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祸桑岚季雅云
时间:2023-05-22 来源: 作者:天工匠人
她想报仇,她要整个老鳖山的绺子万劫不复!
瞎子瘪着嘴冲我点了点头,“事实证明,她有这个本事,她做到了,她不是普通人。”
听他连着两次说琉璃花不是普通人,再想想他今晚的过分‘热心’,我疑惑到了极点。
不等我问,瞎子就指着自己的眼睛说:
“她让白夜叉万劫不复,让老鳖山近百十号胡子在这深山老林里徘徊了将近一百年,靠的,就是她那只玻璃眼。”
“玻璃眼不是说她那只眼睛看不见吗”潘颖忍不住问。
我看着瞎子直嘬牙花子。
还以为这个货转性了,能痛痛快快的把整件事说出来。
结果倒好,敢情丫从一开始就埋着伏笔呢。
瞎子再次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的说:
“她的那只眼睛确实看不到寻常的东西,但却能看到其他人看不见的东西。”
“你能痛痛快快的吗”我是真急了,眼下可不是喝慢酒侃大山的时候。
瞎子讪讪的笑笑,这才不再墨迹,说琉璃花不是普通人,是因为她不是一般人家的闺女。
她的父亲应该是懂得憋宝牵羊的羊倌。
我更狐疑了,说羊倌不是不能结婚生子嘛。
瞎子点了点头,说结婚生育的确是憋宝牵羊的最大禁忌。所谓禁忌,是指不能去做某件事,可‘不能’、‘不许’和‘不做’是两码事。
老话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憋宝求来富贵后,哪能不想老了以后有妻子作伴,儿女膝下承欢。
瞎子说他跟我们说的这些,都是早先跟师父来这极北之地的时候,听师父和一个有道行的阴阳先生说的。
当时他师父和那个阴阳先生在听当地人说了老鳖山的传说后,立刻就断定,老鳖山的胡子一夜之间销声匿迹,多半就是琉璃花使了手段。
而琉璃花十成就是憋宝的羊倌触犯了禁忌后生出的‘祸胎’。
听到‘祸胎’两个字,我忍不住皱了皱眉。
瞎子嘿嘿一笑,说他不是故意戳我心窝子,要说琉璃花对于某些人来说,真就是实至名归的祸胎。
当初跟他师父一起的那个阴阳先生断定,琉璃花的父亲犯了禁忌,即便事先想好了应对的方法,能保住性命,却也必定会落下残疾。
无论先前牵羊得了多少利益,也会在短时间内散尽,直至穷途末路。
阴阳先生之所以这么肯定,说到底还是因为琉璃花的那只眼睛。
那不是普通的玻璃眼,而是有人刻意为之的过阴眼,是通过特殊的法门,在孩子没有出生前,找阴鬼过阴寿种下的。
过阴眼的确看不到寻常的事物,但却能看到阴阳气势。
瞎子解释说,气势本来是无形无质的,但这只是普通人的认知,甚至包括他自己,也无法想象直观的看到气势是一种怎样的情形。
但可以肯定,那个阴阳先生的判断是准确的,如果琉璃花没有过阴眼,也就不会有后来老鳖山百十号胡子的悲惨结局。
我忍不住催瞎子赶紧往下说。
没想到这货却摊了摊手,说:
“再往下也没什么了,说了你们也未必能听得懂,毕竟‘风水气势能够改变人的命运’这些话太虚无缥缈了。”
见我们仨都瞪着他,他捂着嘴咳嗽了两声,“好,那我就拣重要的说两点吧。”
他说第一,身为转角梁的叶金贵,在琉璃花一家惨遭巨变当晚,就已经有所预感。
要知道转角梁在民间又被称为‘通算先生’,没点道行是干不了的。
就以当时白夜叉的所作所为来看,他在衙门大堂上做那荒唐事,明显是冲撞了紫微王气。
叶金贵知道这点,却不能阻止他。
因为从传说的细节就能知道,这个白夜叉应该是受过什么刺激,是个半疯子。叶金贵阻止不了一个疯子。
在那之后,叶金贵没有对琉璃花迅速显露出来的狠辣和超凡的枪**夫感到猜忌怀疑,反倒是比任何人都尊重她这个‘嫂子’,应该是看出了琉璃花不是寻常人。而以他的本事,根本阻止不了琉璃花,他怕了,只能百般讨好琉璃花,希望将来她能对自己手下留情。
按照当地的传说,在琉璃花上山一年之后,老鳖山的胡子在她和叶金贵的带领下,做了一桩在当时算是惊天动地的大买卖。
两人带着全部人马,同时劫了省城的三家银号。
做土匪的也是有自己的规矩和忌讳的,打劫银号就是胡匪的禁忌之一。
你可以打家劫舍,可以强抢掠夺,事不关己,职权部门就可以高高挂起。
可是你一旦动了银号,那就是掏了官老爷们的钱袋子,官府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你。
偏偏琉璃花就有这个胆子,而四梁八柱也都像被喂了迷药一样,跟着她做了这掉脑袋的买卖!
