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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尽荣华

时间:2023-05-24  来源:  作者:舒闲
“唉!乌夫人也算是个苦命的人呢。”栗海棠忍不住感慨,看着两箱子假金砖,愁眉不展地说:“到底谁来布的局,好像一层迷障让人隐隐不安呀。”
栗君珅边思考边绕着两个大箱子走圈,忽然灵光一闪,问:“谣言,布局的人也许和散布谣言的人是同一个或同一伙儿的。今儿海棠妹妹才在东偏殿与众位叔伯商议拜三师礼消除谣言之风的事情,晚上幕后人就冒名顶替送来两箱子假金砖,实则想挑拨离间。”
莫晟桓认同地朝栗君珅竖起大拇指,称赞:“珅大哥果然深谙诡谋之道,佩服!佩服!”
“是啊,小弟佩服。”
莫晟泓亦拱手致礼,与莫晟桓一唱一和很默契。
“你们两个小子少拍马屁,栗家大侄子也别胡乱猜测。”莫容玖看向诸葛弈和海棠,“你们两个也一样。”
“依莫大姑奶奶之见,……”
“肯定是乌家婆娘不舍得金银又怕丢面子才弄出这么两箱子假货。”莫容玖抬腿把一个箱盖子阖上,对莫家兄弟颐指气使地说:“回头你们亲自把这些假货送回去,记得敲锣打鼓放鞭炮,要风风光光地抬去乌氏中zhèng fu。”
莫晟桓皮笑肉不笑的尴尬问:“姑姑,这样……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
莫容玖眼睛一瞪,吓得莫晟桓缩缩脖子,讨好地嘻嘻傻笑。
忽然……
“子伯兄,我的唇怎么有点儿麻呀?”
莫晟桓摸着自己的嘴唇,一股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他想走过去,却发现双脚不受控制地往后退,身体也摇摇晃晃的。
“二猴子,你这是怎么了?”情急之下,莫容玖喊出她给二侄子取的外号。因她离得最近,伸出双手想抱住身体摇摇欲坠的莫晟桓,却发现自己的力气何等的弱。
诸葛弈走得极快,几步来到莫晟桓身边及扶住他,又有栗君珅和莫晟泓一起扶着才不至于让突然昏厥的莫晟桓摔在地。
“师父,桓哥哥是不是中毒啦?”
栗海棠担心地盯着莫晟桓渐渐变成黑紫色的嘴唇。
诸葛弈安抚地拍拍她的柔肩,回头说:“那些假金砖不要动,君珅和泓三弟在此守着,不准任何人靠近。”
栗君珅郑重道:“子伯兄放心,我们会寸步不离地守在这里。”
莫晟泓作揖:“桓二哥的毒就烦劳子伯兄辛苦,小弟先行谢过。”
“我与桓三弟乃至交,不必言谢。”诸葛弈轻松背起昏厥不醒的莫晟桓,叮嘱栗海棠好好陪着莫容玖在奁匣阁里,闭门谢客不见任何人。
栗海棠叮咛诸葛弈不必挂牵她的安危,尽快为莫晟桓解毒。
诸葛弈背着莫晟桓不惊动奁匣阁任何人悄悄翻墙去了隔壁的无心院。光看莫晟桓的中毒症状,他已猜到冒名乌夫人来送假金砖的幕后人是谁了。
奁匣阁里气氛沉重,栗海棠让杨嫫嫫和青萝去布置整座奁匣阁的护卫。更唤来藏身三塔楼的鬼手冷肆时刻观注奁匣阁外面的各府探子,若有可疑者立即抓去地牢里审问。
夜幕之下,奁匣阁如常烛火明耀。高高的院墙阻隔了外界的窥视,唯有奁匣阁里的老婆子和小丫鬟们知道,中院的正屋里有两个“致命”的大箱子。





术尽荣华 第356章 原来是故人
夜,连月亮都藏在乌黑的云里。突如其来的一阵狂风刮过,云朵交叠之处刹时闪烁几道刺目的寒光,轰隆隆的雷声像天神怒吼。
