋风吹黄的山林,想到了鄱阳。
此战一锤定音,看来将士们可以回鄱阳过年了。
也不知,她怎么样了。
乱世栋梁 第一百二十七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北风起,吹散漫天雪花,鄱阳郡斋,箭堂,李笠和彭均站在横线后,相隔三步,两人动作相似:
右手握弓,其手指之间还夹着一支箭。
左手搭箭,做好射箭的姿势。
前方三十步外木板后,忽然‘飞’起两个漆成白色的竹筒,李笠和彭均立刻弯弓搭箭,对准这飞到半空中的竹筒,连续射两箭。
竹筒落地,各自插着红羽、白羽两支箭。
红羽箭为李笠所射,白羽箭为彭均所射。
博射不分胜负,第二轮开始。
在一旁观看的李昕和梁淼,不由得担心:接下来,难度增加了。
方才飞起来的是两个竹筒,一会将是三个竹筒,其中一个黑白相间,射中此竹筒的人算输。
竹筒何时‘飞’起来,没有信号,参赛者必须保持注意力集中,李昕和梁淼死死盯着三十步外木板,屏住呼吸。
忽然,木板后有三个竹筒‘腾空而起’,那一瞬间,李昕只觉一切都慢了下来。
他看见,最右边的竹筒是黑白相间。
他看见,左边的竹筒被一支白羽箭射中,中间的竹筒被一支红羽箭射中。
中箭的竹筒翻滚着,明显偏离原本的‘飞行轨迹’,向一旁‘飘’去。
随后飞来的白羽箭插着中间竹筒而过,左边翻滚着的竹筒,被一只红羽箭射中。
一切恢复正常,竹筒落地,两支红羽箭各自射中目标,但只有一个竹筒上插着白羽箭。
叔叔赢了!
李昕双手握拳,心中叫一声:好厉害!
博射结束,李笠小胜一局,放了弓,和彭均坐在一旁。
现在,轮到李昕和梁淼等少年上场比试了,比的就是连射双竹筒,不过他们是正常的左手持弓射箭,还没能力用右射来比赛。
这种两人竞射的方式很少见,不仅对射术要求高,对射箭之人的心态也有一定要求,比的是‘临场发挥’。
李笠看看彭均,笑道:“如何,战场上射人,比靶场射竹筒有意思吧?”
“那当然,完全没得比。”彭均点点头,南川已经平定,他们正好赶在过年前,回到鄱阳。
回想着征战南川的情形,彭均依旧觉得意犹未尽:“乱军之中,可能就只有一箭的机会,而拿在手中的弓,以及箭,却不一定是最合适的。”
“山区湿气大,弓力较往日要下降些,山间风向多变,距离越远,箭就越飘,但是你又没法靠近,只能在八九十步距离射箭。”
“瞄也没法好好瞄,只能抬手就是一箭,嗯...手还在弯弓搭箭时,眼睛就在瞄了,箭拉开,刚对准就撒放弓弦,然后一箭射中面门...这感觉,真是..”
“真是比射竹筒美妙多了。”
彭均回味着乱军之中一箭射死敌将的美妙感觉,李笠提醒:“乱军之中,我们在瞄别人,别人,或许也在瞄我们。”
“所以,得着甲,戴兜鍪,又戴铁面,这时射箭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别的不说,戴铁面时会觉得脸闷,然后会流汗,汗水有时会流入眼里,有时沿着面颊流下来,痒痒的,仿佛有蚂蚁爬过,这时候瞄准,很难受。”
彭均点头:“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尤其是打仗打了大半日,这时候脸上湿漉漉的,难受,再射箭,可比平日里在靶场难多了。”
“那,你觉得戴铁面是不是很碍事?”李笠反问,然后自问自答:“反正我胆小,为了保命,要戴着。”
“戴,肯定要戴,我胆子更小。”彭均说着说着,笑起来。
战场上流矢横飞,所以有条件的话,自身防护要做好,铁面能戴就戴,毕竟面部中箭的后果很严重。
而全副武装的结果,就是射箭时容易被身所穿铠甲干扰动作,影响临场发挥,所以,还得多练箭,变着法子练。
两人一边看少年们射箭,一边聊天,聊着聊着,聊到时局。
时局不妙,因为齐国南侵了。
前不久有消息传来,齐国军队大举南下,进攻淮南钟离、寿阳等地,考虑到消息的传递有延时性,恐怕现在的淮水一线,已经烽烟四起。
“齐军入寇,避开了夏、秋雨季,又能在攻入淮南后,来个‘就食于敌’,真是好打算。”
李笠感慨着,说得轻松,但语气有些沉重,“魏国趁火打劫,占了益、梁和荆、襄,现在轮到齐国来了。”
彭均有些担心的问:“淮南那边,挡得住么?”