说到这里,瞎子终于揭开了最大的‘谜底’。
他鼓着眼珠子说:
“老鳖山的绺子之所以成为传说,就是因为在打劫了省城的银号以后,地方官府立刻发兵围剿老鳖山,可仅仅只是隔了一天,等官兵赶到老鳖山的时候,发现整座山变成了空山!胡子们生活过的痕迹还在,甚至锅里还有烧糊了的炖肉,但所有的胡子都不见了!”
“那也不算稀奇啊,胡子们知道自己捅了马蜂窝,跑了呗。真要往深山老林里跑,官兵也发现不了啊。”潘颖说。
瞎子嗤之以鼻,“你太小看官兵了,知道当时为什么胡子横行吗因为兵匪一气!当官的平时得了胡子们的好处,自然不会真去剿匪。可一旦决定要灭了哪一股绺子,那就会跟其它绺子的胡匪通气,一块儿把要灭的绺子‘包饺子’,那就等于是天罗地网。可只是隔了一天,老鳖山的胡子就都不见了,就连山上的狗、养的鸡鸭,也都不见了。”
“百十号人都不见了……难不成人间蒸发了”窦大宝拧着眉毛问。
瞎子摇头:“人不是水,不会蒸发。照我师父和那位阴阳先生的推测,在琉璃花上山后的一年里,她应该利用自己的过阴眼看明了山里的气势。她不光有过阴眼,或许还从做羊倌的父亲身上继承了某些本事。
可以想象,三家银号有多少金条阴元那对土匪们来说就是天文数字。在打劫完三家银号后,所有的土匪都疯狂了。她应该就是借着这股疯狂的劲头,把胡子们带到了她事先布好的局里。”
“土匪都傻啊叶金贵不是狗头军师嘛,也跟着她走”窦大宝依旧浓眉紧锁。
瞎子呵呵一笑,“毕竟是百年前的事了,具体情况除了当事人谁又能说清楚可之前你也看见了,我只是说我懂风水,叶金贵就跪下求我帮忙。他在白夜叉闯祸的当晚,就知道要坏菜,可他没有杀琉璃花,反而那么尊重她、讨好她,是因为什么”
“因为什么啊”潘颖问。
瞎子耸肩:“我哪儿知道”
见潘颖横眉竖眼的抄起一根劈柴,连忙又道:“可以肯定,琉璃花除了有过阴眼,还有其它不为人知的秘密。所以她才能把土匪们带进事先帮他们准备好的‘绝户坟’里。具体是什么秘密,我是真不知道。”
他忽然看向我,话锋一转说:“不过我想我们很快就能知道真相了。我帮着叶金贵把他带出来的那几十号鬼胡子送进了鬼衙门,让他们有机会轮回,他没有食言,在路上已经把琉璃花最后葬身的所在告诉我了。”
窦大宝挠着头问:“我从开始就奇怪,你为什么非要他说出三当家的墓在哪儿你怎么能确定小包租婆一定在女土匪的墓里”
瞎子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压着嗓子说:
“极寒生地火,极阴生至阳。你猜一夜之间埋藏了百十条人命的所在,算不算极阴之地呢”
第203章 火镰沟,灰仙祠
听瞎子一说,窦大宝和潘颖同时打了个寒噤。
我也是心中一凛,极阴地……那岂不是阴鬼邪煞聚集的所在
见我神色复杂,瞎子呵呵一笑说:
“其实就算没遇上叶金贵,我也有九成的把握找到极阴地。可叶金贵出言恳求,他的忙不帮又不行。”
“为什么啊”潘颖问。
“因为他是胡子。”
潘颖蹙眉:“你能不能一次性把话说明白总这么说话你不累啊”
瞎子尴尬的挠了挠头,说:
“你们认为叶金贵为什么会来这里他那是替他带的那队鬼胡子探路踩点来了。他表面上是向我提出恳求,可如果我不答应,他多半会把那些鬼胡子带来祸害我们。所以在他提出要求的时候,就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窦大宝说:“之前去鬼衙门的路上,老叶对咱们挺客气的啊,他不像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啊。”
瞎子冷笑:“你指望胡子讲理,不如指望母猪会爬树。白夜叉不是东西,可你别忘了把他带到琉璃花家里的是谁!再想一想,百十号胡子不但被琉璃花带进了绝地,在死后还被困囚在那里近百年不能脱困。他叶金贵能耐不如琉璃花大,又是怎么离开那里的”
瞎子难改故弄玄虚的毛病,说的并不明确,听在耳朵里却让人感到细思极恐。
这时我也已经明白,瞎子之所以肯答应叶金贵的请求,带他们去鬼衙门,固然考虑到了不答应的后果,但多半还是想从叶金贵口中套出一些讯息。
