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门佳媳
时间:2023-05-24 来源: 作者:瑾瑜
季善咳了一声,道:“这事儿说来就话长了,当年……”
就把事情大概与路氏说了一遍,“所以他们认我的话,他们明知道他们如今那个女儿是假货,却还是继续把她嫁给了长公主府的骗婚行为,便要曝光于人前了,到时候侯府的名声利益都要受损。相比之下,我一个他们本来也没有感情的所谓亲生女儿又算得了什么?若不是因为当时以为有必须找回我的理由,他们甚至根本不会找我,只会当这世上压根儿没我这个人。那我当然不会上赶着去认他们啊,侯府再富贵又怎样,我又不是没饭吃没衣穿,我有这么好的相公,这么好的公婆亲人们,我稀罕他们呢?”
路氏这才该明白的都明白了,先是觉得匪夷所思,继而便是义愤填膺,“把个明明欺骗了他们的下人的女儿当宝,却把好容易才找到了的亲生女儿当草?他们一家子脑子都坏掉了吧!还想善善你去什么青灯古佛为他们家祈福,呸,真是好大的脸,我先还当这些豪门大户的贵人们都是天上神仙一般的人物,如今才知道,原来他们不要脸起来,比我们乡下人还要更甚呢!”
怕季善难过,又忙安慰她,“善善你别将那一家子放在心上,你这么好,这么能干,他们不认你,是他们的损失好吗?你也别难过,你还有恒儿,还有我和家里那么多人,还有亲家母和府台大人大姑奶奶呢,我们都会对你好的,哼,跟谁多稀罕他们似的!”
季善虽然打一开始就只有心寒,没有难过,这会儿听得路氏的话,还是忍不住心下一暖,笑道:“娘放心,我不难过,因为相公当时一直护着我的,我们也没让他们如愿。等到相公中了探花后,他们更是一心想缓和双方的关系,可我们怎么可能理他们?不过夫人和我二哥却是真对我好,娘回头见了他们就知道了。”
路氏却是冷哼道:“真对你好,还由得那一家子那样欺负你?……善善你不用再说,我心里明白的的,谁家真正做主的都是老子,当娘的和当儿子的又能怎么着呢?我就是心疼你,气不过,所以白说说罢了。但你既说那位夫人和你二哥是真心待你好,那我是该见一见他们,你回头看着安排吧,我也尽量不丢你的脸哈。”
季善忙笑嗔道:“什么丢脸不丢脸的,娘干嘛妄自菲薄,您能养出相公这样的探花儿子来,便任是谁见了你,都得敬着三分好吗?不过给娘做两身新衣裳,打几样新首饰倒是的确应当的,横竖下午也没事儿,不然我带娘上街逛逛去?”
路氏听得脸上有了笑容,“能上街去逛逛当然最好了,好歹也是来京城一趟,我从前儿到家后,还没出过门呢。不过做衣裳打首饰就不必了,我都有呢,穿都穿不完,还是别浪费了,这两日我瞧着善善你们的开销是真不小,就算有府台大人贴补你们,也最好能省着点儿,一日便只能省一两文钱,时间长了,也是不可细算啊!”
季善早猜到路氏要这么说了,也早准备好了话回她,笑道:“我知道娘生性节俭,也都是为我们着想,我不给您做多的,就两身衣裳,再选几样好看却不贵的头饰就是,也不一定要首饰嘛,头花也可以,要不了多少银子哈。不然娘回去时,身上穿戴的竟不是京城如今时新的衣裳首饰,旁人还怎么羡慕眼气您呢?”
“您也不用担心银子的事儿,您不是知道叶大掌柜上次随我来了京城,如今我们飘香的京城分店已经开了起来吗?生意还挺不错呢,所以每日都有进项的,加上相公的俸禄,我们再困难也困难不到娘以为的那个地步,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好说歹说,总算说得路氏松了一口,“那好吧,就做一身衣裳,再买两朵头花儿,到时候见裴夫人时穿戴吧,我既说了不丢善善你的脸,肯定就要做到才是。”
于是用过午饭,婆媳两个便收拾一番,坐车出了门,径自去了正阳大街一带。
尽管嘴上坚决拒绝季善为自己多添置新衣裳新首饰,以免不必要的破费,真到了布庄和银楼时,路氏的身体却是很诚实,看了这个也喜欢,看了那个也放不下,再让季善和跟着的杨柳青梅一鼓动,不知不觉已试了一大堆。
以致等终于回到家里,瞧得堆了满桌子的东西,路氏才终于大梦初醒般回过了神来,“怎么买了这么多呢?这个衣裳我不是说了不要的吗?这个簪子也是……还有这块布……怎么都在这里呢,善善你什么时候买下它们的,事先不是说好了……”
季善笑着打断了她,“那娘只说这些东西您都喜不喜欢?您可别告诉我,您不喜欢啊,这簪子这么漂亮,这衣裳和布的颜色也是这般的衬您,哎呀,‘千金难买我喜欢’,娘既然都喜欢,买了便买了吧,退可是退不掉的,大不了您这次买了后,今年明年都不买了,这样折算下来,一日里也就十几文钱的事儿,其实也不贵,对不对?”
