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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大闲人

时间:2023-05-28  来源:  作者:贼眉鼠眼
李素神情不变,解开最大的疑团后,一切想不通的问题此刻迎刃而解,他已猜到与曹余脱不开干系。
可蒋权的脸色却变了。
玉门关外遇袭,那晚月黑风高,他和麾下的骑营将士差点着了突厥人的道,若非李素提出扔火把以照明的法子,那晚谁胜谁负犹未可知,今日得知那支袭营的突厥人竟是曹余所遣,蒋权顿时脸色铁青,肺都气炸了。
“好个狗官,竟敢勾连异族,谋害朝廷官员,差点害我们全军覆没,今日必不与他甘休!来人——”蒋权大吼。
李素拉住了他,瞪了他一眼:“该算的帐跑不了,你急什么?”
“李别驾,曹余这狗杂碎犯下这天大的罪过,九族被诛亦不为过,别的事问不问已不打紧了,先剁了这杂碎才是正经!”蒋权怒道。
“我自有分寸,现在你给我老实点!我还有事情没问完。”
说着李素转头望向巴特尔,转瞬换上一副瘆人的笑容:“猢狲兄,我还有一问,望你不吝赐告。”
巴特尔神情颓丧,盖子揭开了,西州眼看酝酿大变,不管怎样变,西州从此以后怕是不会再给他拔野古部任何粮食和钱财方面的供养了。
“李别驾问吧,天大的事都被我捅出来了,还有什么我不能说的……”巴特尔垂头叹道。
李素沉思片刻,然后抬头盯着他,缓缓地道:“除了供养你们拔野古部外,曹余是否还供养了别的异族部落?或者……与西域别的小国有勾结?”
巴特尔想了想,断然摇头:“据我所知,除了我拔野古部外,曹余应该没有再供养别的异族了……”
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巴特尔道:“西州这几年苛以重税,而致城中百姓离心,许多百姓不得不举家迁出西州,商贾们得知西州官吏如虎,亦不敢停留驻足,而西州所辖六县皆无所产,所以西州的赋税一年比一年少,最近这一年来,给我们拔野古部的钱财和粮食都少了许多,曹余何来余财余粮供养别的异族?西州数次危急时刻,除了我拔野古部的勇士,也根本不见有别的部族为西州解围。”
李素盯着他的脸瞧了半晌,缓缓点头。
看来没错了,说的应该是实话,曹余根本不懂如何发展民生,只是以内耗而苦苦支撑西州不被陷落,如同挤海绵一般,每挤一点水出来,海绵里的水便少一分,如此恶性循环,他又不懂如何让海绵去吸收更多的水,所以西州的税越来越高,也越来越穷,几乎已到了即将崩盘的边缘。
营帐内一片沉寂。
李素拧眉思索着什么,巴特尔垂头不语,蒋权和郑小楼却死死盯着李素,似乎在等他下令。
思忖良久,李素缓缓地道:“猢狲兄,看得出你是条汉子,虽然挨揍的时候叫得比谁都惨,但我觉得你应该还是条汉子……”
巴特尔顿时露出无比委屈的表情,忍不住道:“我本来就是汉子!叫得惨有错吗?你挨这顿揍试试!你旁边那个揍我的人下手如此狠辣,他根本不是人,是畜生!”
啪!
某郑姓畜生很不客气地再抽了他一记。
巴特尔仰天长叹口气,一时悲从中来,眼中不禁流出泪水。
这畜生果然不懂何谓温柔……
李素笑了笑,道:“既然是汉子,捶你几下也无妨的,心眼别那么小,你刚才说的话,我相信都是真话,曹余用西州百姓民脂民膏供养你们突厥人固然是杀头的大罪,不过反过来说,你拔野古部收西州钱财,为西州解围,严格说来你并没有错,咱们一码归一码……”
巴特尔狐疑地看着他,不知李素接下来要说什么。
然后他看见李素的脸渐渐阴沉下来,语气也变得冰冷无比:“刚才我说过一码归一码,你们拔野古部虽然守西州有功,可你们这些年抢掠丝绸之路上的商贾,杀人越货,罪行累累,而且还敢两次袭我骑营,这些罪过,你大概是逃不过去的。”
巴特尔呆了一下,垂头叹道:“你待如何处置我?”
李素不答,却转过头对蒋权道:“蒋将军……”
“末将在!”
