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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执天下

时间:2023-05-28  来源:  作者:宰执天下
但蔡京却无意指出来,若有必要,为《字说》做注疏他都不会有问题
“气学这一次大败亏输,朝廷真的想有所振作,也没有气学的落脚点”张商英轻摇着扇子,这一回上书合了天子的心思,对他来说,也这绝对是是一桩喜事
“韩冈求胜心切若是稳一点,也不会有今天的事”
要想在朝中混出头,就必须有自己的班底,而想有自己的班底,就要有足够的名望同样的道理,学术上也一样如此韩冈他的功劳已经足以留名史册,日后的宋史之上少不得有他的一篇列传,但以蔡京对韩冈的认识,这一点还满足不了韩冈的只是他太年轻,家世又缺乏底蕴,想要在各家的纷争中脱身而上,将关中的子弟都招揽至门下,光凭防疫之术还是不够的,学术上必须有成就
“就是稳了又能如何?待介甫相公的《字说》遍传天下,气学也只能去找匠人和纨绔们做传人了”张商英望着窗外的街道,“这一份诏书,倒是便宜了军器监”
一辆马车正从楼下经过,车边的护卫明显多于正常情况昨日政事堂下了堂札,着令开封府将收缴上来的千里镜,全都转送去军器监武库
清风楼离开封府不远,对街的巷中就是府库的正门,一车价值万金的千里镜从府库中出来,便是从清风楼前的正街上转去军器监中
视线随着马车远去,张商英唇边的得意加明显
蔡确当年弹劾王安石合了圣意,才几年功夫,就已经做到了参知政事张商英绝不认为自己会比蔡确差,两府中不到十人的位置,他也有意在十几二十年后占上其中的一把交椅
当上了御史,只要做得好,两府中的位置就绝不是奢望
多年前第一次入御史台,张商英知道自己是太心切了,惹起了枢密院同仇敌忾,以至于被天子和王安石抛弃这一次卷土重来,两府暂时不能请动,那么离两府只有一步之遥的韩冈便是第一人选
就让韩冈继续当这块垫脚石好了,张商英不介意多踩上两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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笼在纱笼中的蜡烛噼啪响着,夜阑人静,除了烛花轻爆,就只有远远地随风而来的鼓声
苏颂夜不能寐,都快三天了,心绪乱得让他没有一丝睡意伴读的书童也给赶了出去
近一个月时间,他和韩冈才将凡例写好,一个崭的分类方法,使得书中章节也必须做出相应的调整,为此很费了一番功夫,到现在也没有竟全功
但苏颂今天晚上并不是因为此事而夜中难眠,今天白天,来自韩冈的一个请托,让苏颂心烦意乱难以安寝脑中一团乱麻,坐在桌前却是纹丝不动的有一个时辰了
“大人”苏嘉在书房外敲门
苏颂的书房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来的,对于他们这些士大夫来说,比起人来人往但卧房,自己的书房为私密不过儿子过来,当然不能拒之门外
“大人还是早些安歇都快三了”苏嘉端了茶进门后就劝着苏颂,“明天大人不是要开经筵为天子讲学吗?”
天子这些年来,一般都是隔五日才去文德殿上朝,平常的时候,都是让宰相押班,带着一群不釐实务的朝官拜舞了事苏颂有实务在身,可以不赴常朝但明天是他上经筵为天子讲学的日子,精神不好,犯错的可能性就不会小,纵然只是罚铜,那也是一桩丢人现眼的事
苏颂应了一声,却仍是动也不动,低头只顾盯着身前的书案
苏嘉看着苏颂面前摊了一桌子的药材,地上也都是没有清理的碎渣,弄得好端端的一个书房,变得乱七八糟忍不住气道:“韩冈不过是想借着编修药典来宣扬气学,却让大人为这一部《本草纲目》殚思竭虑,连睡觉也不安稳大人你这是何苦呢?”