“真的退不掉了吗,善善?我方才本来还想说,不然现在我们就拿去都退掉,结果……”
路氏皱着眉头,“不过照你这么一算,一日就十几文钱的事儿,的确不贵哈。我本来买一次衣裳首饰,也的确要穿戴好几年,就前年在会宁买的衣裳,我如今都还有两件没上过身呢,这次买了后,至少三五年内,肯定不需要再买了。”
季善暗自好笑,她就知道这一套说辞对所有喜爱买买买的女人都管用,不论老少古今,毕竟她自己每次买买买完后悔之后,就是这样安慰自自己的。
面上却是正色道:“是啊,娘买一次就要管好几年的,乍一看是有些贵,可细算下来,便千值万值了,所以您别纠结了,还是再试一试这衣裳吧?不然您就休息一会儿,刚逛了那么久,您肯定也累了。我打发人去瞧瞧恩师什么时候回来啊,这天阴沉沉的,瞧着要下雨似的。”
路氏又在心里算了一回,越发觉得今儿的破费是值得的,便也不纠结了,笑道:“善善,我不累,还是再试试衣裳吧,你忙你的去吧,别管我了。”
季善见路氏复又高兴起来,也是心下一松,吩咐了青梅好生伺候着后,便出了路氏的房间,忙自己的去了。
到了傍晚,天空果然淅沥沥的下起雨来,风吹在身上也感觉比前几日要冷些,季善不由与下值回来的沈恒道:“莫不是要倒春寒了?我还说可以把家里的火盆都收起来,不用再生了呢,如今看来,还得过阵子才能收啊。”
沈恒知道她向来怕冷,笑道:“等进了三月,真正春回大地了再收火盆也不迟的。善善,我还是出城门看看恩师回来了没吧?这天马上就要黑了,偏恩师又没打发人回来说到底回不回来,我委实不能放心。”
季善想了想,道:“那你快去。晨曦都打发人来问过两次恩师回来没了,显然也不能放心,这再过一会儿,可就要关城门了,恩师应当也知道才是,难不成今晚真打算留宿庄子上了?”
夫妻两个正说着,就有婆子小跑进来道:“大爷、大奶奶,老爷回来了。”
沈恒立时满脸的惊喜,对季善扔下一句:“善善,我迎迎恩师去啊,你准备开饭吧。”
便起身出了花厅,往前边儿接罗府台去了,不多一会儿,便裹着一阵冷气,迎了罗府台进来。
季善忙给罗府台行礼,“恩师,您回来了。还当忽然变天,您可能不回来了,幸好回来了,我已经打发人去告知晨曦和妹夫了,也好让他们放心。”
说着奉上热茶。
罗府台接过接连喝了几口,才笑道:“明日还有明日的事,今日当然要回来。庄子还不错,虽然不大,却依山傍水,是个修身养性的好所在;屋子也都收拾得干干净净,齐齐整整的,子晟媳妇你辛苦了。”
季善忙笑道:“都是我应该做的,当不起恩师这么说。恩师肯定累了也饿了吧?不如让相公服侍您回房梳洗更衣一番,便开饭吧?”
罗府台却是摆手道:“我还不饿。庄子花了不少银子吧?加上这宅子,一千两肯定是打不住的,等过些日子钱师爷等人到了,我再让他给你们一千两,以后也还会有的,所以你们只管安心便是,该省的要省,但该花的也千万要花,别委屈了自己。”
沈恒道:“恩师,您不用再给我们银子了,我们银子够花,倒是您老人家,若此番能留京还好说,若是不能,那后边儿花银子的时候还多着呢,您就自己留着吧。”
季善跟着道:“是啊恩师,本来您之前给的那一千两相公和我是打算当面退给您的,不想之后买了庄子,不过也没有用完,还剩了不少呢,所以恩师千万别贴补我们了。”
罗府台笑起来,“这宅子哪怕是租的,加上修葺布置,没有五六百两也下不来,那庄子也是,怎么也得五六百两才能拿下,你们怎么‘还剩不少’的?非要与我这般见外,我可就恼了啊,正院你们既一直给我空着,就说明我也是这个家的主人,那自然该出银子才是。”
又与季善道:“子晟媳妇,我知道你能干,你饭馆京城的分店也开起来了,听曦儿说生意还很不错。可长者赐,不可辞的道理,你们都不知道不成?还是嫌一千两太少?那等钱师爷到了,我问过他后,看能不能再尽量给你们添五百两吧。”
他话说到这个地步,季善与沈恒还能说什么?
