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客栈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莫问江湖
之所以如此肯定,是因为大魏律制载有明文:文官九品,除了补子不同之外,服饰分为三种颜色,一品、二品、三品为红色,四品、五品、六品为紫色,七品、八品、九品为蓝色。宦官也是三种颜色,与文官相对应,由高到低分别是:红色、紫色、青色。再有就是,宦官的官服上没有补子,花纹相对简单,且头上所戴乌纱没有双翅。故而李玄都只看此人的穿着打扮,便可断定此人的身份。
而且金陵府不比帝京,能够身着红色官袍的宦官只有三人,一个是江南织造局的监正,一个是江南协同守备太监,还有一个是参赞机务,此地是江南织造局,那么此人极有可能就是织造局的监正。
至于另外一人,则是个身着麻衣的老人,虽说相貌比起藏老人要好上许多,但也谈不上“慈祥”二字,眉宇间挂着几分阴霾,最为醒目处在于他的嘴唇极为鲜红,与晦暗的脸色形成鲜明对比。
李玄都心中有数,这种症状乃是近期内“吃人”太多的缘故,只要三五个月不再“吃人”,便会自行消去。这里的“吃人”,并非是说吃肉饮血,而是以邪法汲取生人精气,道种宗的“紫河大法”就是这个路数,比起炼制活尸的皂阁宗也好不到哪去,那些说是被送来做奴仆的女子,其下场可想而知。
这一点,就连那些货船上的管事都不清楚,他们只是以为这些女子被卖去给富户人家为奴为仆,或是被卖到青楼里为妓为娼,万万不会想到还有这样的勾当。
自从天宝二年以来,邪道五宗活动频繁,大有遍地开花的架势,早已不局限于西北一地,再加上先前柳玉霜已经提及道种宗,所以李玄都对于道种宗高手出现在此地并不意外,他真正在意的是,在这场由秦襄引发的变故中,江南织造局和道种宗又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太平客栈 第一百五十八章 破墙而入
两人兴许是因为身在织造局中的缘故,并无太多警惕防范之心,只听身着红色官袍的宦官尖着嗓子问道:“孙老的伤势恢复得如何了?”
老人回答道:“短短一个月内,连续服用了三十六枚红丸,还是少了,距离完全恢复,还有些距离。”
宦官问道:“还要多少?”
老人脸上显露出一丝疲惫:“最起码还要七十二个。”
宦官顿时沉默了。
炼制红丸所需的女子必须是处子,根骨要好,生辰还有要求,可能十个里只有一个符合要求,实在难以凑齐。
老人问道:“楼老板那边怎么说?”
红衣宦官道:“也是在叫苦,你们道种宗和钱玉楼打交道,咱家是中人,可咱家这个中人也着实不好当。”
老者冷笑道:“堂堂钱家二小姐,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那所谓的共商大计,不谈也罢。”
宦官轻声道:“毕竟钱家还有一个钱玉龙,这位钱家大公子才是钱家正统,否则钱玉楼也不会来找我们合作了。”
话音至此,老人也不好再多说什么,转而说道:“今天送来的女子,我看过了,还算不错,虽然不是甲等下品,但也可以勉强算是乙等上品了。”
宦官笑道:“能让孙老满意就好。”
老人继续说道:“钱家富可敌国,只要把他们拉上大船,便可解西北的燃眉之急,这是国师大人交代下来的大事,不可怠慢。方才老夫说了些气话,是老夫的不是,总之还是要抓牢钱玉楼这颗棋子,只要把她扶上钱家家主的大位,那么钱家尽在我们掌握之中。”
躲在窗外的李玄都皱了皱眉头,听两人话语中的意思,这一切竟然都是地师徐无鬼的谋划?不过再一想,西北大周虽然占据三州之地,但是与江南各州相比,西北三州的确不算富庶,再加上连续十几年的兵荒马乱,民生凋敝,想要以三州之力谋图大业,不说痴人说梦,但也相差不远。
如此说来,徐无鬼作为大周的掌舵之人,把主意打到其他地方也就在情理之中了,佛家说莫向外求,可主持一地一国,却是不能一味在蜗壳里做道场,还是要向外求。
由此看来,天下事都非独立之事,环环相扣,如是棋盘。
两人又是交谈片刻,红衣宦官起身告辞,门外有小宦官为这位大宦官打着灯笼,往织造局的正院去了,这处偏僻别院中只剩下那名出身道种宗的老人。
老人正打算去享用今日的“供品”,忽然背后生起一抹凉意,猛然转头望去,只见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经进到屋中,而整面墙壁则在无声无息之间化作齑粉。
好一个破墙而入。
老人在鼎盛巅峰时,也有天人境的修为,只是早年时与一位正一宗的长老结仇,双方几次三番斗法交手都不分胜负,后来他在路过潇州时,偶然遇到一名姿色秀丽的甲等女子,便出手掳掠回去,使其成为自己修炼“紫河大法”的炉鼎。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名女子竟然是那位正一宗长老早早布下的暗子,身上被做了手脚,使他练功出了岔子,在接下来的一次的交手中,他被那位正一宗长老打成重伤,虽然勉强保住了性命,但却没有保住境界修为,由天人境跌落至归真境,由原本的黑白谱第十一位变为如今的黑白谱第八十一位。
只是老人虽然没了当年的修为,但心气和眼界还在,面对这名胆大包天的刺客浑然不惧,一拳打出,刹那间浩荡拳意如大江倾泻,势若奔雷。
李玄都没有用兵器,而是以剑指代剑,一指刺出,落在老人的拳头上,发出金石之声,仿佛两把兵器相撞。
“‘元一初始剑气’又如何?”