“你懂什么?”苏颂突然发起了火,冲着儿子呵斥,“圣学乃万法之宗,医药之学何能例外?医典中论及圣学,本就是韩冈他该说的,不说才有错明日到了经筵上,为父照样会说”
苏颂一贯好脾气,一年到头也不一定会发一次火今天的怒气突如其来,苏嘉张了张口,却也不敢多说上一个字
训得儿子不敢说话,苏颂冷哼一声,这个话题算是揭过去了不过到了明日的经筵上,却是没办法跳过的
苏颂是翰林侍读学士,在经筵官中排在最前面的,品阶远比侍讲、说书都要高不过经筵官的地位高低,是要看他们与天子相处的时间长短来评判苏颂当然是远远不及党的那一拨人马
大宋天子特设经筵,让臣子来讲学,这是在向天下臣民表示皇帝重视文教,同时也让天子多了一个了解外情的渠道,增长学问只是末节而已相对的,诸多臣子也利用了这个机会,来争取天子的认同
王安石安排吕惠卿和王雱做崇政殿说书,吕惠卿升任执政后,也安排了自家的兄弟做崇政殿说书,就是为了利用给天子讲学的机会,将自己的政治观点灌输给天子比起崇政殿中,一群宰辅重臣争着说话,互相之间还监视着对方,经筵上一对一的讲学,能将事情说得细,也便容易说服天子
这些天来,学一脉的经筵官,将气学视作眼中钉,在经筵上连番攻击气学中的观点韩冈主张的自然之道难以争论,但儒门的根本还是在经义上,张载和韩冈的论述中,可供攻击的地方很是不少
所以韩冈才会请到了他苏颂的头上
下这个决心并不容易,在经筵上为气学张目,这等于是要让苏颂彻头彻尾站在韩冈这一边不过对于学,苏颂的确没有好感,而他本人的学术观点,这些年来,也的确是与气学越走越近
而且因为天子诏禁私藏千里镜,苏颂不得不将自己心爱的千里镜交了上去那可不是三五十贯就能买到的低档货,光是为了磨那镜片,苏颂可是卖了宿州的六十多亩上等水田虽然在外面恍若无事,面对韩冈也一点不露心思,但苏颂的心中可也是恼火至极——不仅是外物,还有他那些借助千里镜的发现,全都得束之高阁了
别看学如今借助《字说》的问世,天子的垂青,一时间声势大振可一旦有人能拿出真凭实据来戳破画皮,冲上将会是争先恐后
真凭实据,苏颂手上就有气学讲究着以实为证,这一份证据,学无论如何都没办法辩说过去纵然天子咬着牙坚持,但士林中对学虎视眈眈的可是为数不少,到时候,纵然有皇帝主张,但学想聚拢士林人心,也就只能靠科举了
硬顶着风头来,或许会让让天子难堪,只是落到头上的责罚,也不会太重大不了出外,对苏颂来说,也不算什么大事到时候,又能有足够的时间来研究天文星象了
终于有了决断,压在心头上的巨石也就不复存在苏颂如释重负的站了起来,小心的将桌上的药材收好转身看见儿子毕恭毕敬的站在身后:“还站着做什么?还不去睡?为父可是要去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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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执天下 第20章 土中骨石千载迷(二)
赵顼拿着刚刚草拟出台的药典凡例,细细读着
所谓凡例,就是发凡以言例,一部典籍的宗旨、体例和结构,还有一些需要特别说明的地方,都要在其中加以阐述
虽说对韩冈有所成见,但他所主张的自然之道,赵顼也知道其中有着极大的价值,一边细细翻看,一边听着苏颂的解说
“药者,治病草也声从乐,以勺切乃治病之草之总名,是故药典号本草”
赵顼低头翻看,随口道:“苏卿也解字?”
苏颂深吸一口气,将纷乱的心绪收拢,沉声道:“臣于此道不敢称能不知源流,如何解字?正如不溯其源流,便无法给药物分类一样”
赵顼抬眼深深的盯了苏颂一下,“苏卿是在评《字说》?”
“王安石的《字说》,只循楷书为解,却不知圣人书文,用的乃是大篆至于大篆之前,有仓颉所创古字此可谓刻舟求剑”
眼前的文字方才还让人放不下,可转眼间便被苏颂败了兴致赵顼放下了札子:“难道苏卿你找到文字的源流了是仓颉之字?还是嬴伯益之字?又或是太史籀之字?”
