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尽荣华
时间:2023-05-24 来源: 作者:舒闲
栗海棠扭头看看窗外,疑惑问:“到哪儿啦?我们以前没来过啊?”
“嗯,是没来过。”
诸葛弈吩咐赶车的护卫加快些。
栗海棠才明白他刚才故意的,摆明想堵回她的质问。若换作以前,她会仗着他的宠溺发小脾气,今儿先犯错的人是她只好作罢,随他高兴就好。
马车很快驶入一座空旷的山谷,因为人迹罕至连入谷的小路都没有开辟,马车只能停留在矮小山丘之外。
诸葛弈牵着海棠的手徒步翻过小山丘,看到山谷里有一座茅草屋,用树枝搭建的篱笆院里养着十几只鸡。
栗海棠观察山谷,和寒夜谷比起来这里只能算是小洼地。她好奇地默默跟在他的身边,身后不知何时冒出七八个蒙面黑衣护卫亦步步紧随。
“师父,刺客住在这里吗?”
“刺客?”
诸葛弈诧异,忽又想到自己为诓骗她编造的谎言,忍俊不禁道:“是啊,刺客就住在这里,咱们来抄他的老窝儿。”
栗海棠斜睇他,以前没发现他的脸皮也挺厚呢。明明编谎话诓她,现在竟然……
“咦?那不是栗二爷的贴身侍婢吗?她怎会在这里?”
“栗二爷又失踪了。”
诸葛弈温润浅笑,龙眸闪烁阴戾。栗二爷真是狡猾的老狐狸,他派在他身边的影卫竟然被他甩掉了。幸好派在侍婢身边的影卫传来密报说栗二爷今晨潜入山谷的茅草屋,那侍婢难得炖了一锅鹿肉。
栗海棠与他牵手漫步,并不急着赶到山谷去见栗二爷。
“自从与栗二爷约定之后,我也再没见过他。他为何会失踪?栗氏南府不已掌控在他的手里吗?栗燕夫人也被囚禁在浅香院,他还有什么可担忧的?”
“呵呵,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诸葛弈拉着她坐下来歇息,衣袖为她擦试额上的汗珠,淡淡道:“世人皆看到栗族长平庸,却不知他才是栗氏族中真正心狠手辣的人。”
“哦?”栗海棠愕然,讪讪笑道:“愿闻其详。”
诸葛弈莞尔,捏捏她的小脸蛋。
“栗二爷诈死让栗族长安心与栗燕夫人暗通款曲,在栗夫人与栗燕夫人斗得你死我活之时死而复生,逼得栗族长为保住族长权势不得不抛弃老相好。栗二爷尚未揭穿栗族长与栗燕夫人之间苟且之事,令栗族长忐忑难安。”
“师父,我记得栗族长也豢养护卫。之前驱逐楚氏离开瓷裕镇时,在镇外的山道上劫杀楚家主,正是栗族长的护卫。”
“他养的那些不是护卫。”诸葛弈阴森冷笑,拉起她继续慢悠悠地下山,“那些是杀人如麻的死士。”远眺小山谷里炊烟袅袅的茅草屋,他叹道:“我想栗二爷失踪与那些死士有关。恐怕栗族长已知晓栗二爷与咱们结盟,准备先下手为强。”
“栗族长欲借铲除栗二爷来敲山震虎吗?”
