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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星物语

时间:2023-05-22  来源:  作者:罗森




第一章 功败垂成
    看着兽族大军远逃,武苍霓扬手,止住大军的追击,收兵回归,止住这根本不可能打下去的追击战。

    比起兽军,人族这边的问题更大,自己完全无法想像,云岗关会遭逢这样的惨败,幸好自己及时回归,降临在平阳城,得以抢先应变,否则,还不知道事情会恶化到多严重。

    自己由封神台传送回平阳城时,兽族已在攻打云岗关,最新战报雪片般传回平阳城,两边距离寥寥数十里,各种情报基本没有时差,这是自己长年建设的成果。

    司马家与自己的关系不和睦,自己收留旧日同僚时,利用手上资源,让他们在城中成立暗哨,监控平阳动静,所有平阳云岗之间的信息往来,都落在他们眼里,这也是自己敢弃职离去的筹码之一,这回传送至平阳城,自己没有公开露面,而是先透过他们,掌控整体军情,更使用他们的管道,发讯至云岗关。

    当时的战况,双方僵持不下,自己要先压下伤势,才能赶赴战场,而在处理伤势同时,自己思索敌人可能的战术,发讯到云岗关,警示敌人可能从内部破坏法阵,务须提防。

    这个警示应该送到了,但从结果来看,敌人仍然是得手了,只是这一点也非常奇怪,那个法阵体系自己了解,就算摧毁了法阵,造成破坏,也不可能把云岗关炸上天去,这必须牵动周边不知几百里的地气,如同火山爆炸,就差没喷出岩浆来,这要怎要的下手,才做得到?

    而当自己感应到那场巨爆,就知道己方必败无疑,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紧急善后,把伤害减得少一点。

    要做到这一点,首先要面对的第一点困难,就是自己手边只有寥寥数人,要凭这些人手去挡兽族大军,扭转乾坤,那除非这些老弟兄都是碎星四武神那样的人物。

    好在自己从来也就不是循规蹈矩的人物,只知道怎么找出问题解决问题,规矩一向是用来配合的,既然知道问题在哪,也有解决方法,那想干便干就是了。

    于是,自己领着这些老兄弟,直入郡公府,趁着司马氏高手尽出,自己又算半个司马家人的身分,制服异议者,夺取平阳兵权,一面派人赶赴败军之中,与那边联系;一面利用有限时间,在平阳城中做出种种布置。

    兵败如山倒,以平阳城中的有限兵力,绝无可能挡住兵锋正盛的兽军,估计带出去被兽军一冲,整个就大崩溃了,要阻住兽军,只能先诱敌深入,以地利削其锐气,再痛击退敌。

    这类的手法,自己在碎星团中,学得太多了,陷阱偷袭打闷棍,自己不喜欢用,但用起来绝对不手软,趁着兽人贪胜不知输,目光全盯在平阳城上,自己拚着一座平阳城不要,可以用的策略也是大把。

    伏下火药爆裂法阵,用以欺敌,更在四方城门都预下准备,必要的时候引爆城关,作最后的退敌手段,兽军估不到自己能下这狠手,这一着的效果可料想。

    结果,这一战的进程基本符合预料,最后还让托尔斯基聪明反被聪明误,把他从精心设计的舞台打落下去,逐退了兽军,让兽族落荒而逃,赢了一个宣传战!

    这真是一个与胜字半点不沾边的战争,兽军逃了,也留下不少尸体,但这伤损在他们而言,完全可以负荷,相反在人族这边这一仗,基本把百族大战末期累积至今的优势,全数付诸东流了。

    一路追击兽族逃军,看似威风八面,其实全是虚的,凭着单薄的平阳守军个个伤疲的云岗败军,根本没能力对兽族作什么,追击更大成份是摇旗呐喊,提升自身士气,可初期自己一直小心控制,不敢让队伍追得太狠,免得激起兽族反噬,将形同纸老虎的己方戳破,招来一场大败。

    托尔斯基气急败坏避战逃走的身影,自己一早就看在眼里,如果自己有那个意思,就算最终留不下他,他想要轻易避战是绝无可能。

    但就算拦下他战斗,就算能打败他,又如何?