天子质问的声音凛凛生寒,苏颂摇头:“四五千年前的东西……不过的确找到一些比周鼎早些的实物了,也是得了陛下的福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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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颂去崇政殿为天子讲学,而韩冈则是为厚生司中事来政事堂拜见王珪两天后京城的两座医院就要正式开张了,许多手续必须要经过政事堂走上一圈
迎接韩冈的不仅仅是王珪,蔡确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竟也在场下面还有几名中书辖下的官员,在旁边听候指派
“一边要编纂《本草纲目》,一边还将太常寺、厚生司和太医局打理得一丝不乱医院建好了,灾民也救治了,玉昆这一个月来可是辛苦了”
王珪跟韩冈关系不差,迎了韩冈进来后,笑呵呵的说着好话
蔡确在旁也附和着:“玉昆一人兼数任,的确是辛苦不过能者多劳,论才干、论器识,朝中比得上玉昆的也没几人”
韩冈欠了欠身:“辛苦倒是不辛苦,救治灾民乃是司中分内事,有法度可循《本草纲目》眼下还是在整理药材,除了一个分类和凡例外,需要韩冈动手的不多倒有空坐下来读书”
“哦,玉昆最近在看什么书?”王珪随口问道
“《字说》”
韩冈此话一出,王珪和蔡确便相视一笑,果然是不肯安安生生的做事这一回,到时要洗耳恭听韩冈的高论了
蔡确一副很好奇的模样:“《字说》乃是令岳王介甫心血所寄,难道玉昆你准备在里面挑出什么错来?”
“挑错?”韩冈大笑,“从根子开始就是错的,如何去挑?仓颉造字,鬼神夜哭,自此上古之民不须再结绳记事,而有文字可传承从石鼓文、籀文和周鼎上的金文中可以得知,文字在春秋为一变,是为大篆至秦一统,又为一变,是为李斯小篆等到汉时再一变,隶书成了主流至于如今通用的楷书,始于汉末,到了西晋方才通行于世字体演化,如同草木之生,乃是渐进而成故而解字,需追本溯源,不当以今字论之”
韩冈话声朗朗,“许叔重【许慎】何以将籀文录入书中,不正是为了返本溯源?不从上古圣人创字时寻找本意,一部《字说》也只是刻舟求剑之文船都行出数百里了,怎么能指着船帮子上的刀痕说我的剑就在这下面的水里?都已经过去几千年了往前数千年,仓颉所创之字,是与金文相类,还是与石鼓文相类,抑或是蝌蚪文甚者,乃是别有另一番书体?必须明了此事,方才可以解字”
“难道玉昆你找到了仓颉的实物?”蔡确故作惊讶的问道,脸上却写满了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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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颂对赵顼隐隐的怒意并不放在心上:“不知陛下可知何为龙骨?”
“龙骨?”赵顼一时间疑惑起来,不知苏颂的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没事提船只的底梁做什么随侍在侧的宋用臣附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两句,让赵顼随即反应过来:“苏颂你说的是《本草》上的龙骨?”
苏颂点头:“陛下明鉴,这一次的发现正是从龙骨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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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骨?”王珪不知道韩冈为什么要提到这一个药材不过被戏称为至宝丹这剂名贵成药的王珪,对医书也的确有几分了解,“龙骨主心腹鬼注,精物老魅,咳逆,泄利,脓血,女子漏下……”
宋人有不为良相便为良医的说法,士大夫们是以一个比一个深悉医术政事堂正厅中在座的五六人,人人都通读过《神农本草经》
这边王珪刚把药用背完,蔡确又接下去背起了产地:“龙骨生晋地,山谷阴,大水所过处,是龙死骨也,青白者善,十二月采,或无时,龙骨畏干漆,蜀椒,理石龙齿大寒,治惊痫,久服轻身”
韩冈笑了起来:“看来相公和参政比韩冈适合去主编《本草纲目》”
“在玉昆面前说医书,那可是贻笑方家”王珪摇摇头,不开玩笑,“玉昆,你说的龙骨又有何意?”
韩冈收笑容,正色道:“龙骨生河东,隐于山谷溪涧之下出产稀少所以世间所用龙骨多是从各处地下随意挖出来的,极少有河东珍品近日韩冈编纂《本草纲目》,要检视药材,另外也有几张验方须用到龙骨,所以让人从城中的药房搜集了一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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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代《本草》中所说的龙骨,都是误以为是死龙的骨骸,但其实乃是兽类的骨骼,埋入土中多年后化石而成龙身似蛇,四足五爪,而掘出来龙骨,腰肋乃至腿骨,拼接起来后,大者形似犀象,小者也似野兽,并非龙形”
苏颂似是跑了题,赵顼耐着性子听着他说
“不过药名之误,也没必要多计较,只要有功效便可入药如今的龙骨若是用河东正品,一剂少不得也要两三百文,所以东京城中的药方里面,多有用他处龙骨冒充河东之物效果也不算太差前日编修局中搜检天下药材,便传话让各个药铺里的龙骨按着产地不同都找了几份样品来合药……”
苏颂停了一下,见赵顼虽皱着眉,但还是听得神情专注,安心下来继续道,“但臣与韩冈使人将不同地方的龙骨找来,大多与河东相差仿佛,可只有一个地方出产的龙骨却不对
“怎么不对?”赵顼有几分不耐烦,“难道是龙骨上生了字?”