栗海棠好奇,倘若栗二爷死了于他们不过缺少一个盟友,却不足以被吓退。
“你只猜对一半。”诸葛弈拉着她慢慢走下陡坡,来到平缓的地方才继续道:“栗氏四兄弟并非外人看到的那般兄友弟恭。”
“栗族长资质平庸,栗二爷天资聪颖,早前老族长有意将族长之位交给栗二爷,可惜老族长死于矿难,连一句遗嘱都没有留下。”
“身为嫡长子的栗族长顺应继承,力压众议。深知老族长心事的老夫人更偏爱二儿子,一怒之下搬到栗氏南府养老,甚至临死都不愿见长子一面。”
栗海棠恍然大悟,“哦,难怪栗氏南府有一个老院子。”
“是,那里便是栗老夫人养居之地。”诸葛弈抱起她跳过一个深沟,来到地势平坦的山谷,继续牵着她往前方的茅草房走去。
“师父,栗族长对栗三爷很信任,栗三爷得了什么好东西都乐颠颠地送去栗氏中zhèng fu呢。”栗海棠撇撇小嘴,看不惯栗三爷那副奴才相。明明是个大氏族子弟,怎么生得一副贼眉鼠眼的。
诸葛弈失笑道:“栗族长和栗三爷是一伙儿的,栗二爷和栗四爷是一伙儿的,我才说栗氏族四兄弟并非为外人所看到的那般兄友弟恭。”
“啊?你说栗四爷是栗二爷一伙儿的?”栗海棠瞠目结舌,细思起来又摇头否定,“不不不,栗四爷是栗族长一伙儿的,栗二爷被骗了。”
“哈哈哈哈,你怎么知道四弟在骗我?”
茅草房的门推开,栗二爷朗声大笑。
术尽荣华 第564章 贪婪反害自己
栗二爷向诸葛弈揖手道:“我在此久候多时。”
诸葛弈揖手还礼,与海棠一起进到茅草房里。跟在身后的五六个黑衣护卫将茅草屋团团包围。
茅草屋外表粗犷,内里装饰得极为讲究。一张高榻是乌木的,一张八仙桌配四凳是黄梨木的,一架落地六扇屏风是鸡翅木的,还有高榻旁的小几上摆着一盆七宝紫金树,枝上缀满了七种宝石雕琢的果子。
自从成为奉先女之后,尽管看过的好东西不计其数,初入屋中仍被这几件价值不菲的家饰惊呆了。
诸葛弈全然不在意屋中的家什摆饰,直接坐在黄梨木的凳子上,浅饮一口新烹的香茶。
栗二爷眸光微闪,但也不觉惊讶。凭着诸葛弈是翎爷的大掌柜身份,恐怕他看过的稀世珍品多如牛毛,如今看到茅草屋中的几件昂贵家什时反应平静亦情有可原。
“来尝尝我新猎来的鹿,今儿运气极佳,早晨入林子里便撞上它。哈哈哈,多少年没吃过自己亲手猎来的鹿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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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二爷用小刀割下一块新鲜鹿肉放到炭火盆的烤架上,轻佻地瞟了捧着茶杯乖巧的小姑娘,调侃道:“还以为跑出去就不回来呢,害得我白高兴一场。”
“我跑了,栗氏族要损失七成生意,连家底儿都被人搬空了,你夺来的权势又有何用?”栗海棠反唇相讥,放下茶杯便拿筷子夹鹿肉吃。
栗二爷笑道:“我要的是族长之权,不是栗氏族的财富。即便七成生意送给别人又如何,挨骂的人又不是我。”
“呵呵,栗二爷乃天下第一厚颜无耻之徒,领教了。”栗海棠抱拳,小脸上满是鄙夷。
栗二爷吧唧吧唧嘴,细思起来没有财富作盾,他掌了权势又有何用?想到进屋偶然听到小姑娘说四弟是和大哥一伙儿的,他当时觉得有趣,现在……
“海棠丫头啊,你刚刚说我四弟和族长是一伙儿的,有何凭据?”
料定心思缜密的栗二爷不会放过她,栗海棠坦然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如何知道他和你是一条心呢?”
“四弟自幼由我来教管,兄弟情更比别人深些。”栗二爷胸有成竹,自认他和四弟之间的感情深厚,无人能破坏。
栗海棠摇头,筷子在烤架上的两块鹿肉之间犹豫,问:“栗二爷,依你之见我该夹哪儿块肉呢?”
栗二爷定睛一看,笑说:“自然是大块的,谁会嫌自己拥有得多呢。”
栗海棠欣然道:“是啊,贪婪乃人之本性,却不知贪得越多反害自己越多。”她把最大块的鹿肉夹到自己的瓷碟,又把最小块的夹给栗二爷,“连栗族长都知道先下手为强的道理,栗四爷怎会不知道?”
