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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归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天使奥斯卡
经过沿途这般摧磨,姚古的口气终于下来点。本来他的野心,是自己坐镇中枢,子弟来领熙河军,说不得还要重建环庆军,也是姚家子弟管领。这样内有自己坐镇,关西也据半壁江山,说不得将来还要将种家吞并。天下强军在手,内则执掌西府,只怕他姚古权势地位,还要超过萧言!
他姚某人自然是对大宋忠心耿耿,不过大宋既然开了封一字郡王的先例,姚某人也未尝不可再来一发嘛…………
但是此次奔袭不顺,小种在背后估计也在咬牙切齿。姚古口气已然变成是从此长镇都门,关西保住熙河军也就罢了。自家那个儿子愿意熙河都门之间上千里来回的跑,也就随他。也不知道他这儿子姚平仲,怎么就有一个在路途之中越跑越是开心,别人都疲倦万分,他跑个几千里地浑然不当一回事的奇怪秉性?
这般鼓动,倒是熙河军将爱听的。自家子弟选几个在熙河留守家业。其余人等入主汴梁禁军,在这天下第一的繁盛地方为贵官。既开枝散叶又好处占尽,这岂不是天下一等一的美事?
簇拥在姚古身边的熙河军将。顿时纷纷大表忠心。言辞间直没将萧言当成一回事。自从出轘辕关看到近畿之地安堵如常的时候,这些军将也都放下心来。觉得此行又将顺利起来。
正在一众军马行进间都快捷了几分的时候。姚平仲突然匆匆就从前面赶了回来。
姚古这个爱子,就是个爱跑远路的性子,当熙河军上下都疲惫不堪,挨一步算一步。姚平仲还奔前跑后,适才又点了几个倒霉的军士到前路哨探去了。
这个时候回转过来,几名军将正要和小姚将军打招呼之际,就见姚平仲脸色铁青,对父亲道:“前面不对!”
姚古悚然一惊。招手示意诸军驻足。举目向前而看。
春日近畿,天气晴朗,日耀风清,唯有东面隐隐有尘沙卷起,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状况。
姚古呆着脸只是驻足观望,他这两千余骑熙河军将士队伍也拉得老长,怕不散出去有十几二十里路,前面停步,后面还在慢腾腾的赶过来。渐渐就越聚越多。
姚古突然打马疾奔,直上路边一略高一些的山丘之上。一众军将也紧紧跟上。转眼间几十名熙河军将簇拥着姚古上得山丘。向东展望,各个脸色煞白。
东面方向,正有大队骑军。分路向着这里卷来!
汴梁近畿之地,平野开阔,并无南北向大水道经过,可称一马平川之地。而作为天下第一等繁盛的所在,道路也是四通八达,处处可以行进。纵然是便于天下资财转运汴梁,可也的确是四战之地,据守极其吃力。所以宋时无数次计议迁都,但总因为牵连太多而作罢。
这些废话且不必说他。此刻就在这平野之地,无数道路之中。正有无数的骑军,翻卷着各色旗号。向着姚古方向卷来!前路一小队一小队的传骑正飞速的迎回去,正是要回报他们瞻看到的姚古军确切位置。
除了这些有着完整建制,打着各个指挥旗号的经制军马之外。突在前面的,还有无数轻骑!
这些轻骑队形散乱,马上健儿也服色不一,唯一所同就是仿佛是黏在马背上一般。只操短兵而负长弓,敌人不管走向何处,这些散乱轻骑都能追及而上,死死黏住,以弓矢骚扰,等待大队重骑赶上来扫荡!
姚古和周遭军将,全都目瞪口呆。看着这万骑奔涌卷动而掀起的烟尘,如天地间一堵巨墙一般向着自家这点军马缓缓压过来。
姚古在这一刻就能确认,这是萧言的军马!他怎么就经营出这样庞大的一支骑兵集团?
而这支骑兵集团,怎么就突然出现在汴梁,怎么就又向自己这里席卷而来?
无数念头,就在姚古胸中涌动。想起萧言在燕地战事时尽力收揽本地流散汉军,想起萧言在檀州勾留了好长时间才赶到燕京,想起萧言在燕地不甚杀戮还尽力招抚流散之民去檀州安置。那时候西军上下,谁不笑萧言多事?他这等南归之人,朝廷还会放他在燕地么?还不得孤身去往汴梁!
再想起萧言中军轻出,想起黄河上游突然绝迹的船只,想起萧言一向来的行事举动。
在这一刻,姚古就突然明白了。
明白了之后,就是深沉的恐惧。自家怎么敢于如此几年前就着手布局,且行事果决刚烈的枭雄之辈为敌?