“不知道呀,我又不是神仙。”李笠说完,想了想,问彭均:“如果换做是你,你是齐军主帅,你打算怎么打?”
“我?呃...”彭均思索起来,片刻,回答:“围城、攻城比较耗时间,要是我来打,我就来个围城打援,先把援军干掉。”
李笠点点头:“这是个好办法,其实,打仗决胜负,还是看野战,其他都是虚的。”
“那官军的野战,行不行?”彭均很关心这问题。
李笠回答:“不知道,看主帅吧,主帅不行,底下再能打也没用。”
彭均看看左右,低声问:“李郎,万一打输了,丢了淮南,怎么办?”
“凉拌,还能怎么办?这种大规模的交战,局势不是区区几个将领能扭转的。”
“好比划一艘要十几人一起划的船,得大伙的动作整齐划一,船才能走得直,走得快,光一两个人努力,有什么用。”
“那...”
“别想那么多,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李笠说着说着,觉得有些累。
屋漏偏逢连夜雨,梁国被人看破是虚有其表,所以,趁火打劫的邻居又多了一个。
梁国将近五十年的太平,看上去繁花似锦,其实是内部矛盾重重,虽然侯景之乱扛过去了,但隐患依旧存在。
宗室内讧就是其一,兄弟阋墙的结果就是引来外人趁火打劫,这一关过不去,梁国一样要走向衰败。
丢掉大片国土的皇帝,无论是威望和执政信心都会大幅下跌,若皇帝心理脆弱,恐怕就会就此破罐子破摔。
“李郎。”彭均又问,“我听说,齐国发兵的理由,是其帝声称要报仇?”
李笠点点头:“对,报仇,据说当今齐帝之兄,当初是被一个膳奴杀害的,不然,也轮不到这位当家,而那膳奴,是寒山之役的梁军俘虏。”
“所以,借口就是梁国指使这膳奴行刺,于是弟要为兄报仇。”
彭均觉得可笑:“这借口也太扯了吧,堂堂权臣,怎么就被一个膳奴给杀了?”
“对呀,我觉得这也太扯了...”李笠想了想,又说:“但也不是不可能,毕竟权臣也得有人服侍,身边的奴婢若起了心思,那可是防不胜防。”
“别的不说,睡觉时,守夜的奴婢趁你睡熟,忽然一刀抹你脖子,这不就完了?”
“再有,上菜时,从蒸鱼里拔出一把短剑,对准你一捅,真是防不胜防。”
这分析不错,彭均认为有道理,两人正交谈,方才出去‘更衣’的梁森走过来,坐在一旁。
梁森见食案上盒子内也有用于擦手的‘净纸’,便拿起一张,仔细看起来。
李笠见梁森对净纸感兴趣,问:“如何,比厕筹好用吧?”
“确实不错,好用。”梁森夸起方才‘更衣’时用过的净纸,或称厕纸。
彭均知道李笠一直在琢磨造纸,闻言来了兴趣,先把茶杯里的茶水倒了一些在手上,然后拿了一张‘净纸’来擦。
擦得很干净。
这净纸为黄色,表面并不光滑,而是很毛糙,却很软、很吸水,吸水后又不会‘烂’(相对而言)。
他看着手中揉成一团的纸,问李笠:“这种纸可从没见过,做出来不容易吧?”
“当然不容易,用了...”李笠说着说着,笑起来:“用了九九八十一道工序,你值得拥有。”
“八十一道工序?”彭均喃喃着,梁森看手上的净纸,有些迟疑的问:“会不会很贵?”
“不贵,比丧事用的纸还便宜许多。”
李笠说完,开始推销:“净纸既可以擦手,也可以擦...咳咳,反正用处很多,价格便宜量又足,我家已经用上了,如何,你们不考虑试用一下么?”
“譬如大鲶彭食肆,给客人每人一张净纸,餐后擦手、擦汗、擦嘴角,都行的,反正价格便宜量又足,质量可靠,一定会受欢迎的。”
梁森知道李笠折腾造纸的用意,闻言惊喜不已:“这,这竹子造纸的工艺,琢磨出来了?”
彭均也精神起来,看着李笠,李笠故作神秘:“不可说,不可说呀!”
后世卫生纸的技术含量不低,现在不可能达到相似水平,但物美价廉的‘净纸’,比起这个时代的纸张质量,已经是不小的突破。
大梁的江山,仿佛是纸糊的一般,已然风雨飘摇。
而他的产业虽然也要靠纸来‘糊’,但前景一片光明。
“江州有许多竹子,拿来制作竹纸,再合适不过。”
李笠一脸淡定的说着,对未来充满信心:“新工艺做出来的竹纸,一定是物美价廉,看上去不起眼,却能赚大钱,两位有没有兴趣,一起发财?”