大风过后,豆大雨点从天而降,有洒豆成兵的壮观,也有雨霖沙漠的畅爽。炙烤十几天的大地终于迎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倾盆大雨,冰冷的雨浇洒在滚烫的大地上升腾起迷障般的白烟。
仲夏夜酣畅大雨滋润着被烈日烘烤多日的万物,连藏身树冠中的蝉也终于休息片刻。大雨中一个墨紫色影子在电闪雷鸣下策马狂奔,朝着瓷裕镇郊外急驰而去……
瓷裕镇北郊外,一个百余座豪庭贵府的建筑群在雨幕中渐渐清晰,骑马狂奔的墨紫色影子弃马跃起,几个鹞子翻身便跃上高高的院墙。
借着寒白闪电的火光看清寻找的院子,他重新系好蒙面的墨紫面巾,足尖轻踮屋脊如燕儿嬉雨,飘逸的身姿一次次变化着形态,每一次现身于闪电火光之下更近一段距离。
少时,墨紫人影已蹲伏在一座巍峨的楼宇之顶,他居高临下俯视院中鼎炉香气缭绕,几个小道童淋着雨清扫被雨水打落的树叶。他们尚且稚龄,单薄身形淋在大雨里不禁惹人怜悯。
这座巍峨的楼宇有二层,下面一层供着道教的三清圣人,而上一层则是一间寮房。墨紫人影只单单瞟一眼,便悄无声息地落到空无一人的后院,翻窗进入最上层的楼阁。
寮房里布置极为朴素,一榻、一桌、一鼎。榻上有单薄的灰棉布被子,桌上摆着最粗糙的一套白瓷茶具,唯有炼丹鼎雕金、漆银、铜身彰显它的主人是何等的与众不同。
炼丹鼎中熊熊烈火燃烧,八卦鼎盖上冒着赤蓝色的焰。
诸葛弈一身湿漉漉站在窗前,盯着鼎中的烈火发呆。
“你果然来了。”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若不仔细听很难发现有人踩着木楼梯上来。
诸葛弈摘下蒙面黑纱,向走来的道士抱拳,“闫二爷,没想到你竟会回到闫氏南府。”
三清道人苦笑着摆摆手,说:“世上再无闫二爷,我是三清道人。以前是,今日是,以后还是。请诸葛少年记住,老道已抛却红尘,只想活得自在。”
“从寒夜观主变成三清道长,嘴上说着抛去红尘,可你与闫夫人之间的苟且之事从未停过。依晚辈之见,既然难舍红尘,何必抛却?”
三清道人端详一身淋衣的诸葛弈,将搭在臂弯里的一席夜行衣抛向他,说:“不想死就换上,别脏了我的清净地。”
诸葛弈接过夜行衣淡淡一笑,转身进到幔帐后换好衣服,将自己的墨紫色衣服直接抛到窗外,立即有影卫接住悄悄离开。
等到诸葛弈走出幔帐时,正巧炼丹鼎中的烈火熄灭,三清道人正跪在鼎前默念着神咒。他没有出声打断,安静地坐到榻上看着三清道人念完神咒,把手伸入鼎中取丹药。
“没想到你会亲自来取解药。”
三清道人握紧拳头,一身道衣穿在削瘦的身上显出几分仙逸。也许他并非大奸大恶之人,虽炼毒丹害人是罪,可真正下毒的人却不是他。
诸葛弈为自己添了茶,又将茶壶推给对方,说:“瓷裕镇流传的关于闫夫人与道人苟且的谣言是你散播出去的,可是否?”
“呵呵,谣言?”三清道人为自己斟满茶杯,含笑问:“闫夫人与道人苟且乃发生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当初在寒夜观后院的客房,你站在屋顶上看着清清楚楚,现在口口声声说谣言恐怕不符事实呀。”
诸葛弈端着茶杯微微一怔。他猜到对方会承认、会反驳、会诡辨,唯独没有想到对方竟然厚脸皮地揭穿那夜的事情,而且……
“道长不怕闫族长得知真相,与你翻脸算账吗?”