“的确生了字,且那里的龙骨,质地有别,种类亦有别并非是犀象之种,乃是龟鳖甲壳,以及牛的肩胛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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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鳖甲,牛骨?”王珪和蔡确听到这里,已经隐隐抓到了一点头绪
韩冈微笑:“殷人尚鬼神,重占卜,每欲出战,非卜胜不出敢问相公和参政,殷人是怎么占卜的?”
“似乎是拿龟壳或是牛骨放在火上烤,看裂纹卜者,灼剥龟也,象灸龟之形,一曰象龟兆之纵横”这是《说文解字》中的解释,王珪论才学也不稍逊与人,倒是一口就背出来了
‘易有圣人之道四焉:以言者尚其辞,以动者尚其变,以制器者尚其象,以卜筮者尚其占’夏易曰《连山》,殷易曰《归藏》文王衍八卦,另得《周易》,虽有自出机杼的成分,但也不可能与《连山》、《归藏》有着截然之别殷人的占卜之法,必然是在《归藏》中”韩冈悠悠然的问道,“敢问相公、参政,在占卜之后,殷人又是如何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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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卜辞于其上以记之……”赵顼霍然而站,指着苏颂,嘴唇直在发抖“难……难道……”
“陛下可知那堆龙骨出于何处?”终于解开了谜底,苏颂像个真正的老师一般问着赵顼
“不是河东……”赵顼的声音干涩,对苏颂和他身后的韩冈的用意,已经一清二楚,“是亳殷,还是商人建都的其他去处?”
赵顼的脸色阴阴泛青,为了一争是非,竟然掘了商都?他倒不怀疑韩冈会作假,但同样的,他也不会相信事情真有苏颂说得那么巧
天子的态度,苏颂并不在意,很平静的回答:“在相州,安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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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州安阳洹水之南”韩冈平和冷澈的声音在政事堂中回响,“……殷墟”
蔡确和王珪都定定的望着韩冈,脸上阴晴不定,都是没想到韩冈竟然还有这一手
不过真伪尚不得而知,谁知道是不是韩冈让人伪造出来做证据的这样的例子过去实在太多,别的不说,《尚书》的今古文之争,就是在争一个孰真孰伪
一名陪侍在侧的中书门下的官员出声反驳:“端明,盘庚五迁,治于亳殷,殷墟当是在亳州”
“章邯降楚,盟于‘洹水南,殷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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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执天下 第20章 土中骨石千载迷(三)
赵顼闭了闭眼睛,旋又睁开,“现在编修局中,到底有多少殷人占卜的龙骨?”
“之前从药铺中送来的样品中发现了可疑之处,派去安阳搜集的一队人,轻易的就从当地的村人处买到了一千余片,包括两件礼器在内,只用了五天的时间**泡!书*”苏颂忍不住叹了一声,“安阳的百姓,拿地中的龙骨当成是疗伤的名药,煅烧成灰后敷在伤口上多少年来被毁损的龙骨可以说是不计其数”
苏颂说的这些话,完全是复述韩冈的言辞究竟是真是假,苏颂不能确定但若是能敦促天子保住殷墟,从中找到儒学一脉的源流,那么这些无伤大雅的谎言,他也不介意说上两句……纵然是欺君
赵顼沉默了起来苏颂静声等着天子的回复
韩冈并没有明说,但苏颂确信,暗中影响药铺,使得送来的龙骨是殷人的遗物,必然是韩冈无疑整套的戏码当是全都在韩冈掌心里攥着
要么韩冈事先定下策略,自家适逢其会;要么就是韩冈的运气好到天怒人怨与韩冈结识久了,苏颂只会相信是前者而且不论是哪一种可能,对韩冈的目的,以及他所想要的结果,都不会有什么影响
过了好一阵,赵顼终于开口,缓缓的又重确认了一遍:“有一千多片?”