惟有笑道:“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多谢恩师了。”
反正等钱师爷他们到还得一段时间,且罗府台还有一半留京的可能,那到时候他们便可以不用接罗府台的银票;或是实在不得已接了,也未必先就要用,大可就当是替罗府台存着,以备将来不时之需的。
罗府台见二人不再推拒,方笑道:“在庄子上服侍的人都是服侍二老惯了的,倒是不必再添人了,只是过个几日,子晟媳妇你还得打发人去瞧一瞧,省得横生枝节……他们一直说京城太冷了,受不了,想回老家去,万一真让他们找到空子离开了,一路上也太危险了。”
季善明白罗府台的意思,忙肃色应了,“恩师放心,我会定时打发人去庄子上的。”
罗府台点了点头,“那就好。我回房梳洗去了,等会儿便开饭吧。”
所幸次日起来,雨已经停了,到得午时,更是出起了太阳。
季善与路氏遂在吃过午饭后,收拾一番,坐车去了与裴二夫人昨儿约好的地方。
却是昨儿收到杨柳送去的路氏带来的土仪后,裴二夫人是又惊又喜,立时便定了今日就要与路氏会面,宴请路氏,只裴二奶奶日前病倒了,怕过了病气给儿子,连日小家伙儿便都是养在裴二夫人屋里的,裴二夫人上午委实不得闲,是以把会面的时间定在下午。
倒是合了季善的心意,正好让她有足够的时间给路氏妆扮,让路氏放松,以期能让这场会宁宾主尽欢。
旺门佳媳 第三百二七回 礼遇 擢升
季善与路氏一路坐着车到得上次裴二夫人与季善相见的沁园,裴二夫人早已带着范妈妈等几个心腹之人侯着了。
远远的瞧得季善扶路氏下车,裴二夫人忙忙迎了上前,也要伸手扶路氏,嘴里还笑着,“亲家太太,早已听善善说过您很多次,说您是如何爽利好性,如何疼她的,我早恨不能一见了,总算今儿终于见到了,真是太高兴了……亲家太太慢点儿……”
扶了路氏下车,才笑着看向季善,“善善,我……”
却见季善的脸色好像有些不好看,想了想,只当季善是不高兴她叫路氏‘亲家太太’,毕竟善善至今只承认她是‘夫人’,可没承认过她是母亲。
笑容便有些勉强了,“善善,本该一早就来候着你和亲……沈太太的,偏你嫂子病着,我实在有些脱不开身,只能改在了这会子。不过过阵子我就要搬到小汤山去了,到时候沈太太肯定还没走吧?到时候你和姑爷可一定要带了沈太太去我那儿,让我真正尽一尽地主之谊才是。”
季善脸色不好看是因为算着日子,她小日子应当快来了,小腹坠痛坠痛的不舒服,哪里能想到,裴二夫人会因此误会了呢?
听得裴二夫人明明先叫的路氏‘亲家太太’,说着说着却变成了‘沈太太’,还有些莫名,“夫人叫什么沈太太呢,也太生分了,亲家太太听着都生分,您还是叫亲家母吧,又没有外人在。”
裴二夫人一怔过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多半是误会了,忙满心欢喜的笑道:“我这不是、这不是……没事儿,是我想岔了。那我们快进屋去暖和着,别在这里吹风了,亲家母,请——”
路氏一见裴二夫人,便相信她果然是季善的亲生母亲了,实在母女两个长得太像了。
但这还是不足以消除她心里的紧张与慌乱,毕竟裴二夫人在她看来,真就像天上的神仙一般,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是那么的好看;甚至连她身后跟的丫头婆子们看起来都是那般的体面富贵。
让路氏不自觉便已自惭形秽之余,就更慌更乱了,惟恐自己哪句话没说对,哪个动作没做对,自己闹笑话儿还事小,连累季善与沈恒丢脸就事大了。
片刻才磕磕绊绊的挤出了一句:“夫、夫人也请,千万别、别跟我客气……我还没给夫人见礼呢,我先给夫人行、行礼吧……”
又手忙脚乱的要给裴二夫人行礼。
让季善一把给搀住了,笑道:“娘,行什么礼呢,又不是外人,干嘛这般生分,您也别叫‘夫人’了,就叫‘亲家母’多顺口。夫人真是个极好性儿之人,您也是个爽利人儿,待会儿你们肯定能越说越投机,是吧夫人?”