“有什么好怕的?他的把柄比我多太多,单单拎出一个来足够闫氏族的族人们将他拉下族长之位。”三清道人眸光迸射阴森寒光,仿佛他口中所说的人是敌人、而非亲哥哥。
诸葛弈没兴趣刨根问底,淡淡附和说:“闫族长与道长终究是亲兄弟,闫大公子未夺取族长之位前请道长稍安勿躁。有些事情,有些人嘛,忍忍就过去了,何必太执着。”
“所以我才可怜那个女人,至少让她做一回女人,也算没白来红尘世间走一遭。”三清道人厚颜无耻地笑了。
诸葛弈看在眼里、心里狂骂,上好的雨前龙井茶汤冲入喉咙却觉得一阵阵恶心。不是茶水有异,而是坐在对面的老道太卑劣。
三清道人没有再继续话题,从小桌下拿来一个银胭脂盒,把三颗丹药放进去,推向诸葛弈,“这是解药,用温水融了分三次给他喝。”
“你知道中毒的人是谁?”
诸葛弈毫不怀疑,直接揣进袖子里。
“莫容玖。”
三清道人气定神闲地说出一个名字,笑说:“她是个烈性女子,当年若我未娶妻,家父曾想过将她许配给我。可惜呀,我那短命的妻子是家母的远房侄女,家母一直很喜欢她,故而与家父哭闹整整三日才罢休。我与莫容玖便是有缘无分、各自安好。”
“若你还俗,也许能向她求亲。听说她至今未嫁。”
“诸葛少年,你胡说什么呢?也不想想我今年多大岁数,她今年才多大岁数?”三清道人挥下宽大的衣袖,端起茶杯海灌三口。
诸葛弈回忆莫容玖和乌夫人的斗嘴,说:“我隐约听到她说自己今年二十岁。”
“哈哈,胡说八道呢。我与她相差六岁,我的儿子与你同岁,你猜猜她今年多大岁数?”
默默比较几个人的年龄,诸葛弈恍然大笑,说:“她今年三十而立,怪不得朝乌夫人发火说自己是二十岁青春妙龄女子,乌夫人吓得掩面而泣。”
“哈哈哈,那女子的确彪悍,否则如何掌管莫氏族三成的生意?”
三清道人频频点头,对莫容玖赞不绝口。见诸葛弈偷偷看向窗外,忽然敛笑正色道:“诸葛少年,你可知我下毒引你来此,目的为何?”
诸葛弈淡淡一笑,“道长放心,当初你与我的约定永远不会改变,更不会因谁而废。”
“那我要问问,你们为了实现承诺,可做了什么?”
三清道人脸色微冷,表达不满。




术尽荣华 第357章 少年多奇才
诸葛想以“人算不如天算”来搪塞过去,但也知道三清道人会送有毒的假金砖过去谋害莫容玖,摆明是敲山震虎,让他和海棠别忘了之前结盟的约定,否则今日有毒的假金砖会变化各种毒物源源不断送入奁匣阁,让他们防不胜防。
三清道人见诸葛弈已有收敛的自觉也不再追讨他们的得意忘形,反正他已回到闫氏南府能更近接触自己的儿子,即使失去盟友的助力也能凭自己的用毒高招来控制八大氏族中的更多人为自己所用。
故意忽略之前的不愉快,一老一少闲话几句无关痛痒的话,见天色渐渐发亮,雨势也渐小,诸葛弈起身告辞。如同来时那般行踪诡秘,与之同行的还有暗藏的影卫。
三清道人负手站在窗前凝望漆黑雨幕中渐渐消失的几个影子,不禁感叹“后生可畏”。想当年他在八大氏族中亦是个混不吝的纨绔公子,终日与他结伴的亦是八大氏族中最懂吃喝玩乐的同辈公子们。
如今老一辈的爷们早已被世俗打磨得圆滑世故,而新一辈子的浑小子们已称霸整个瓷裕镇,其中不乏青于蓝而胜于蓝的佼佼者,譬如:莫家的行二和行三、栗家的行二和他闫家的独苗。
但真正让他惊叹的反而是寄于篱下的外族少年——诸葛弈。顶着一个“画师”的身份混迹于八大氏族中,从老到少皆左右逢源。如此作为已令他刮目相看,毕竟能聚集各族纨绔公子结交挚友已非容易。
可真正让他大开眼界的是,这位俊美无双的少年竟然与燕峡镇的神秘大商翎十六有往来,与雄踞祁山镇名震江湖的秦五乃忘年交,与江湖侠客奉为天神的活死人熟识。他常常感慨,此少年若非苟安于平凡,必将是浅水蛟龙非池中物矣。
想到自己的亲儿子,和令他赞叹的诸葛弈相比,三清道人顿觉戚戚然。若他能早一点遇到谋智全才的诸葛弈,若他能亲自教导自己的儿子,也许他的儿子会成为第二个诸葛弈。
“唉!棋错一招,全盘皆输!”