萧言一定用黄河船只来回转运这些大军,接应燕地他的兵马南下,永宁军自然已经无能为力。然后平定了汴梁之后,又来转头解决熙河军!
如此以快打快,千里转战,正是萧言伐燕之战中表现出来的特质!
萧言…………不,燕王一定就在这万骑之中!
姚平仲喃喃道:“爹爹,该如何是好?”
姚古回首看看道路上仍然稀稀拉拉不成队列,已然是筋疲力尽的两千多军马。废然长叹:“掉头跑罢!运气好还能逃入西京,闭门自守!”
姚平仲犹自追问:“运气不好呢?”
姚古呸了一声,恨恨道:“若是运气不好被追及,要是燕王要俺们父子性命。说不得就拼死罢了。要是燕王许诺得活,俺们就只有降了!西军主力尚在,天下未附。燕王在河东又抗女真,他是与胡虏打到底的性子。俺们父子这脑袋,燕王还轻易砍不得,不过夺职编管罢了!”
这一句话说完,姚古已经拨马就下山而走。不顾辛辛苦苦才赶到汴梁左近,恨不得三步就并作两步回转而去。
纵然是对落入萧言掌中之后活命还有很大指望,可是权势地位就全没有了。带出来的熙河精锐,除了尾巴上那点之外,其余都得变成萧言囊中之物。剩下熙河那点基业。小种面前也守不住。如果能逃走,还是逃走为佳!了不得回去朝小种哭嚎乞求庇护,从此再为种家鞍前马后奔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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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阳津侧,永宁军营地。
自从萧言燕地军马大举南下事先抢得黎阳津之后,永宁军已然彻底进退失据。萧言新练中军与燕地军马这么多,转运回汴梁最多也就七成,船队装运能力也有限。剩下近万军马,就近监视着同样被扯得七零八落的永宁军。
而王禀和马扩宇文虚中三人,倒也沉得住气,或者说是破罐子破摔了。就地收拢永宁军人马。在黎阳津附近扎下营盘。但有给养所需,老实不客气的就向附近燕王驻军讨要。燕王这支军马还当真给。
汴梁变乱,在三人料想。已然是萧言必胜之局。唯一担心的就是萧言会不会行事过猛,让这个大宋天下彻底四分五裂!
三人几日来,都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然后果然如三人预料,一舟自上游飘然而来。舟上载来天家使者,诏谕王禀马扩入京。宇文虚中不是明面上的人,自然不会载在诏谕之上。
王禀马扩二话不说,就随天使登舟而去。宇文虚中也一笑跟随。三人弃了永宁军就这般走了。而永宁军上下也似乎知道早有这么一天,只是默送而已。
黄河滔滔,夜色如漆。已然深夜。三人仍然久久立在船头。
王禀突然开口:“叔通,子充。想些什么?”
马扩轻轻道:“若是燕王大开杀戒,此刻就有谋朝篡逆之心。则某做鬼也不放过他。”
宇文虚中轻笑一声:“若是燕王仍以大局为重,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只是争取到点时间用以集中麾下实力,与已然在云内的女真决战,更要抗很可能也随之南下的宗望所部。那时候又如何?”
马扩默然,半晌之后才艰难的道:“先战女真!”
王禀仍然不肯放过宇文虚中,问道:“叔通,你到底如何想?”
宇文虚中沉吟一下,终于道:“若是没有女真这大敌在侧,则燕王两次在汴梁兴乱之举。不论是怎样获取了好处,最后都是自取灭亡。曹魏篡汉,司马代曹,两晋南朝东晋宋齐梁陈相禅代,北则隋文代宇文氏。莫不是在旧朝就有绝大根基!燕王纵然一时凭借兵强压服中枢,根基不固却是绝症,杀得越多,则异日反弹愈烈!
然则异日女真南下,天崩地陷之际,燕王若能千里转战,击破女真卫此社稷,则根基虽不固,功业却补之有余,那时燕王才有深固不摇之势!以萧代赵,未可知也!”
这番话却是宇文虚中这等智谋之士才能看清,才能说出。对于短暂共经患难的王禀和马扩,已然算得是推心置腹了。
王禀喃喃道:“燕王是赌这个么?外有女真强敌,内则总有只盼燕王失败之人。这场战事,燕王就打得赢么?”