老人冷哼一声,双拳并出。
李玄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顺势将剑指变为手刀,不退反进,摆明架势要硬抗老人双拳,也要一刀将其枭首。
老人受过重创的体魄却是不敢如此行事,只能收敛拳势,护住自身的同时,整个人向后倒滑出去。却没想到这名突然出现的刺客得理不饶人,身形再次前掠,五指成钩,朝着自己当头抓来。
老人心底升起一抹怒意,毕竟他也曾是天人境的大宗师,就算坠境,也少有人对他不敬,何曾在小辈手中吃过这种亏?于是他运转“紫河大法”,脸上骤然紫气大盛,意图凭借自身气机,将此獠生生震开。
只是李玄都再度让老人惊骇,一爪拍下之后,竟是无视这些蒙蒙紫气,势如破竹地落在他的头顶之上,五指上包裹着的剑气瞬间刺入头皮,老人惨嚎一声,整个人化作一抹紫影瞬间拉开数丈的距离。
虽然他未曾被这一爪刺穿头颅天灵,但也受惊不浅,已经不想再打下去,眼神游移,开始考虑如何脱身。
可惜李玄都已经对他动了必杀之心,再次扑杀而至的同时,一紫一青两剑飞掠而出。
老人心中一惊,暗恨自己的几样护身宝物都毁在了那名正一宗老贼的手中,此时可谓是身无外物,否则断不会如此狼狈。可他也别无他法,只能伸出双手,勉强接下两柄飞剑,只是如此一来,他就难免顾此失彼,被李玄都双掌拍在当胸。
老人脸色一白,体内气机一滞。终于不敢再有一丝一毫的留手,不顾自身的严重伤势,自爆三十二处窍穴,在紫气之外又生出一团浓郁血气,使自身境界一涨再涨,瞬间攀升至归真境弱九的层次。
如此一来,他的辛苦养伤算是前功尽弃,但总好过横死当场。
李玄都手中出现“冷美人”,一刀斩出,剑气如弯月。
老人竟是硬抗剑气,无视刀锋,朝着李玄都一撞而来。
李玄都微皱眉头,手腕一抖,长刀震荡,由斩改刺。
老人干脆是以胸口抵住“冷美人”的刀尖,这一次,“冷美人”没能刺穿融汇了血气的紫气,老人不退反进,将长刀压出一个弧度,扑向那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刺客。
老人双拳再出,迫使李玄都不得不向后退去。
李玄都一退一停,又是一刀劈下。
老人心中冷笑,整个脸庞都变为紫红颜色,双掌中凝聚着近乎实质的紫色气息,排空而出。
砰然一声。
老人的一只手掌被“冷美人”从中劈开,另外一只手掌则狠狠拍在李玄都的额头上。
李玄都的头颅猛然后仰,额头上青红一片,不过同时手中一刀横扫,在老人的脖子上切割出一道深深血槽。
老人一歪头,以脖子夹住刀锋。
李玄都干脆利落地松开手中的“冷美人”,然后手中又出现一柄断剑,一剑刺出。
老人还是自负到不去躲闪,心底盘算着硬接下这一剑后,便直接将此人单手锤杀。
若是老人愿意放下曾经身为天人境大宗师的骄傲,仔细去观察这一剑,就会发现这一剑,与先前的几刀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实在是造就了不同寻常的骇人气象。
这一刻,空气中的浮尘和天地元气都为之静止。
待到老人发觉这一刀的不同寻常之后,已经为时已晚。
“人间世”就这般刺穿老人的胸口。
紧接着李玄都一只手掌按住老人的额头,使其双脚离开地面,被倒推向另一侧的墙壁,整个人轰然陷入墙壁之中。
然后李玄都松开手掌,收刀拔剑一气呵成的同时,身形迅速后撤,消失在黑暗之中。
已经走到半路的红衣大宦官猛然惊觉:“不好!”
