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颂
时间:2023-05-21 来源: 作者:圣诞稻草人
是寇季为了帮工部夺权的谋划。
马元方,明显是寇季的局中之人。
李迪觉得,寇季应该自知自己如果奏请朝廷,让将作监、少府监、三司,还政工部的话,必然会惹上天大的麻烦。
所以他就布了一个大局,借着朝野上下的那些刚正之臣、廉洁之臣、心系百姓之臣,一起对付将作监、少府监、三司。
寇季要捅这么大的一个马蜂窝,却不跟他们商量……
怎么敢……
寇季抿了抿嘴,抬头看向了厅堂内的柱子,假装没有看到李迪的眼神。
马元方冲着李迪嚷嚷道:“老夫在跟你说话,你看他作甚?汴京城里如今闹腾的两件事不解决,老夫上书奏请的事情,恐怕也不会被人重视。
所以,老夫希望内庭可以尽快解决汴京城里如今正在闹腾的两件事。”
李迪收回了瞪着寇季的目光,对马元方沉声道:“此事,我回头再跟你详谈。现在,老夫想跟寇工部单独聊聊。”
李迪说这句话的时候,咬字极中,似乎在吃人一般。
马元方瞥了李迪一眼,又瞥了寇季一眼,略微愣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在了寇季身上,惊叹道:“如果真是老夫猜测的那样,那还真是了不得了。
你小子好大的胆子啊。”
在李迪、马元方二人的注视下,寇季无法装聋作哑。
他回过头,看向李迪、马元方,摊开手道:“我其实也没做什么……”
“嘭!”
李迪拍桌而起,强压着声音,牙齿咬的咯嘣响的道:“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以朝野上下数万官员为棋……你还想做什么?”
最后几个字说出口的时候,李迪已经扑到了寇季面前,眼珠子有些发红的盯着寇季。
为达到目的,以朝野上下数万官员为棋,布下了一个大局,并且已经达到了目的。
如此手段,出现在寇季手里,李迪怎么能不心惊?
寇季如今年纪尚幼,手里的力量还初在薄弱时期。
若是再給他一些时间,让他的城府磨练的更深,手里的力量彻底壮大,那普天之下,还有谁拦得住他?
他若是一挥手,要让那龙椅换一个人坐,谁拦得住?
寇季见李迪如此的愤怒,大概也猜到了李迪的心思,他咬了咬牙,瞥了马元方一眼。
马元方果断道:“老夫可以以亡父的名义发誓,今日所听到的话,一个字也不会泄露出去。”
马元方年幼时,为寻父亲尸骨,不惜化为僧人,奔波多年,可见他是一个极重孝道的人。
他以亡父的名义发誓,却也可信。
寇季叹息了一声,摊开手道:“李公、马公,我也不想如此。我大宋立国不足百年,官制却已经糜烂成了一团乱麻。
有权的不作为,想作为的又没有权。
我执掌工部以后,只想帮天底下的百姓,踏踏实实的做一些工部能做的事情。
让天下百姓切身的体会到,朝廷在为他们办事,为他们处理,为他们谋福。
可我工部无权,我想做这些事情都难。
我想要帮天底下的百姓踏踏实实的做事,就必须把工部的权力拿回来。
可工部的权力分别在将作监、少府监、三司。
将作监、少府监、三司,三个衙门,在朝廷上的力量雄厚,更别提他们背后的力量。
我若直接对他们出手,就是在跟大半个朝廷的官员作对。
您二位觉得,我和我祖父,能在大半个朝廷的官员们手底下活下来吗?”
李迪听到这话,眼中的怒意消散了几分,但是脸色却阴沉的可怕。
马元方长叹了一口气。
“哎……”
寇季继续说道:“我想为百姓做事,可我也想活着。我不想闹到最后,不仅没能为天下百姓做事,反而自己还搭进去了性命。”
李迪咬着牙道:“可你用的手段,实在是可怕。”
寇季盯着李迪,认真的道:“我对官家忠心耿耿,别无二心。我用的手段,又有什么可怕?”