“埋在地下的只会多”苏颂正色回道,“陛下明察,那可是殷都,卜辞只是一部分,祭器礼器当不在少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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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前韩冈派人去安阳确认,昨日第二批甲骨已经送到了京城,眼下共有一千余片之多,还有两件殷人的礼器而埋在地下的只会多韩冈正准备写札子,禀明天子将殷墟中的甲骨和礼器都发掘出来,整理造册,以明上古文字,卜辞,并殷商礼仪也就这两天了”
听了韩冈的话,王珪闭上眼,腰背无力的靠上交椅蔡确则是摇头,喃喃的不知在说什么其他几名官吏,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想不信,却又不知怎么去驳韩冈的话
一千多片甲骨,还有礼器,韩冈即使要作假也没这个能力,这世上有这个能力不会做此事,会做此事的,没有这个能力
自古而今,伪造先代典籍,全都是以献书的形式一卷书、两卷书,多也不过五卷、十卷,哪里可能会有人能拥有这么大的手笔?一下一两千片,而且地里面还要埋上多那些器物,想要做旧了,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何况还要瞒过当地的百姓纵然是宰执或是巨室豪门都做不到
若是地下还有多的证据,那么完全可以确认是殷商的遗物《字说》若不能迈过这一关,那么就是有天子主张,也无济于事韩冈这一棒子砸得实在是太狠了,不是一部书两部书,是拿着殷商一朝来砸人寻常天上落陨石陨铁,不过是拳头大小,但这一次落下来的,是一座山啊
‘学算是完了’不止一个人这么在想
不过韩冈辛辛苦苦的将殷人占卜的甲骨从地里掘出来,难道仅仅准备局限于《字说》和《周易》吗?王珪和蔡确可不会这么小瞧人
韩冈也的确如他们所想:“孔子删述《诗》《书》《诗经》风雅颂,先圣只留下了三百篇,而商周时流传的诗篇又何啻千万?《书》百篇,虞夏二十篇,商周各四十,但典、谟、训、诰、誓、命,各色体例的夏商周三代文书,在先圣手中被删去的又有多少?”
蔡确不自在的扭着身子,看着韩冈的眼神甚至有了几分惊惧《六经》之中,除了《春秋》,其他五部经籍,看起来韩冈他一部都不准备放过
“但殷墟之中,不一定正好有《尚书》中的篇章”虽是在驳韩冈,但王珪声音干涩,仿佛是被驳斥的一方
“诚然如此”韩冈身子微微前倾,看起来是谦逊的回话,却带来了多的压迫感,“但可以用来对比《尚书》残篇中的文字,从遣词造句上也能得到许多”
王珪的喉头咕噜一下,干咽了一口唾沫,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尚书》的古今之争到了此事依然没有一个确定的说法,汉人从西汉闹到东汉,打得头破血流,到了隋唐,《古文尚书》成了正溯,但今文也没有衰落得太厉害,对于两家的分歧,唐儒和稀泥的为多,到了北宋,也不再是儒林争论的焦点可韩冈这么一说,等于是要重今文古文之争的战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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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还有《三坟》、《五典》、《八索》、《九丘》,三代典籍几千年来散佚殆尽,若是能在殷墟中得到一二残篇,也是儒林的千载盛事”
伏羲、神农、黄帝之书,谓之以三坟;少昊,颛顼,高辛,唐,虞之书,谓之五典;八卦之书,谓之八索;九州之志,谓之九丘
这些是传说中三皇五帝时的典籍,如今只能在《尚书》中看到一星半点左丘明作《左传》,说是看到了这些传世之篇,但《左传》中毕竟没有详细说明
三代之治究竟是什么样?官制、兵制、田制、刑名,后人只能从先秦的书籍,或是《史记》等史书中得知一二,而且还不能确定真伪
赵顼脸上看不到表情有何异样,但他按在御案上的左手,却是在微不可察的颤抖着,被苏颂尽收眼底
“三代之治,千年来争议甚多,甚至有一干人等随心杜撰,甚至让人难辨真伪苏轼‘杀之三宥之三’,以欧阳修才学,亦不知其伪而殷人不同,殷商敬天事鬼,占卜也是呈于天,非是欺于人卜辞上,当不会有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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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了长长的一通话,韩冈口干舌燥的端杯喝茶心下冷笑,想靠《字说》来抢占训诂释义,那就先将甲骨文解释明白想靠《易传》来争道统?商人的卜辞就在骨头和龟壳上,还是先将《周易》中的爻辞对照清楚再说
只要能将殷墟中的甲骨文解读出来,《尚书》今古文之争,说不定可以得到一番证明而已经散佚无传的《乐经》,说不定也能从商人音律上倒推出来一部分
这是韩冈画出来的大饼,丢出来的骨头儒门道统,如此一来,将会争夺得加激烈而气学的格物之说,却是能独树一帜,让任何人都无法动摇只要是拿着实物考古,那就是格物,当韩冈将甲骨文抛出来后,格物致知四个字,已经印在了甲骨之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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