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贵子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地黄丸
“不错”徐佑皱眉道“冬至刚刚组建情报机构,缺人缺钱缺物,每次得到的消息不是滞后,就是真假难辨。镜丘造佛,要不是苏棠,我们至今蒙在鼓里;高家惨案,事先我已经提醒过冬至,但也没能及时发现端倪。至于竺法言、竺无漏、都明玉等人的详细情报更是无片纸记录在册,无事则罢,一旦有事,着实被动”
“这也怪不得冬至,钱物本就不足,人手大都是新招募的,对搜集情报一窍不通,还得她手把手的教,有些伶俐的,学得快一些,有些冥顽的,学的慢一点,都是无可奈何的事”
“我岂是怪责冬至,她能在短短时间内初步勾勒出情报机构的框架,足见是这方面难得的人才。只是时不我待,有些心急”
身为谋士,郞主心急,自然感同身受,何濡献策道“若依我的意思,不如让冬至将散在各地的船工召回一部分”
徐佑断然否决,道“不可这是饮鸩止渴船阁遣散的船工都在各地郡县的严密监控之下,贸然召集,恐惹来司隶府无穷后患”
“雅集上狠狠折辱了陆绪,孟行春欠着七郎的人情,让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是难事”
“孟行春”
徐佑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右手轻轻摩挲着椅子扶手上雕刻的兽首,道“此人嚵獠心性,喂不饱的今日让他还了人情,明日就会被他吃的连皮带骨,一点不剩”
何濡的智计无双,这么简单的道理如何不明白,只是故意引出话题,各种可能性,让徐佑明白,组建情报机构,绝无捷径可走。
急不得,更不可病急乱投医
“七郎思虑周纯,不过这些船工都是郭勉耗费十年光阴,静心培育的好苗子,散在田地里摆弄庄稼实在可惜。我们虽然不能光明正大的把他们收入麾下,却可暗中以钱米资助一些对郭勉不那么愚忠的人,保持着私底下的来往,收拢人心。等到时机成熟,召之即来,可堪大用”
徐佑大喜,道“这才是深谋远虑其翼,你稍后去找冬至,让她从船工里选出可能会为我所用的人选,然后派就派吴善吧,他比较机灵,忠心可嘉,暗中联络船工,不怕会露出破绽。”
“诺”
何濡突然问道“七郎的三都赋,真是这七日间写成的吗”
徐佑扑哧一笑,道“谁能七日间写出一万一千余言的俳赋来曹子建也没这样的才气这三都赋实乃徐氏府中一老夫子的手笔,他出身寒门,无法入仕,满腔抱负倾注笔端,以七年之功,毕生心血,才写就了这样堪称绝唱的三都赋。只是可惜,赋成之后,掩埋在屋底的尘灰之下,不见天日,老夫子郁愤离世,我偶然得到此赋,牢记于心,没想到此次雅集,陆绪自恃诗赋二宝,非得比拼赋文”
何濡虽然知道徐佑腹中才华不可测度,但实在无法相信有人能在七日内写出三都赋这样的大作。可假托于某人,是徐佑一贯伎俩,他未必深信,最大的可能,就是徐佑很早开始构思三都赋,累经数年而就,正好用在雅集上来压一压陆绪的气焰。
不过徐佑不想说,何濡也不会不识趣,转过了话题,道“陆绪受此大辱,必定不会甘心。陆会跟陆绪同宗,此次又受到张紫华斥责,也可能迁怒七郎,两害合一,不可不防”
徐佑苦笑道“其他都好说,陆绪还能派人杀我不成唯一可虑的是,陆会身为钱塘县令,真要时不时的找你我的麻烦,虽然不惧,却也糟心的很。”
“所以陆会那还需要打点一下,这事得七郎亲自去办”何濡冷笑道“我帮他记着账,早晚有一日,让他连本带利的吐出来”
寒门贵子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一夜暴富
“郎君,有客人投拜帖”
左彣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徐佑问道“是谁”
“帖上署名晚生张桐”
徐佑走出来接过拜帖,瞧了一眼,笑道“没想到他竟是第一个来登门的张修永性情中人,连晚生都说的出口,让人啼笑皆非。快请”