宇文虚中指指头顶天空:“唯有上天,才能查察。我辈沉浮而已。若女真胜,则殉社稷。若燕王胜,为前朝遗民而已。若说学生的打算,就是这般。”
三人又沉默下来,千疮百孔的大宋,崛起的强人,始终潜流涌动的内争之势,还有比辽人更强大的女真强敌在侧。
这天下,究竟会变成何等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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轘辕关外数十里处,萧言已然临时设下营地。
才定汴梁之乱,就闪电一般转袭姚古。席不暇暖,辛苦备尝。终于在轘辕关外追上姚古大队,将其合围。
而萧言就草草扎下营地,只等前面消息传来。
所谓营地,也不过就是几百名燕王直甲士卫护着萧言,生起了几堆篝火。连帐幕都未曾设下。而萧言就在篝火之侧,坐在一块大石上静静等候而已。
前面夜色中,突然传来了隐隐的欢呼声,接着就有人马前来。燕王直甲士上前接住。就见着一大队甲士押送着多少熙河军军将而来,姚古姚平仲也在其间。
围上姚古军马之后,所有军将士卒都按照萧言吩咐,只是呐喊:“投降即姚家父子,亦免死罪!”
来回喊了两三遍之后,已然累得口吐白沫的熙河军将士就投降了,包括姚家父子在内。
像是熙河军军将,可以遣下去安置,姚家父子,必须要将来见萧言。燕王直甲士将姚家父子接过,直送到萧言面前。甲士低低喝令姚家父子拜见,姚古和姚平仲两人还最后撑持着一点大将气度,姚古上前一步:“燕王,终于见面了。既不欲杀俺们父子,就寻一个富丽所在将俺们编管了就是。这一局算是你赢了!”
姚古说完,萧言只是不做声。姚古有些恼怒,却又不敢发作。再定睛一看,就见萧言坐在大石之上,已然睡着了。
萧言就穿着寻常军将甲胄,外面披风已然敝旧脏污不堪,脸上如其他军士一般全是黑灰汗迹混成一处。这个时候就坐在大石之上,双手扶着佩剑,下巴就杵在剑柄上,发出微微的鼾声。
萧言没有戴头盔,姚古就见这位燕云初见时候不过才二十五六岁的青年,这个时候鬓边头发已经纯然雪白。几根白发散乱下来,为篝火热气带动。
微微颤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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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归 第三卷 补天裂 第四十一章 天下如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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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梁都城,在这几日当中,已然完全平静下来。(
一场在许多人预料之中的变乱,果然发作了。也如同上一次宫变一般,一夜之间就平息了下来。
废太子赵桓再一次被乱军拥立,将兄弟与父亲逼迫到禁中环攻。这一次多少文臣连老公相都参与了这次乱事,结果燕王萧言主持平乱,调来多少外镇强军,一举荡平了这场乱事。废太子再一次被擒,老公相他们据说也被囚系。在城中,在城外,燕王砍了上千颗乱军的脑袋。然后又去扫荡不奉诏书而擅自进军汴梁的西军姚古所部了。
汴梁城一夜之间,千余间房舍被火,牵连到乱事中的死伤百姓五六百名。本来这场乱事后来已然完全失控,死伤应该更多,特别是蔡京奉太子走后欲烧路堵截追兵,一时间各处烟焰腾天,乱兵到处乱窜,个个都红了眼睛。
亏得燕王大军到得及时,军纪森严,四处擒斩抢掠乱兵,并奉率军入城的方宣抚腾的严令,参与救火。这场乱事才迅速的平息下来。
汴梁中百姓虽然贪安逸了些,好说嘴了些,更瞧不起除了汴梁之外所有地方之人了些。可毕竟是有眼睛的。这场乱事此前就有风声传出,乱军都是那些不愿意奉命赶赴河东出战女真的人马,据说朝中诸公就通过开封府尹一直在对他们进行勾连,所以才最后发作,就是为了扳倒燕王。燕王在其间未必是纯然清白无辜,可将卷起兵乱归结到他头上,那就太说不过去了些。
说实在的。萧言真是一点都不想这场政争以兵乱收尾。要是能奉赵家吉祥三宝御驾亲征河东。文臣士大夫辈不要拼命扯后腿。萧言真是说走就走。在女真东路军还未曾南下,西路军却已然深入之际,不趁着这个时候赶紧集中一切力量,先将女真西路军击破,难道真还等着女真两路大军并举么?
汴梁百姓,第一次感受到了文臣士大夫辈为了政争,也可以做得这般刻毒,都城百姓子女。都远不及他们权势的万一。比起五代时候藩镇兵乱杀戮,也不差似什么了。对于文臣士大夫辈而言,用刀笔就能轻松维持统治,他们自然也懒得吃那份统兵的辛苦。可是一旦需要动刀兵的时候,文臣士大夫辈也毫不会手软!