因见裴二夫人不过穿了一身素面杭绸褙子,头上也只簪了几支银钗,虽知道她如今正守孝,本也不能盛装,可也用不着穿戴得这般简素才是,显然都是为了将就路氏,尽可能拉近与路氏的差距,以免路氏心里不自在。
不由心下一暖,夫人对她是真没的说!
裴二夫人已笑道:“是啊亲家母,都是自己人,您就别跟我客气了,快里边儿请……可惜如今我们家正守孝,只能在这里款待您,还请您千万不要见怪才是。”
说着,还轻柔的携了路氏的手,一路往里走。
路氏见她是真的一点侯府夫人的架子都没有,也一点嫌弃看轻自己的意思都没有,又见季善在一旁一直冲她笑,还低声宽慰她:“娘,放轻松,就只有咱们几个人而已,您放松一点儿……”
总算渐渐放松了下来,等进了裴二夫人事先定好的小院的厅堂里,也总算能完整的与裴二夫人说话儿了,“亲家母您先坐,您先坐……不是才说了,都是自己人嘛,您就别跟我客气了。”
季善见二人你推我让一番后,总算一左一右坐下了,因随即又见范妈妈领着丫鬟们上了茶点来,忙上前接过,一人一杯奉与了裴二夫人与路氏,方笑着与裴二夫人道:“我娘还有些个拘束,毕竟以往从来没经过这样的场合,夫人千万多担待一点。”
裴二夫人便忙笑着与路氏道:“亲家母千万别拘束,这里也没有外人……范妈妈,你让大家都退下,就你一个人留下服侍就是了。亲家母,您不知道我心里多感激您,感激您养出了姑爷这么才华品德都上佳的儿子,更感激您这几年对善善的疼爱……我都听姑爷说过了,善善过去十几年过得比黄连还苦,还是到了您家后,才终于能吃饱穿暖,终于过上了好日子。若不然,我就算终于知道了当年的事,只怕也见不到她了,我真的打心眼儿里感激您,感激姑爷,这辈子自是不必说,便是下辈子,也一定会结草衔环来报!”
路氏闻言,想到季善刚到自家时的虚弱瘦削,不由也叹道:“是啊,早年善善过得是真苦,也不知道那家子怎么就能那般狠心的?别说我了,谁见了都得心疼,尤其知道她本来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本来该过千金小姐的日子,我就更是心疼她了。当然,也是因为善善哪哪儿都好,可人疼,又聪明能干有福气,若不是她,恒儿也不可能有今日,我们沈家也不可能有如今的好日子过,所以亲家母也别这般客气,真要说感激,反倒是我们母子和一家子都该感激善善才是。”
路氏等裴二夫人说完了,立时笑着应道:“不是才说了,让亲家母别这般客气的吗……”
却是话才起了个头,已让季善笑着打断了,“娘和夫人就别客气来客气去的了,都是过去的事了,还提它做什么?你们没说累,我都听累了,还是喝口茶,吃点点心,再继续说吧。”
路氏与裴二夫人这才对视一眼,双双打住,笑着喝起茶来。
待喝完了茶,裴二夫人又忙招呼路氏吃点心,“这是麻婆子家的点心,味道在京城还算排得上号,亲家母尝尝可还合胃口?本来我家儿媳有几道点心做得很是不错的,可她这几日正病着,不好劳动她,只能下次再请亲家母一尝了。”
季善惟恐路氏不自在,直接捡了一块儿点心放到她手里,随即自己也捡了一块儿送到嘴里,“嗯,莲蓉酥还真得是麻婆子家的最好吃,甜而不腻,也不会让人觉得干……娘,您快尝尝。”
路氏便也吃心来,吃过之后也笑赞道:“这点心果然又好看又好吃,回头我回去时,要是天时合适,一定要带些回去给家里的人都尝尝京城的点心是什么滋味儿。”
裴二夫人听得忙道:“亲家母才来呢,怎么就说要走的话了?难得您来一趟,怎么也得住上一年半载的才行啊。对了,亲家公和家里人都好吧?可惜离得太远了,不然一定要登门拜访才是。不过只要有心,再远也不远,将来我定会去会宁,登门拜访亲家公亲家母,以表感激之意的。还有善善的养母,我也定要去到会宁,当面向她道谢才是,本来会宁也是个好地方,我从来没去过,正好办正事游玩两不误了。”
路氏笑道:“家里都好,亲家母这样的贵人肯去我们那样的乡下地方,我们全家自然都是巴不得。不过可别再说什么登门道谢的话,善善才不是说了,都已是过去的事了吗,现在大家都是苦尽甘来,日子越过越好,您到时候只当是走亲家便是,我们全家都打心眼儿里欢迎您。”