张桐之后,陆续有士子上门拜访,大都是参加雅集的门阀世族,静苑门前车水马龙,各家的奴仆如潮水般汇聚,又如潮水般散去。如此热闹了四五日,徐佑天天忙于待客、清谈、作诗、论文,几乎不可开交。也是这几日,在郊外的洒金坊迎来了井喷,不时有人前来咨询由禾大纸,有的是要自用,有的准备送礼,也有的是来看稀奇的,毕竟能让吴郡太守顾允亲口夸赞的大纸,买几张回去可以沾点文气
自定了品,洒金坊的事徐佑不便抛头露面,商人毕竟下贱,沾染了商人的身份,日后在士林行走难免会步履维艰。所以一切事务都交给何濡去打点,成为表面上的坊主,他的脾气虽然孤傲,但是为了达到真正的目的,可以隐藏真性,变成另外一个人。
一个完美的商人
仅仅五日,由禾大纸卖出去三万余张,要不是产能不足,十万张也不在话下。很多人没有抢到,也纷纷下了订单,就算马不停蹄的开工,也要到年后才能满足需求。方亢请示过徐佑,又加开了三道生产线,十五名部曲里有九人已经成为熟练工种,可以配合方亢造出好纸,通俗点讲,良品率控制在百分之九十以上,堪称手工业时代的奇迹
由禾大纸,不同于以往纸张的规制,更不同于以往纸张的质量,对整个楚国的书画界都是一次革命性的冲击,并且前期供货不足,价格自然要涨。何濡比徐佑心黑,定了每张纸一百钱,是普通纸张的十倍,是剡溪纸的五倍,可也因此受到那些不差钱的门阀子弟的追捧,三万三千张大纸,五日一扫而光,足足进账了三百三十万钱。
履霜现在负责管账,看到何濡报上来的数目,傻傻的愣了许久。自徐佑买下静苑,又让冬至开始搜集情报,加上平日上下人等的吃穿住行,从来只有支出,没有进项,每一文钱都得仔细计算着花用。过惯了扣扣索索的日子,突然暴富,还一时有点不能适应。
“这只是小钱”何濡在商言商,颇有几分巨贾的气度了,道“洒金坊目前的订单积压了八万张,要不是缺人手,年前还能有几百万的入账。”
科技是第一生产力,这句话在任何时代都管用。造纸术和印刷术都不够发达的时代,纸张书籍本就是暴利行业,但限于原材料和技术问题,产量始终上不去,所以这个行业固然是暴利,但日进斗金也不过黄粱一梦,根本不可能实现。洒金坊经过徐佑的技术改造,日产数千张,又是独一无二的大纸,加上之前的库存,这才有了五日三百万的暴富神话
“由禾纸要用黑藤,由禾山中的黑藤数量不少,可终会有采完的一天。你可吩咐方亢去另寻鸡血藤、南蛇藤、青藤等藤皮来造纸,品质应该跟黑藤差不太多,实在不行,也可以从剡溪买些紫藤来,没谁规定剡溪纸用的紫藤,不能用来造由禾纸,是不是”
原材料的问题是古代困扰纸业大规模发展的主要因素之一,不过物以稀为贵,正因如此,那些流传千古的名纸才能卖出高价。徐佑要依靠由禾纸完成第一桶金的积累,但不能依靠由禾纸完成那个宏大的梦想。
改变一个民族,首先要改变思想,改变人的思想,首先要普及识字率,而普及识字率,必须先把纸张和书籍的价格降到人人可以承受的地步,还要兼顾质量和可长久存放等实用性。
剡溪纸,由禾纸,都不能承担起这个责任,所以徐佑需要开发竹纸
不过竹纸的事先不急,毕竟人手不足,场地也不足,应付由禾纸的订单已经很吃力的,再另开竹纸的生产线,有点操之过急。
“履霜,先拨给冬至五十万钱。”
冬至兴奋的几乎要跳起来,徐佑神情肃然,道“别急着高兴,给你三个月时间,我要看到一个能够覆盖钱塘、西陵、永兴三县的情报机构,七个月内,可以将情报机构的触角延伸到富阳、上虞、山阴、诸暨、余姚等地。一年后,我希望吴县早上发生的任何事,都可以在晚间传到我的耳中。此事至为要紧,冬至,你可否做到”
冬至双膝跪地,字字如锥入木,道“若有负小郎期许,婢子愿以死谢罪”
“好”徐佑精通驭人之术,适当的给些压力,哪怕最后的结果不如预期,也能充分调动主观能动性,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他转向何濡,道“刘彖那边有什么动静”
“自雅集上镜丘造佛的丑事暴露,陆会自身难保,没敢为刘彖的聚宝斋扬名。由他供给的两万张纸,大半进了陆会的私囊,没有在士子中形成声势,又被由禾大纸抢尽了风头,这几日门前罗雀,鲜有客人光顾,只怕哈,正在屋子里骂娘呢”