李素沉默片刻,缓缓道:“集结骑营兵马,再入西州城!这次,该算总帐了,至于这位猢狲兄和突厥降卒,嗯,先留在大营严加看管吧。”
巴特尔急了:“你说过只要我招了,便会放我部族离去的……”
李素眨眨眼:“你刚才是不是还说过,你们草原上的汉子顶天立地,而我们唐人却常说谎诳人?”
巴特尔呆了一下,脱口道:“是说过……”
李素拍了拍他的肩,然后露出沉痛又愧疚的表情:“……猢狲兄,你的判断很正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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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大闲人 第三百九十五章 玉人入关
草原上的汉子顶天立地,可惜就是笨了点,而且实在得有点过分,遇到厚道人自然高山流水,把臂言交,遇到李素这种人……下场实在很莫测。
李素的疑心和防备心都不小,尤其信奉一句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不是一个族群的人,最好别对他们太信任,因为说不定他们时刻在打算着算计你,所以在他们算计自己之前,不妨先下手为强,把他们先算计了再说,这种事干起来李素毫无压力。
该问的都问了,接下来,到了算总帐的时候。
从上任西州以来,不得不说,李素憋了一肚子火气,初来乍到时举步维艰,只要进了城,任何时候看到的任何一道目光都是充满敌意的,他想做的任何事情也必然会受到掣肘牵制,就像一张无形的网把他紧紧缚在中央,令他动弹不得,偏偏还发不出火。
直到后来杀人立威后,这种境况才有了彻底的改变,然而危机与杀机一直悄然潜伏着,比如前几日城楼上那支从身后射向他的冷箭。
这一次,李素要与曹余把帐算清楚,然后,将西州彻底掌握在手中,从此西州将成为他笔下的一张白纸,他可以毫无顾忌地在这张白纸上涂抹勾勒任何他想画上去的颜色。
…………
% 今日大漠的风特别大,狂风卷集黄沙,铺天盖地,天地萧瑟。
骑营校场上,众将士集结完毕,李素穿戴一身银光铠甲,头戴双翅盔,右手按着腰侧的剑柄,抿唇仰头看着黄沙弥漫的天空。
蒋权披挂立于前。王桩郑小楼二人站在身后,所有人的目光全集中在李素身上。
看着一张张年轻的脸,李素暗暗叹息。
一次守城,骑营减员近两成,只剩下不到八百人,而这八百人里或多或少都带着伤。曾经许多年轻鲜活的面孔,如今却已天人永隔。
蒋权神情冷凝,转过身朝李素抱拳行礼,身躯甫动,一阵铠甲铁叶的撞击声,伴随着风声在校场上回荡。
“李别驾,骑营将士已集结,请别驾下令!”
李素伸出舌尖,润了一下干枯破皮的嘴唇。然后朝西州城方向重重一挥手。
“开拔,进城!”
玉门关。
长安的春风只能吹到这里,而这里也是大唐西面最后一个相对繁华的雄关了。
玉门关始建于汉武帝时期,汉朝玉门关的原址在敦煌西北面的小方盘城,历经朝代更替,玉门关几度关闭,几度复开,直到大唐武德二年时。玉门关东迁至瓜州葫芦河东岸。
为何要把玉门关东迁至瓜州?因为李渊有钱任性啊——其实主要是为了连通瓜州和伊州的驿程距离,从此不必绕行敦煌。
玉门关高六丈。厚三丈,南北六十余丈,东西七十丈许,傍山依水,地势险要,山顶。路口,河口等要隘设烽火台百余座,关城以护城河环绕,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玉门关内设折冲府四。守关将士约五千余人,四个折冲府皆设折冲都尉,四将皆归一位左卫中郎将统率,后人曾有诗曰:“五千甲兵胆力粗,军中无事但欢娱”,说的便是玉门关的现状。
许明珠和一众将士到达玉门关前时,样子已经很狼狈了,每个人骑在骆驼上皆东倒西歪,眼看便快要栽倒在地,还是关前支应酒水摊的小贩见了,急忙递上两皮囊清水,众人大喜,方老五眼疾手快抢过一个水囊,恭敬地递给许明珠,剩下的一个水囊则在将士们手中传来传去,没几口便空了,小贩苦笑着又递上两个水囊,方老五倒也识趣,很痛快地扔给小贩二十文钱,乐得小贩眉眼不见,一迭声地道谢不已。
许明珠着实渴坏了,沙漠里断水之后,大家靠着又腥又臭的骆驼血勉强支撑了几日,可许明珠实在受不了骆驼血的味道,能不喝则尽量不喝,相比之下,她比将士们更渴,方老五递过水囊后,许明珠难得地没有推让,急忙拔开塞子,大口大口的清水朝嘴里灌去,一直喝了小半囊,终于解了多日的渴。
许明珠这才长长呼出一口气,抬头看着数丈高的玉门关城墙,罩在黑纱内的妙目弯出了两道可爱秀丽的弧线。
“终于到玉门关了……”许明珠想哭,这一路她太实在太辛苦了,一个弱女子在茫茫大漠里行走了三个月,差点死在沙漠里,此刻终于活着走到了玉门关,心情怎能不跌宕?