反倒是燕王,在这上头还有点节操。一旦乱事稍歇,就立刻安抚城中秩序,救火定乱,收治伤员。给两次政争弄得有些怕了的汴梁百姓,家业都在这里。百余年市民生活也没了种田的本事,只能生在汴梁。死在汴梁。这个时候大多数人忍不住就期望,燕王现在实力如此,就稳稳的保护着汴梁也罢,再不要有不开眼之辈跳出来,又卷起一场乱事了!
怀着这样的心思,汴梁百姓对于此刻汴梁城中,成千上万犹自在戒严维持秩序,收拾废墟余烬,清扫火场的那么多燕王从外镇调来的军马,表现出了难得的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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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城西南的开封府衙门处,此刻戒备的燕王军马最多。开封府衙数百有编制的做公的,还有那么多依附与做公之人的白役,在勾连乱军当中出力最多。结果自然就是毫不意外的大清洗。
萧言善后,纵然对文臣辈还得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对于这些地头蛇吏员及做公人还有依附于他们的市井无赖,则是毫无顾忌,放手施为。要是对他们处断还要瞻前顾后,这燕王地位未免就太没趣味了一些。
这几日中,禁中下诏,以援河东宣抚使方腾权判开封府,更监勾当新君郊祭大典事。主持汴梁城中一应庶务。方腾就在此间坐衙,一边清洗开封府中事,一边主持善后事宜,一边还要收押一应乱事中牵连的人物,同时还得主持操持赵楷郊祭改元诸般事宜,真是忙乱得不可开交。
而在开封府前,方圆里许范围,也是驻军极多,怕不有上千之数。现在开封府中原来公人不足,作为权宜手段,一时间只能用兵马操持诸般事宜,暂且顶上了。反正此前都中禁军除了不能打仗,什么用场都派得上,这也算是大宋的传统了。
差不多一都军马,现在就驻于开封府旁保善坊中,原来这坊中有处官产,却被小吏占据,用来开了个赌坊,现在这些小吏公人都被逐出,甚而被收押起来。这都军马就进驻此间。
每日忙忙碌碌,给上司号令差遣得满城奔走。或者收拾火场,或者去搜捕罪人,或者给调出去清理通往南郊道路,天黑才能回来。开封府一个号令,散驻周围的这些军马就得奔忙得团团乱转。
这都军马都是北地汉子,说话大声武气,喉咙个个极壮。有的人说的汉话,却简直让人听不明白。个个高壮结实,面庞漆黑,偶尔歇下来在院中比试两下,自家临时赶制出来的石锁石担,能摆弄得跟风车也似。不少人身上还能隐约感受到血腥气,路上撞到,互相对眼,他们下意识就在来人颈项胸腹要害处打量,只是觉得让人身上发毛。
这群军汉还个个几乎都是罗圈腿,走路跟钉子砸在路上也似,冬冬作响。也不懂什么享用。汴梁禁军,纵然是每日只寻得三四十文,也知晓去个路边小店寻一杯饮子,一小碟茶食,慢慢的饮了消闲。吃食也是饭毕之后,总要弄两个便宜果子过口,才算是了结。
这些军汉,却是每日从军中司马处按都建制领来谷米,直娘贼的烧几大甑。一人捧着个比脑袋还大的海碗。压得结实。放开腮帮子简直就朝喉咙里倒也似!佐餐下饭全不讲究,现下到处忙乱,军中供应一时未曾理顺,盐豆子就算不错。塞一肚子之后,井中拔上凉水来,咕咚咕咚喝得那叫一个山摇地动!
正常而言,这等村俗军汉,杀神也似的人物。汴梁中人当是又惧怕又是不屑。可是这些军汉却别有可爱处。虽然个个动静粗俗,但是一入坊门,就捏着手脚走路,蹑手蹑脚的模样简直让人有些发噱。路上撞见坊民,纵然是先下意识的打量了对方要害处两眼,然后赶紧垂下头来,避让到一旁。等坊民经过,再以那蹑手蹑脚的可笑模样继续朝自家住所摸去。
到得入夜,但无夜间值守,就是院门紧闭。不过围墙上总是冒出一溜人头。几十条北地汉子看着汴梁城中灯火眼睛亮成一片,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直是墙头蹲了一排狼。
汴梁城这几日繁盛热闹已经不及此前十一。但是这些军汉,就能看个一两个时辰都不觉厌倦!