李迪咬牙沉默了许久,道:“在这种事情上,谁也赌不起。”
寇季反问道:“难道就因为我用的手段过于可怕,就要放弃用它,眼看着大宋继续糜烂下去?最后沦为辽人、西夏人的跑马场?”
第0397章 取还是不取?
“危言耸听!”
李迪当即开口驳斥。
李迪不认为,有他、寇准、王曾等一类的大臣辅佐官家,大宋会沦为西夏人、辽人的跑马场。
寇季暗叹了一口,没有再开口。
马元方却突然开口,替寇季解围,“李相,寇工部纵然耍了一些手段,可却没有做出什么残害百姓,伤害朝廷的事情。
他并没有违背国法,你却如此咄咄逼人,是不是有些过分?”
李迪瞪起眼,看向马元方,“老夫过分?他玩弄人心,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难道老夫还不能质问一番?”
马元方瞥了李迪一眼,讥讽的一笑,戳穿了李迪的谎言。
“说到玩弄人心,满朝文武,谁不玩弄人心?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更是不计其数?怎么不见你去训斥别人,反倒是盯着一个为国为民,颇有功劳的小辈不放。
归根结底,是寇工部做的事情,脱离了你们的掌控。
你们这些在朝堂上掌大权的人,总想将天下间的所有事情都握在手心里。
但凡有人跳出了你们的掌心,你们就觉得不乐意。”
马元方说到此处,顿了一下,戏谑的盯着李迪,又道:“但你们有没有想过,天下间真正能被你们掌握在手心里的,又有几件?
你们若是真的能做到事事都掌控欲股掌之间,天下间又哪来的穷人?哪来的悲苦?
你们也就欺负欺负寇工部。
知道人家年幼,又对你们毕恭毕敬的,不会算计你们……”
李迪恼怒的喝斥道:“马元方!”
马元方见李迪怒发冲冠,不咸不淡的道:“怎么?被老夫说中了心思,恼羞成怒了?”
李迪喝道:“我李迪不是那种人!”
马元方讥笑着,盯着李迪,质问道:“那王钦若,同样是玩弄人心的高手,其手段,比寇工部还狠辣数倍。更重要的是,他玩弄人心皆为的是私利,怎么就不见你去质问他?”
李迪咬牙切齿的道:“我自然不会放过王钦若!”
“呵呵……”
马元方嘲讽的笑道:“得了吧。当年被王钦若陷害的最惨的,就是寇准。如今寇准身居总摄国政的位置上,尚且不能对王钦若公报私仇,你又能拿人家如何?”
李迪刚要开口反驳。
就见马元方摆摆手,嘟嘟囔囔的道:“一个踏踏实实帮朝廷做事的人,被你们严防死守着,还不如那些奸佞小人过的舒坦。
朝堂上的那些奸佞小人,就是被你们给一步一步逼出来的。
就不能少点猜忌、少点勾心斗角,多为百姓做点事吗?”
李迪听完了马元方的话,阴沉着脸,坐在那儿,一言不发。
马元方说的道理,他也不是不懂。
只是身居高位,许多事情,不能依照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性子去做。
更多的时候,得考虑皇家的安危。
当皇家的安危受到了威胁的时候,纵然是天大的好事降临,他也不得不出手阻止。
马元方见李迪沉默不语,就不咸不淡的道:“老夫不在乎寇工部的谋划,也不在乎自己已经被寇工部拉入到了局中。
老夫只在乎,百姓是不是因为寇工部的谋划而获利。
若是百姓因为寇工部的谋划而获利,老夫被寇工部算计一次,又何妨?