“他骂他的娘,我们做我们的事。让苍处盯住严成,大纸的纸药当下绝不能流传出去,洒金坊还得靠大纸赚钱。至于活动帘床,被行家上上手就能仿制,没有保密的价值,等过了年,你出面召集周边诸县的纸坊来参观,将工艺教给他们,每家收十万钱的费用意思意思就是了”
一家独大,精力总归有限,想要推动整个行业的发展,徐佑不介意把一些先进的技术进行转让,以此来快速的培育市场。反正他的手里还有大把的底牌,不怕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傅
正说话间,李木来报,诸暨张墨拜访。徐佑笑道“这几日见了不下数十人,其实我真正想见的只有这位五色龙鸾,没想到今日才来。”
徐佑迎至大门口,张墨一身布袍,笑容满面,拱手道“微之,别来无恙”
“不疑兄,何故姗姗来迟”
“静苑门前,车马不息。我与微之知心相交,不必争一时”
“是我失言”徐佑侧过身子,道“请”
入得房内,张墨赞道“这几日外面早传开了,说静苑内别有洞天,深得圆林真趣,是雅致中的雅致。方才一路行来,山、水、石、亭、廊,无不美轮美奂,独具匠心,微之享的好福”
“不敢居功,我买来宅子的时候,已经是这个样子了,没一处改动。就算雅致,也是前主人雅致,与我没有半文钱的关系。”
“前主人”
“对,是个商人,去广州定居了”
“商人能有此品位,可见修身养性,文才学识,与贵贱无关”
徐佑笑而不语,张墨此来,不是纯粹访友,他的目的还不明朗,所以有些话不能说。张墨出言试探了几句,见徐佑并不接招,干脆直言,道“微之本是吴中门阀,现今被贬钱塘,成了庶民,可心怀愤懑不满”
“不敢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富且贵,是主上的恩典,贫且贱,亦是主上的恩典,身为臣子,只知惟命是从,不敢愤懑不满”
张墨突然笑了,道“微之,我又不是司隶府的黄耳犬,你不用这么小心。我保证,今日说的话,出了你口,入了我耳,再无第三人知道”
“天有眼,地有耳,怎么会没有第三人知道呢”徐佑保持着警惕,道“不疑兄到底想说什么,如此神秘”
张墨犹豫了下,道“那日在吴县城外,江面偶遇,我曾听一位郎君吟诵了一首诗”
“哦”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张墨一边吟出诗句,一边用心打量徐佑的神色。
徐佑恰到好处的露出惊讶,道“好诗,可知是谁人所作”
张墨没有从徐佑脸上看出破绽,道“不知但那首传唱扬州的钱塘湖雨后,与这首对愁眠的诗一脉相承,韵律和节奏都很相似,我断定是同一人所作”
“钱塘湖雨后可是那首欲把西湖比西子”
“正是”
徐佑沉吟片刻,道“不疑,莫怪我说话直白,钱塘湖雨后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妙,正是白蛇传隐喻天师道的时候,不管谁人所作,其心未必至纯,还是莫要惹祸上身的好”
“微之,原来你顾虑的是这事大可放心,我与天师道素无往来,杜静之做的恶行人神共愤,就是真的别有用心,也是为民除害,我心敬仰,绝不会说出去的”
徐佑皱眉道“不疑话里的意思,似乎跟我有关”
张墨的眼睛泛着光,如同初日破开了黑夜,道“微之,你别瞒我了,那夜的吴县江面,我遇到的究竟是不是你”
寒门贵子 第一百一十五章 结社
“不是”
徐佑毫不迟疑,断然否认。对他来说,枫桥夜泊只是偶然的感慨,钱塘湖雨后已经完成了使命,这两首诗不为求名,承认了并无益处,反而会有麻烦。
张墨失望之情溢于言表,道“微之,你的十字诗无论声韵还是音律,自成一家,别人学也学不来,跟我遇见的那位郎君如出一辙真的不是你吗”
徐佑面露诚恳,道“我与不疑一见如故,怎能忍心相瞒若真是我的诗作,自会承认。可若不是,也不能盗诗窃名。日后那位郎君知晓此事,我将何以自处”
“这”
张墨虽然聪明,但毕竟没有徐佑这样深沉的城府,本来板上钉钉的事,这会也动摇起来,道“好吧,或许是我搞错了”