盯着她清秀姣美的小脸,栗二爷疑惑不解,“你这话……我不明白。”
栗海棠看向诸葛弈,挑挑漂亮的叶儿眉,仿佛在问:师父,你知道吗?
诸葛弈怅然笑叹:“你这丫头越来越像只小狐狸。”
认输!
栗海棠沾沾自喜,放下筷子一本正经地说:“栗四夫人常年称病避而不见,却在佳节宴会时总有她的身影。我听栗燕夫人……呃!”
栗二爷坦然笑道:“无妨。她永远是我的结发妻,我不会休她。”
栗海棠点头,无所顾忌地畅所欲言。
“栗四爷念着昔日教导之情,当然不会公开站在栗族长身边与栗二爷为敌。只是栗四爷并非真心实意的,他亦有小私心。”
“珅哥哥乃栗族长的嫡长子,亦是下一任族长的继承人。珅哥哥饱读诗书,儒雅风范在八大氏族的新一辈子弟中鹤立鸡群。栗四爷将自己唯一的儿子交给珅哥哥教导,除去珅哥哥确实是位严于管教的好师父,另有未来的打算。”
经小姑娘哪此说,诸葛弈茅塞顿开,栗二爷亦沉默不语。
“如此分析,栗四爷才是兄弟中最狡猾的狐狸。当初老族长欲将族长之位交给栗二爷,栗四爷便请栗二爷教管自己。如今故技重施,让自己的儿子交给君珅来管教,为儿子的未来铺设一条康庄大道。栗四爷好心计啊!”
“嗯。遇事时,他置身事外做闲云野鹤;平静无波时,他做墙头草左右逢源。看上去一副花天酒地、放浪形骸的样子,实则心计深远、步步为谋。”
栗海棠对栗四爷的印象并不深刻,对栗四夫人也不算熟识,但从栗君珅每每提起年幼弟弟君卓才思敏捷,颇有四叔当年的风范时,她才察觉其中的诡异。
生于权势财富之家,除非像莫晟桓那样的庶子,一无继承的希望,二无受宠越礼的可能,他只能趁着自己还算风光的时候享尽荣华富贵,当个人人口中的败家子,就算死了也不觉自己亏本。
栗海棠从往日栗君珅的只言片语中磨琢着栗四爷的品性。他的内心真果如外表那般闲散放荡、不羁不绊吗?
有些事、有些话、有些人总会用一种看似神秘的网纱包裹住自己的真心,他们在人前是宰相肚子里能撑船的人,暗中斤斤计较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
天下无人是傻子,即便呆呆傻傻的虎大姐在受到危胁时仍懂得反抗,何况是谋算人心的老狐狸呢?终究是贪婪在作祟,反害的亦是自己。
栗海棠不再多言,乖乖地吃着烤鹿肉,听着诸葛弈和栗二爷聊些无关紧要的闲话。直到一顿饭吃完,茅草房的小门从外面拉开,一位年轻的侍婢端着清鲜采摘的山果子走进来。
“栗大姑娘安好!画师先生安好!”
诸葛弈淡淡瞟一眼,将新烹好的茶放到小姑娘面前。
栗海棠轻轻“嗯”声,看向栗二爷,“这位侍婢追随栗二爷多久了?”
“很多年了,只是外人不知道罢了。”
栗二爷看向侍婢,满目柔情似水。
“程氏,当年她父母双亡又被亲大伯卖去娼馆,我偶然撞见替她赎身,让她留在田庄的厨院做活儿。我诈死后,唯有她数次来到墓前祭拜,我便将她留在身边。”
侍婢捧着果盘上前,向栗海棠行万福,“程巧平拜见栗大姑娘。”
“程氏?你是程氏族的人?”
栗海棠打量侍婢,长得水灵灵的一双乌黑大眼,确有几分楚楚可怜惹人心疼的模样。
栗二爷讪然道:“她本是外乡人,因要掩人耳目便赐了程氏姓。”
诸葛弈龙眸微掀,温润浅笑道:“栗二爷真是良苦用心啊。”
“哈哈哈,你这是打我的老脸哟!”