若是寇工部有手段,让天下间没有穷人,老夫就算被寇工部算计死,到了阴司,也不会说寇工部一句怨言。”
李迪猛然起身,目光在马元方、寇季身上扫了一眼,冷着脸离开了厅堂。
寇季见此,一脸哭笑不得。
马元方丝毫没有在意自己的言语今日是否得罪了李迪,他看向了寇季,吧嗒着嘴道:“小子,现在你有没有体会到一点点,好人难做的道理?”
寇季伸出手比划了一下,“一点点……”
马元方点点头,“自古以来,好人难做。做一个好人,远比做一个坏人要困难百倍,同时也要承受百倍的磨难。
但我们不能因为困难太多,磨难太多,就放弃做一个好人。
只要你心够正,就不用去在乎做事的方法,也不用在乎别人质疑的声音。”
寇季沉吟了一下,对马元方躬身一礼,郑重的道:“多谢马公教诲……”
马元方说的道理,寇季也懂。
甚至他一直都是在这么做。
但这并不妨碍他向一个愿意真心实意的教导自己的长者施礼。
马元方笑着摆摆手,“不必多礼……李迪那头倔驴,恐怕一时半会儿很难想通。老夫年龄大了熬不了太久,近几日就麻烦你在考场内多跑几次。”
寇季拱手道:“不麻烦……”
马元方满意的点点头,一手拄着拐杖起身,一手捶打着后背,嘴里碎碎叨叨的念叨着,往外走去。
“老咯老咯……熬不了夜咯……”
“……”
马元方走后,厅堂剩下了寇季一人。
寇季盯着厅堂门口,幽幽的道:“虽说惹怒了李爷爷,但我的谋划已成,快到了收获的时候了……”
诚如马元方所言,好人难做。
好人在做好事的时候,总有被误解的时候。
但当结果出来的时候,所有的误解,都会迎刃而解。
寇季不可能因为李迪的愤怒,停下自己的谋划。
……
没了李迪、马元方,寇季独自一人担当起了巡考的重任。
虽有属官可用,但是寇季依然喜欢自己巡视考场。
当然了。
他选择亲自巡视考场,可不是他忠于职守,反而是为了公报私仇。
寇季不是寇准,能容忍下王钦若之流的仇敌在眼前蹦跶。
此前那些放出谣言,诋毁他的学子,只要是在考场内的,他一个也不会放过。
他依照着自己手里的名单、名册,一一对照着,找到了那些学子的考号。
然后,也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就是时不时的,从那些学子们面前经过。
偶尔从身上掉落出一些响声比较大的东西。
每当他从那些学子们身边经过,又或者是从身上掉出什么响动比较大的东西以后,那些个学子们,心里都会咯噔一下。
那些个学子,传过他的谣言,诋毁过他。
面对他的时候,本就心虚。
他若是在制造出一些响动,那些学子哪还有心思答题?
他们脑袋里的锦绣文章,随着寇季一次次的经过,一次次的打断,最后全部变成了一团乱麻。
写出的文章,又岂能如意。
除了一两个抗压能力强的,大部分人得罪了寇季的人落榜,那是正常的。
至于他们下一科能不能被取中,那就要看寇季的心情。
虽说寇季下一科不一定会成为考官。
但他仍旧有办法让那些个学子们名落孙山。
枯燥乏味的科考。
在几日后終于结束。
学子们如释重负的奔出了贡院。
贡院内的官员们却进入到了最忙碌的状态中。
闷在了房内几日的李迪,終于出现在了人前。
寇季再次见到李迪的时候发现,李迪明显有些消瘦了,眼中多了一些红血丝。
见到了寇季,也没有再厉声质问。
而是点了点头,入了卷房。
三位考官,十几位属官到齐以后,在李迪讲了一长串的警惕之言以后,开始阅卷。
阅卷的流程,跟秋闱时候的大同小异。
众人几乎都闷头审阅着自己的卷子。
偶尔碰到一两张拿捏不定的卷子,就会拿出来,跟其他人探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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