徐佑看他过于沮丧,安慰道“诗的韵律近似,并非不可能的事。我师从蒿川先生,诗作受他的影响最大。蒿川先生隐居义兴,早年曾有过一个弟子,后来因事离去,渺无音讯,说不定那夜江面上遇到的郎君,可能就是我从未谋面的师兄。”
张墨被重新点燃起希望,问了徐佑很多关于那个并不存在的师兄的情况,当得知那人如闲云野鹤,不见踪迹,叹了口气,放下了心中的那点遗憾,道“惊鸿一瞥,相忘江湖,高人洒脱而自然,倒是我太过执念了不过幸好,还有微之在”
他起身,下拜,郑重其事的道“七言自今日而贵,大中正的品状,终让世人见识到七言之美。我多年奔走,只为七言正名,却四处碰壁,收效甚微。今时今日,不仅士林,就是闾里间也开始传唱七言诗,全仰仗微之的功劳,请受墨一拜”
张墨行了大礼,徐佑忙站起身,扶住他的手臂,道“快起来佑适逢其会,不敢贪功。不疑兄为文坛翘楚,三吴仰望,七言诗若有大放光芒之日,也是不疑的功劳,我甘附骥尾,摇旗呐喊,于愿足矣”
“微之太过谦逊”张墨忍耐不住心中的激动,紧紧握住徐佑的手,道“我已联络了六位同道,愿奉微之为社事盟主,于西湖边结社,专为去五言之病,扬七言之丽”
徐佑吃了一惊,他料到张墨此来是为了寻求枫桥夜泊的答案,却没料到他竟然要举自己为盟主,于西湖结社。
文人结社,是为了抱团取暖,结党成势,力薄者有枝可依,力盛者有众相从。自衣冠南渡以来,在楚国已成风气,徐佑收拾心神,微微笑道“我何德何能,敢忝居盟主之位此事万万不可”
“微之,你十首七言诗,名动江左,不出月余,将传扬天下,四海之士,以你为七言大宗,社事盟主的位置,你不来坐,谁能胜任”
“这”徐佑有些为难,道“不疑,我非是谦逊,义兴徐氏三世不读书,世人皆知。就算在钱塘湖雅集侥幸赚取了些许才名,可人心根深蒂固,短时间内难以改变,勉强做了盟主,怕也难以服众,别到时负了你”
张墨慨然道“论德使能,圣王之道。微之德才兼备,有目共睹,何惧小人的吠吠之音”
连荀子的话都搬了出来,徐佑实在不好拒绝,斟酌许久,道“另六人是谁”
远在吴县的林屋山上,天师道扬州治的左神洞天府内,都明玉毕恭毕敬的站在一白发道人身后,道“外面风凉,阴大祭酒不如回转洞府,免得伤了身体”
白发道人正是阴长生,号朱提道人,天师道八大祭酒排行第三,此次扬州治祭酒更迭,天师孙冠特派他前来主持具体事宜。
“都祭酒,莫非真当我老朽了不成区区寒风,就能伤了身子么”
都明玉笑道“大祭酒真是屈死我了,江东二十四治,万千道民,谁人不知白发朱提的威名这样的天,再冷百倍,也不能动您老仙体分毫”
“哈哈哈”
阴长生低矮肥胖,面相丑陋,从左脸颊往而后有一道深深的刀疤,但眉目间透着淡然如仙的飘逸,银发如雪,颇有得道之人的浩然气。
“你的辩才远胜杨乙,这也是我最终决定向天师推举你接任祭酒的原因之一。佛门那群秃驴来势汹汹,占了上风必然不饶人,天师要我们忍一时之气,那就不能动手。不能动手,只能动口,杨乙木讷寡言,若是跟竺法言论衡,不用说,连一招也接不住,不仅失地,而且丢人”
阴长生叹了口气,道“所以我力排众议,说服老四一并保举你,这份苦心,望你牢记,切不可鲁莽行事,坏了天师的大计”
阴长生口中的老四是张长夜,八大祭酒中排行第四,是杨乙的师父。都明玉点点头,道“大祭酒放心,孤山之上,竺法言当我的面杀了竺无觉,说明心智已乱。此人名不副实,仗着竺道融大弟子的名头横行无忌,招摇撞骗,早晚要让他折在扬州”
“且莫大意”阴长生皱眉道“竺法言深受竺道融的疼爱,据说有意让他接任本无宗的宗主,不是易与之辈。孤山之事,你胜在出奇,他败在仓促,真要面对面的对抗,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都明玉安心受教,道“大祭酒教训的是,明玉铭记在心,须臾不敢或忘。”
“不过,你能在目前艰难的局势里硬生生的逼退竺法言扩张的脚步,这是你的才具,他人不能及,我心甚慰。回到鹤鸣山会如实禀报天师,想来会有嘉奖”
都明玉忙道“只是份内事,不必惊动天师了吧”
“这是你应得的”阴长生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谦让,道“天师记挂着扬州的局势,但凡喜讯,一定要及时报与他知晓。”