    托尔斯基身怀异宝,威能莫测,其余的兽王就算不全心支持他成共主,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他败亡,势必群起来救,万一激发兽军反攻,这风险自己不敢冒。

    对方的顾虑也相若,托尔斯基再怎么想决斗,也不能不看看周边情势,如果没有他整合,奔逃的多族兽军,各怀异心,这场溃逃逃到最后,真有可能变成大溃败。

    严重的后果,双方都赌不起,所以明明看见对方,两边都不敢放手去战,一边只能样衰地跑,一边只能有限度地追,合作打了一场样板胜仗。

    战事完结后,两边都有无数的烦心事要面对,托尔斯基要尽速收拾败军,清算损失,武苍霓这边的事情更多,不但人族这边的惨重伤亡,要面对处理,自己为了打赢这一仗所作的种种从权之计,也都要面对追究。

    武帅,兽族已退,后续请您示下!

    几名云岗关的旧部,按耐着激动,向武苍霓行军礼,请求指示,武苍霓摇了摇头,俐落下了马,道:我已是一介游击兵之身,不是什么将军元帅,私夺兵符炸毁城墙,这都是重罪,罪罚未清,哪有资格下令?

    一名中年军将拱手道:武帅,一切都是事急从权,大敌当前,岂能同族内鬨?妳既回来了,请妳领导大家。

    另一名较年轻的军汉压低声音,满是鲜血的脸上,犹有几分气愤难平,弟兄们都认为,如果有妳在,怎么都不会败得那么惨?都是司马

    住口!不要让我再听见类似的话。

    武苍霓正色制止,目光一扫,与几名旧部的视线一触,所有人都低下了头,武苍霓一手扶额,轻声道:如果那边也都是和你们一样想法,事情就真的无可挽救了。

    武帅

    算了。武苍霓道:我现在先去向令公请罪,你们立刻行动起来,尽快把炸毁的城墙修复起来,不要留下空洞,最迟不会超过一天,兽族便会再来。

    这么快?

    几名军将大吃一惊,在他们看来,兽族此回功败垂成,连场伤亡也是不轻,云岗关又被毁,苍凉山上无险可守,又无补给,兽军理应退回族中,休养一阵,怎会那么快又发动进攻?

    如果托尔斯基的背后没有压力,他不会急着走极端,但遮日那王已到,他必须要尽快做出成绩来,争取其他兽王的支持与认同,所以他稍微站稳脚跟,就会抢攻。

    武苍霓简单解释,但这些旧部都一脸茫然,他们都是能征惯战的悍将,却对情报政治之类的判断不拿手,听见西南的兽王共主北上,也不知该如何反应,这让武苍霓暗自慨叹,正因如此,自己的计画才只能亲身单干,没有适当人才能托付。

    先把城墙修起来吧!在城门口设伏炸毁城墙,都只是出于无奈的诡变之计,战斗结束了就得收拾,别让兽军重打回来的时候,我们顶着一个空洞御敌,那就真是傻了!

    匆匆交代完,武苍霓收起佩刀,朝着郡公府前去。

    云岗关败军还没逃回平阳城时,武苍霓的使者就已经先赶到乱军中,找到司马令公等人,双方建立联系,当败军逃入城中,武苍霓一面指挥残部诱敌,一面也将司马令公等人送入防卫力量最强的郡公府,更早安排好医生在里头准备。

    这场大败,司马家第二代第三代的许多菁英,都成了荒山亡魂,还活着的也没一个不带伤,甚至注定成残。

    打从踏入郡公府后,武苍霓眼中所见,就是一个又一个满身血汙的伤兵败将,年长些经历过战争的,还挺得住,比较年轻一些的,承受不住身上创伤的痛楚,频频,甚至哭嚎。

    堂皇的郡公府,处处血红,不是尸首,就是伤患,司马家已不知多久不曾出现这样的凄惨景况,武苍霓一路看见,心下恻然,丈夫亡故后,自己未能代他守好司马家,如若他看见这一幕,不知会有多伤心,这全是自己的责任。