当这位大宦官再次回到偏院时,目呲欲裂,只见出身道种宗的孙姓老人已经变为一具尸体,整个嵌入墙壁之中,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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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客栈 第一百五十九章 红衣宦官
不多后,一位道种宗的高手匆匆赶到此地,勘察一番之后,凝重道:“似乎是清微宗的高手。”
红衣宦官骤起眉头:“清微宗?清微宗的人怎么会到这里来?又怎么会痛下杀手?”
道种宗的高手摇头道:“清微宗行事素来不按常理,难以捉摸,而且宗内山头林立,实在不好推断其动机到底为何。”
红衣宦官脸色阴沉,先是帝京那边派来的密使迟迟不到,然后又有刺客公然进入织造局行刺,这都让他产生了极为不好的预感。
道种宗高手仍是盯着孙姓老人的尸体,继续说道:“行刺之人的境界近乎天人境,不过应该不是天人境大宗师亲自出手,最大的可能是一位归真境八重楼且精于刺杀之人,或是一位归真境九重楼的正道高手。”
红衣宦官叹息一声:“此番谋划甚大,牵扯甚广,就算有天人境的大宗师出来阻挠,也在情理之中。”
道种宗高手闻言之后,也不由神情晦暗,说道:“前段日子,皂阁宗在北邙山炼制太阴尸,结果引来了大批正道高手阻挠,不但炼尸之事未成,就连皂阁宗自身也损失惨重,希望我们不要重蹈道种宗的覆辙才是。”
红衣宦官喃喃道:“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今日有人行刺,说明咱们的谋划已经泄露出去,说不定正道的高手已经在路上了。”
想到这儿,这位大宦官的双眼一下子变得空洞起来,脑中也有些乱了,慢慢地望向那位道种宗的高手。
这名道种宗高手问道:“陈公公,眼下这个局面,你总要拿个主意才是。”
红衣宦官一下回过神来,语气中多了几分冷厉:“事到如今,已是你死我活的地步,我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道种宗高手下意识地压低了嗓音:“陈公公的意思是提前下手?”
红衣宦官冷然道:“原本是打算先把秦襄的事情的解决了,再来做钱家的事情,现在看来是要两件事情一起做了,不过单靠我们也是不行的,还是要等宫里和西北那边的人。”
道种宗高手点了点头。
红衣宦官问道:“地牢里还剩下多少女子?”
道种宗高手愣了一下,回答道:“还有十几个。”
红衣宦官寒声道:“这些人不能留了,还有那些船上的女子也不能再往这边送了。”
“船上的女子好说,全部硬塞到一艘船上,然后把船凿沉,保证一个也跑不出来。”道种宗高手的眼中露出凶光:“至于地牢中的女子,也好说,我这次随身带了些‘化尸水’,事后绝对不留下半点痕迹。”
红衣宦官点了点头,显然是认可了这个办法,然后又道:“叫钱玉楼的人去处理船上的那些女子,你亲自去处理地牢中的女子,做得一定要干净。”
道种宗的高手沉声应下。
这位红衣宦官,正是江南织造局的监正,由司礼监派往江南主持一应事宜的总管大太监,权势极重,在江州地界上,只有江南总督能稳压他一头,可他又不是江南总督的下属,所以只要不是江南总督铁了心要造反,也不能把他如何。
这位大太监姓陈,单名一个“舫”字,是司礼监首席秉笔柳逸的干儿子。宦官中的干爹和干儿子,与宗门中的师父徒弟相差无多,他虽然不是大弟子,但也是众多干儿子中的佼佼者,否则外放江南这等美差也不会落到他的头上,毕竟在宫里,除了司礼监那几个头,其他太监也就是那么回事,干的还是伺候人的活儿,哪有在地方上这般舒坦?