栗二爷畅怀大笑,看向程巧平的目光更添几许柔情。
术尽荣华 第565章 守安堂见故人
辞别栗二爷的老窝,诸葛弈没带海棠回瓷裕镇,而是乘马车悠哉的穿山翻岭,沿途采摘许多甜美多汁的新鲜山果子。
自由自在的奔跑、采摘野果、树林里玩捉迷藏、肆意地欢呼大笑……栗海棠像只困禁太久的笼中鸟儿终于被放归原本属于她的地方,做一个无所顾忌的疯丫头。
诸葛弈双手互揣在袖子里,龙眸柔情凝视率领护卫们上树摘果子的小姑娘。等回到瓷裕镇又要面对那些老谋深算的人们,又要身陷入更多的风波之中。
“师父,我将这些山果子带回去分给大家吃,我猜最高兴的是银铃。”
“乌家姑娘生于市井之中,与你的脾气相投,必然会喜欢。”
诸葛弈并不在意地随声附和,早在乌银铃留在奁匣阁时已被他亲手喂过毒丸,只要她不伤害海棠,又不会将奁匣阁的事情透露给乌族长等人,他会在她出嫁时送上解药,再添一笔丰厚大礼。
栗海棠吩咐护卫们把新鲜果子搬到马车里,她牵着冰冷大手撒娇:“师父,我们骑马回去吧。”
“为师正有此意。”
诸葛弈揽着纤软小腰一跃而起,稳稳落坐在黑骏驹的背上。用大毛斗篷将她包裹在怀里,执起缰绳大喝声“驾!”
黑骏驹如听从号令的士兵奋勇向前冲,将缓缓启动的马车远远抛在后面。那些骑马的护卫们气势威武地大喝声“驾”,追随跑远的主人而去。
燕峡山脉有大大小小的山峦叠障百余座,高峰挺拔入云,丘岭矮如土包,大山谷方圆百里,小山谷不过百丈距离。
从栗二爷藏身老窝的小山谷到通往瓷裕镇南城门的大道只需翻过两座不高的山岭。原本栗海棠猜测会路过寒夜谷,她可以留些果子给麦苗。但诸葛弈偏偏走了另一条路,一条路过守安堂和栗氏村的小路。
栗海棠对守安堂并不陌生,当年被她爹栗锅子糟蹋的邻居刘老伯的女儿就被送到守安堂终老。
犹记得送刘姐姐来守安堂的那日下起了瓢泼大雨,她跟随母亲一起送刘姐姐。趟着没膝的雨水,踩着泥泞的小路,她看到母亲哭着向刘姐姐告罪,看到绝望的刘姐姐如行尸走肉一般双瞳空洞无神,缠足的双脚连绣鞋都没有穿,一步深一步浅地往前走。
路过守安堂,栗海棠突然大喊一声,激动地浑身颤抖。
诸葛弈忙喝令黑骏驹停下,低头看怀里的小姑娘,担忧地蹙眉询问:“头晕吗?”
栗海棠激动地指着不远处的一座三层石楼,在杂草簇拥的空旷地如同一座坚不可摧的雕堡,囚禁着无数的女人。
“师父,那是守安堂。”
“是。你来过?”
诸葛弈疑惑道。
“三年前,我与母亲来过。”栗海棠神色由激动变得凝重,补充道:“隔壁刘老伯的女儿是我和母亲送她来的。那日母亲一路告罪,承诺会为刘老伯和刘大娘养老送终,请刘姐姐别再怨恨我爹。”
“栗锅子造的孽。”
“是啊。他造的孽确由母亲和刘姐姐来背负,太不公平了。”栗海棠怅叹,忽然想很见见刘姐姐。
“师父,你能不能陪我偷偷溜进去,我想……嘿嘿嘿。”
说到最后,连她都觉得不好意思。守安堂乃囚禁犯错女子或被休妇人的地方,乃是男人的禁地。连八大氏族的男人都被拦在守安堂的石牌楼前,何况诸葛弈这外族男的身份?