使劲吸了吸鼻子,许明珠扭过头看着方老五,由衷地道:“方火长,这一路辛苦你和众将士了,待此间事了,我定禀明夫君,请夫君好好犒赏大家。”
方老五咧嘴一笑:“小人回长安后便安养天年了,官府给小人分地,这些年小人也挣了不少军功,约莫能过小半生的好日子了,犒赏什么的,便请夫人赏给下面的弟兄吧。”
许明珠点点头,分寸进退她一直拿捏得很精准,犒赏将士这种事是一定要夫君来做的,她一个妇道人家给将士犒赏,说出去未免犯了忌讳。
解了渴,众人在城外休憩小半个时辰后,许明珠的心情再次焦急起来。
她没忘记自己的使命,被夫君骗离西州时,她满心认为把书信送到长安便是自己的使命,现在知道了真相,许明珠的使命自然也换了。
看着巍峨高耸的城墙,许明珠攥紧了小拳头。
一定要在玉门关借到兵马,杀至西州救夫君!
“方火长,遣几个人随我进玉门关。”许明珠下了骆驼,径自朝关门走去,十来名将士急忙起身跟在她身后。
一群府兵打扮的人簇拥着一名戴着斗笠黑纱的女子,倒也颇具几分气势,关门外的守关将士和百姓们一时都看呆了。
许明珠对周围的目光视若不见,走到关门前打量了一阵,最后目光锁定在一位将领模样的人身上,款款大方地走到那名犹自发呆的将领面前,许明珠掏出一面牙牌和一份文书递上前,道:“泾阳县子,西州别驾,定远将军李素之正妻,钦封七品诰命李门许氏,求见玉门关左卫中郎将,这是我夫君的牙牌,和我的诰命文书,请将军进关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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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大闲人 第三百九十六章 求兵乞命
玉门关统领四个折冲府的左卫中郎将姓田,名叫田仁会。
田仁会来头不小,祖父曾任隋朝幽州刺史,封信都郡公,田仁会很有志气,不靠祖荫,面对家里传下来的爵位官职和大笔家产,素面仰天四十五度,冷傲孤绝地说一声我要靠自己努力,这句令无数人听了都想抽他的矫情话,谁知还真被他实现了,大唐立国后,田仁会成了大唐武德年开科举的第一批进士,靠自己的本事考上的,没沾家里任何光。
这个成就已经够惊骇世人了,谁知田仁会大抵觉得文道已然求一败而不可得,寂寞得一塌糊涂,于是一声不吭投笔从戎当兵去了,而且干一行爱一行,爱一行精一行,年纪轻轻便在大唐军队里混出了头。
如此显赫的家世,个人又如此有实力,田仁会的仕途岂止是一帆风顺,简直是一艘装了电动小马达的快艇,一路翻滚着浪花跑得没了影,从都尉一路上升,如今还不到四十岁,已然是玉门关的左卫中郎将,相当于小战区司令了,简直是剽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
玉门关内的中郎将军府里,田仁会接见了许明珠。
许明珠出身商贾,若以商贾之女的身份求见田仁会,当然万万不可能,身份差距太遥远了,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可许明珠把她最重要最风光的身份抖落出来,田仁会便不得不见她了。
七品诰命不算什么,她这个人也不算什么,可是……她的夫君却是一尊大神啊。
田仁会不到四十岁便当上中郎将,自然不是愚笨之人,虽然戍守边关,可他与长安的联系从未断绝过,李素的名字自然也时不时的传进他耳中。
满朝君臣都承认的“少年英杰”,造出震天雷助大唐收复松州,与东宫的明争暗斗,与皇九女东阳公主不得不说的故事。以及那篇胆大包天却足堪流芳千古的长赋雄文……
李素的事迹太多了,这个人太显眼了,田仁会所了解到的长安动态里,“李素”这个名字是无法避开的。而且经常占据长安八卦版,时政版以及科技版的头条热门,当然,李素后来被贬谪西州任别驾的事,田仁会自然也知道的。当初李素和骑营路经玉门关时,田仁会还与李素见过面,双方不咸不淡寒暄一阵,算是勉强有过一面之交。