“念在你自知悔悟,我就原谅你啦。”
清灵灵娇绵绵的童声不知从哪里传进来,吓得三清道人打个颤儿,警惕地窥视四周,激怒质问:“是谁?出来!”
“花老道,原来你也有害怕的时候。怎么?怕我暗箭杀你吗?”
坐在屋顶粗壮方梁上的小姑娘笑盈盈地睥睨下面像困兽一般惊慌失措的三清道人,捏一只伏在梁上的蜘蛛丢下去,精准无误地落在他的额头上。
三清道人戒备地环视四周,宽敞的二层阁楼里除了几道幔帐做隔断,几乎是通透的一览无遗。别说一个没功夫的小姑娘,即使是诸葛弈和冷肆这样的高手藏身在某个角落里以幔帐遮挡也很容易被发现。
额头上突然落个奇怪的东西抓痛了皮肤,刺啦啦的如被蜂蜇。三清道人一拍额头,捏住僵死的虫子一瞧,惊讶呢喃:“蜘蛛?”
“花老道,你往上瞧。”
“嗯?”
三清道人仰头一看,顿时脸色青白红黑,先是吓一跳,后是发怒,最后臭着脸对坐在梁上的小姑娘大吼:“给我滚下来!”
“有本事你上来抓我。”
“身为奉先女坐在屋梁上成何体统,快给我滚下来!”
三清道人气得脸都歪。虽然他不知道没有功夫的小姑娘是如何爬上屋顶,又钻进来坐到屋梁上的,但是她的身份不同一般贵府中的女儿家,万一有个闪失可是惊天大事。
坐在方梁上,栗海棠悠荡着两条腿,俯瞰三清道人那怒形于色的臭脸,仰头对破洞的屋顶喊声:“冷大哥,进来一下好不好?我要下去和花老道聊家常。”
“聊家常就算了,有话快说,咱们要赶在他发现之前回到奁匣阁,不然莫家姑奶奶会发飙的。”
冷肆轻松钻过仅揭开两片瓦的小洞口,长腿踩在粗壮的方梁上,单臂勾住纤软的小蛮腰,叮嘱一声“闭眼”就往下跳。
栗海棠乖乖的闭上眼睛,小嘴唠叨:“大姑姑和师父发飙,不会迁怒于我的。”
“那他呢?难道不会迁怒于你?小心他一怒之下打你的屁股。”
“唔!别胡说,我才没有被打屁股呢。”
冷肆嗤之以鼻,心想你没被打屁股,脸红什么?