陈舫能被柳逸如此看重,自然有其独到之处。就拿这次江南之事来说,牵涉到道种宗、钱玉楼、秦襄、江南总督、荆楚总督,皆是由他居中调和策应,换成其他人,还真没有这般手腕。
只是事情一多,就容易出岔子,上次是被一个六扇门的女捕头在荆州市舶司那里搜集了关于官银一事的证据,这次则是直接被人杀上门来,几乎可以说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杀了他的客人,这让他在恼怒之余,也有了一丝后怕。
所谋越大,面对的敌人也就越强,这是一个很浅显的道理。这次对方可以轻而易举地潜入织造局,杀了一个道种宗的高手,那么难保下一次不会直接来取他的项上人头,江湖之中从来都是卧虎藏龙,除了老玄榜上的几个神仙,谁又能保证自己不会阴沟里翻船?
想到这儿,陈舫的心情就愈发晦暗。
那名道种宗的高手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说道:“陈公公,那名刺客能够悄无声息地潜入此地,显然是精于藏匿之法,难保他现在还继续滞留在府中,还是小心为好。”
陈舫沉声道:“这一点咱家也想到了,咱家已经派人开启府中符阵,只要他再敢有所异动,保准让他插翅难逃。”
“那就好。”道种宗高手望向孙姓老人的尸体,轻叹一声:“孙师叔的尸体,就由我代为收殓了吧,此事了结之后,带回宗门,也算是给宗主一个交代。”
陈舫点头道:“应该之事。”
在织造局开启隐蔽符阵的那一刻,李玄都毫不犹豫地捏碎了他从白莲坊手中买来的“太阴匿形符”,成功隐去身形之后,继续在这座偏院中藏匿身形,亲眼看着红衣宦官去而复返,又看着那名闻讯而来的另外一位道种宗高手,继而听到了两人的谈话。
他此行的目的不是杀一个人那么简单,杀人只是临时起意,真正的目的在于让钱玉龙斗倒钱玉楼,从而可以动用钱家的力量帮助自己找寻秦襄。
关键就在那些可怜女子的身上。
在红衣宦官再度离去之后,这名皂阁宗高手开始收拾残局,他先是将孙姓老人的尸体从墙上取下,再次检查一番确认无误之后,从自己的须弥宝物中取出一块极长的白色布帛,将老人的尸体包好,然后竟是整个收入须弥宝物之中。
寻常人的须弥宝物不过锦囊大小,如“十八楼”这等大小,不说万中无一,也是极为罕见,而且“十八楼”其实是由十八颗珠子串在一起,等同是十八个小型须弥宝物,其中并不互通,若是再加上一颗珠子,也可以叫“十九楼”,单是一颗流珠,想要装下一具尸体,还是有些困难的,反倒是这位道种宗高手的须弥宝物,显然要比单颗的“十八楼”流珠更大一些,通常来说,身份地位越高之人的须弥宝物也就越大,由此可见,此人在道种宗的地位相当不俗。
收起孙姓老人的尸体之后,此人又四下环顾,李玄都可以很肯定,他是在看四周有无他人,不过“太阴匿形符”就连藏老人都能瞒过去,瞒过此人也不在话下。
果不其然,他没有发现李玄都的踪迹,放心之后,往偏院的书房行去,来到书房后,他转动书案上的一块笔洗,然后伴随着“咔咔咔”的机关声响,在地面上裂开一道门户,其中有一条倾斜往下的台阶。
这就应该是红衣宦官口中的地牢了。
道种宗高手迈步走入其中,使用了“太阴匿形符”的李玄都紧随其后。
两人之间不过三尺之隔,前者却一无所觉。
进入地牢之后,李玄都发现整座地牢呈一个环形,被分割成许多个并列的小型隔间,每个房间只能容纳一床一桌一凳,床上悬挂有锦幄绣帐,布置得颇为华丽,而每个房间中都一个衣着简单的美貌女子,或坐或立,面无生气,神色木然。
太平客栈 第一百六十章 地牢之内
在地牢最深处的一间房屋内,李青竹瑟缩着身子坐在铺着锦绣被褥的床上,身子已经有些发僵,却仍是不敢动上分毫。
她本是齐州书香人家的小姐,说起来她家也算是积善之家,《周易》有言:“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可她家的善行非但没能“余庆”,倒是引来了“余殃”。
当那伙流民在青阳教的煽动下冲入她家中之后,想要抵抗的族人和仆役家丁总共二十余人,都被生生打死,父母双亲则是被捉住之后,拷问粮食所在,可当时她的家中也无多少余粮,不管如何拷问,也不能凭空变出粮食,这伙流民在恼怒之下,竟是将她的父母丢入了烧开的大锅之中。不幸中的万幸,这些流民当时已经饿红了眼,对于男女之事并无太大欲望,否则她还要遭受凌虐之苦。
