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颂
时间:2023-05-21 来源: 作者:圣诞稻草人
可他们一趟趟的往老夫府上跑,老夫实在是应接不暇,头疼不已。”
马元方的话说的真切,李迪却没有全信,他心里暗自猜测着马元方是否还有其他目的,嘴上却感叹道:“朝堂上的琐事,叨扰了马公修养,确实是我等的疏忽。
等此次春闱过后,我会跟寇相、王相商讨一番,平息此事。”
马元方点点头,直言道:“其实想要平息此事,也不难。抓大放小即可,总得让那些人占到甜头才行,不然他们闹起来没完没了,以后你们再想推行新的政令,他们势必阳奉阴违。”
马元方说的道理,李迪如何不懂?
不仅李迪懂,寇季也懂。
寇准、李迪、王曾三人真要是准备处理此事,又怎么可能让此事拖延了长达近三个月之久?
他们三人有的是办法处理此事。
马元方的话,前后不一。
引得李迪有些不快,李迪语气有些生硬的道:“马公才说了,不愿意为那些人张目,怎么又做上了那些人的说客?”
马元方闻言一愣,非但没有觉得尴尬,反而哈哈大笑道:“李迪,你这性子,这么多年了,都没变啊?”
李迪冷哼道:“马元方,你倒是变了不少,学会了替人张目了?”
马元方和李迪交情不深,但是二人此前也是相识。
马元方喊破了李迪的姓名,李迪自然不甘示弱。
马元方笑道:“老夫跟你交情虽然不深,但老夫的性子你也算了解,老夫若是愿意替人张目的话,如今坐在参知政事位置上的人,就不是你,而是老夫。”
李迪沉声道:“无论是废除乘轿的事情,还是化禁令为国法的事情,我三人自有主张,
我三人放任那些朝臣、读书人们闹事,也有我三人的目的。
你如今插手,让我三人早日结束汴京城里朝臣、读书人们的闹剧,分明是在替他们说项。
还好意思说是什么不厌其烦。”
马元方指着李迪,摇着头道:“你啊你,还是这脾气,也不知道改一改。知道的人,知道你性情如此,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大宋的参知政事是癫狂之徒。”
李迪板起脸,冷冷的道:“我李迪纵然性子不堪,可我两任参知政事,也是满朝文武答应的。你说我性子癫狂,你昔日在朝堂上的时候,性子可比我更癫狂。”
马元方见李迪丝毫没有平心静气说话的意思,便长叹了一声。
“哎……罢了,老夫就跟你实话实说。”
李迪冷冷的盯着马元方。
马元方叹气道:“老夫确实是在替人说项。”
“谁?”
李迪沉声质问。
马元方幽幽的道:“天下百姓……”
李迪眉头一挑,紧皱着眉头道:“那些朝臣、读书人们闹归闹,可没闹到百姓们身上。”
马元方摇摇头道:“他们闹腾的事情若是不解决,老夫要上奏朝廷的事情,就没办法开口啊。”
李迪一愣,沉声道:“你是为了帮自己的事情张目,所以才让我三人尽快结束汴京城里的闹剧。”
马元方依旧摇头,“不是为老夫自己,而是为天下百姓。”
第0396章 寇季的局,惊恐的李迪
“天下百姓有何要事,需要你这位已经静养在府上的老官宦出面?为何我身为参知政事?”
李迪不信马元方的话,盯着马元方,步步紧逼的追问。
马元方却没有回答李迪的问题,而是目光落在了寇季身上,喃喃道:“说起来,此事跟寇工部也有些关系。”
寇季拱了拱手,腼腆的笑道:“晚辈为官时日尚浅,可没做过什么跟天下百姓有关的事。”
李迪不知道马元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见他把话题扯到了寇季身上,也就不再咄咄逼人。
李迪跟马元方交情不深,也没有深交的打算,所以可以不在乎马元方。
但寇季是他看好的后辈,必须维护。
马元方听到了寇季的话,嘴角含着笑意,摇头道:“你不必谦虚,你为官时日不长,可却做了不少为百姓的好事。
远的不说,就说近的。
你工部推行出去的新的犁具,利国利民,特别是让一字交子铺出租新犁具的壮举,更是活人无数。”
顿了顿,马元方叹息道:“朝堂上那些朝臣,多是官宦世家、豪门大户出身,能了解民间疾苦的人,少之又少。
老夫跟他们不同,更喜欢在闲暇的时候,到民间走走。
特别是老夫这些年修养在府上的时候,就更喜欢在民间走走,陪着那些百姓,聊一聊家常。”
马元方看向寇季道:“在你工部的新的犁具没有推行之前,没有让一字交子铺出租新的犁具之前,老夫走在田间地头,看到的多是那些辛勤的百姓们在劳作。
有牛有犁的百姓,终究是少数人。
更多的百姓是靠着自己的力气去翻地。
巴掌宽的镢头,刨一天,也只不过刨六分地而已。
全家上阵,一天才能刨完一亩地。
那种辛劳,老夫切身体会过。”
李迪听到了马元方的话,沉默的低下头。
马元方说到的辛劳,他也体会过。
小时候他也帮着家里的人,在田间用镢头刨过地。
大宋牛的数量,是有限的。
还不足以让每一户,都有一头牛驱使。
那些有牛的人家,不是富户,就是地主,要么就是豪门大族。
贫寒的百姓,勉强活下去,尚且困难。
更何况买牛。
所以大多数贫寒百姓,在耕田的时候,皆使用的是自己的一膀子力气。
去人家富户手里租牛?