乱世栋梁 第一百二十八章 志向
春雷阵阵,惊醒午憩的李笠,起身呆坐,好一会才回过神,想起自己在船上,趁着赶路的间隙睡个觉。
所以窗外的景色会缓缓向后移动。
外面阳光明媚,李笠的心情也不错,因为今日收到了一个好消息。
这个好消息来自淮南。
去年冬天,齐军大举入侵,战事持续到现在,战线稳定在淮水一线,进入僵持阶段,南下的齐军,虽然来势汹汹,但未能攻破任何一座淮南要地。
这说明什么?
说明梁军战斗力其实并不差,只要主帅人选合适,应对得当,就不会沦为任人欺负的草包。
此次齐国趁火打劫,天子极其果断,直接任命坐镇淮南的鄱阳王为主帅,又派大量兵马增援。
经历数月时间的交锋,梁军将帅齐心协力,把齐军顶在淮水北岸。
对于齐国而言,军队现在在淮南连个落脚点都没有,仗再打下去,就没有意思了。
所以只要接下来梁军不出什么纰漏,再过不久,齐军就只能偃旗息鼓,放弃南侵。
正琢磨间,船靠岸。
船只停泊地点,是在一条拦河堰坝下游不远处,李笠下了船,看着远处堰坝边上的作场,只觉心旷神怡,快步走去。
这作场为造纸场,因为相关设备需要水力驱动,所以建在堰坝边,年前已经完成设备安装,刚过完年,就开始试运行。
等到人员、机器‘磨合完毕’,就可以开始正式生产。
此次李笠是便装出行,进入作场内,看着忙碌的工人,没有打扰,而是默默地旁观,看着机器运转。
他不懂造纸,但可以学,如今造纸的步骤,花了许多时间认真研究过,认为总体上分为制浆、造纸两部分。
细分为:泡料、煮料、洗料、晒白、打料、捞纸(抄纸成形)、榨干、焙纸。
泡料、煮料、洗料、晒白、打料为制浆,捞纸、榨干、焙纸为造纸。
而造纸成功与否,制浆最为关键,如今主流的造纸原料为麻、藤,竹子较少,所以竹浆的制作颇为麻烦。
用竹为原料造纸,第一步“泡料”,即竹子的浸泡,耗时至少三个多月,然后经过一系列处理,才能完成制浆这一步骤。
到了造纸阶段,步骤和用麻、藤造纸一样。
简而言之,即便制作麻纸,成本也不低,制作竹纸更是费时、费力,所以纸价不低,想要推广,很难。
见识过许多机械设备的李笠,觉得想要改良造纸工艺,就得借助“机械之力”,用机械的力量取代人力。
于是经过长时间的研究和实验,终于摸索出可行的办法,对造纸工艺进行改良。
备料:用水力切竹机,将竹子切成尺寸相似的竹片,然后用滚筒式水力洗涤机,将竹片外表洗干净;
泡料、煮料:燃煤蒸煮器,将竹片与水、生石灰连续蒸煮数日,直接软化,考虑到效率,用的是多级蒸煮器;
晒白就免了,反正目前产品是‘生活用纸’,不需要漂白,也省得看天吃饭。
打料、制浆:用水力机械打料、制浆,省不少人工;
以上,把制浆过程从至少四个月,缩短到数日,而接下来的造纸步骤,同样引入水力机械。
造纸分捞纸(抄纸成形)、榨干、焙烧,全部用水力机械连续进行。
其一,用水力连续抄纸机,对竹浆进行连续抄纸、成形,成为长长的纸带;
其二,用水力压辊机对抄出来的纸进行压榨、榨去大量水分;
其三,压榨过的纸绕在圆柱形烘缸外壁,直接烘干,而烘缸是燃煤加热、水力转动;
李笠采取的办法,是在现有造纸工艺流程上,用水力机械替代人力,用切片、高温蒸煮缩短泡料、煮料时间。
便能不受天气、季节影响,大幅缩短生产时间、提升产量,明显降低成本的同时,制作出品质不错(相对不易碎、又柔软)的纸张。
但是,这样的纸,颜色发黄(省去了晒白、漂白工艺),渗墨严重(吸水性极强),无法用作书画纸,正好拿来制作净纸(卫生纸)。
李笠来到工段最后一截位置,看着水力驱动的起皱机,对刚烘干的带状竹纸进行“起皱”处理,之后是裁剪。
绕在滚筒上的带状竹纸,遇到刮刀阻挡后起皱,只要调整好各种“参数”,起皱恰到好处又不让纸破损,那么,一张张柔软、褶皱相对均匀的‘净纸’就做好了。
经过裁纸机裁剪,便可以打包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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