裴二夫人满脸都是笑,“我到时候一定会去的,我儿子,——就是善善她二哥,之前去过一次会宁回来后,与我说了好几次会宁景致如何好,将来得了闲,定要陪我去一次呢,如今我与亲家母又是如此投缘,就更得非去一趟不可了。”
正说着,就有丫鬟的声音自外面传来,“夫人,二爷来了。”
裴二夫人又惊又喜,看向范妈妈道:“钦儿今儿不是该当值么,怎么会这时辰过来?这人还真是不经念呢,你去瞧瞧,正好让他进来拜见亲家伯母,横竖都不是外人。”
范妈妈便忙笑盈盈的应声去了。
季善方笑着与路氏道:“娘,夫人和二哥对我和相公都是没的说,以往隔三差五二哥就要去看我们的,只如今守着孝,我和相公虽不忌讳,二哥却是说什么也不肯再登门,所以这几日您没能见到他,今儿倒是正合适了。”
路氏却是有些笑不出来,好容易她跟侯府夫人亲家母相处得自然些了,谁知道又来了个侯门公子舅爷……因忙低声问季善,“我头发没乱,衣裳也没乱吧?那我这、这该不该给见面礼呢?可我事先没准备啊……”
说得季善“噗嗤”一声笑,“您放心,您现下头发衣裳都是纹丝不乱,状态好得很,也不用担心旁的,我二哥真是个极好之人,与您想象中的侯门公子一点都不一样,就跟夫人一样,您看了就会喜欢上,不信您只等着吧。”
一语未了,范妈妈已引着一身官服的裴钦进来了,先给裴二夫人行了礼,便看向季善笑道:“妹妹,好些日子不见你了,你气色倒好,看来这阵子日子过得还不错。这便是亲家伯母了吧?见过亲家伯母。”
都当他只会给路氏鞠个躬打个千儿也就罢了,不想他却径自跪下,行起大礼来。
唬得路氏忙跳了起来,“这可当不起,这可当不起……二爷可千万别这样,太折杀人了……”
这么个俊俏体面的侯府少爷,身上穿的好像也是官老爷才能穿的衣裳,叫她怎么生受得起,受了指不定都要夭寿了,可万万不敢!
季善也忙道:“二哥这是做什么,都是自己人,干嘛行此大礼呢,你还是快起来吧。”
裴钦却是正色道:“这几年多亏亲家伯母疼妹妹,妹妹才能过上好日子,更是亏得亲家伯母与伯父将妹夫教养得那般好,他才会那样爱重妹妹,让妹妹苦尽甘来。我想来想去,备再重的谢礼自都是应当的,可礼物有价情义无价,再重的谢礼,仍不能表达我们对亲家伯父、伯母感激的十中之一,惟有向亲家伯母磕个头,才能聊表心意了,还请亲家伯母受我一拜,本来这也是应当的,是不是啊母亲?”
裴二夫人见问,忙道:“正是这话。亲家母,本来善善失而复得,于我和她哥哥来说,都是天大的喜事,当中又发生了那么多事……总归走到今日,善善还肯与我和她哥哥往来亲近,我们心里都是感激不已,感激她,感激她的养母,也感激您和亲家公,感激姑爷。其实方才我就想对您执晚辈礼了,您也是当娘的人,肯定能明白我的感受,只要是事涉自己的孩子,我们当娘的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的,对不对?”
“可我知道您肯定不会受我的大礼,怕您不自在,我便把念头压下了。但现在善善他二哥本来就是晚辈,初次见面,给您行个大礼本来也是该的,何况这一拜里还饱含了我们母子的感激之情。所以还请您千万不要客气,就坐下受了他这一拜吧,不然我们母子委实难以心安啊。善善,你也劝一劝亲家母吧。”
季善心里颇有些感动。
夫人与二哥凭什么对娘这般礼遇?他们就算不做到这个地步,她也不会说什么,娘更不会说什么,可他们依然做了,还时时处处都谦逊有加,怕是这辈子除了面对自家长辈,能让他们这般礼遇的人,拢共也不超过三位数吧?
说到底他们都是为的她,为的他们先敬了她夫家的人一尺,以后她夫家的人好都敬她一丈,尤其二哥还知道了她这辈子多半是不能生育的,委实是用心良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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