诸葛弈毫不在意,吩咐随行的护卫们去守安堂的后院放一把火,把雕堡里的女人们都吸引过去,他趁机带着海棠潜进去。
护卫们分开行事,有人放火、有人放哨、有人准备灭火的东西……
半柱香后,守安堂后院燃起冲天大火,三层雕堡里的女人们惊慌尖叫,一个个顾不得危险提着水桶、端着水盆便冲往后院。
守安堂的堂嫫嫫站在三层雕堡屋顶上的了望台,神色凝重地看着后院里的大火和慌乱的女人们,以及“光明正大”藏身院墙外的数十个黑衣男人。
“该来的终于来了。”
堂嫫嫫感叹着,对静立在身边的女子轻声道:“她如今是尊贵的奉先女,八大氏族中人人见她皆磕拜行礼,无一不讨好攀附的人。她能不忘本心,还记得亏欠之人,你该见一见的。”
女子空洞的瞳眸终于染上一层阴寒之色,她抿唇不语,转身走向楼梯。在小脚踏上楼梯的时候,背对着堂嫫嫫说:“我去见她,但我永世不会原谅她们。”
“解铃还需系铃人,你的怨恨唯有她能解。去吧。”
堂嫫嫫俯瞰后院一片狼藉,在堂子里的女人们无力灭火之时,数道水龙跃墙而来,将冲天烈烈的大火压制成小火苗儿,也给了女人们短暂的喘息。
堂嫫嫫点点头,呢喃:“诸葛樱的弟弟果然非凡,若有一日覆灭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八大氏族,我亦不觉惊讶。诸葛樱,你死得不算可怜。没有你的死,怎能换来一个清平未来呢?”
堂嫫嫫仰望天空,抬手拭去眼角的一滴泪。她转身下楼,回到自己位于三层最角落的一间小黑屋。
守安堂一片乱糟糟的时候,诸葛弈顺利带着海棠潜入雕堡里,迎面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女人正在偷偷溜进一楼的厨房。
栗海棠抓过诸葛弈的手,写下“周姨娘”三个字,诸葛弈点头,带着她往另一个方向走。
守安堂三层石砖楼建成中有天井的“回”字形,诸葛弈牵着她熟门熟路的走向通往二楼的一个楼梯,恰巧与下楼的女人撞个正面。
栗海棠欣喜若狂,甩开诸葛弈便跑过去,一把抱住怔愣的女人。
“刘姐姐,我终于见到你了。”
“原来真的是你。”
刘喜娘脸上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眼中冰冷如刀刺向抱住自己的热情小姑娘。本想奋力推开她,不期然对上一双更冰冷更阴森的龙眸时,抓在小姑娘双肩上的手才没有动作。
“刘姐姐,你在这儿过得好吗?”
栗海棠满眼热盼,也有着无法言说的愧疚。
刘喜娘不轻不重地推开小姑娘,故作不经意地冷瞥散发阴煞气息的少年,不冷不热地自嘲。
术尽荣华 第566章 愧疚终会淡忘
“一辈子囚禁在这种鬼地方,死了才是好,活着是受罪。”
刘喜娘扭脸不愿看小姑娘,毁了她一生的大仇人的女儿就站在眼前,她却连报仇的机会都没有,让她如何不恨老天无眼、如何不恨自己的命贱不值。
栗海棠愧疚地抓住刘喜娘的手,真诚地承诺。
“刘姐姐,我们一家人都对不起你。你放心,我娘当初的承诺会由我来完成,我会为刘老伯和刘大娘养老送终的。”
“呵呵!”刘喜娘冷笑两声,狠狠地抽回手,问:“听说你娘死了?你弟弟也死了?”
栗海棠黯然,“是。娘被人逼死了,弟弟也被人害死了,就算我惩治凶手又能怎样,娘和弟弟再也回不来了。”
“哈哈哈哈,报应!真是报应啊!哈哈哈哈哈!”