感觉到平安落地,栗海棠睁开眼睛的同时挣脱粗臂的钳制,拍拍他的肩,说:“你先上面去盯着,万一有人闯进来,记得带我走。”
“放心,我肯定先溜回去劫住诸葛弈,让他返回来救你。”冷肆咧着大嘴奸笑,转身面对三清道人时横亘丑陋刀疤的脸立即变成凶神恶煞相,眼睛迸发威胁的阴森血光。
三清道人能感受到来自于刀疤男人的浓浓杀气,那是远胜于他所见过的江湖刺客们的嗜血气息。甚至当他与之对视时瞬间一片空白的怯弱。
周身散发浓浓杀气的丑疤男人轻松跃上粗壮的方梁,像一只能膨胀亦能缩小的虫子通过窄小的洞口,瞬间消失在屋顶。
三清道人忍不住感慨:“果然少年多奇才,贫道整日与丹药为伴,修身养性闭关顿悟,竟不知世上奇才辈出,竟远胜于老一辈的侠者。”
栗海棠鄙夷地看着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实在忍不住打断他的感慨,问:“花老道,你每日把自己关在炼丹房里修身养性,顿悟的是如何制毒杀人吗?还是想着如何勾引你的亲大嫂?或者控制你的儿子来实现谋夺闫氏族长之位的诡计?”
三清道人恍惚失神,呆怔地盯着一连三问的小姑娘,埋藏心中的某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像被人意外发现后不自觉地暴露出来。
“小小年纪,你在胡说什么!”
“恼羞成怒?看来我猜中了,你果然对曾经争夺族长之位败给亲大哥而耿耿于怀。现今回来了自然要再争个高下,恐受世人诟笑才会拿自己的儿子当幌子,实则你想当族长。”
“奉先女,污蔑也要讲证据。”
三清道人阴恻恻地瞪着臆测不断的小姑娘。
栗海棠吧唧吧唧小嘴,轻蔑地打量着一身道袍的三清道人。




术尽荣华 第358章 天生谋略家
“花老道,我来是想问你一句实话。你与师父结盟与我无关,可你想与我结盟就要说点真心话,不然我凭何替你们父子犯险得罪闫族长呢?”
“哈!奉先女这话说得实诚,让贫道无话反驳。”
三清道人畅然大笑,戒备心一下子没了。率先走向榻,对栗海棠比出“请”的手势,说:“来来来,奉先女一路冒雨奔波辛苦啦,请来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谢谢花老道。”
栗海棠抱拳,配上一席束身的夜行衣颇有江湖侠女的模样。这抱拳手势还是临时向冷肆学来的,初是笨拙的样子逗乐了陪着来的护卫们。
三清道人被她装出来的江湖气逗笑,乐呵呵地斟茶、奉上,说:“刚才诸葛少年来时,我猜你会跟着来,没想到你们一前一后分开来的。”
“师父不知道我会来,至于回去后会不会知道……嘿嘿,我自然会主动告诉他喽。”栗海棠浅饮口滚烫的茶水,烫得她伸出小舌头舔舔唇,可怜怜地抱怨:“花老道真不会照顾人,茶水这么烫怎么喝呀!”
三清道人见她娇憨的俏模样,忍俊不禁说:“是啊,我又没有个女儿来娇养,自然不懂如何照顾。”
“那就还俗呀。娶妻生女、含饴弄孙也不错,何必整日为那虚无的权力和财富来束缚自己呢。”栗海棠满不在乎的一句话让坐在对面的三清道人怔愣。
他见识过的大家闺秀太多,见识过的贫家农女也太多,形形色色的女子中唯独对面的小姑娘活得最潇洒。一句漫不经心的劝言证明她那洒脱不羁的真性情。权力和财富于她是虚无,她不屑被束缚、更向往自由。
“小姑娘,贫道想劝劝你。身为奉先女,你还有四年余的阳寿。尽管你视权财无粪土又无法摆脱,不如认清身处的境地,免得日后惹出你无法承担的罪孽。”
“罪孽?”