“一面之交”的交情分量到底有多重呢?没事聚在一起喝酒聊女人可以,借钱不行,借兵更不行。
听说李素的正妻求见,田仁会一开始是拒绝的,身为玉门关军职最高的守将,他自然很清楚如今西州是什么境况,李素的正妻堂而皇之搬出身份求见。其性质大抵跟黄鼠狼给鸡拜年差不多,而田仁会,就是那只无辜又可怜的……鸡。
可是官场规矩就是这么可恨,大家同朝为官,而且又是共同为皇帝陛下戍守西域,更何况李素这家伙混迹长安,听说长安城里无论文官还是宿将,都与他关系不浅,特别是军中那些开国老将如程咬金,牛进达。甚至还包括长孙无忌,都对李素青眼有加。
开国功臣都青眼有加的家伙,田仁会至少不敢对他翻白眼,更不敢违了官场规矩。不然下场不会太美妙,虽然李素被贬谪西州,看似失了圣眷,可田仁会也隐约听说了陛下将他贬谪西州的意图并不简单……
那么,就见见吧。
…………
中郎将军府的前堂内,田仁会见到了许明珠。
许明珠的表现很郑重。不仅摘下了斗笠黑纱,而且还换下那身风尘仆仆的衣裙,此刻一袭崭新的玄色高腰衽裙,额心贴着一枚鲜红色的三叶花钿,瀑布般的黑发高高挽成宫髻,以示自己已是嫁了人的妇人,进了前堂也不坐,只是静静站在玄关内,与田仁会相隔老远,垂首静立不语。
田仁会很客气,脸上不仅看不到任何冷淡之色,反而堆起了宾至如归的笑容。
“我与李别驾亦有过照面,也算有几分交情,夫人路经玉门关我却不知情,未曾远迎,实是怠慢,夫人万莫见怪……”
许明珠赫然抬头,盯着田仁会的脸,开口第一句话便将他噎个半死。
“命妇非路经玉门关,而是特意为求见田将军而来。”
田仁会脸颊抽了几下,一个“特意”,一个“求见”,连在一起绝无好事。
聊天有聊天的规矩,打破聊天规矩的人要么有绝对的修改游戏规则的实力,要么就是做人很失败的那一类人。
田仁会做人不失败,所以尽管心里抗拒得不行,可还是不能坏了聊天的规矩,人家都“特意”了,田仁会的下一句必须把这句话兜起来。
于是田仁会强笑着道:“哦?不知夫人见我何事?夫人但说无妨,田某力之所及,必不辞也。”
这话是客套话,而且是给自己留足了余地的客套话。
许明珠很紧张,她清楚自己的诰命身份,也知道夫君的官职不低,可她这辈子还是第一次与一位正四品的中郎将面对面说话,站在玄关内便能迎面感受到对方那股如大山般沉稳肃杀的官威。许明珠紧张得手心冒汗,可是胸中翻腾的勇气和使命,却令她勇敢地抬起头,与田仁会的目光直视。
“田将军可知西州告急?西域诸国垂涎觊觎西州,如今诸国联军已兵临西州城下,西州危在旦夕,城中逾万军民百姓命悬一线,城池危若累卵,命妇求田将军发玉门关甲士驰援西州。”
田仁会大吃一惊,失声道:“西域诸国兵临西州城下?此话当真?”
许明珠盯着他,一字一字道:“命妇若有一字虚言,愿以项上头颅赔罪!”
田仁会的表情渐渐严肃起来:“本官戍守玉门关,为何未闻斥候军报?夫人离开西州日久,你是如何得知的?”
许明珠眼圈一红,差点落下泪来,声音哽咽道:“命妇的夫君代天子戍守大唐疆土,西州被群狼围伺,择机而噬,夫君明知守城艰难。却仍未后退一步,命妇被夫君送出西州后才得知,西域诸国兵马已蠢蠢欲动,夫君已知大战即临。这才将命妇送离,安顿家小后了无牵挂,一心全意为社稷甘洒碧血……”
田仁会神情愈发凝重:“夫人话里的意思,西州此时莫非已被诸国围困?这……大唐立国所未闻,西域诸国他们怎敢……”
许明珠摇头泣道:“命妇只是妇道人家。军国大事并不懂,但命妇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假,只求田将军看在与夫君同为大唐戍守疆土的份上,发玉门关甲士驰援西州,救西州父老与我夫君于倒悬危厄……”
田仁会瞥了许明珠一眼,叹了口气道:“恕我直言,未闻前方斥候军报,西州被围只是夫人一面之辞。况且若非外敌叩关犯边,玉门关兵马是决计不能轻易调动的。除非有大唐皇帝陛下的旨意或三省发来的兵符和调兵公文,擅自调动兵马可是一桩大罪,我纵是玉门关守将,亦不敢僭越逾矩,夫人懂我的意思么?”