刘喜娘突然疯癫大笑,展开双臂在原地旋身舞跳。她太高兴了,即便死的人不是糟蹋她的臭男人,但想到重男轻女的臭男人失去最珍视的儿子,她就高兴得想大醉一场。
栗海棠伤心地看着疯狂大笑、疯狂舞动的女人,与她记忆中温柔的邻家大姐姐完全不同。
眼前的刘喜娘就是一个疯女人,一个被仇恨吞蚀的疯子。她笑啊、跳啊、哭啊,比虎大姐还疯癫的。
颤抖着小手试探地抓向刘喜娘的袄摆,却被一只冰冷大手握住,并顺势将她护进怀里。
看到少年将小姑娘紧紧护在怀里,疯癫大笑的刘喜娘忽然定住,盛满喜悦的眼睛怔愣后一亮,指着相拥在一起的二人讥讽大笑。
“哈哈哈,你是奉先女呀,竟敢与男子搂搂抱抱,难道不怕衍盛堂供着的《祖规》?还有奁匣阁的规矩也不准奉先女与男人私下交往吧?哈哈哈哈,你真是自作孽呀。”
刘喜娘拍手,绕着二人又蹦又跳。也许是她的笑声太大,又或许厨房里偷吃饱了,周姨娘闻声走来,看到诸葛弈和栗海棠时惊愕得嘴巴抖,一个字音都没发出来。
“滚!”
诸葛弈阴鸷目光扫了周姨娘,看向刘喜娘时更加凶煞。
“快来人呀!有外族的男人闯进来啦!快来……唔!”
后知后觉的周姨娘忽然大喊大叫起来,转身便往后院跑。可还没跑几步就被刘喜娘追上,一记手刀软在她的颈后,她呼痛地呜咽一声便倒地了。
刘喜娘拍拍手,回头看向相拥的二人,单脚踩在昏迷趴在地上的周姨娘后背,“她和你们有仇?”
“周姨娘是莫二爷的妾,她和她的女儿与我结怨,她的女儿如今下落不明,她便把仇记在我的头上。”
栗海棠已从重逢时的激动变回淡然,她和母亲一样对邻居刘老伯刘大娘心生愧疚,又可怜刘喜娘落得这般下场。但刘喜娘把对栗锅子的仇恨记在母亲、弟弟和她的头上实在无道理。
刘喜娘踩着周姨娘的背,低头不知在思考什么。只觉得她周身散发的怨恨气渐渐散去,取而代之是一种复杂又无法猜测的气息。
栗海棠安抚地拍拍环在腰侧的冰冷大手,试探着走近刘喜娘,轻声问:“刘姐姐,周姨娘才来几日,难道她惹着你了?”
刘喜娘猛然抬头,眉梢微挑,语气不善地诘问:“怎么,你想借我的手杀她?”
“不。恶人自有天来收拾,不管是周姨娘还是莫妍秀……她的女儿,莫氏南府的三姑娘,她们干得恶事太多了,终有一日会被老天收拾的。”
栗海棠信誓旦旦,见刘喜娘眸中神色又变回讥讽,她连忙说:“还有害你的我爹,他也不会有好下场的。”
“啧啧啧,天下奇闻呀。女儿诅咒亲爹,你还真是孝顺呀。”
刘喜娘讽刺着,踩在周姨娘背上的小脚更加用力。
她囚禁在这座暗无天日的牢笼里苟延残喘的活着,就是为了看到害她一生的臭男人不得好死,看到他家破人亡。
当初堂嫫嫫告诉她,栗锅子的婆娘和儿子都被谋害了,她把自己关在漆黑的屋子里痛痛快快的大哭一场。
如今,看到臭男人被亲生女儿诅咒,她真想跑到房顶朝着栗氏村的方向大笑大哭大喊大骂,让风和雨将她的声音传到栗氏村、传到臭男人的耳朵里。
被嘲讽诅咒亲爹的栗海棠没有半点愧色,她对栗锅子早已没有亲情。若非要扯上一点点关系,就是她的身体流着和栗锅子一样的血液,她一生都无法改变自己是栗锅子女儿的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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