“诺”
“我今夜悄悄离山,你不用来送,免得又惊扰了众人。”
“啊今夜就走我还有诸多教务想向大祭酒请教”
阴长生的脸上乍现几分杀气,道“你既是扬州治的祭酒,手持天师赐予的斩邪威神剑,若有不敬、不尊、不从、不忠者,可先斩后奏”
都明玉脸现难色,道“治中上下,都是多年的道友,我,我实在不忍心”
“明玉,祭酒的职位跟你曾经担任的正治不同,赏罚不行,号令不出该赏,不要吝啬钱财,该罚,也不要怕剑刃上沾了血斩邪威神剑是我天师道十五法剑中至阳至刚之剑,向来不轻授于人,天师以无上秘法加持,岂是让你缚在囊中,听剑匣鸣的吗”
都明玉大汗淋漓,道“我知错了”
“你啊,之前鹤鸣山很多人反对你接任祭酒,就是因为你的性子太过软弱,难以压住扬州治这帮骄兵悍卒今日我再说一次,不管是谁,但凡不听号令,皆可先斩后奏”
“是,明玉谨记”
是夜,阴长生下山,跟在身边的只有一个眉清目秀的道童,他嬉笑着问道“师尊给了都祭酒专擅之权,可知他第一个会杀谁”
阴长生淡淡的道“你说呢”
“若我说,定是杨乙”
阴长生笑了笑,弹了下道童的额头,道“就你聪明”
道童捂着头,不依道“师尊,你倒是说啊,茗儿猜的对不对”
阴长生立足,回望林屋山,夜幕下竟透出几分阴森可怖,道“杨乙若是找死,死的自然是他”
茗儿心中不忍,道“杨正治为人和善,心肠也好,死了怪可惜的”
阴长生语气转冷,道“阴茗,又忘了师尊教你的话吗鹤鸣山高不可极目,戎鬼井深不可度量,想要活得长久,第一件要紧事,便是收了你的善心。”
阴茗低垂着头,不敢顶嘴,道“是,茗儿错了”
他跟在身后,走了许久,偷偷抬头,见阴长生面色稍霁,胆子又大了起来,问道“都祭酒如果真的杀了杨正治,张师叔算是得罪的狠了,他在鹤鸣山别无依仗,只能求到师尊门下,那时候,偌大的扬州,将纳入师尊的手掌心。”
阴长生微笑道“刚说你聪明,就犯了呆病,扬州是天师道的扬州,入谁的掌心,还不是为天师效命”
阴茗嘻嘻笑道“是,茗儿又错了”
“结社”何濡刚从洒金坊回来,就被徐佑召去商议。
“张墨极力相邀,我推脱不得”徐佑沉吟道“只是一时还拿不定主意,结社到底是吉是凶你觉得呢”
何濡笑道“先不说吉凶,凭本心,七郎愿意参加吗”
“文人结社,百利无一害,我当然是想参加的。”徐佑瞪了他一眼,道“不过我的身份,你也清楚,身处嫌疑之地,骤然结社,会不会引来司隶府的关注,让主上觉得我在暗中培育实力抑或让太子贼心不死,再派杀手来钱塘生事”
“若是别的事,比如豢养部曲,私藏兵甲,联络旧部等等,主上或许会有疑窦,但文人结社,求名养望,为的还不是有朝一日铨选为官,为主上尽忠,为大楚尽力”何濡敏锐的指出徐佑思维的盲点,道“至于太子,太子忌惮武人,这也是他拼了受到安子道的责罚,也要铲除徐氏的原因。江东之豪,莫过沈、徐,徐氏武力强宗,真要造反,足以动摇国本。但你一身武功尽付东流,几乎没有重新习武的可能性,徐氏也不复存在,就算有了些许文名,对金陵城中那些高高在上的贵人们来说,毫不足虑。别忘了,从古至今,可有文人造反能够成事的吗”
“太子忌武人,不忌文人”
“不仅仅太子,自汉以来,防范宗室,防范武将,防范豪族,防范门阀,可文人却从来不是为上者需要重点防范的目标。”何濡目光炯炯,光芒闪动,道“所以七郎弃了武人的身份,走文人扬名之路,不算上上策,但是最安全的路,我之前没有阻止,正是因为这个缘故”
“不错,我武功尽失,别人不知,可主上和太子一定是知道的,温如泉本就是主上派来为我医治的大夫,我的伤势他再清楚不过。”徐佑之前很少思考这个问题,现在经何濡提醒,顿时茅塞顿开,道“也是因此,主上才开恩让我迁居钱塘,沈氏雇四夭箭刺杀失败之后,太子也没有再苦苦相逼,让我在钱塘安然度日,估计已经把我这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抛之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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