许明珠只觉得自己的心猛地往下一沉,沉入不见底的深渊,俏脸刷地苍白起来。
尽管明知借兵求援的希望很渺茫,可渺茫毕竟不等于没有,直到此刻田仁会如此干脆的拒绝后,许明珠顿觉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终于断绝。整个世界陷入一片完全不见光亮的黑暗中。
“田将军,就算无谓西州父老和夫君的性命,西州也是大唐的城池,田将军怎忍见大唐国土城池沦陷外敌之手?”许明珠泫然。仍未放弃最后的努力。
田仁会硬邦邦地道:“我是玉门关守将,玉门关才是我的职司,玉门关外的事……未奉陛下和三省所命,田某不能为也,夫人,实在对不住了。”
许明珠呆怔。失神的目光仍盯着田仁会,然后,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终究只是一位弱女子,纵然这一路学会了坚强,可是当希望变成了绝望,除了眼泪,许明珠已不知该如何表达心死的痛苦。
看着许明珠不顾仪态地大哭,田仁会同情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叹道:“夫人,眼下最要紧的,是遣人火速回长安,将西域诸国兵马围困西州的军情上报长安,如今陛下御驾北征,长安由太子监国,三省老臣辅佐,纵然是他们,恐怕也不敢擅自调动玉门关兵马,兵权……自古便是烫手且要命的,非天子而不能驾驭掌控也,所以军报到了长安后,三省老臣还要将军报继续往北递奏,直到陛下知晓后发下调兵的旨意,旨意到了玉门关,我才能调动兵马驰援西州……”
许明珠哭声顿止,呆了片刻后,哭得更大声了,抽噎着道:“先递长安,再递北疆,最后旨意回玉门关,将军才肯发兵,一来一往何止数月?那时西州焉存?我夫君焉有命在?田将军便不能事急从权吗?”
田仁会苦笑摇头:“无法从权,我若擅自调动兵马,无论任何原由,等待我的怕是钢刀加颈,田某不惜死,可田某怕的是死后还要背负万世骂名,史书和后人皆唾骂田某有不臣之心,田某焉能瞑目?夫人救夫心切,一介弱女子横穿大漠,千里求援,田某由衷感佩,然则家与国,公与私,田某不敢僭越,我能为夫人和李别驾做的,便是选我玉门关最快的马,和最有体力的骑士,日夜兼程将军报送进长安,并且派出斥候西行,打探西域诸国敌情,以备来日应对,除此,田某无法再做任何事了。”
田仁会的话说到这般地步,已然很明确地表达了拒绝之意,无论他个人对西州和许明珠怀着怎样的看法,但规矩就是规矩,国法就是国法,擅自调动兵马的干系太大了,大到田仁会这位中郎将根本承担不起,心中再同情,对大唐城池即将失陷再焦急,却也只能硬起心肠拒绝调兵了。
许明珠泣不成声,田仁会话刚说完,她却忽然朝田仁会双膝跪下,眼泪一滴又一滴落在光滑如镜的地上。
“田将军,求,求您……发发慈悲,擅自调兵之罪。命妇愿代田将军领之,来日陛下降罪,命妇以命相抵便是,绝不教田将军委屈分毫……”
田仁会急忙起身避开大礼。无比尴尬地道:“夫人你……你万莫如此,非是田某心狠,实是国法难容,未奉诏命,未见虎符。玉门关的兵马是决计不能动一兵一卒的。”
…………
许明珠终究还是绝望地离开了。
国法与私情狠狠碰撞后的结果,国法仍旧高高在上,而夫妻之情却折戟沉沙。
一步又一步,许明珠慢慢挪出了将军府,她走得很慢,每走一步回一下头,她多么希望能出现奇迹,多么希望听到田仁会心软的声音,多么希望自己迈出下一步时,希望与幸运会突然降临在自己头上……
然而许明珠还是失望了。田仁会没有心软,更没有叫住她,就这样看着许明珠离大门越走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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