他或许能通过观天相地的法门找到极阴地,可能够将百十号胡子陷入坑杀的所在,又怎么会那么简单让我们进入
这趟来,瞎子可是下了大心思了……
第二天一早,四人填饱了肚子继续在瞎子的带领下赶路。
想起昨晚的经历,潘颖忍不住问鬼衙门究竟是什么,被‘二大王’抢走的又是什么。
瞎子说:鬼衙门其实就是山里头的古墓,但并非所有上了年头的古墓都会和幽冥相通成为鬼衙门。
说到鬼衙门的成因,还得从守墓的石像说起。
在华夏传说中,上古时期曾有十二魔神,那虎头人身的石像,就是其中一位魔神的形象,名为强良。
十二魔神各自有着不同的神力,强良掌控的乃是天雷地火。
古代权贵下葬,必定要找风水相士寻找吉穴。
因为他们生前的喜好和死后的寄望不同,所以墓葬的格局布设也不尽相同。
选择‘强良’为自己守墓的,多是久经杀戮双手沾满鲜血的人。这类人自知杀孽深重,没有太大的奢望,只求避过阳世间的孽债因果,顺顺利利去轮回。传说强良就有这样的能力。
一般守墓的强良石像有一双,头顶凸起为阳,能够帮墓主阻挡阳世孽报的天雷。
头顶有凹陷的为阴,每当吸收了足够的月华精气,半月凹陷中就会亮起阴灯,照亮阳世通往阴间的道路。
鬼衙门在大兴安岭西端流传的最广泛,据说时常有迷路的猎人误入鬼衙门,混混沌沌的进入幽冥地府,那就再也回不来了。
说到这儿,瞎子忍不住抹了把脑门子,说从前只是听说过二大王邪性,昨晚可算是真正见识了。
都说这家伙天生怪癖,喜欢独占独得,但凡看中的东西,它就认为那是它的,没想到这货竟胆大到连强良阴灯也敢抢,也不管自己能不能消受的了。
我只能干笑,说能被称为‘二大王’,哪还能没几分脾气要不怎么说,就连顾羊倌这样的大能都吃了它的亏呢。
一路攀山越岭,下午时分,四人翻上一道山梁,瞎子看看天上朦胧的太阳,拿出罗盘对照查看了一阵,忽然抬手指着远方说:
“那应该就是老鳖山!”
我和窦大宝、潘颖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就见远处有一座形态古怪的大山。
那山竟像是从中段分成两个部分,下面嶙峋峭立,毫无规则,就像是河边的岩石,上半部分则呈拱状,乍一看可不就像是只趴在石头上缩头晒太阳的大王八嘛。
瞎子收起罗盘,感慨的说:
“这里的山势的确是起了变化,之前雄起的老鳖,现在成了缩头王八了。”
“啥意思”窦大宝奇道。
瞎子指着老鳖山的方向解释说:
“按照周围的风水地势推算,之前那应该是一处‘神鳖望月’的格局。在鳖身上翘的一端,本应该有一处老鳖脑袋状的悬崖。绿林中人占据了‘神鳖望月’的格局,只要不过分张扬,就能保山寨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兴旺。呵呵,到底是白夜叉自作孽不可活,采了琉璃花那朵邪花,败坏了本应该大好的基业。以至于神鳖断头,一众胡匪万劫不复。”
“活该!谁让他拿人不当人呢!”潘颖咬牙切齿的说了一句。
瞎子摇了摇头,让我们加紧赶路,说今天晚上可没那么好过了。
日落时分,按照瞎子所指的方位,四人来到老鳖山尾部朝向的一个山岗上。
瞎子凝神朝着山沟里看了一阵,回过头说:
“从现在开始,都跟在我后边,谁都不准擅自行动。”
见他神情凝重,我们都点头。
跟着瞎子往山下走的时候,窦大宝鬼使神差的问:
“咱找着胡子墓,是不是就能找到那些被胡子劫走的金银财宝了”
瞎子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的说:
“你猜那些胡子最后是怎么死的”
窦大宝摇头,“那我哪儿知道。”
瞎子搭住他肩膀捏了捏,“兄弟,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古人诚不欺我也。”
我说:“大宝就是好奇心重,不贪心的。”
瞎子点点头,忽然回过头冲我呲牙一笑:
“可我很贪心,如果有机会,顺手牵羊也不是不行,前提是不能搭上小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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