几日下来,坊民倒是不觉得他们可怕了,反倒是觉得军汉们辛苦得有些可怜。白昼各般奔走操持,晚上还要上街巡夜。吃得又差睡得又少。在昨天的时候,这些军汉吭哧吭哧的扛了几十袋谷米,分发坊市住民,说是以为乱后抚恤之后,保善坊民,终觉得心下有些过意不去了。
今日眼见近午,这都军汉大半又出去应值,只留下几个人在守户,正懒洋洋的坐在院中晒太阳的时候,就听见大门被咚咚咚敲响。
一名十将跳起来就去开门,就见一白发老者带着名垂髫小儿,就在门口。垂髫小儿吃力的捧着一青瓷瓮,老者却是白须飘拂,一副老汴梁吃过见过,遇事理直气壮的模样,手中一把拐杖,刚才正是这老者用拐杖撞门。
十将正想放开嗓门动问,突然又是一机灵反应过来,顿时捏着嗓门儿,扭扭捏捏的道:“老丈,何事?”
老者眼睛一瞪:“瞧着你们每日就这般吃食,塞得一喉咙,然后再用井水朝下顺。这哪里是人在吃东西?井水性寒,喝了肚腹也要不适,岂不是苦的自家?老头子孙媳妇儿做得一瓮饮子凉汤,春日饮了,正是养人。将去喝就是!莫要牛饮了,那是糟践东西!”
十将忙不迭的双手连摆:“俺们有军令,俺们有军令!俺是早早就跟燕王的,岳将主也带过俺们。有名的饿死不掳掠,冻死不拆屋!犯了军令,前几日燕王才在南门外砍了几百上千的脑袋!”
几个还在院中的军汉,看到有干犯军令的可能,顿时就嗖的几声窜回屋里,直是没义气的将这十将晾在门口顶缸。
神武常胜军军纪,是岳飞一手经营出来的。在这一点上,萧言给他全力支持。干犯军令,绝无宽赦。这几年下来,几乎就是根深蒂固的刻入这支军马的骨髓里面了。此次留置在汴梁内外左近,都是以前中军所部和余江在檀州编练的经制正军,丝毫不敢越雷池一步。方腾入汴之前,又再次重申强调了一遍。军汉们在汴梁这个大城,目迷五彩,只觉得多少都是未曾撞见过的新鲜事物,军法又在头上摆着,只得干脆矫枉过正,明明是燕赵大汉,却摆出一副娘娘腔的模样。
老头子哼了一声,用拐杖拨开那十将,自顾自的走了进去,大声道:“军令是有,还能管到我这七十有二的老翁头上?就是你们燕王来了,我也只是这般问他!且是我送来,又不是你抢的!你倒是掳掠看看,老夫是祖籍京兆府,随着儿子在汴梁安家才迁过来。当年也应役去横山运过粮,背着弓箭横刀推着车子在横山走了一遭!你要是敢掳掠,老夫不早就敲断了你的腿!”
老头子气场十足,十将扎煞着手不知如何是好。后来想想这是人家主动送上门来,喝上一口饮子当是没什么鸟事。不过这锅可不能自家一个人背,大家得一起顶缸。顿时就冲着里面招呼:“都出来,给老丈见礼!”
几个军汉扭扭捏捏的出来,对那老丈厮唱一个肥诺,那垂髫小儿蹦蹦跳跳的将青瓷瓮递上。十将带头。从腰间革囊中将出水瓢来。让那小儿在瓢中一一注入饮子凉汤。
几人纵然想拿捏一下,不过瓢中饮子,只散发着清甜香气。这可是传说中的汴梁享用啊!一个个再也按捺不住,只得将出平日手段,仰脖子一口就干了,直是连喉结都未曾滚动一下。
老头子不屑的又哼了一声,垂髫小儿却是看呆了。一名军汉看他可爱,想摸摸他的头。又是不敢,从革囊中翻出一个木刻的小娃娃,递将过去,一张丑脸,挤出了难看的笑容出来。
那小儿被这笑容吓着了,面前军汉脸上都是伤痕,一笑就扭曲不堪。小儿掉头就回到老者身边,一头扎进怀里就不敢出来了。
十将叹息一声,对老者解释:“这军汉叫牛八,辽东人氏。女真杀来,一家死光死绝。原来倒是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现今就这般孤身一人。后来投入燕王军中,端的是条好汉子,闲时就刻这些小木偶,谁碰一下就要与人厮并。现今真的是想送给小官人,却惊吓到了,俺代他赔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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