栗海棠粲然一笑,双手捧着热烫茶杯来取暖,一双黑曜杏眸不闪不躲与他对视,淡淡地说:“成为奉先女是我无法抗拒的,但等死的五年里恣意放肆的活是任何人无法阻拦的。我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为由谁掌控的傀儡,更不容许别人来践踏。”
“花老道,正如你duo quán失败后宁愿远走他乡,我亦如是。既然我无法避开命运的劫难,不如披荆斩棘按照自己想要的样子痛痛快快的活着。”
她慷慨之词让三清道人拍掌称赞,连赞三声“妙妙妙”,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大有终于遇到知己者的感慨。
“果然少年多奇才,没想到我寻觅多年的知己竟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娃娃。”
不管真假,三清道人的感慨着实让栗海棠有种小高兴。忘年交虽有点虚情假意,但此刻应景儿啊,满足一下她的小虚荣心。
三清道人揭开一个干净的茶碗,先是用茶水净杯,之后又斟满滚烫的茶水晾着。见小姑娘小口饮着暖手的茶水,笑说:“那杯别喝了,等会儿这杯茶晾凉再喝。”
“嘿嘿,怪不得闫夫人被你迷得神魂颠倒,花老道果然有点小可人儿的温柔。”栗海棠放下茶杯,把睚己随身带来的锦荷包打开,捏一颗青梅蜜饯填到小嘴里,含糊不清地问:“你要吃吗?”
“贫道不喜甜食。”三清道人摆摆手,只浅饮他的茶水。心里默默猜测着小姑娘冒雨深夜前来难道真的为聊家常?
栗海棠捏一颗青梅蜜饯丢进他的茶杯里,说:“放心吧,没毒。再说你是制毒的高手,自然也是解毒的行家,我还没胆大包天到如此嚣张的地步。”
“哈哈,奉先女,贫道从未见过像你一样胆大包天的小姑娘,各氏族的姑娘们也嚣张跋扈,可她们与你的嚣张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三清道人伸手触下晾茶水的瓷杯,确认瓷杯的温度略高于手温,才将茶杯推向对面的小姑娘,继续道:“八大氏族中不乏脾性乖张、行事跋扈的公子、姑娘们他们仗着自己家的权势、财势和声望在瓷裕镇里欺男霸女。”
“欺男霸女?”栗海棠惊讶,调侃说:“你所说的人不会是闫大公子吧?”
“哈哈,那臭小子的确是个不安分的主儿。可惜我与他之间的关系实在尴尬,明明是亲生父子却不能相认。唉!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呀。如今落得如此下场,我只怪自己当年太莽撞,不该弃他不顾、远走异乡。”
“所以你想为他夺取族长之位,以弥补你对他的亏欠吗?”
“正是如此。”
三清道连连点头,对小姑娘有了更多的好感。
栗海棠又从锦荷包里捏出一颗青梅蜜饯丢进嘴里,说:“计划有变,师父尚且不知,我又不想他参与进来,所以瞒着他偷偷跑来找你。”
三清道人面色凝重,咄咄逼人地质问:“如何有变?难道乌夫人依旧不肯与你合作?或者乌氏族有别的打算?”
栗海棠摇头,沾着那杯暖手的茶水在桌上写下“莫、闫、程、典”四个字,说:“如今的八大氏族以莫氏族马首是瞻,栗氏族和乌氏族并驾齐驱,闫氏族后来者居上,唯独程、司、典、燕这四个氏族平平。”
她指着即将消失的莫字,说:“莫氏族已无法撼动,故而师父和我都认为拉拢为上、安抚为中、平衡为下。至于我的母族栗氏则排除在外,只因栗族长无大才能,下一任族长继承人又没有野心,温而不冷的相处最为恰当。”
“乌氏族没有继承人,纵然帮了他们又能如何?他们会感激咱们吗?相反的,他们会野心渐大,直到他们吞并栗氏族。故而,为了我的母族也不容许乌氏族壮大。”
“闫氏族嘛,你最熟悉,我便不详说啦。余下的四个氏族,我看好程、典两个氏族,依着师父所说他们有后积薄发之势,只可惜少了点助力和时机。”
三清道人看着她不断沾茶水描摹那四个字,樱粉小嘴喋喋不休的分析着当下的形势。平静的心终于起伏不定,甚至在她逐字酌句的解释下变得激动难抑。
今夜,他先见识到一个奇才少年,现在又见识到一个天生的谋略家。可惜她命不久矣,可惜她生为女儿,若她是堂堂男儿定能安邦固国平天下,或许会成为第二个活死人、翎十六、秦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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