人家未必肯答应。
农忙的时候,牛可比人珍贵。
人家怎么可能为了那三五文的钱,把牛租出去给别人驱使?
豪门大族就更不用说。
他们手里的牛,恐怕连自己家里的地都更不完,有哪有闲暇去帮别人。
民间倒是也有专门租耕牛、犁具的。
只是价钱却不低。
往往需要数十文钱。
那些贫寒的百姓们,为了省下数十文钱,情愿用自己的双手去刨地。
马元方盯着寇季,继续道:“你工部推行了新的犁具以后,那些豪门大族、富户们的牛耕地不仅快了,还省力了。
以前需要三日才能耕完的地,现在只需要一日。
那些富户们家里的牛,也有闲暇借出去给贫寒的百姓们。
租牛的价格就低了,低到了十几文钱。
而一字交子铺出租新的犁具,更是帮了那些贫寒的百姓。
那低廉的价格,足以让天下间所有的百姓都租借的起啊。”
说到此处,马元方有些激动,他看着寇季语重心长的道:“你小子,此举有功德啊!而且还是活人无数的大功德!”
“啪!”
马元方一拍大腿,高声道:“出租一天新的犁具,仅仅只需要三文钱啊!几乎就是白送给百姓用。老夫应当替天下的百姓,向你施礼。”
话音落地,马元方已经站起身。
恭恭敬敬的对着寇季施礼。
寇季吓了一跳,赶忙起身,扶住了马元方,惊叫道:“这可使不得……小子也没做什么,那都是朝廷的功劳。”
“朝廷?”
马元方自嘲了重复了一声,然后嘬起嘴,一点儿也没有犹豫的啐了一口。
“呸!”
寇季哭笑不得的拖着他的胳膊,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调查过马元方的履历,知道这老倌是一个性情中人,只是没想到他性情来了,如此性情。
马元方啐完了以后,盯着寇季,认真的道:“此处又没有外人,你不需要为朝廷说好话。朝堂上那帮子官员是什么德行,老夫比你更了解。
为百姓好的是谁,老夫心知肚明。”
马元方一开口,把朝堂上的衮衮诸公皆骂了,包括李迪。
李迪居然没有开口喝斥。
反而劝解寇季。
“他要施礼,你就受了吧。你若是不受,难保那一天大朝会上,他会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向你施礼。到时候,你更难受……”
顿了顿,李迪又无奈的补充了一句,“相信老夫,他做得出来……”
寇季苦笑不得的松开了拖着马元方的手。
马元方端端正正,恭恭敬敬的向寇季一礼。
寇季赶忙拱手回了一礼。
马元方施礼过后,重新坐下。
李迪盯着马元方道:“所以,你要向朝廷奏请的事情,跟新的犁具有关系?”
马元方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李迪一脸不解。
马元方开口道:“老夫只是从新的犁具上看到了一些事情,原本不打算说的,但是仔细想了想,又觉得不可不说。”
李迪微微皱眉,猜不透马元方话里的意思,到底想表述什么。
马元方再次看向寇季,道:“寇工部执掌工部以后,推行出去的,可不只有新的犁具,还有纺车、织布机等等等等,数十个物件。
每一个都是利国利民的重器。
就拿那纺车说。
可以同时纺三锭线,而且有人力、有水力。
缩短了民间织女三倍的纺线时间,让她们有更多时间,织出更多的布匹。
其他的东西也如同三锭脚踏纺车一样,皆是利国利民的东西。”
李迪愕然的看向寇季,脸上带着询问之色。
寇季呈报给朝廷的文书中,工部推出的新物件,可没有马元方说的这么多。
也没有详细的描述这些新物件的功效。
所以李迪并不知晓这些东西到底有多好。
寇季见此,赶忙道:“您也知道,小子府上养的匠人比较多,小子又不吝啬钱财赏赐他们,所以他们肯卖力,肯动脑子,自然创出了不少好东西。
小子不想每次献上新东西,就闹的兴师动众的。
小子也不愿意借着这些东西晋身,所以就借着推行新犁具的时候,悄无声息的散给了百姓。”
李迪闻言,指了指寇季,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指责寇季?
寇季把此事处置的即为妥当。
就算是寇季依照规矩,把所有的事情全部报给内庭,内庭的做法,恐怕也跟寇季差不了多少。
似新犁具这样的祥瑞,献上一次,那是大功。
献上的多了,那就那么回事了。
内庭不可能再帮他们升官了。
不然,他们凭借着那些物件,一样升一级,那工部上上下下恐怕有一半人,都能把虚衔升到顶峰。
满朝文武是不可能看到这么荒唐的一幕出现的。
不指责寇季吧?
李迪心里又有些不痛快。
你寇季一个朝臣,不依照朝臣的规矩做事。
做好事不留名?
你当你是侠客啊?
李迪恶狠狠的瞪了寇季一眼,给了寇季一个稍后再收拾你的眼神。
又一次看向了马元方,询问道:“所以……你到底打算如何?”
马元方幽幽的道:“老夫看多了工部的所作所为,突然发现那些真正掌控着营造的衙门不作为,老夫心里就不痛快。
既然他们不作为,那么就应该把权力让出来,给那些有作为的衙门。”
李迪心头一惊,沉声道:“所以你要……”
马元方盯着李迪,掷地有声的道:“老夫要奏请朝廷,让将作监、少府监、三司,还政工部!”
李迪听到这句话,猛然看向寇季,眼珠子瞪的圆溜溜的。
毫无疑问。
在李迪听到了马元方要奏请的事情以后,就看穿了此事的跟脚。
意识到此事必然是寇季的谋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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