    不过,自四面八方投来的不友善目光,让武苍霓生出警惕

    司马家对己的疑忌,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们一直把守卫云岗关的自己,看成掣肘的眼中钉,特别是年轻一辈,这几年来明里暗里生事,使足了力,就想把自己撵走,只是老令公立场秉中持正,才没让他们翻起浪来。

    此回大败,自己收拾残局,看来没有得到他们的感谢,反而被他们认为是包藏祸心,伺机而动。

    若在平时,自己真心不想被这些人烦扰,可此时此刻,自己如果转身离去,后头就更别说什么团结抗敌了

    才想着,一群人就快步抢奔过来,为首几名年轻人,扬刀指来,姓武的贱人!妳还敢踏进我家来!



第二章 金刚寺的表态
    武苍霓认得,这些都是与自己平辈的司马家第三代,平时上窜下跳,总想把自己给弄下去,将云岗关当成沦落一族手中的失土,给自己添了不少麻烦,现在又跑出来生事,看来是很难善罢干休了。

    一群人围住武苍霓,气势汹汹,为首的几名年轻人,灰头土脸,身上也带血,开口就是怒骂。

    姓武的贱人,妳早被拔除军职,现在什么也不是,居然敢夺兵符,调动军队,这与谋反何异?

    兽人要破平阳城,谈何容易?妳居然私毁城壁,替兽族清了障碍,他们再次攻城时,平阳如何能挡?妳帮了兽族大忙,是何居心?

    这场大战输得莫名其妙,云岗关是妳的地头,是不是妳暗中使了什么鬼?否则哪有如此凑巧,我们才败,妳就跑到平阳城来夺权?

    诸般指责,没有超出武苍霓的预期,但看到还真有人蠢到拿着手铐锁链想上前擒拿,武苍霓就暗自摇头,佩服这些不怕死的二愣子。

    令公与你们都在败军之中,不开城放你们进来,难道要看你们全数被屠戮于城下?既开了城门,以当前情势,若无奇谋,何以退敌?只要抢在兽军攻城前,尽可能把缺口修复就是。

    武苍霓环顾周遭一眼,冷冷目光,照人生寒,不管我说什么,你们都肯定听不进去,所以话也不用和你们多说,让开!我要见令公!

    说话同时,脚下发劲,两股劲道由地面传透出去,如涟漪发散,撼击周围,就只闻一阵惊呼,那些气势汹汹的热血青年,一个个受到气劲冲击,脚下发软,刚要跪倒,又被第二重劲道扫过,仰身摔倒地上。

    两重劲道,发力之巧,计算之准,都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让这些踢到铁板的热血青年为之骇然,估不到这女人的武功,真高到这种地步?

    武苍霓露的这一手,展示了实力,内里更还有一份他们看不出的巧思:这里是司马家,真要让这群司马家儿孙对己下跪,后头惹出的麻烦不会小,单纯只让他们摔倒,问题小得多。

    谢谢各位的配合。

    武苍霓排除障碍,冷冷一句,就要走过,但几个朝这边快速过来的飞掠声,则让她暗自皱眉。

    那是地阶!还不只一名!

    司马家的第二代,自己叔伯辈分的高手,在这种时候跳出来,是单纯被骚动引来?还是早有预谋,先让这群小辈来挑事,再以此作为出头的理由?

    都什么时候了,还尽在搞这一套!

    武苍霓生出一股强烈的厌烦感,如果不是因为还有太多牵挂的人,真想就这么掉头离开,让这些人得偿所望算了。

    武苍霓!妳干什么?

    一个脸色偏青高高瘦瘦的短须中年人,怒然现身,开口就是喝问,武苍霓认出那是司马靖文,当前司马家的前三号人物,平时威权极大,此刻却因为裹着绷带,减了几分威仪,多了狼狈。

    这里不是给妳撒野的地方,武元帅,妳想夺兵符就夺,不想干就弃官不干,我司马家何德何能,可不敢有妳这样的亲戚!