后来她就被卖到了一艘船上,船上还有许多其他女子,据说是要把她们卖到江南去,期间她也想过逃跑,可都被抓了回来,一顿毒打之后,又给她戴上了镣铐。
直到今天,来了个年轻管事,让人除了她的镣铐,又给她略微梳洗打扮之后,蒙住双眼嘴巴,反绑双手双脚,然后便送上了马车,她只觉得马车颠簸了好久,然后又是下了马车,被几个人抬着进了个什么地方。
李青竹只觉得左转右转,不知身在何方,一开始她还想记住东南西北,到后来便彻底放弃了,然后就是听到一阵“咔咔咔”响声,似乎又开始向下走去。
走了不长时间,蒙眼的黑巾被揭下,李青竹这才发现自己处于一个说是牢房又不像牢房的地方,她只是扫了一眼,看到这些房间里竟然都是些女子,还未等她细看,就被那两个宦官给架着进了一间空置的房间。
那两名宦官恫吓一番要老实听话一类的言辞后,便退了出去。
因为她的双手和双脚都被捆住,想要起身都难,废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蜷缩起身子,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她稍稍有些安全的感觉。不过理智告诉她,真要有男人对她不轨,她一个弱女子,不管怎么做都是徒劳罢了。
正当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外面又响起了她来时所听到的“咔咔咔”的声音。
她赶紧抬头看去,有一个高大身影缓缓走了下来,不过当李青竹看到这个高大身影的时候,心底却是猛然一惊。
因为她从这个男人的眼睛中感受到了杀气,就像那些饿红了眼的流民,冷血残忍。
李青竹是个弱女子不假,却不娇气,从来都不是那种经不起半点风吹雨打的娇弱小姐,否则她也不会几次想要逃跑。
换句话来说,如果她不是生在了一个书香世家,而是生在了一个江湖宗门,那么今天的李青竹很可能就是一个名声斐然的江湖女侠。
她对于江湖有一种天然的亲近和莫名的直觉,所以她一眼就看透了这名男子始终没有一丝异样的表情下,隐藏着视人命如草芥的漠然。
李青竹的心底升起一股莫大的恐惧。
因为她很明白,这样一个男人来到这里,不是来欺辱女人的,而是来杀人的。
孙意气与他的师叔不同,他不是一个贪图女色之人,事实上,除了辈分资历上略有不如之外,在其他地方,他都比那位已经变成尸体的孙师叔要强。
正因为如此,宗主才会让他一力负责此事。至于那位孙师叔,毕竟辈分摆在那里,当年也是宗门中举足轻重的实权人物,虽说这些年来已经一日不如一日,打着养伤的幌子大肆行荒淫之事,但宗主顾念旧情,还是给他三分薄面,于是让他也来金陵府,名义上自然是主掌大局,实则却是打算让他在这个地方颐养天年。
这位孙师叔倒也识趣,并不怎么插手宗内大事,只是向那钱家女子要了许多女子,既是练功,也是荒淫,孙意气虽然不太赞同此事,但也不好多说什么。
现在孙师叔身死,孙意气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了这些女子,而且断定是在此事上出了纰漏,才会引来刺客,那么这些女子便万万不能留了,就算陈舫不说,他也会来收拾残局,如今陈舫发话更好,以后真要出了什么岔子,也不是他的责任。
对于他来说,这些如花似玉的女子,杀了也就杀了,正如花儿枯萎之后,与一棵枯草也没什么两样。
人命贱如草。
再者说了,道种宗出身的人,何时有过怜香惜玉?若是没有辣手摧花的心性,又如何练得“紫河大法”?
孙意气扫视地牢一周,对于那些神情麻木的女子皆是一扫而过,唯独在李青竹的身上稍稍停留了一下。
因为这张面孔上所显露出的情绪与另外的女子并不一样,在看似麻木的伪装之下,是遮掩不住的惊恐,不过惊恐又不至于六神无主,仍旧有一点清明,这样的心性,可以说是很有灵性,如果此时站在这里的是一名牝女宗中人,那么很有可能会将这名女子收入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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