    司马靖文举手一晃,另外有两三名中年人白发老者走出,全是司马家的地阶人物,虽然个个都是伤损状态,但几个人一踱出,就构成一股无形压力,压制着中心的武苍霓。

    武苍霓蹙起秀眉,晓得这一关不好过去,若论武力,这几个人虽然都是地阶,但自己豁出去,一个人扫他们几个都可以,问题是,这边怎么都是司马家,他们都是夫家长辈,自己把他们全痛揍一顿,后头还怎么合作?谈什么团结退敌?

    司马靖文喝道:妳犯的罪过,不容狡辩,人来,给她上了镣铐,随我去令公面前请罪。

    武苍霓道:三伯是要强行拿我了?

    司马靖文倨傲道:我们都是妳的长辈,难道还不够资格教训妳?就算要拿妳,妳敢在这里反抗吗?还不拿下!

    看了这阵仗,武苍霓着实有些庆幸,自己是孤身前来,没有携同任何旧部,否则一场冲突难免,规模更无从控制。

    眼前局势,自己固然少不得司马家合作,司马家又如何少得了自己配合?他们此时做得越过火,后头处境就艰难,有得是他们来求自己的机会

    才刚这么想,几道气息就飞快赶至,力量极强,同样是地阶人物,直接现身出来,就在那几个要上前拿人的司马家地阶的身旁前方,抢拦住他们的进路。

    司马靖文脸色立变,瞪着眼前的光头汉子,自己招来的几名族人,也同样被别的光头汉子挡下,自己真是怎么也想不到,他们会插手进这次的事件中。

    大大师。

    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不惜一战的气势,只要自己坚持拿人,那边立刻会动手,司马靖文态度登时软化,就连那名年岁最长的白发地阶,也不敢作声。

    武苍霓与司马家的关系微妙,半是家事半不是,两边有了冲突,连皇室都不好插手,却唯独金刚寺是个例外。

    司马家立足西北,金刚寺是关键力量,开罪了金刚寺,司马家位置立刻要不稳,而如今的金刚寺内,高层过半是出自司马家,旁人不能过问司马家的家事,金刚寺却没这顾忌。

    之前,金刚寺严守原则,一旦出家,就从此与红尘俗事一刀两断,那些出身司马氏的僧人,位份虽尊,却只提供援助,绝不伸手进司马家的具体事务,将这视为大忌讳,像现在这样跳出来阻拦,甚至摆出不惜一战的架势,之前从来不曾有过。

    如果说,武苍霓尽力避免与司马氏的冲突,那司马氏对金刚寺,就不是避免冲突,而是压根不敢,没有人能承担与惹怒金刚寺的责任!

    对于这一幕,武苍霓也觉得意外,自己以往与这些人起冲突,金刚寺素不过问,严守立场,实在没想到,此回他们会反常地跳出来。

    武帅,妳辛苦了。

    一个慈和而苍老的声音,出现在武苍霓身后不远,还没回头看,她便已认出人来。

    枯荣大师,苍霓见礼了。

    武苍霓欠身一礼,态度恭谨,这位金刚寺的首座,不但一身修为极高,是地阶之中的强人,辈分更是高得连司马令公都要喊四叔,自己在这位可敬长者之前,没有任何能拿翘的地方。

    枯荣禅师拦住武苍霓,温言道:武帅劳苦功高,这次惨败若非有妳,我们这群老秃个个都要成为爪下鬼,如此大恩,我金刚寺定会牢记。

    此言一出,武苍霓固然惊喜,司马靖文等人却脸色一白,难以置信地听出这话的言外音。

    金刚寺对于俗尘之禁,一向森严,寺中僧人致谢,往往都是以个人名义发言,即使受的恩惠大,用词也是极为避讳,说我阖寺僧众,此刻枯荣一开口就是我金刚寺,话的份量委实太重,重到不可能是枯荣个人的意思,而是金刚寺商讨确认的集体意志!

    武苍霓讶然道:大师,你们

    枯荣禅师摇摇头,满是皱纹的老脸,露出和煦的微笑,一直以来,武帅独撑大局,妳为了消弭战事所做的努力,我们都看在眼里,因为立场的关系,我们不便出面,但今次的惨败,让我们有所觉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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